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高薪慕名，权贵争相重金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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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急症救回来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一夜之间跑遍了半个洛阳城。</p>
次日清晨苏晚开门的时候，门口排队的阵势她已经习惯了——但这天的队伍跟往日不同，往前数七八个人里，没有一个像寻常病患。打头站着一个穿墨绿锦袍的中年管事，手捧拜匣，腰间的玉带扣在晨光里晃眼。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穿灰褐短褐的家仆，衣料虽然朴素，但脚上的靴子却是上好的牛皮，靴底压出的印子整齐而深。再往后看，还有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人、一个拿拂尘的老者、一个牵着马的年轻小厮——五路人，互不搭腔，但目光都落在她刚卸了一半的门板上。</p>
苏晚把门板卸完，还没开口，那墨绿锦袍的管事已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苏大夫，在下奉主家之命前来拜请。我家主人听闻苏大夫医术精绝、仁心济世，特命在下奉上聘书与定金，邀苏大夫入府为专属坐堂医。年俸纹银八十两，另配院落一处、仆从两人，药材用度全部由府中拨付，苏大夫不需操心一文钱。</p>
八十两。旁边几个正排队的街坊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苏晚自己心里也微微动了一下——太医署正七品医官的俸禄一年不过四十多两，这直接翻了一倍。</p>
她没有接拜匣，只看了那管事一眼：请问贵主是哪一府？</p>
主家嘱托，说若苏大夫愿意收聘，到时自有专人来接。</p>
苏晚摇了摇头：管家，我不接不知来历的聘。况且我铺子开得好好的，没有移步别处的打算。您请回吧，替我谢过贵主厚爱。</p>
那管事没料到被拒得这么干脆，愣了愣，收起拜匣退到一旁。第二位灰褐短褐的家仆立刻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苏大夫，我家主人说，只要苏大夫应允，一切条件都好商量。府中幕僚之位亦可议——不是医官，是客卿。</p>
苏晚接过帛书看了一眼，落款是某位郡公府的私印。她把帛书还回去：我一个小大夫，客卿的位子坐不稳。您也请回。</p>
青衫文士、拿拂尘的老者、牵马的年轻小厮挨个上前，身份一家比一家高，开出的条件一家比一家厚。最高的一家把年俸抬到了一百二十两，另配洛阳城东宅院一处、车马一乘。苏晚一个一个听完，一个一个拒回去，话术几乎重复了五遍：多谢抬爱。我不走。铺子在南市，病患在南市，我哪儿也不去。</p>
拒到第四家的时候，围观的街坊已经比排队的人还多了。吴老板娘捧着茶碗站在铺子对面的台阶上看，嗓门压不住地高了一截：听见没？八十两请不动咱们苏大夫！旁边王嫂子抱着小虎蹲在胡饼摊后面接话：一百二十两也不走！苏大夫图啥？图咱们这几文钱的诊金？老胡头拎着磨到一半的菜刀站在人群外头，没说话，但嘴角咧到耳根。</p>
第五家最后一位是那个牵马的年轻小厮。他走上前来，没有递拜匣也没有取聘书，只朝苏晚拱了拱手，语气比前头几位都短促几分：苏大夫，我家主人说，今日这五家您都不会答应。主人叮嘱属下带一句话给您——你拒了五家，明日还会有五家。后日又有五家。你若一直拒，拒出的人情债和怨气一起算。早些想好后路。</p>
他说完翻身上马，轻夹马腹走了。动作利落，像是专程来送这句话而不是来请人的。</p>
苏晚站在门口，望着那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秋风把街面的落叶卷起来一小片，打着旋落回青砖缝里。她把手缩回袖中，转身进了铺子。</p>
阿桃已经把诊案收拾好了，方才排队的人被前头那五拨请聘的冲散了大半，这会儿正三三两两地围在铺门口看热闹。苏晚坐下来，把脉枕摆正，朝门口扬了扬声：各位街坊、病患，今日照常看诊。排队的排好，一个一个来。方才那些事是另码，不耽误咱们看症。</p>
人群慢慢重新排好了队。苏晚搭脉开方跟往常一样，动作没有因为方才的插曲快一分或慢一分。但她的余光时不时扫一眼铺门外的街面——方才那五拨人走了之后，巷口的茶摊上又坐了几个新面孔，衣裳各异，目光往她这边飘的频率却相似。</p>
她心里清楚：今日来的这五家只是第一批。消息既然传开了，接下来几日内会有更多。她拒得越干净，那些人背后的主家就越会觉得苏晚不接我的聘，是不是接了别人的——这种疑心一旦形成，她从人人争抢就会滑向人人防备。</p>
午歇时阿桃把账本摊在案上，压低声音跟她说：姑娘，方才那第一家，八十两呢……</p>
八十两是一年的数，我铺子一年也能赚上几十两，再加上自由。苏晚夹了一筷子素面，进了人家的府邸，人家让我看什么我就得看什么，不让看的不能看。今天是郡公府，明天是宰相府，我看完这家的人，那家的人还信不信我？</p>
阿桃想了片刻，点头：所以不能进。</p>
不能进。进了谁的家门就是谁的私医，别人再看你就是那家的人。我就不是苏大夫苏晚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碗搁下，我要当苏大夫，不当某某府的苏大夫。前者能躺平，后者躺不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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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轻，但落在阿桃耳朵里分量不轻。阿桃没再说什么，收了碗去后院洗。</p>
