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市井道别，托付药铺交由街坊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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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最后一张方子写完搁下笔的时候，阿桃正蹲在门口跟吴老板娘说话。隔着半扇门板能听见两人压低的笑声，短促地响了几声又收了，大约是怕吵到她。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阿桃立刻站了起来：“姑娘写完了？”</p>
“写完了。该交代的都在纸上。”苏晚把手里那几页纸递给阿桃，“第一页是诊金记账的法子，第二页是常备药的用量，第三页是急症怎么判断——什么情况能接什么情况推出去。你识字，能看明白。看不明白的来问我，我走之前再给你讲一遍。”</p>
阿桃接过纸翻了两页，眼神认真起来，不像平日那样嘻嘻哈哈。她把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口里：“奴婢记下了。姑娘入宫的这两天，奴婢就接头疼脑热和外伤擦碰，重症一律推说大夫不在，让去城东找张大夫。”</p>
苏晚嗯了一声，转头朝吴老板娘说：“吴嫂子，这两天铺子里若有急事，烦您帮阿桃搭把手。她一个人顾前顾后忙不过来。诊金该收多少照收，别因为我不在就破了规矩。”</p>
吴老板娘把茶碗搁在膝上：“姑娘放心。你铺子对面就是我铺子，有什么事我一探头就看见了。”她顿了顿，“姑娘，听说明日你就要进宫了，可千万小心。”</p>
“知道。”苏晚说，“能回来。”</p>
她转身走回铺子里，把柜台上的东西最后整理了一遍。陶罐里的铜板数了又数——开业两日加起来收了百来文，加上之前攒的碎银，总共不到四两。刘大夫那笔二十两的借款还没动，她打算等从宫里回来再还。四两银在洛阳城里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一个月，但离她心里的“攒够本钱跑路”还差着远。</p>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入宫两日，不进账”。写完之后看了几息，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小字：“暂不计较，回来再说。”</p>
阿桃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布兜，里面搁着几个热乎乎的蒸饼。“吴嫂子硬塞的，说让您路上带着吃。”她把布兜搁在柜台上，“姑娘，外头好多人知道您明日要入宫了，都围在巷口打听。”</p>
苏晚把布兜收进柜台下面的空筐里：“都说什么？”</p>
“有的说‘女皇看中的人肯定厉害’，有的说‘宫里水深可不能乱说话’，还有几个老太太在巷口烧香拜菩萨，保佑您平平安安回来。”阿桃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轻了些，“姑娘，她们是真的替您担心。”</p>
苏晚没接话。她弯腰把药箱底部的暗袋又检查了一遍——那枚玉佩还在，贴着底衬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看了两息把暗袋合上了。</p>
午后铺子里来了几个老病人，都是前几日义诊时来看过的，拿了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最后一个走的是那个拄竹杖的老汉，他走之前把一只旧布包搁在门槛上，说“里面是几片老姜，姑娘天冷煮水喝”。苏晚弯腰拿起布包的时候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小串铜钱，用红线串着，大约七八文。她抬头看去，老汉已经走到巷口了，背影佝偻着拐进了南市的人流里。</p>
苏晚把那串钱放进了陶罐里，没有追出去。</p>
申时前后，苏晚搬了只矮凳坐在铺门口把入宫前最后几件事跟阿桃交代完。王嫂子端着针线笸箩从布坊出来，蹲在几步远的地方边纳鞋底边听。胡老头收摊前也过来站了一会儿，说这两天要是有病人找不到苏晚就让往他摊位上留话。吴老板娘在对面抖完了桌布，端了一碗新泡的菊花茶送过来搁在苏晚手边。</p>
“姑娘，”王嫂子纳完一只鞋底站起来，“你进宫的事大家都知道。街坊们商量过了——你铺子门口这两天轮流有人守着，白天我盯着，夜里让胡老头他儿子蹲一宿。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动手脚。”</p>
苏晚端着菊花茶的手顿了一下：“王嫂子——”</p>
“别说什么客气话。”王嫂子把针线笸箩夹在腋下，“你给李家媳妇看病没要钱，给那老汉治腿也没要钱，给我裁的布帘子锁边我哪回收过你手工费？街里街坊的，你不在的时候门总得有人看着。”她说完回了铺子，步子比来时快。</p>
苏晚端着茶碗坐在矮凳上，看了一会儿暮色从巷口的槐树枝叶间落下来。吴老板娘回自己铺子收茶碗去了，胡老头也挑着空担子走了，巷口渐渐安静下来。阿桃蹲在门槛里面拿抹布擦柜台，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不想开口问。</p>
日头彻底沉下去之前，一阵脚步声从南市主道方向过来。脚步声不快，但格外整齐，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的节奏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苏晚抬眼看去，一个穿褐色短褐的仆从站在巷口，手里端着一只红漆托盘，盘面上搁着一封压着暗纹的信函。那仆从在巷口站定，没有进来，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微微欠身：“苏姑娘，小的奉武承业大人之命，送请帖来。大人说姑娘明日便要入宫觐见，今晚特在府中设小宴为姑娘践行。请姑娘务必赏光，车马已在巷口备好。”</p>
