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私下坦诚交心，二人拆穿离间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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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入大理寺偏院那日，天阴得像要落雪。</p>
她是以“为待审人犯诊查旧伤”为由递的条陈。裴仲安批了，但附了一条——诊查时须有禁军在旁。苏晚拎着药箱进了偏院，院中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墙头蹲着两只寒鸦。萧玦住的厢房在院角，门前站着两名禁军。见她来了，禁军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留在门外。</p>
厢房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纸发黄，炭盆里烧着劣炭，烟气呛人。萧玦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容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可精神还好。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没有起身。苏晚走到桌前，将药箱搁下，取出脉枕。</p>
“旧伤，诊查。”她声音不大，恰好让门外禁军听见。</p>
萧玦会意，将左腕搁在脉枕上。苏晚三指搭上去，沉心诊脉。脉象弦细，肝郁气滞，寒湿内滞——和上次在军营诊的差不多，只是更虚了些。她开了方子，又取出银针，在他左肩旧伤处扎了几针。门外禁军偶尔探头看一眼，见两人一个诊脉一个静坐，没什么异常，便缩了回去。</p>
苏晚一边捻针，一边压低声音开口。“武承业递信给我，说你在大理寺认了罪，供出我借你兵权博名。信中还说——‘本相只是提醒你，莫被人利用了’。”</p>
萧玦没有动，声音压得同样低。“我这边也有人递话，说你已经和裴仲安私下谈好，准备交出证据换自己无罪。话传到我耳中时，还附了一句——‘苏医正比你聪明，先走一步了’。”</p>
苏晚捻针的手停了一瞬。那句“苏医正比你聪明，先走一步了”——这话比递给她那封信更毒。递给她的是挑拨，递给他的是挑拨加上羞辱。武承业想让萧玦以为，她在外面比他自由，便先弃了他。若萧玦信了，便会心寒。若萧玦心寒了，便会自保。两个人互相防着，举证同盟便不攻自破。</p>
“你信了？”她问。</p>
萧玦偏过头看她。厢房光线昏暗，他眼底那点光沉而稳。“我若信了，便不会让暗卫给你递条子。”</p>
苏晚将银针逐一收起。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将药箱合上，双手搁在箱盖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三尺距离，一个坐床沿，一个坐椅子，中间搁着那张旧木桌。门外禁军又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p>
“军中流言的事，”苏晚开口，“辎重营赵副将，周勉旧部。他在营中散播说我们互相利用、各怀心思。这话传到了几个营的将士耳中，有人信了。”</p>
萧玦微微颔首。“我知道。我已让暗卫盯着赵副将。他每三日去一次城南一间杂货铺，那间铺子背后是武氏的人。他在替武承业传话。暂时不动他，让他传。他传得越多，武承业越以为离间计成了。”</p>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想将计就计。”</p>
“武承业要我们互相猜忌，我们便装作互相猜忌。”萧玦将左肩衣领拉好，扣上扣子，“对外，你我刻意疏远。我不去找你，你不来找我。明面上断了往来。武承业以为我们散了，便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我们才好查他真正的底。”</p>
苏晚沉默了一息。她想起女皇说的那句话——“你不争，不代表旁人不会替你争。”她今日若和萧玦当众冷淡，朝堂上的人便会以为他们真的散了。李氏的人会趁机拉拢她，武氏的人会趁机拉拢萧玦。两条线都会动。可动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便越多。她和萧玦在暗处看着，便能抓住武承业真正的尾巴。</p>
“假意割裂。”她开口，语气很稳，“可军中流言怎么办？赵副将传的话，将士们若真信了，你的军心便散了。”</p>
“军心不会散。”萧玦语气很平，“边军老卒跟了我多年，不会因为几句流言便动摇。动摇的只是辎重营那几个周勉旧部。我已经让人在辎重营里放了话——‘将军在大理寺候审，是替边军扛罪。谁再传流言，便是替武氏递刀。’这话传下去，辎重营的人便不敢再动了。赵副将再传什么，也没人信了。”</p>