下午果然又来了三拨人。一拨比一拨口风紧，开价的直接不提府名，只用暗语对暗号。苏晚一概拒了回去，态度比早上更软了一分，但话里的底子硬了三分：诸位抬爱，苏晚一介市井医者，不敢高攀。铺子事忙，恕不远送。</p>
第三拨走的时候，为首的管事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恭谨还在，但最底层的东西变了——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记恨，像一粒灰尘落在了原本干净的物件上。</p>
苏晚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知道这一眼之后，她跟这家人以后再见面恐怕就不是的姿态了。</p>
夜里闩门，苏晚独自坐在后屋算账。今日的诊金收入比平时少了近三成，那几拨人上门的时候把原本排队的病患冲散了不少，傍晚才慢慢回拢。她提笔记了今日的进项，又添了一行：拒聘五家。明后日预计还有更多。</p>
她正要合上账本，后院墙外传来一个她熟悉的声音——不轻不重，指节叩墙，两下。是茶肆二楼的窗缝里漏出来的。</p>
苏晚走到院中站定，侧耳听了听。没有后续。她回了屋，把账本锁好，吹灯躺下。</p>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武府内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p>
幕僚把今日南市的消息整理成条，逐条报给案后的人：郡公府的管事被拒了，拂尘老者被拒了，连那个牵马的也等于被拒了。五家一个没成。下午又去了三家，也没成。现在南市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说苏晚油盐不进，给多少银子都不动心。</p>
武承业正在灯下看一卷文书，头也没抬：她拒得越干净越好。今日她拒了郡公府的聘，明日郡公府的人看见她就不止是一个女大夫了，是那个拒绝了我家的人。拒一家、两家、三家——本来想拉拢她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想除掉她的。</p>
幕僚低声道：大人明鉴。那接下来——</p>
武承业搁下文书，把灯盏里的烛芯拨了拨，火苗跳起来一截，把他眼底的冷意照得分明。</p>
既然人人都想要她，他把拨子扔回案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那就谁都别想拿到。毁掉的东西，没有人会再争。</p>
灯花爆了一下，簌簌落在案面上。烧尽的那一小截灰烬被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卷走，飘进洛阳的夜色里，无影无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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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急症救回来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一夜之间跑遍了半个洛阳城。</p>
次日清晨苏晚开门的时候，门口排队的阵势她已经习惯了——但这天的队伍跟往日不同，往前数七八个人里，没有一个像寻常病患。打头站着一个穿墨绿锦袍的中年管事，手捧拜匣，腰间的玉带扣在晨光里晃眼。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穿灰褐短褐的家仆，衣料虽然朴素，但脚上的靴子却是上好的牛皮，靴底压出的印子整齐而深。再往后看，还有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人、一个拿拂尘的老者、一个牵着马的年轻小厮——五路人，互不搭腔，但目光都落在她刚卸了一半的门板上。</p>
苏晚把门板卸完，还没开口，那墨绿锦袍的管事已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苏大夫，在下奉主家之命前来拜请。我家主人听闻苏大夫医术精绝、仁心济世，特命在下奉上聘书与定金，邀苏大夫入府为专属坐堂医。年俸纹银八十两，另配院落一处、仆从两人，药材用度全部由府中拨付，苏大夫不需操心一文钱。</p>
八十两。旁边几个正排队的街坊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苏晚自己心里也微微动了一下——太医署正七品医官的俸禄一年不过四十多两，这直接翻了一倍。</p>
她没有接拜匣，只看了那管事一眼：请问贵主是哪一府？</p>
主家嘱托，说若苏大夫愿意收聘，到时自有专人来接。</p>
苏晚摇了摇头：管家，我不接不知来历的聘。况且我铺子开得好好的，没有移步别处的打算。您请回吧，替我谢过贵主厚爱。</p>
那管事没料到被拒得这么干脆，愣了愣，收起拜匣退到一旁。第二位灰褐短褐的家仆立刻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苏大夫，我家主人说，只要苏大夫应允，一切条件都好商量。府中幕僚之位亦可议——不是医官，是客卿。</p>
苏晚接过帛书看了一眼，落款是某位郡公府的私印。她把帛书还回去：我一个小大夫，客卿的位子坐不稳。您也请回。</p>
青衫文士、拿拂尘的老者、牵马的年轻小厮挨个上前，身份一家比一家高，开出的条件一家比一家厚。最高的一家把年俸抬到了一百二十两，另配洛阳城东宅院一处、车马一乘。苏晚一个一个听完，一个一个拒回去，话术几乎重复了五遍：多谢抬爱。我不走。铺子在南市，病患在南市，我哪儿也不去。</p>