他说完把托盘往苏晚的方向送了送，依然没有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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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坐在矮凳上没有站起来。她隔着暮色看了一眼那只红漆托盘上的信函——压信的镇纸是一枚白瓷的蹲兽，雕工精细，釉色莹润，是官窑的物件。信函封口处压着一枚朱红印章，笔画方折，跟那枚蝙蝠铜牌上的纹路能够对上。</p>
阿桃从门槛里面猛地站起来，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吴老板娘本来已经进了铺子，这时候又掀帘探出头来，目光在苏晚和那仆从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巷口隐约有人停了脚步朝这边看，但没有人走近。</p>
苏晚站起来。她没有走过去接那托盘，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那仆从说：“烦你回去转告武大人——明日入宫是大事，今晚需要静心准备，不便赴宴。等从宫里回来，若有闲暇再登门拜谢。”</p>
那仆从的面色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回答。他把托盘收回来端正地捧着，又朝苏晚欠了欠身：“大人说姑娘若今日不便，那便改日。姑娘入宫一切顺利，大人恭候佳音。”他端着托盘退后两步，转身沿着南市主道走了。褐色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p>
苏晚重新坐回矮凳上。阿桃从门槛里面跨出来蹲在她旁边，压着声音说：“姑娘，万一他明日在宫里使绊子……”</p>
“他今夜已经使了。”苏晚说，“送请帖来就是让我分心的。去赴宴耽误准备的时间，不去赴宴就是驳了他的面子。去不去他都赢了。”</p>
阿桃攥着抹布的手松了又紧：“那怎么办？”</p>
“按原计划。”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后屋的药我明早再清一遍。今晚谁都别来，把门锁好，早睡。”她转身进了铺子，阿桃跟进来把门板合上了。门板合拢之前苏晚朝巷口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槐树的轮廓融成一片深黑的剪影。巷口空荡荡的，那仆从走了，但她在槐树影子底下瞥见了一个坐着的轮廓，灰暗的一小团，像是一直在那里又像是刚蹲下来的。</p>
她没有停步，阿桃从里面把门板最后一道缝也合严了，铁栓落锁的咔哒声响了一下。铺面里亮起油灯，暖黄的光透过门板的缝隙溢出去一线，落在门外青砖地面上，又细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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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最后一张方子写完搁下笔的时候，阿桃正蹲在门口跟吴老板娘说话。隔着半扇门板能听见两人压低的笑声，短促地响了几声又收了，大约是怕吵到她。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阿桃立刻站了起来：“姑娘写完了？”</p>
“写完了。该交代的都在纸上。”苏晚把手里那几页纸递给阿桃，“第一页是诊金记账的法子，第二页是常备药的用量，第三页是急症怎么判断——什么情况能接什么情况推出去。你识字，能看明白。看不明白的来问我，我走之前再给你讲一遍。”</p>
阿桃接过纸翻了两页，眼神认真起来，不像平日那样嘻嘻哈哈。她把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口里：“奴婢记下了。姑娘入宫的这两天，奴婢就接头疼脑热和外伤擦碰，重症一律推说大夫不在，让去城东找张大夫。”</p>
苏晚嗯了一声，转头朝吴老板娘说：“吴嫂子，这两天铺子里若有急事，烦您帮阿桃搭把手。她一个人顾前顾后忙不过来。诊金该收多少照收，别因为我不在就破了规矩。”</p>
吴老板娘把茶碗搁在膝上：“姑娘放心。你铺子对面就是我铺子，有什么事我一探头就看见了。”她顿了顿，“姑娘，听说明日你就要进宫了，可千万小心。”</p>
“知道。”苏晚说，“能回来。”</p>
她转身走回铺子里，把柜台上的东西最后整理了一遍。陶罐里的铜板数了又数——开业两日加起来收了百来文，加上之前攒的碎银，总共不到四两。刘大夫那笔二十两的借款还没动，她打算等从宫里回来再还。四两银在洛阳城里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一个月，但离她心里的“攒够本钱跑路”还差着远。</p>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入宫两日，不进账”。写完之后看了几息，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小字：“暂不计较，回来再说。”</p>
阿桃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布兜，里面搁着几个热乎乎的蒸饼。“吴嫂子硬塞的，说让您路上带着吃。”她把布兜搁在柜台上，“姑娘，外头好多人知道您明日要入宫了，都围在巷口打听。”</p>
苏晚把布兜收进柜台下面的空筐里：“都说什么？”</p>
“有的说‘女皇看中的人肯定厉害’，有的说‘宫里水深可不能乱说话’，还有几个老太太在巷口烧香拜菩萨，保佑您平平安安回来。”阿桃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轻了些，“姑娘，她们是真的替您担心。”</p>
