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将军叮嘱，坦言朝堂派系博弈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刚亮透，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昨晚写的四张纸又过了一遍。阿桃在后院烧水煮粥，锅盖掀开时腾起一团白汽，米香顺着门缝飘进前堂来。苏晚正要翻到第三页，门板被人从外面叩响了。</p>
她拉开门，萧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今日换了件灰褐色的旧袍子，头上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素带束着，像是从府里直接出来的，没来得及打理。</p>
“将军这么早？”苏晚侧身让他进门。</p>
“不算早。”他把粥碗搁在柜台上，“去早市买了两碗粥，一碗给你。”</p>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小米红豆，稠得能立住筷子，碗沿还冒着热气。她把纸收进木匣里，在柜台另一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碗搁在手边没动。</p>
“昨夜说的那些，还不够。”他开口，“入宫之前，你该知道这朝堂上谁站在哪边。”</p>
苏晚把粥碗放下：“你说。”</p>
萧玦用手指沾了柜台面上的一点水渍，画了四个圆点，排成四方。“李氏皇族——老臣们守着旧法统，大部分不在实权位置上，但他们占着清议。武氏外戚——以武承业为首，女皇的亲族，手握京畿和人事调度的大半权柄。军方——边关回来的那批人，包括我在内，手里有兵但朝堂上站得不够稳。寒门朝臣——科举新进的那批，没家世根基，谁给实利就跟谁走。”</p>
他指着武承业那个点：“他占着内廷和太医署。你把女皇治好了，功劳会记在你头上，但他会让这笔功劳变成他的筹码——‘臣举荐了这位女医’，功劳是识人之明。你若治不好或有半点差池，他就能说‘臣早就说民间医者不可信’，把你办成巫蛊案再推一遍。”</p>
苏晚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所以我在宫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被他拿来用。做好了他说是他的功劳，做坏了他说是我的错。”</p>
“不止。”萧玦的手从水渍上移开，“他会设计让你‘做坏’。女皇问诊的场所在含元殿东侧的侧殿，空间小，隔音差。侧殿的窗子正对着一道穿堂，开窗通风便有人能听见殿内说话。太医署的医官会以‘记录存档’的名义站在屏风外面，你能听见他们的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p>
苏晚沉默了几息。她把粥碗搁下，碗底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今早来，是专门告诉我侧殿窗户方向的？”</p>
“是告诉你，武承业已经布置好了。”萧玦看着她，“昨夜我的人截到一份从太医署递到武府的密信，里面写了他入宫当日调派的人员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是你见过的——太医署那个瘦高个官人，姓郑，被你驳过两次的那位。他负责记录你问诊全程的每一句话。另外还有一个你还没见过的，一个老医官，在太医署待了三十年，专攻‘药性考证’。他是来验你的方子的。”</p>
苏晚把萧玦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武承业准备了双线——郑官人记话，老医官验方。话和方子都在他手里攥着，想挑刺随时能挑。第二，萧玦截到了这份密信，说明他在武府的内线比她自己查到的那些碎线索更深。</p>
“多谢将军。”她说，“这两件事我知道了。入宫之后我留意窗外的动静，方子上的措辞再收紧一些。”</p>
萧玦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她片刻，那目光跟昨夜不大一样，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苏晚等着，他没开口，她就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p>
“还有一件事。”他终于说，“女皇头风发作了七年。这七年里太医署换过四任主官，每任都报过‘治愈’，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半年内不复发的。你不是第一个被召进宫的女医，上一个——两年前，被太医署以‘用药乖谬’为由逐了出去，至今没有消息。”</p>
苏晚把空碗放下：“那上一个女医的方子，我能看到吗？”</p>
萧玦从袖口取出一卷薄纸搁在柜台上：“昨晚让人翻出来的，太医署内部存底的抄件。方子和诊断都写得很全，但漏了一页——最后一页被撕掉了。”</p>