苏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将药箱提在手中，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在这里面，药够不够？”</p>
“够。”</p>
“饭呢？”</p>
“够。”</p>
“旧伤发作了，让禁军传话。裴仲安不会拦医者。”</p>
萧玦没有接话。苏晚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指节叩了一下床沿。她等了一息，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门外禁军侧身让她过，她拎着药箱走过院子，出了大理寺偏院的大门。冷风扑面，她抱紧药箱快步朝南市走去。</p>
第二日，朝堂上便有人看见了端倪。</p>
苏晚照常入宫请脉。出紫宸殿时，萧玦正被禁军从大理寺押来宫中——女皇要问边关旧事。两人在宫廊拐角处迎面碰上。苏晚脚步一顿，抬眼看了萧玦一下。萧玦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苏晚微微颔首，侧身让到廊柱旁。萧玦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脚步未停。两个人擦肩而过，连衣角都没碰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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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被廊下候着的几个朝臣看在眼里。其中一个是李氏的年轻官员，回去便跟李钦说了。李钦听完，微微一笑。“苏医正和萧将军，这是生分了？”</p>
另一个是武氏一系的旧官员，消息传回武府。武承业禁足府中，听完魏幕僚的回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看。一次擦肩算不得什么。让人盯着。若三五日内两人再无往来，便是真散了。”</p>
第三日，苏晚去南市东头陈记药材行进货。回药铺的路上，经过天津桥。桥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萧玦坐在里面。苏晚脚步未停，从马车旁走过，目不斜视。萧玦也没有出声。马车帘子落下，车轮转动，朝北去了。路边几个行人看见了这一幕，有人交头接耳。当日下午，茶肆里便传开了——“苏医正和萧将军在天津桥碰了面，连话都没说一句。看来是真生分了。”</p>
第四日，苏晚在药铺里看诊。一个面生的官员来求医，看完病后递了一张帖子，说是“七王爷托下官带句话——苏医正若得空，安业坊后街的茶肆新到了一批好茶”。苏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搁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劳烦回七王爷，苏晚近日铺中忙，改日再去拜会。”</p>
那官员走后，阿桃凑过来低声问：“娘子，你真要去？”</p>
“不去。”苏晚将帖子收进抽屉，“可旁人不会知道我去不去。他们只知道七王爷递了帖子，苏晚没当场回绝。”</p>
第五日，军中流言忽然变了风向。辎重营赵副将又在营中传话，说“苏医正已经跟李氏的人搭上了线，萧将军怕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这话传到几个老兵耳中，老兵没吭声，可当夜赵副将的马不知被谁卸了鞍，挂在营门口的老槐树上。鞍上压着一张字条——“再传流言，下次卸的不是马鞍。”</p>
赵副将第二日便告了病假，没来点卯。军中流言一夜之间消了大半。武承业在府中听完魏幕僚的回报，面色沉了沉。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p>
“苏晚和萧玦，明面上断了。可辎重营的流言才起了三天便压下去了——这说明萧玦在暗处还有手。他们没散。他们是在演。”</p>
魏幕僚低声道：“相爷的意思是——离间计被识破了？”</p>
武承业沉默了一会儿。“识破了也无妨。他们演，本相便陪他们演。传话出去——本相不信他们散了。让朝堂上的人继续盯着，看他们能演到几时。”</p>
可朝堂上的人不全是武承业的眼线。苏晚和萧玦“生分”的消息传开后，李氏的人开始试探苏晚。李钦递帖子，寒门文官递话，连几个中立御史都托人问了一句“苏医正近日可好”。苏晚一律不拒不见，礼数周全，可话里话外只谈医道，不谈朝政。武氏那边也有人来试探——先是一个面生的药商来问“苏医正最近跟萧将军还有往来吗”，被苏晚一句“医者不问病患私交”挡了回去；后是一个武氏旁支的夫人来求医，看完病后不经意问了一句“苏医正怎么不去大理寺看萧将军了”，苏晚开了方子递过去，语气如常：“大理寺有禁军守着，苏晚一个民间女医，不便多去。”</p>
