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武承业抓住宫人把柄，威逼封口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苏晚入宫的间隔越来越短了。</p>
女皇的头风说犯就犯，旨意来得又急又密，她每隔两三日便得进宫一趟。每次入宫，她都会绕到杂役院后墙，在第三扇窗下站一会儿。可那扇窗再也没打开过。窗纸上的破洞被新纸糊上了，糊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留。苏晚站上许久，窗内毫无动静，像屋里根本没有人。</p>
第三次去时，她换了法子。没有走后墙，而是从杂役院正门进去，手里提着两包药材，说是奉太医署之命，给杂役院的老宫人们送些冬令调理药材。管事嬷嬷接了药，脸色不冷不热，敷衍了两句便让她走了。苏晚在院中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阿冯那间倒座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灰被掏得干干净净，墙角那只旧木箱不见了。</p>
阿冯搬走了。</p>
苏晚站在院中，手里还攥着药包系绳，指节微微发白。她问管事嬷嬷：“原先住这间的老宫人呢？”</p>
“阿冯啊？她前两日得了恩典，调去皇陵守陵去了。今日一早走的。”管事嬷嬷翻着手中的簿册，头也没抬，“苏医正认得她？”</p>
“不认得。只是前次送药时见过一面，多问了一句。”</p>
“哦，那老货嘴碎，苏医正少跟她来往。”管事嬷嬷合上簿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远房侄子在太常寺当差，听说前几日被上司寻了个由头革了职，打发回原籍去了。阿冯哭了两天，求了管事太监，这才得了守陵的差事。皇陵远是远，好歹有口饭吃。”</p>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心却一路沉了下去。远房侄子，太常寺当差，革职。武承业出手了。他查到阿冯有亲族在朝中，便从亲族下手。革职只是第一步，若阿冯不听话，下一步便是流放，甚至是牢狱。阿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宫人，无儿无女，唯一的亲族就是那个远房侄子。武承业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调去皇陵守陵——名为恩典，实为封口。皇陵在城外百里，与宫中隔绝，阿冯再也见不到苏晚，苏晚也再也见不到她。</p>
这条人证线索，断了。</p>
苏晚从杂役院出来时，天色阴沉，宫墙夹道里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抱着药箱快步往宫门走，经过紫宸殿东阁时，一个小太监从廊下闪过。她余光瞥见那人的脸——正是那日在夹道拐角扫地的那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一卷纸，像要去什么地方递送。</p>
苏晚没有回头，径直出了宫门。</p>
回到药铺时，阿桃迎上来，脸色不对。“娘子，有人送东西来了。”她指了指柜台。柜台上搁着一只木匣，匣面光素无纹，系着一根玄色绳。苏晚认得这个匣子——和上次武承业差人送到药铺的那只一模一样。</p>
她打开木匣。匣内放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光洁，一看便知是宫中旧物。瓶底压着一张素笺，笺上写了一行字，笔力遒劲，是武承业的亲笔：“苏医正，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的东西，本相知道。本相手里的东西，你也该知道。三日内，携毒材样本与银簪信物过府一叙。将军军务之事，本相可以再压三日。三日之后，本相将全部卷宗移送大理寺。届时，谁也救不了萧玦。”</p>
苏晚合上木匣，手指按在匣盖上，指节泛白。阿桃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娘子，武承业要什么？毒材样本？什么银簪？”</p>
“没什么。”苏晚将木匣连同青瓷瓶一起收进柜台底下，转身走进后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武承业知道了。知道她手里有毒材样本，知道她得了银簪。那个小太监看见她从杂役院后墙出来，看见阿冯从窗缝里递东西——消息传到了武承业耳中，武承业便查到了阿冯头上，查到了阿冯的远房侄子，用一纸调令便把阿冯远远支开了。</p>
阿冯走了。银簪还在她手里，可没有人证，银簪不过是一枚旧簪子。做工再精细、莲花刻痕再清楚，也无法证明它与当年投毒有关。除非找到同时期的同类器物，找到工部的铸造存档，找到当年经手盛药碗的人——可阿冯不说，谁还会说？宫中知道感业寺旧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两年前那个知情的宫人已经死在外面了。阿冯是最后一个。现在阿冯也被送走了。</p>