苏晚展开那卷纸看了几行，字迹端正清丽，通篇以“气血上逆、肝阳偏亢”为主线，开的是平肝潜阳的方子。她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方子里有一味天麻，用量是常规剂量的三倍。“这一页的方子用量很重，普通大夫不敢这么开。”</p>
“太医署批注说她‘不顾体质冒用猛药’。”萧玦说，“但她的患者记录里写着，女皇服药后前七天头风显着缓解，第八天突然加重，伴有口舌生疮。太医署认定是方子问题。她辩称有人换了她的药，没有实证，被逐出去了。”</p>
苏晚把卷纸折好收进木匣里。她没有评价那方子对不对——只看记录无法判断第八天的加重是新方子的副作用还是被人动了手脚。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那位女医的辨证思路是正确的，方向没偏。</p>
“将军，”她站起来，“你今天把这些告诉我——包括内线的消息、被撕掉的患者记录、那个女医的旧方——是为了让我入宫之后能多长一只眼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萧玦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缓了一瞬：“等你从宫里回来，再治我的伤。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些别的事——关于为什么我十几岁就要上边关打仗。”他说完推门出去了，步子不快不慢，灰褐色的旧袍子边缘卷了一下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p>
苏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碗空粥碗和柜台面上还没干透的水渍。那四个圆点已经模糊成一团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p>
她坐回椅子上，把木匣重新打开，将那卷撕了最后一页的患者记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清丽端正，不像是慌乱中写的。被撕掉的那页纸大约记录了第八天的详细用药情况，或者她怀疑谁的证词。撕掉它的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看到。</p>
苏晚把卷纸放回去，合上木匣。她站起来走到后巷井台边洗脸的时候，阿桃正好端着洗好的药罐出来，看见她蹲在井边甩水珠，小声说了一句：“姑娘，将军方才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宫里的事特别麻烦？”</p>
“麻烦是麻烦，但能应付。”苏晚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你守着铺子，谁来问诊都接，五文诊金不变。如果有人问起我去哪儿了，就说——就说我去城外收药材了。”</p>
阿桃点头：“奴婢记住了。”</p>
苏晚回到前堂，把入宫要带的药箱重新理了一遍。针具包、常备药粉、纱布卷、备用的安神丸和速效止痛散。她一样一样检查过去确认齐全，最后合上药箱盖的时候手指碰到箱底一个硬物。她掀开箱盖又看了一眼——底衬布料下面有个鼓包，像是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进去。</p>
她掀开底衬，一枚青白色的玉佩滑出来落在她掌心。玉质温润，触手微凉，雕的是一株半开的兰草，草叶舒展，边缘被长期佩戴磨得光滑。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玦”字，笔画细瘦。</p>
苏晚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玉身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刚从什么人身上取下来搁进去的，还没凉透。</p>
她低头看了一眼药箱盖——盖子上的旧锁扣她今早才检查过，锁是完好的。但底衬被人掀过又放了回去，折痕跟之前对不上。</p>
阿桃从后院探头进来：“姑娘，粥热好了，再吃一碗吧？”</p>
苏晚把玉佩握进掌心，拉上了药箱盖。“来了。”她把玉佩放进了袖口内侧的暗袋里，贴着腕骨的位置，凉意透过布料传上来，又渐渐被体温捂热了。</p>
她走到后院在灶台边坐下，接过阿桃递来的第二碗粥慢慢喝。晨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把灶台的青砖面和碗里的粥面都染成一层浅金色。阿桃在旁边洗药筛，哗啦哗啦的水声响着，偶尔哼两句调子。苏晚一口一口喝着粥，那枚玉佩隔着袖口贴着她的手腕内侧，温度已经跟皮肤持平了，像什么都没有。</p>
她喝完粥站起来，把碗搁进灶台边的水盆里。抬头看了一眼墙外远处的皇城轮廓——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比南市的屋顶高出一大截。那个方向隔着一道城墙和十几条街巷，是三日后她要去的地方。</p>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前堂，把药箱搁在柜台内侧，靠墙放好。玉佩在袖袋里安安稳稳地贴着腕骨，轻得像一片薄云。</p>