两边的试探，她都挡得滴水不漏。可两边都以为她挡得滴水不漏，是因为她和萧玦真的生分了。李氏觉得她“识时务”，武氏觉得她“扛不住要退”。两边的眼线都回去报了同样的结论——“苏晚和萧玦，散了。”</p>
苏晚坐在药铺柜台后，听着街面上那些议论声，手里碾着药。阿桃在旁边低声道：“娘子，外头都说你跟萧将军闹翻了。连老胡头都来问过两回。”</p>
苏晚将碾好的药粉过筛，语气很平。“让他们说。”</p>
她将药粉包好，搁进药柜。然后她走到后门，从竹篮底下取出一张回条。萧玦的字，比往日更简：“赵已缩。军心稳。武信了。继续。”</p>
苏晚将回条烧了。灰烬落在青砖上，她用脚碾碎。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铺开纸，提笔写今日的报备文书。窗外南市长街灯火稀疏，更鼓敲过三下。她写着写着，忽然停笔，侧耳听了一会儿。街角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已经收了，换了个卖馄饨的。馄饨摊的老板一边下馄饨一边跟食客唠嗑，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药铺门缝。</p>
“……听说了没？苏医正跟萧将军闹翻了。一个在药铺里看病，一个在大理寺蹲着。啧啧，当初萧将军拿功勋保她，如今倒好，人还没出来，先散了……”</p>
苏晚垂下眼，继续写报备文书。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盖过了门外的闲言碎语。她写得极稳，一笔一划。窗外夜色浓稠，南市长街灯火明灭。她将最后一笔写完，搁下笔，将文书叠好，搁在柜台上。然后她吹灭油灯，合衣躺下。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武承业信了。她和萧玦的假意割裂，成了。接下来，该查武承业真正的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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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入大理寺偏院那日，天阴得像要落雪。</p>
她是以“为待审人犯诊查旧伤”为由递的条陈。裴仲安批了，但附了一条——诊查时须有禁军在旁。苏晚拎着药箱进了偏院，院中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墙头蹲着两只寒鸦。萧玦住的厢房在院角，门前站着两名禁军。见她来了，禁军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留在门外。</p>
厢房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纸发黄，炭盆里烧着劣炭，烟气呛人。萧玦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容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可精神还好。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没有起身。苏晚走到桌前，将药箱搁下，取出脉枕。</p>
“旧伤，诊查。”她声音不大，恰好让门外禁军听见。</p>
萧玦会意，将左腕搁在脉枕上。苏晚三指搭上去，沉心诊脉。脉象弦细，肝郁气滞，寒湿内滞——和上次在军营诊的差不多，只是更虚了些。她开了方子，又取出银针，在他左肩旧伤处扎了几针。门外禁军偶尔探头看一眼，见两人一个诊脉一个静坐，没什么异常，便缩了回去。</p>
苏晚一边捻针，一边压低声音开口。“武承业递信给我，说你在大理寺认了罪，供出我借你兵权博名。信中还说——‘本相只是提醒你，莫被人利用了’。”</p>
萧玦没有动，声音压得同样低。“我这边也有人递话，说你已经和裴仲安私下谈好，准备交出证据换自己无罪。话传到我耳中时，还附了一句——‘苏医正比你聪明，先走一步了’。”</p>
苏晚捻针的手停了一瞬。那句“苏医正比你聪明，先走一步了”——这话比递给她那封信更毒。递给她的是挑拨，递给他的是挑拨加上羞辱。武承业想让萧玦以为，她在外面比他自由，便先弃了他。若萧玦信了，便会心寒。若萧玦心寒了，便会自保。两个人互相防着，举证同盟便不攻自破。</p>
“你信了？”她问。</p>
萧玦偏过头看她。厢房光线昏暗，他眼底那点光沉而稳。“我若信了，便不会让暗卫给你递条子。”</p>
苏晚将银针逐一收起。她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将药箱合上，双手搁在箱盖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三尺距离，一个坐床沿，一个坐椅子，中间搁着那张旧木桌。门外禁军又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p>
