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晚是被拍门声叫醒的。</p>

    她睁眼的瞬间听见阿桃在外间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一声,然后赵护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苏姑娘,将军昨夜旧伤发作,一夜未眠,烦请姑娘即刻过府一趟。</p>

    苏晚掀被坐起来时窗纸上还透着一层青灰色的天光,约莫是卯时前后。她三两下套好外衫,把鞋蹬上,顺手抄起床脚那只昨夜刚整理好的药箱,推门出去的时候赵护卫正站在院子里,披风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外面在下雨,秋末的冷雨,细得像是被风碾碎了才落下来的。</p>

    多久了?</p>

    昨夜戌时开始疼,撑到子时实在不行了,让属下来请姑娘。赵护卫侧身让开门口,苏晚迈步出去时他递过一把油纸伞,马车在巷口,姑娘坐稳了再收拾东西。</p>

    苏晚接过伞快步走向巷口,雨丝斜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钻进马车坐稳,赵护卫翻身跃上车辕,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往城东方向去了。雨天的洛阳城比平日安静,车轮碾过积水的街面只带起一片湿润的辘辘声。</p>

    到了将军府侧门,赵护卫领她一路穿过游廊往东院走。雨把廊下的砖地洇成了深灰色,廊柱之间的天井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苏晚在萧玦寝室门口收了伞,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p>

    萧玦靠在榻上,没穿外衣,中衣领口松散着,左肩露在外面。他的面色比苏晚上次见到时差了一大截,唇色发白,颧骨上却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额头有一层细汗,像是被疼痛逼出来的。他听见脚步声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停了一息,嘴角动了一下:雨这么大还让你跑一趟。</p>

    你这么大个病人,我能不来?苏晚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一边净手一边扫了一眼他的面色和坐姿。比上次见面更偏向左倾,左臂压在肋侧,右肩耸高了一截——身体在疼痛发作时自动寻找最省力的姿势。</p>

    她走到榻边蹲下来:把手伸出来。</p>

    萧玦把右手从榻沿上搭下来,指尖微微蜷着。苏晚搭上他的脉——沉涩、细弱、间歇比上次复脉时密了。她皱眉,又换了他的左手探了一遍,脉象基本一致。体内淤血阻滞的程度比半个月前加重了。</p>

    昨晚怎么回事?她松开手站起来,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包和备好的外敷药膏。</p>

    入夜后突然疼起来。萧玦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比之前都重,左肋下方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喘气都费劲。</p>

    吃什么了?做什么了?有没有受凉?</p>

    什么都没做。白天照常处理公文,傍晚下了一场雨。</p>

    苏晚把银针包摊开,手指停了一下。下雨。气温骤降、湿度升高,陈旧性组织粘连和瘢痕在气压变化时最容易牵拉刺激——这是所有慢性创伤患者都会遇到的问题,现代医学叫天气痛,古代人叫。但萧玦的症状比她预想的严重。她上次用药后他的脉象明显松动了,如今又缩回去,说明体内那个病灶的稳定性比她判断的更差。</p>

    把上衣除了,趴着。她语气简短。</p>

    萧玦没有多问,把中衣褪到腰际,在榻上趴下来。苏晚这一次没有先上药膏——她先拿热帕子敷了敷他左肋那片旧伤凹陷的区域,等皮肤松开了,用手指沿肋弓边缘仔细按压了一遍。按到第三根肋骨外缘时她的指尖触到一处硬结,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嵌在瘢痕组织深处,按上去时萧玦的肩胛骨猛地绷紧了。</p>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p>

    苏晚收回手,心里有数了。她重新调了一副外敷药膏,把乳香的用量减了一半,加了一味透骨草和两片生姜,又往药膏里滴了几滴烧酒,搅匀后厚厚地敷在硬结和周边区域,盖上棉布固定好。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p>

    敷好之后她拿了银针,取他背部膀胱经上的几个腧穴——肺俞、膈俞、脾俞——以极浅的针法轻轻刺入,留针一刻钟。萧玦趴在榻上一动不动,呼吸从急促慢慢趋于平缓,肩背的肌肉终于松下来一层。刘大夫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p>

    留针期间苏晚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把带来的药材重新分类整理。将军府药房里的存货她心里有数,有几味需要更换,有几个罐子该清洗了。她一边往药箱里重新分格装药一边在心里配新方子。</p>

    你昨晚没睡?萧玦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含混。</p>

    睡了。被赵护卫叫起来的。</p>

    ……李家村的事,你知道了吧。</p>

    苏晚分药的手没停:知道。昨儿傍晚有人来报信,官府下了禁令,不让民间医者接诊。</p>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苏晚能感觉到他在斟酌措辞——他说话向来如此,慢,稳,每一句都像在舌头上过一遍才放出来。</p>

    去年秋天的那场温病,他终于开了口,我在边关也听说了。死了二十几个人,太医署查了一个多月,最后给出来的结论是时气所感,非药力可及</p>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榻上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那只眼睛里的情绪很淡,但她看得见底下压着的东西——不信任,他对太医署的结论不信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觉得不是时气?她问。</p>

    萧玦没有直接回答。他翻了一下手腕,把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看着窗外的雨丝:边关打仗的时候,有一种毒箭。箭头淬过的毒物不是取人性命的,是让伤口溃烂、发热、久久不愈。中箭的人死不了,但也上不了战场。他顿了一下,去年秋天李家村的症候,和中了那种箭的人有几分类似。</p>