苏晚从暗袋中取出那枚银簪。簪身细而弯，簪头莲花刻痕模糊，银面氧化发黑。她凑近油灯细看，簪身上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印记。她用指甲刮了刮氧化层，印记清晰了些——一个“内”字，下面一个“作”字。“内作”。内作监。宫中器物监造机构。这簪子确实是宫中旧物。她又翻到簪头背面，莲花花瓣之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磕碰过。凹痕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整体上断裂下来的。苏晚将簪子举到灯前，眯眼细看——凹痕的弧度，像是一只碗的底足边缘。</p>
这只簪子，是从一只碗的底座上拆下来的。或者说，它与那只碗本是一体，被刻意拆开，一部分做成了簪子。那只碗就是当年给女皇盛药的碗。碗碎了。碎片不知所踪。可这枚簪子是从碗座拆下来的，材质、纹饰、铸造批次应该完全一致。若能找到同时期内作监铸造的其他器物，或者找到工部留存的铸造档案，便能证明这枚簪子的来源。可内作监的档案在宫中，她进不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晚将银簪收回暗袋，走出后室。阿桃已经把铺面收拾干净了，门板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苏晚站在柜台后，看着暮色中空荡荡的南市长街。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暗探还在。茶肆二楼的窗还开着。她的药铺被围得像铁桶一样，消息递不出去，人也走不脱。</p>
可武承业的话里有一处破绽。他说“三日内携毒材样本与银簪过府一叙”，又说“将军军务之事，本相可以再压三日”。他在急。若他真占了上风，何必给三日限期？他急，说明萧玦那边的军务核查出了变数。也许是兵部里有人替萧玦说了话，也许是女皇对核查结果起了疑心。武承业需要尽快拿到她手里的东西，来稳固他对萧玦的攻势。</p>
三日。苏晚在心里算了算。三日之内，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递给萧玦。告诉他——阿冯被送走了，银簪还在，武承业急了。可怎么递？入宫请脉时廊柱的石缝已经不安全了，上次递出去的纸条有没有被萧玦的人取走她都不知道。暗探盯得这样紧，她连后门都不敢轻易开。</p>
苏晚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叩着台面。忽然，铺面门板被人轻轻叩响。三下，不急不缓。阿桃紧张地看向她，苏晚点了点头。阿桃卸下门板，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袄，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搁着几把干菜。少年面生，可他的站姿和眼神让苏晚心头一动——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向街面，目光余光扫着老槐树底下的暗探，脚下不丁不八，像是随时准备撤步。</p>
“苏医正，”少年开口，声音清亮，“我家掌柜让我送些干菜来。掌柜说前些日子在您这儿拿的枇杷膏好用，家里人夜里不咳了。这点干菜，自家晒的，不值钱，您别嫌弃。”</p>
苏晚接过竹篮，篮底搁着一只小布包。她手指一捻，布包里有硬物。她面不改色地将竹篮递给阿桃，朝少年点了点头：“替我谢你家掌柜。枇杷膏若还要，过两日来拿。”</p>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出了药铺，没有往南市深处走，而是拐入一条小巷，三步两步便消失在暮色里。老槐树底下的暗探站起身，朝少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追。</p>
苏晚提着竹篮走进后室，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干菜，干菜底下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是普通的开元通宝，可边缘被人用刀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半个字。苏晚将铜钱翻过来，背面也有一道刻痕，两道刻痕拼在一起，是一个“萧”字。</p>
萧玦递进来的。他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p>
苏晚将铜钱握在掌心，冰凉而沉。她不知道这枚铜钱是怎么穿过暗探的封锁递进来的，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什么来路。可她确定，萧玦还在。他还在盯着，还在想办法。她将铜钱藏进暗袋，和银簪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铺开纸，提笔写道：“阿冯被调皇陵。银簪在。武催三日内交物，否则递大理寺。急。”</p>