拒到第四家的时候，围观的街坊已经比排队的人还多了。吴老板娘捧着茶碗站在铺子对面的台阶上看，嗓门压不住地高了一截：听见没？八十两请不动咱们苏大夫！旁边王嫂子抱着小虎蹲在胡饼摊后面接话：一百二十两也不走！苏大夫图啥？图咱们这几文钱的诊金？老胡头拎着磨到一半的菜刀站在人群外头，没说话，但嘴角咧到耳根。</p>
第五家最后一位是那个牵马的年轻小厮。他走上前来，没有递拜匣也没有取聘书，只朝苏晚拱了拱手，语气比前头几位都短促几分：苏大夫，我家主人说，今日这五家您都不会答应。主人叮嘱属下带一句话给您——你拒了五家，明日还会有五家。后日又有五家。你若一直拒，拒出的人情债和怨气一起算。早些想好后路。</p>
他说完翻身上马，轻夹马腹走了。动作利落，像是专程来送这句话而不是来请人的。</p>
苏晚站在门口，望着那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秋风把街面的落叶卷起来一小片，打着旋落回青砖缝里。她把手缩回袖中，转身进了铺子。</p>
阿桃已经把诊案收拾好了，方才排队的人被前头那五拨请聘的冲散了大半，这会儿正三三两两地围在铺门口看热闹。苏晚坐下来，把脉枕摆正，朝门口扬了扬声：各位街坊、病患，今日照常看诊。排队的排好，一个一个来。方才那些事是另码，不耽误咱们看症。</p>
人群慢慢重新排好了队。苏晚搭脉开方跟往常一样，动作没有因为方才的插曲快一分或慢一分。但她的余光时不时扫一眼铺门外的街面——方才那五拨人走了之后，巷口的茶摊上又坐了几个新面孔，衣裳各异，目光往她这边飘的频率却相似。</p>
她心里清楚：今日来的这五家只是第一批。消息既然传开了，接下来几日内会有更多。她拒得越干净，那些人背后的主家就越会觉得苏晚不接我的聘，是不是接了别人的——这种疑心一旦形成，她从人人争抢就会滑向人人防备。</p>
午歇时阿桃把账本摊在案上，压低声音跟她说：姑娘，方才那第一家，八十两呢……</p>
八十两是一年的数，我铺子一年也能赚上几十两，再加上自由。苏晚夹了一筷子素面，进了人家的府邸，人家让我看什么我就得看什么，不让看的不能看。今天是郡公府，明天是宰相府，我看完这家的人，那家的人还信不信我？</p>
阿桃想了片刻，点头：所以不能进。</p>
不能进。进了谁的家门就是谁的私医，别人再看你就是那家的人。我就不是苏大夫苏晚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碗搁下，我要当苏大夫，不当某某府的苏大夫。前者能躺平，后者躺不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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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轻，但落在阿桃耳朵里分量不轻。阿桃没再说什么，收了碗去后院洗。</p>
下午果然又来了三拨人。一拨比一拨口风紧，开价的直接不提府名，只用暗语对暗号。苏晚一概拒了回去，态度比早上更软了一分，但话里的底子硬了三分：诸位抬爱，苏晚一介市井医者，不敢高攀。铺子事忙，恕不远送。</p>
第三拨走的时候，为首的管事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恭谨还在，但最底层的东西变了——说不上是失望还是记恨，像一粒灰尘落在了原本干净的物件上。</p>
苏晚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知道这一眼之后，她跟这家人以后再见面恐怕就不是的姿态了。</p>
夜里闩门，苏晚独自坐在后屋算账。今日的诊金收入比平时少了近三成，那几拨人上门的时候把原本排队的病患冲散了不少，傍晚才慢慢回拢。她提笔记了今日的进项，又添了一行：拒聘五家。明后日预计还有更多。</p>
她正要合上账本，后院墙外传来一个她熟悉的声音——不轻不重，指节叩墙，两下。是茶肆二楼的窗缝里漏出来的。</p>
苏晚走到院中站定，侧耳听了听。没有后续。她回了屋，把账本锁好，吹灯躺下。</p>
与此同时，洛阳城东武府内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p>
幕僚把今日南市的消息整理成条，逐条报给案后的人：郡公府的管事被拒了，拂尘老者被拒了，连那个牵马的也等于被拒了。五家一个没成。下午又去了三家，也没成。现在南市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说苏晚油盐不进，给多少银子都不动心。</p>
武承业正在灯下看一卷文书，头也没抬：她拒得越干净越好。今日她拒了郡公府的聘，明日郡公府的人看见她就不止是一个女大夫了，是那个拒绝了我家的人。拒一家、两家、三家——本来想拉拢她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想除掉她的。</p>
幕僚低声道：大人明鉴。那接下来——</p>
武承业搁下文书，把灯盏里的烛芯拨了拨，火苗跳起来一截，把他眼底的冷意照得分明。</p>
既然人人都想要她，他把拨子扔回案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那就谁都别想拿到。毁掉的东西，没有人会再争。</p>
灯花爆了一下，簌簌落在案面上。烧尽的那一小截灰烬被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卷走，飘进洛阳的夜色里，无影无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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