苏晚没接话。她弯腰把药箱底部的暗袋又检查了一遍——那枚玉佩还在，贴着底衬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看了两息把暗袋合上了。</p>
午后铺子里来了几个老病人，都是前几日义诊时来看过的，拿了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最后一个走的是那个拄竹杖的老汉，他走之前把一只旧布包搁在门槛上，说“里面是几片老姜，姑娘天冷煮水喝”。苏晚弯腰拿起布包的时候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小串铜钱，用红线串着，大约七八文。她抬头看去，老汉已经走到巷口了，背影佝偻着拐进了南市的人流里。</p>
苏晚把那串钱放进了陶罐里，没有追出去。</p>
申时前后，苏晚搬了只矮凳坐在铺门口把入宫前最后几件事跟阿桃交代完。王嫂子端着针线笸箩从布坊出来，蹲在几步远的地方边纳鞋底边听。胡老头收摊前也过来站了一会儿，说这两天要是有病人找不到苏晚就让往他摊位上留话。吴老板娘在对面抖完了桌布，端了一碗新泡的菊花茶送过来搁在苏晚手边。</p>
“姑娘，”王嫂子纳完一只鞋底站起来，“你进宫的事大家都知道。街坊们商量过了——你铺子门口这两天轮流有人守着，白天我盯着，夜里让胡老头他儿子蹲一宿。不让人靠近，也不让人动手脚。”</p>
苏晚端着菊花茶的手顿了一下：“王嫂子——”</p>
“别说什么客气话。”王嫂子把针线笸箩夹在腋下，“你给李家媳妇看病没要钱，给那老汉治腿也没要钱，给我裁的布帘子锁边我哪回收过你手工费？街里街坊的，你不在的时候门总得有人看着。”她说完回了铺子，步子比来时快。</p>
苏晚端着茶碗坐在矮凳上，看了一会儿暮色从巷口的槐树枝叶间落下来。吴老板娘回自己铺子收茶碗去了，胡老头也挑着空担子走了，巷口渐渐安静下来。阿桃蹲在门槛里面拿抹布擦柜台，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不想开口问。</p>
日头彻底沉下去之前，一阵脚步声从南市主道方向过来。脚步声不快，但格外整齐，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的节奏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苏晚抬眼看去，一个穿褐色短褐的仆从站在巷口，手里端着一只红漆托盘，盘面上搁着一封压着暗纹的信函。那仆从在巷口站定，没有进来，只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微微欠身：“苏姑娘，小的奉武承业大人之命，送请帖来。大人说姑娘明日便要入宫觐见，今晚特在府中设小宴为姑娘践行。请姑娘务必赏光，车马已在巷口备好。”</p>
他说完把托盘往苏晚的方向送了送，依然没有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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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坐在矮凳上没有站起来。她隔着暮色看了一眼那只红漆托盘上的信函——压信的镇纸是一枚白瓷的蹲兽，雕工精细，釉色莹润，是官窑的物件。信函封口处压着一枚朱红印章，笔画方折，跟那枚蝙蝠铜牌上的纹路能够对上。</p>
阿桃从门槛里面猛地站起来，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吴老板娘本来已经进了铺子，这时候又掀帘探出头来，目光在苏晚和那仆从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巷口隐约有人停了脚步朝这边看，但没有人走近。</p>
苏晚站起来。她没有走过去接那托盘，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那仆从说：“烦你回去转告武大人——明日入宫是大事，今晚需要静心准备，不便赴宴。等从宫里回来，若有闲暇再登门拜谢。”</p>
那仆从的面色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回答。他把托盘收回来端正地捧着，又朝苏晚欠了欠身：“大人说姑娘若今日不便，那便改日。姑娘入宫一切顺利，大人恭候佳音。”他端着托盘退后两步，转身沿着南市主道走了。褐色的身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p>
苏晚重新坐回矮凳上。阿桃从门槛里面跨出来蹲在她旁边，压着声音说：“姑娘，万一他明日在宫里使绊子……”</p>
“他今夜已经使了。”苏晚说，“送请帖来就是让我分心的。去赴宴耽误准备的时间，不去赴宴就是驳了他的面子。去不去他都赢了。”</p>
阿桃攥着抹布的手松了又紧：“那怎么办？”</p>
“按原计划。”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后屋的药我明早再清一遍。今晚谁都别来，把门锁好，早睡。”她转身进了铺子，阿桃跟进来把门板合上了。门板合拢之前苏晚朝巷口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槐树的轮廓融成一片深黑的剪影。巷口空荡荡的，那仆从走了，但她在槐树影子底下瞥见了一个坐着的轮廓，灰暗的一小团，像是一直在那里又像是刚蹲下来的。</p>
她没有停步，阿桃从里面把门板最后一道缝也合严了，铁栓落锁的咔哒声响了一下。铺面里亮起油灯，暖黄的光透过门板的缝隙溢出去一线，落在门外青砖地面上，又细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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