</p>
天刚亮透，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把昨晚写的四张纸又过了一遍。阿桃在后院烧水煮粥，锅盖掀开时腾起一团白汽，米香顺着门缝飘进前堂来。苏晚正要翻到第三页，门板被人从外面叩响了。</p>
她拉开门，萧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今日换了件灰褐色的旧袍子，头上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素带束着，像是从府里直接出来的，没来得及打理。</p>
“将军这么早？”苏晚侧身让他进门。</p>
“不算早。”他把粥碗搁在柜台上，“去早市买了两碗粥，一碗给你。”</p>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小米红豆，稠得能立住筷子，碗沿还冒着热气。她把纸收进木匣里，在柜台另一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萧玦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的那碗搁在手边没动。</p>
“昨夜说的那些，还不够。”他开口，“入宫之前，你该知道这朝堂上谁站在哪边。”</p>
苏晚把粥碗放下：“你说。”</p>
萧玦用手指沾了柜台面上的一点水渍，画了四个圆点，排成四方。“李氏皇族——老臣们守着旧法统，大部分不在实权位置上，但他们占着清议。武氏外戚——以武承业为首，女皇的亲族，手握京畿和人事调度的大半权柄。军方——边关回来的那批人，包括我在内，手里有兵但朝堂上站得不够稳。寒门朝臣——科举新进的那批，没家世根基，谁给实利就跟谁走。”</p>
他指着武承业那个点：“他占着内廷和太医署。你把女皇治好了，功劳会记在你头上，但他会让这笔功劳变成他的筹码——‘臣举荐了这位女医’，功劳是识人之明。你若治不好或有半点差池，他就能说‘臣早就说民间医者不可信’，把你办成巫蛊案再推一遍。”</p>
苏晚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所以我在宫里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被他拿来用。做好了他说是他的功劳，做坏了他说是我的错。”</p>
“不止。”萧玦的手从水渍上移开，“他会设计让你‘做坏’。女皇问诊的场所在含元殿东侧的侧殿，空间小，隔音差。侧殿的窗子正对着一道穿堂，开窗通风便有人能听见殿内说话。太医署的医官会以‘记录存档’的名义站在屏风外面，你能听见他们的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p>
苏晚沉默了几息。她把粥碗搁下，碗底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你今早来，是专门告诉我侧殿窗户方向的？”</p>
“是告诉你，武承业已经布置好了。”萧玦看着她，“昨夜我的人截到一份从太医署递到武府的密信，里面写了他入宫当日调派的人员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是你见过的——太医署那个瘦高个官人，姓郑，被你驳过两次的那位。他负责记录你问诊全程的每一句话。另外还有一个你还没见过的，一个老医官，在太医署待了三十年，专攻‘药性考证’。他是来验你的方子的。”</p>
苏晚把萧玦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武承业准备了双线——郑官人记话，老医官验方。话和方子都在他手里攥着，想挑刺随时能挑。第二，萧玦截到了这份密信，说明他在武府的内线比她自己查到的那些碎线索更深。</p>
“多谢将军。”她说，“这两件事我知道了。入宫之后我留意窗外的动静，方子上的措辞再收紧一些。”</p>
萧玦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她片刻，那目光跟昨夜不大一样，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苏晚等着，他没开口，她就把粥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p>
“还有一件事。”他终于说，“女皇头风发作了七年。这七年里太医署换过四任主官，每任都报过‘治愈’，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半年内不复发的。你不是第一个被召进宫的女医，上一个——两年前，被太医署以‘用药乖谬’为由逐了出去，至今没有消息。”</p>
苏晚把空碗放下：“那上一个女医的方子，我能看到吗？”</p>
萧玦从袖口取出一卷薄纸搁在柜台上：“昨晚让人翻出来的，太医署内部存底的抄件。方子和诊断都写得很全，但漏了一页——最后一页被撕掉了。”</p>
