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力排众议，以活人实效压制守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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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配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p>
苏晚到的时候各组组长已经到了大半，有人蹲在墙根下啃冷饼，有人裹着厚袄子靠在门柱上打盹。她没多说废话，把昨夜那份新增七十余人的文书往桌上一摊，让各组传阅了一遍。众人看到那个数字时，困意一扫而光，站直了身子等她说话。</p>
今天比昨天多进三个村。苏晚把六张简易地图铺在案上，用炭笔圈出了剩余三个疫点的位置，南城组去这两个村，东城组跟我去剩下那个。午时之前完成分区搭建和饮水管控，药材下午到位。各组的组长记一件事——今天所有跟病人接触的人，出村之前要用艾草水洗手、换外衫。这件是必做，不是选做。</p>
众人应了。各组领了药材和新的防疫十则重新分配过的版本，各自散去。</p>
吴司丞站在配院门廊下看着这一切，等各组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捻着他那卷书册走过来：苏主事，本官昨夜思忖良久，你那个分区加煮水的法子，虽然不合古法，但若在此次疫症中确有可取之处……太医署也不是不能酌情参考。</p>
苏晚正往诊箱里装今天要用的备用纸和笔，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吴司丞，今天我要去三个村。您跟哪一组？</p>
本官随主事这一组。</p>
苏晚合上诊箱盖子，那就走吧。</p>
到了第三个疫点，苏晚没有像昨天一样先跟吴司丞解释任何措施的理由。她把诊箱放下之后直接做了三件事：第一，划定发热区和非发热区的边界；第二，让人封了村里最大那口井改用上游引渠水集中煮；第三，把重症和轻症分开，轻症的按清热化湿的银翘散加减统一煎药，重症的单独号脉开方。</p>
吴司丞站在她身后看了两刻钟，终于开口：苏主事，你方才给那三个轻症病患开的方子几乎一模一样——连问诊的时间都比寻常短了三分。行医岂能以一概全？</p>
苏晚正在给第四个病患搭脉，头也没回：吴司丞，他们三个的脉、舌、热型几乎一致。这种情况在大规模时疫中很常见——同源感染，路径相同，表现相近。用统一方剂节约时间，把精力留给重症。您若觉得不妥，可以把那三个人的方子抄回去对照，看看哪一味用错了。</p>
她把话说完，手已经搭到下一个病患的腕上了。吴司丞捻着书册的手顿了几息，终究没有追问，但他身后的年轻医官又低头记了一笔。</p>
午时过后，各村的数据开始陆续传回来。昨天新增七十余人，但今天苏晚提前扩大了覆盖范围，六个村子全部进入管控状态。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新发病例的数量从七十余降到了二十出头。</p>
第二个数据是轻重症的区分效果。六个村子中被分区的病患里，轻症退热平均用时不到三天。而那些发病第一日未被分区、继续与家人混住的病患中，轻症转重症的比例比前者高了一倍不止。</p>
苏晚把这些数据按村子、按分区先后、按饮水方式列了四张表，誊抄了三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交县衙备案，第三份——她拿着最后一张纸走到配院隔壁，推开了吴司丞的门。</p>
吴司丞正在灯下看一卷旧医案，见她进来，放下了书册。苏晚把那张纸搁在他案上，纸上清清楚楚列着四组对比数据：推行分区煮水的村子，三日治愈率六成、重症率不足一成；未及时推行的村子，治愈率不足两成、重症率三成。</p>
吴司丞，苏晚站在他案前，没有坐下，这是我带人做的数据，六村共两百余病患，逐人登记、逐日追踪。您拿《内经》也好、《伤寒》也好，找一本医典来告诉我，哪个古法能在三天之内把时疫的治愈率从两成提到六成。</p>
吴司丞低头看着那张纸。灯影里他颧骨上那层硬瘦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点一直挂着的不认可的弧度，这会儿看不真切了。他沉默了很久，把纸轻轻推回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苏主事的方子，本官会如实记录。</p>
苏晚把纸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吴司丞，您记录的那本册子里，如果今日的数据和昨日的质疑放在一起，您觉得哪个更能说明问题？</p>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配院走廊里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苏晚走回自己的屋子，把桌上的散页归拢整齐，然后坐下来喝了一大碗凉茶。</p>
三天之后，六村的防疫数据汇总成了一份正式文书。苏晚亲自执笔写的，用最平实的语言列出了各村介入时间、发病总数、治愈数、转重症数、死亡数。文书末尾附着四张对比表，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件事：分区、煮水、统一方剂、轻重分流——这套不合古法的措施，把一场即将爆发的时疫压在了可控的范围之内。</p>
阿桃从铺子里赶过来送新焙的草药时，苏晚正在把这份文书最后一遍誊抄。阿桃凑过来看了几行，小声说：姑娘，您这些数字……比太医署写的那些文书清楚多了。</p>