    苏晚把银针从穴位上取下来,用药棉按了按针孔。她没有接话,但萧玦说的这个细节在她脑子里落下了——毒箭,不取命,但让人废掉。神都附近的村子,一群百姓,为什么会出现和边关毒箭类似的症候?如果太医署的结论是时气所感,那说明他们要么没查出来,要么查出来了但是按了下去。</p>

    她把银针收好,重新站起来检查他背部的敷药情况: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昨晚疼得厉害,天气变化是诱因,根子还是你体内那些残留物。什么时候开刀取出来,什么时候才能根治。</p>

    太医署的人说,胸腔开刀九死一生。</p>

    那是对他们而言。苏晚把敷药棉布的边角重新按平,对我而言,不开刀你活不过四十。你自己选。</p>

    萧玦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没答话。苏晚知道他还没下定决心,但今天的话比上次多了一层松动——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p>

    她在榻边坐下来等敷药的时间走完。雨还在下,打在瓦檐上的声音由疏转密,把屋里的安静衬得更深。萧玦趴在榻上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苏晚知道他没睡着。</p>

    你方才说的,李家村的事——你既然不信太医署的结论,怎么不去查?</p>

    萧玦睁开眼,目光在雨光里显得深而沉:我在查。但牵涉到边关的东西,在洛阳城里动不了。有人不想让我动。</p>

    苏晚想起那个在铜牌上反复出现的字。她没有接话,只是把药箱合上扣好,等他敷药的时间到了,她起身去拆敷料——药膏已经渗透下去,那块硬结的触感比敷之前软了几分。她重新换了一副温性的药膏贴上,又写了一张内服方子,把先前方里的丹参减了两分,加了半钱白及,递给他:这个方子连吃五天,早晚各一剂。五日后再让我看一次。</p>

    萧玦坐起来披上衣衫,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折好放在枕边:你不问问我昨晚为什么疼成这样?</p>

    你是病人,我是大夫。我只需要知道病因和治法。苏晚把药箱挎上肩头,你疼了多久、怎么疼的、用什么药管用,这些我记在脉案里就够了。你那些朝堂上的事,我不打听。</p>

    萧玦靠在榻头看着她,雨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淡的明亮。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嘴角微微动了动:你倒真是……只管看病。</p>

    我就这点出息。苏晚走到门口,推开门把油纸伞撑开,攒够钱就跑路,谁家的权谋都不掺和。</p>

    她刚要迈步跨出门槛,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顶青布伞从回廊拐角转出来,伞下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身上的深青色圆领袍被雨水洇湿了大片下摆。他在廊下收了伞,看见苏晚从门里出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掠过她肩头望向屋内的萧玦:将军,陛下口谕,请将军即刻入宫议事。</p>

    萧玦原本靠着的姿势没有变,但苏晚看见他搭在榻沿上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她没有回头,撑着伞从内侍身侧走过,穿过游廊往府门方向去了。身后传来内侍进门的脚步声和萧玦低沉的应答,听不真切。</p>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冷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苏晚走到将军府侧门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口谕、入宫、议事,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和她刚才在屋里听到的有人在洛阳城里不想让他动应该是同一件事。武承业,边关毒箭,李家村的,铜牌上那个字——如果这些真的串在一起,那他此刻被叫进宫,未必是好事。</p>

    她收回目光钻进马车坐定。车帘放下来把雨声和风声都隔在外面,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湿街面的辘辘声。她把药箱搁在膝上,靠着车壁闭上眼,把方才给萧玦复脉时的脉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新方子的配伍默念了一次,确认无误了才松开眉头。</p>

    马车拐进南市的时候雨小了些,稀疏的雨点敲在车顶上像零落的鼓点。她在巷口下了车,撑伞走回铺子。阿桃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拿干布擦被雨水溅湿的门槛,见她回来快步迎上来接过药箱:姑娘回来了!将军那边……?</p>

    旧伤发作,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苏晚收了伞靠在门边,脱了半湿的外衫挂在廊下,阿桃,你听过一种箭吗——边关打仗用的,箭头淬毒,中毒的人伤口不愈、反复发热,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p>

    阿桃摇头:奴婢哪懂这些。奴婢连箭都没摸过。</p>

    那你知道去年秋天李家村那场病,活下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p>

    奴婢听人说过,有人眼睛瞎了,有人瘫了走不了路,反正没好利索的。阿桃缩了缩脖子,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p>

    苏晚没答,弯腰把药箱提到里间放好,顺手把账本翻了一页。萧玦方才说的那些话,她表面上不打听朝堂之事,但那些细节她自己会拼。边关毒箭的症候和去年李家村的症候类似,太医署查了一个月给出时气所感的结论,萧玦说有人在洛阳城里不想让他动。她低头看着账本上那些整整齐齐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了。</p>

    阿桃在灶台边问中午吃什么,她应了一声。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在院子里的井台上,把青石面打得湿漉漉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巷口被雨水淋透的老槐树,叶尖往下滴着水串,沿着叶脉缓缓滑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珠。</p>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里间,把药箱打开又重新合上。那包防风草还在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铜牌也还在原地。她没有动它。</p>

    雨声从屋顶漫下来。苏晚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把萧玦的新方子又重新誊了一份,字迹工工整整地落在纸上,用麻绳扎好,预备着下次赵护卫来取药时一起带走。</p>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p>

    </p>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卖爹入赘将军府,五岁小公主称帝 和离后,清冷权臣红眼喊我小祖宗 疯批世子太难缠,娇娇一惹就红眼 年代,进城认爷心声泄露吃瓜啃老 满级婴语带崽,全家属院疯抢我 FATE:这真不是旮旯给木? 穿越武周,我财务自由了 每天刷新超能力,警局追着我破案 王者归来之一代天骄 不许我摆烂,那我就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