写完后她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方，塞进竹篮的干菜缝隙里。然后她提着竹篮走出后门，将竹篮搁在门外的石阶上，篮口朝外，干菜露出几把。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竹篮搁在后门，便是“有信”。若来人取了纸条，会将竹篮翻过来扣在石阶上。苏晚关上门，没有回头。她知道萧玦的人会在暗处看着。</p>
入夜后，苏晚躺在后室窄床上，睁着眼听外面的动静。大约二更时分，后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竹篮被挪动。又过了许久，一切重归寂静。苏晚没有起身去看。她闭上眼，将银簪和铜钱搁在枕下，手指攥着簪身，莲花刻痕硌着掌心，微微发痛。</p>
三日。武承业给她三日，萧玦也需要三日。三日之内，要么她交出银簪和毒材，换萧玦一时平安；要么萧玦在三日之内找到破局之法。可萧玦的人连药铺都靠近不了，三日之内能做什么？</p>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银簪不能交。交了，阿冯的证词、感业寺的旧案、宫中几十年的投毒——所有线索便全部沉入水底，再也翻不出来。可若不交，萧玦的军务旧案便会被武承业递上大理寺。罪名一旦坐实，削爵、流放，甚至更重。</p>
苏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忽然想起萧玦说过的一句话——“你只需坚守本心，旁的我来防。”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防。她攥紧银簪，闭着眼，在黑暗中慢慢厘清思路。银簪不能交，但可以用它做文章。武承业要银簪，说明他怕这枚簪子。他怕什么，她就可以利用什么。</p>
天亮时，苏晚坐起身，将银簪从枕下取出，就着晨光又看了一遍。簪身上的“内作”二字清晰无误。内作监。宫中器物。她想起柳元——太常博士，那日朝堂上替她引经据典的人，太常寺的官员。太常寺掌宗庙礼仪，也管宫中旧档。柳元说过“老夫在太常寺等你”。若她能见到柳元，请他查一查内作监的铸造存档，或许能找到这只碗的铸造记录。</p>
可怎么见柳元？暗探盯着她，她不能去太常寺。除非——入宫请脉时，太常寺的官员有时会在宫城办公。柳元是太常博士，入宫当值是常事。若能在宫中碰见他——</p>
苏晚将银簪收好，起身洗漱。她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可目光清醒。她推开门，阿桃已经卸了门板，南市长街的晨光涌进来，清冷而明亮。街对面的暗探换了班，新来的那个她还不认得。她站在柜台后，开始准备今日的报备文书。</p>
三日。她有两日准备时间。第三日，她必须做出决定。可在决定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找到柳元。</p>
</p>
苏晚入宫的间隔越来越短了。</p>
女皇的头风说犯就犯，旨意来得又急又密，她每隔两三日便得进宫一趟。每次入宫，她都会绕到杂役院后墙，在第三扇窗下站一会儿。可那扇窗再也没打开过。窗纸上的破洞被新纸糊上了，糊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不留。苏晚站上许久，窗内毫无动静，像屋里根本没有人。</p>
第三次去时，她换了法子。没有走后墙，而是从杂役院正门进去，手里提着两包药材，说是奉太医署之命，给杂役院的老宫人们送些冬令调理药材。管事嬷嬷接了药，脸色不冷不热，敷衍了两句便让她走了。苏晚在院中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阿冯那间倒座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灰被掏得干干净净，墙角那只旧木箱不见了。</p>
阿冯搬走了。</p>
苏晚站在院中，手里还攥着药包系绳，指节微微发白。她问管事嬷嬷：“原先住这间的老宫人呢？”</p>
“阿冯啊？她前两日得了恩典，调去皇陵守陵去了。今日一早走的。”管事嬷嬷翻着手中的簿册，头也没抬，“苏医正认得她？”</p>
“不认得。只是前次送药时见过一面，多问了一句。”</p>
“哦，那老货嘴碎，苏医正少跟她来往。”管事嬷嬷合上簿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远房侄子在太常寺当差，听说前几日被上司寻了个由头革了职，打发回原籍去了。阿冯哭了两天，求了管事太监，这才得了守陵的差事。皇陵远是远，好歹有口饭吃。”</p>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心却一路沉了下去。远房侄子，太常寺当差，革职。武承业出手了。他查到阿冯有亲族在朝中，便从亲族下手。革职只是第一步，若阿冯不听话，下一步便是流放，甚至是牢狱。阿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宫人，无儿无女，唯一的亲族就是那个远房侄子。武承业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调去皇陵守陵——名为恩典，实为封口。皇陵在城外百里，与宫中隔绝，阿冯再也见不到苏晚，苏晚也再也见不到她。</p>
这条人证线索，断了。</p>