因为他们写的是，我写的是治好了多少人苏晚搁下笔，把纸页吹干折好，理论可争可辩，人是活是死，没得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次日清晨，防疫文书经县衙加盖印鉴，快马呈递紫微宫。苏晚知道这份东西会在三天之内出现在女皇的案头，但她没空等它回来。城外六个村的防疫虽然稳住了，但赵家坳那口水井里的东西她还没时间细查，而吴司丞每日的记录册也在不断变厚。</p>
第四日傍晚，苏晚正在赵家坳的草棚里给最后一个重症病患换方子，配院的值夜者骑马赶过来递了一封卷轴。卷轴封口明黄，是宫中的东西。</p>
苏晚洗了手，在草棚门口的干草堆上单膝跪地接了卷轴。展开之后里面的字不多，墨迹浓而快，像批阅的人没怎么犹豫就写下来的：</p>
防疫数据已核。南市医者苏晚，于城外时疫防治中显见实效，所行之法虽异于古，然活人无数。朕观其行，可用。着即日加授临时医正虚衔，以便调度各方。防疫事毕另议。</p>
末尾没有更多的褒奖或训诫，苏晚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落了好久——。</p>
她把卷轴卷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拍拍膝上沾的干草屑，回了草棚里继续写方子。那两个字跟三月观效期旨意上的若有差池放在一起，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同时从她脚底下流过。</p>
她低头把最后一味药的分量定了，搁笔。</p>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夜紫微宫内殿里，武则天坐在灯下把那份六村防疫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女官在旁边添茶时轻声问了一句：陛下，苏晚的防疫法子跟太医署的路子不同，朝中恐有非议。</p>
武则天把文书合上，搁在案角。</p>
太医署的路子治不好人。她的法子治好了。她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非议就让他们议。能用的人，议不坏。</p>
殿外宫灯在夜风里明灭了一下。洛阳城的另一头，赵家坳村口草棚里，苏晚吹了灯裹着厚棉袄靠在棚柱上眯了一小觉。天明之后她还要赶回配院重新调一批药材，刘家坳那边有五个新发的轻症还没安排分区的床位。</p>
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天亮时她睁开眼睛的一瞬，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三月观效期还剩多少天，而是今日赵家坳那口井的碎屑能不能送出去化验。</p>
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两个字，让她有了一条往前走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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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配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p>
苏晚到的时候各组组长已经到了大半，有人蹲在墙根下啃冷饼，有人裹着厚袄子靠在门柱上打盹。她没多说废话，把昨夜那份新增七十余人的文书往桌上一摊，让各组传阅了一遍。众人看到那个数字时，困意一扫而光，站直了身子等她说话。</p>
今天比昨天多进三个村。苏晚把六张简易地图铺在案上，用炭笔圈出了剩余三个疫点的位置，南城组去这两个村，东城组跟我去剩下那个。午时之前完成分区搭建和饮水管控，药材下午到位。各组的组长记一件事——今天所有跟病人接触的人，出村之前要用艾草水洗手、换外衫。这件是必做，不是选做。</p>
众人应了。各组领了药材和新的防疫十则重新分配过的版本，各自散去。</p>
吴司丞站在配院门廊下看着这一切，等各组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捻着他那卷书册走过来：苏主事，本官昨夜思忖良久，你那个分区加煮水的法子，虽然不合古法，但若在此次疫症中确有可取之处……太医署也不是不能酌情参考。</p>
苏晚正往诊箱里装今天要用的备用纸和笔，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吴司丞，今天我要去三个村。您跟哪一组？</p>
本官随主事这一组。</p>
苏晚合上诊箱盖子，那就走吧。</p>
到了第三个疫点，苏晚没有像昨天一样先跟吴司丞解释任何措施的理由。她把诊箱放下之后直接做了三件事：第一，划定发热区和非发热区的边界；第二，让人封了村里最大那口井改用上游引渠水集中煮；第三，把重症和轻症分开，轻症的按清热化湿的银翘散加减统一煎药，重症的单独号脉开方。</p>
吴司丞站在她身后看了两刻钟，终于开口：苏主事，你方才给那三个轻症病患开的方子几乎一模一样——连问诊的时间都比寻常短了三分。行医岂能以一概全？</p>
苏晚正在给第四个病患搭脉，头也没回：吴司丞，他们三个的脉、舌、热型几乎一致。这种情况在大规模时疫中很常见——同源感染，路径相同，表现相近。用统一方剂节约时间，把精力留给重症。您若觉得不妥，可以把那三个人的方子抄回去对照，看看哪一味用错了。</p>
她把话说完，手已经搭到下一个病患的腕上了。吴司丞捻着书册的手顿了几息，终究没有追问，但他身后的年轻医官又低头记了一笔。</p>
午时过后，各村的数据开始陆续传回来。昨天新增七十余人，但今天苏晚提前扩大了覆盖范围，六个村子全部进入管控状态。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新发病例的数量从七十余降到了二十出头。</p>