苏晚展开那卷纸看了几行，字迹端正清丽，通篇以“气血上逆、肝阳偏亢”为主线，开的是平肝潜阳的方子。她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方子里有一味天麻，用量是常规剂量的三倍。“这一页的方子用量很重，普通大夫不敢这么开。”</p>
“太医署批注说她‘不顾体质冒用猛药’。”萧玦说，“但她的患者记录里写着，女皇服药后前七天头风显着缓解，第八天突然加重，伴有口舌生疮。太医署认定是方子问题。她辩称有人换了她的药，没有实证，被逐出去了。”</p>
苏晚把卷纸折好收进木匣里。她没有评价那方子对不对——只看记录无法判断第八天的加重是新方子的副作用还是被人动了手脚。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那位女医的辨证思路是正确的，方向没偏。</p>
“将军，”她站起来，“你今天把这些告诉我——包括内线的消息、被撕掉的患者记录、那个女医的旧方——是为了让我入宫之后能多长一只眼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萧玦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缓了一瞬：“等你从宫里回来，再治我的伤。到时候我告诉你一些别的事——关于为什么我十几岁就要上边关打仗。”他说完推门出去了，步子不快不慢，灰褐色的旧袍子边缘卷了一下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p>
苏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碗空粥碗和柜台面上还没干透的水渍。那四个圆点已经模糊成一团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p>
她坐回椅子上，把木匣重新打开，将那卷撕了最后一页的患者记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字迹清丽端正，不像是慌乱中写的。被撕掉的那页纸大约记录了第八天的详细用药情况，或者她怀疑谁的证词。撕掉它的人不想让后来的人看到。</p>
苏晚把卷纸放回去，合上木匣。她站起来走到后巷井台边洗脸的时候，阿桃正好端着洗好的药罐出来，看见她蹲在井边甩水珠，小声说了一句：“姑娘，将军方才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宫里的事特别麻烦？”</p>
“麻烦是麻烦，但能应付。”苏晚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你守着铺子，谁来问诊都接，五文诊金不变。如果有人问起我去哪儿了，就说——就说我去城外收药材了。”</p>
阿桃点头：“奴婢记住了。”</p>
苏晚回到前堂，把入宫要带的药箱重新理了一遍。针具包、常备药粉、纱布卷、备用的安神丸和速效止痛散。她一样一样检查过去确认齐全，最后合上药箱盖的时候手指碰到箱底一个硬物。她掀开箱盖又看了一眼——底衬布料下面有个鼓包，像是被人塞了什么东西进去。</p>
她掀开底衬，一枚青白色的玉佩滑出来落在她掌心。玉质温润，触手微凉，雕的是一株半开的兰草，草叶舒展，边缘被长期佩戴磨得光滑。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玦”字，笔画细瘦。</p>
苏晚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握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玉身带着微微的暖意，像是刚从什么人身上取下来搁进去的，还没凉透。</p>
她低头看了一眼药箱盖——盖子上的旧锁扣她今早才检查过，锁是完好的。但底衬被人掀过又放了回去，折痕跟之前对不上。</p>
阿桃从后院探头进来：“姑娘，粥热好了，再吃一碗吧？”</p>
苏晚把玉佩握进掌心，拉上了药箱盖。“来了。”她把玉佩放进了袖口内侧的暗袋里，贴着腕骨的位置，凉意透过布料传上来，又渐渐被体温捂热了。</p>
她走到后院在灶台边坐下，接过阿桃递来的第二碗粥慢慢喝。晨光从院墙上方斜照下来，把灶台的青砖面和碗里的粥面都染成一层浅金色。阿桃在旁边洗药筛，哗啦哗啦的水声响着，偶尔哼两句调子。苏晚一口一口喝着粥，那枚玉佩隔着袖口贴着她的手腕内侧，温度已经跟皮肤持平了，像什么都没有。</p>
她喝完粥站起来，把碗搁进灶台边的水盆里。抬头看了一眼墙外远处的皇城轮廓——飞檐翘角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比南市的屋顶高出一大截。那个方向隔着一道城墙和十几条街巷，是三日后她要去的地方。</p>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前堂，把药箱搁在柜台内侧，靠墙放好。玉佩在袖袋里安安稳稳地贴着腕骨，轻得像一片薄云。</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