苏晚从杂役院出来时，天色阴沉，宫墙夹道里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抱着药箱快步往宫门走，经过紫宸殿东阁时，一个小太监从廊下闪过。她余光瞥见那人的脸——正是那日在夹道拐角扫地的那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一卷纸，像要去什么地方递送。</p>
苏晚没有回头，径直出了宫门。</p>
回到药铺时，阿桃迎上来，脸色不对。“娘子，有人送东西来了。”她指了指柜台。柜台上搁着一只木匣，匣面光素无纹，系着一根玄色绳。苏晚认得这个匣子——和上次武承业差人送到药铺的那只一模一样。</p>
她打开木匣。匣内放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光洁，一看便知是宫中旧物。瓶底压着一张素笺，笺上写了一行字，笔力遒劲，是武承业的亲笔：“苏医正，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的东西，本相知道。本相手里的东西，你也该知道。三日内，携毒材样本与银簪信物过府一叙。将军军务之事，本相可以再压三日。三日之后，本相将全部卷宗移送大理寺。届时，谁也救不了萧玦。”</p>
苏晚合上木匣，手指按在匣盖上，指节泛白。阿桃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娘子，武承业要什么？毒材样本？什么银簪？”</p>
“没什么。”苏晚将木匣连同青瓷瓶一起收进柜台底下，转身走进后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武承业知道了。知道她手里有毒材样本，知道她得了银簪。那个小太监看见她从杂役院后墙出来，看见阿冯从窗缝里递东西——消息传到了武承业耳中，武承业便查到了阿冯头上，查到了阿冯的远房侄子，用一纸调令便把阿冯远远支开了。</p>
阿冯走了。银簪还在她手里，可没有人证，银簪不过是一枚旧簪子。做工再精细、莲花刻痕再清楚，也无法证明它与当年投毒有关。除非找到同时期的同类器物，找到工部的铸造存档，找到当年经手盛药碗的人——可阿冯不说，谁还会说？宫中知道感业寺旧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两年前那个知情的宫人已经死在外面了。阿冯是最后一个。现在阿冯也被送走了。</p>
苏晚从暗袋中取出那枚银簪。簪身细而弯，簪头莲花刻痕模糊，银面氧化发黑。她凑近油灯细看，簪身上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印记。她用指甲刮了刮氧化层，印记清晰了些——一个“内”字，下面一个“作”字。“内作”。内作监。宫中器物监造机构。这簪子确实是宫中旧物。她又翻到簪头背面，莲花花瓣之间，有一处极细微的凹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磕碰过。凹痕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个整体上断裂下来的。苏晚将簪子举到灯前，眯眼细看——凹痕的弧度，像是一只碗的底足边缘。</p>
这只簪子，是从一只碗的底座上拆下来的。或者说，它与那只碗本是一体，被刻意拆开，一部分做成了簪子。那只碗就是当年给女皇盛药的碗。碗碎了。碎片不知所踪。可这枚簪子是从碗座拆下来的，材质、纹饰、铸造批次应该完全一致。若能找到同时期内作监铸造的其他器物，或者找到工部留存的铸造档案，便能证明这枚簪子的来源。可内作监的档案在宫中，她进不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晚将银簪收回暗袋，走出后室。阿桃已经把铺面收拾干净了，门板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透气。苏晚站在柜台后，看着暮色中空荡荡的南市长街。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暗探还在。茶肆二楼的窗还开着。她的药铺被围得像铁桶一样，消息递不出去，人也走不脱。</p>
可武承业的话里有一处破绽。他说“三日内携毒材样本与银簪过府一叙”，又说“将军军务之事，本相可以再压三日”。他在急。若他真占了上风，何必给三日限期？他急，说明萧玦那边的军务核查出了变数。也许是兵部里有人替萧玦说了话，也许是女皇对核查结果起了疑心。武承业需要尽快拿到她手里的东西，来稳固他对萧玦的攻势。</p>
三日。苏晚在心里算了算。三日之内，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递给萧玦。告诉他——阿冯被送走了，银簪还在，武承业急了。可怎么递？入宫请脉时廊柱的石缝已经不安全了，上次递出去的纸条有没有被萧玦的人取走她都不知道。暗探盯得这样紧，她连后门都不敢轻易开。</p>
苏晚站在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叩着台面。忽然，铺面门板被人轻轻叩响。三下，不急不缓。阿桃紧张地看向她，苏晚点了点头。阿桃卸下门板，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袄，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搁着几把干菜。少年面生，可他的站姿和眼神让苏晚心头一动——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侧向街面，目光余光扫着老槐树底下的暗探，脚下不丁不八，像是随时准备撤步。</p>