第二个数据是轻重症的区分效果。六个村子中被分区的病患里，轻症退热平均用时不到三天。而那些发病第一日未被分区、继续与家人混住的病患中，轻症转重症的比例比前者高了一倍不止。</p>
苏晚把这些数据按村子、按分区先后、按饮水方式列了四张表，誊抄了三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交县衙备案，第三份——她拿着最后一张纸走到配院隔壁，推开了吴司丞的门。</p>
吴司丞正在灯下看一卷旧医案，见她进来，放下了书册。苏晚把那张纸搁在他案上，纸上清清楚楚列着四组对比数据：推行分区煮水的村子，三日治愈率六成、重症率不足一成；未及时推行的村子，治愈率不足两成、重症率三成。</p>
吴司丞，苏晚站在他案前，没有坐下，这是我带人做的数据，六村共两百余病患，逐人登记、逐日追踪。您拿《内经》也好、《伤寒》也好，找一本医典来告诉我，哪个古法能在三天之内把时疫的治愈率从两成提到六成。</p>
吴司丞低头看着那张纸。灯影里他颧骨上那层硬瘦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点一直挂着的不认可的弧度，这会儿看不真切了。他沉默了很久，把纸轻轻推回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苏主事的方子，本官会如实记录。</p>
苏晚把纸收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吴司丞，您记录的那本册子里，如果今日的数据和昨日的质疑放在一起，您觉得哪个更能说明问题？</p>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配院走廊里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苏晚走回自己的屋子，把桌上的散页归拢整齐，然后坐下来喝了一大碗凉茶。</p>
三天之后，六村的防疫数据汇总成了一份正式文书。苏晚亲自执笔写的，用最平实的语言列出了各村介入时间、发病总数、治愈数、转重症数、死亡数。文书末尾附着四张对比表，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件事：分区、煮水、统一方剂、轻重分流——这套不合古法的措施，把一场即将爆发的时疫压在了可控的范围之内。</p>
阿桃从铺子里赶过来送新焙的草药时，苏晚正在把这份文书最后一遍誊抄。阿桃凑过来看了几行，小声说：姑娘，您这些数字……比太医署写的那些文书清楚多了。</p>
因为他们写的是，我写的是治好了多少人苏晚搁下笔，把纸页吹干折好，理论可争可辩，人是活是死，没得争。</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次日清晨，防疫文书经县衙加盖印鉴，快马呈递紫微宫。苏晚知道这份东西会在三天之内出现在女皇的案头，但她没空等它回来。城外六个村的防疫虽然稳住了，但赵家坳那口水井里的东西她还没时间细查，而吴司丞每日的记录册也在不断变厚。</p>
第四日傍晚，苏晚正在赵家坳的草棚里给最后一个重症病患换方子，配院的值夜者骑马赶过来递了一封卷轴。卷轴封口明黄，是宫中的东西。</p>
苏晚洗了手，在草棚门口的干草堆上单膝跪地接了卷轴。展开之后里面的字不多，墨迹浓而快，像批阅的人没怎么犹豫就写下来的：</p>
防疫数据已核。南市医者苏晚，于城外时疫防治中显见实效，所行之法虽异于古，然活人无数。朕观其行，可用。着即日加授临时医正虚衔，以便调度各方。防疫事毕另议。</p>
末尾没有更多的褒奖或训诫，苏晚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落了好久——。</p>
她把卷轴卷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拍拍膝上沾的干草屑，回了草棚里继续写方子。那两个字跟三月观效期旨意上的若有差池放在一起，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同时从她脚底下流过。</p>
她低头把最后一味药的分量定了，搁笔。</p>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夜紫微宫内殿里，武则天坐在灯下把那份六村防疫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女官在旁边添茶时轻声问了一句：陛下，苏晚的防疫法子跟太医署的路子不同，朝中恐有非议。</p>
武则天把文书合上，搁在案角。</p>
太医署的路子治不好人。她的法子治好了。她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非议就让他们议。能用的人，议不坏。</p>
殿外宫灯在夜风里明灭了一下。洛阳城的另一头，赵家坳村口草棚里，苏晚吹了灯裹着厚棉袄靠在棚柱上眯了一小觉。天明之后她还要赶回配院重新调一批药材，刘家坳那边有五个新发的轻症还没安排分区的床位。</p>
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天亮时她睁开眼睛的一瞬，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三月观效期还剩多少天，而是今日赵家坳那口井的碎屑能不能送出去化验。</p>
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两个字，让她有了一条往前走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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