“苏医正，”少年开口，声音清亮，“我家掌柜让我送些干菜来。掌柜说前些日子在您这儿拿的枇杷膏好用，家里人夜里不咳了。这点干菜，自家晒的，不值钱，您别嫌弃。”</p>
苏晚接过竹篮，篮底搁着一只小布包。她手指一捻，布包里有硬物。她面不改色地将竹篮递给阿桃，朝少年点了点头：“替我谢你家掌柜。枇杷膏若还要，过两日来拿。”</p>
少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出了药铺，没有往南市深处走，而是拐入一条小巷，三步两步便消失在暮色里。老槐树底下的暗探站起身，朝少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追。</p>
苏晚提着竹篮走进后室，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干菜，干菜底下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是普通的开元通宝，可边缘被人用刀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半个字。苏晚将铜钱翻过来，背面也有一道刻痕，两道刻痕拼在一起，是一个“萧”字。</p>
萧玦递进来的。他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p>
苏晚将铜钱握在掌心，冰凉而沉。她不知道这枚铜钱是怎么穿过暗探的封锁递进来的，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什么来路。可她确定，萧玦还在。他还在盯着，还在想办法。她将铜钱藏进暗袋，和银簪放在一起。然后她坐下来，铺开纸，提笔写道：“阿冯被调皇陵。银簪在。武催三日内交物，否则递大理寺。急。”</p>
写完后她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方，塞进竹篮的干菜缝隙里。然后她提着竹篮走出后门，将竹篮搁在门外的石阶上，篮口朝外，干菜露出几把。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竹篮搁在后门，便是“有信”。若来人取了纸条，会将竹篮翻过来扣在石阶上。苏晚关上门，没有回头。她知道萧玦的人会在暗处看着。</p>
入夜后，苏晚躺在后室窄床上，睁着眼听外面的动静。大约二更时分，后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竹篮被挪动。又过了许久，一切重归寂静。苏晚没有起身去看。她闭上眼，将银簪和铜钱搁在枕下，手指攥着簪身，莲花刻痕硌着掌心，微微发痛。</p>
三日。武承业给她三日，萧玦也需要三日。三日之内，要么她交出银簪和毒材，换萧玦一时平安；要么萧玦在三日之内找到破局之法。可萧玦的人连药铺都靠近不了，三日之内能做什么？</p>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银簪不能交。交了，阿冯的证词、感业寺的旧案、宫中几十年的投毒——所有线索便全部沉入水底，再也翻不出来。可若不交，萧玦的军务旧案便会被武承业递上大理寺。罪名一旦坐实，削爵、流放，甚至更重。</p>
苏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黑暗中，她忽然想起萧玦说过的一句话——“你只需坚守本心，旁的我来防。”可这一次，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防。她攥紧银簪，闭着眼，在黑暗中慢慢厘清思路。银簪不能交，但可以用它做文章。武承业要银簪，说明他怕这枚簪子。他怕什么，她就可以利用什么。</p>
天亮时，苏晚坐起身，将银簪从枕下取出，就着晨光又看了一遍。簪身上的“内作”二字清晰无误。内作监。宫中器物。她想起柳元——太常博士，那日朝堂上替她引经据典的人，太常寺的官员。太常寺掌宗庙礼仪，也管宫中旧档。柳元说过“老夫在太常寺等你”。若她能见到柳元，请他查一查内作监的铸造存档，或许能找到这只碗的铸造记录。</p>
可怎么见柳元？暗探盯着她，她不能去太常寺。除非——入宫请脉时，太常寺的官员有时会在宫城办公。柳元是太常博士，入宫当值是常事。若能在宫中碰见他——</p>
苏晚将银簪收好，起身洗漱。她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青黑，可目光清醒。她推开门，阿桃已经卸了门板，南市长街的晨光涌进来，清冷而明亮。街对面的暗探换了班，新来的那个她还不认得。她站在柜台后，开始准备今日的报备文书。</p>
三日。她有两日准备时间。第三日，她必须做出决定。可在决定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找到柳元。</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