“军中流言的事，”苏晚开口，“辎重营赵副将，周勉旧部。他在营中散播说我们互相利用、各怀心思。这话传到了几个营的将士耳中，有人信了。”</p>
萧玦微微颔首。“我知道。我已让暗卫盯着赵副将。他每三日去一次城南一间杂货铺，那间铺子背后是武氏的人。他在替武承业传话。暂时不动他，让他传。他传得越多，武承业越以为离间计成了。”</p>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想将计就计。”</p>
“武承业要我们互相猜忌，我们便装作互相猜忌。”萧玦将左肩衣领拉好，扣上扣子，“对外，你我刻意疏远。我不去找你，你不来找我。明面上断了往来。武承业以为我们散了，便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我们才好查他真正的底。”</p>
苏晚沉默了一息。她想起女皇说的那句话——“你不争，不代表旁人不会替你争。”她今日若和萧玦当众冷淡，朝堂上的人便会以为他们真的散了。李氏的人会趁机拉拢她，武氏的人会趁机拉拢萧玦。两条线都会动。可动的越多，露出的破绽便越多。她和萧玦在暗处看着，便能抓住武承业真正的尾巴。</p>
“假意割裂。”她开口，语气很稳，“可军中流言怎么办？赵副将传的话，将士们若真信了，你的军心便散了。”</p>
“军心不会散。”萧玦语气很平，“边军老卒跟了我多年，不会因为几句流言便动摇。动摇的只是辎重营那几个周勉旧部。我已经让人在辎重营里放了话——‘将军在大理寺候审，是替边军扛罪。谁再传流言，便是替武氏递刀。’这话传下去，辎重营的人便不敢再动了。赵副将再传什么，也没人信了。”</p>
苏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将药箱提在手中，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在这里面，药够不够？”</p>
“够。”</p>
“饭呢？”</p>
“够。”</p>
“旧伤发作了，让禁军传话。裴仲安不会拦医者。”</p>
萧玦没有接话。苏晚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指节叩了一下床沿。她等了一息，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门外禁军侧身让她过，她拎着药箱走过院子，出了大理寺偏院的大门。冷风扑面，她抱紧药箱快步朝南市走去。</p>
第二日，朝堂上便有人看见了端倪。</p>
苏晚照常入宫请脉。出紫宸殿时，萧玦正被禁军从大理寺押来宫中——女皇要问边关旧事。两人在宫廊拐角处迎面碰上。苏晚脚步一顿，抬眼看了萧玦一下。萧玦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隔着三步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苏晚微微颔首，侧身让到廊柱旁。萧玦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脚步未停。两个人擦肩而过，连衣角都没碰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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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被廊下候着的几个朝臣看在眼里。其中一个是李氏的年轻官员，回去便跟李钦说了。李钦听完，微微一笑。“苏医正和萧将军，这是生分了？”</p>
另一个是武氏一系的旧官员，消息传回武府。武承业禁足府中，听完魏幕僚的回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看。一次擦肩算不得什么。让人盯着。若三五日内两人再无往来，便是真散了。”</p>
第三日，苏晚去南市东头陈记药材行进货。回药铺的路上，经过天津桥。桥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萧玦坐在里面。苏晚脚步未停，从马车旁走过，目不斜视。萧玦也没有出声。马车帘子落下，车轮转动，朝北去了。路边几个行人看见了这一幕，有人交头接耳。当日下午，茶肆里便传开了——“苏医正和萧将军在天津桥碰了面，连话都没说一句。看来是真生分了。”</p>
第四日，苏晚在药铺里看诊。一个面生的官员来求医，看完病后递了一张帖子，说是“七王爷托下官带句话——苏医正若得空，安业坊后街的茶肆新到了一批好茶”。苏晚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搁在柜台上，语气平淡：“劳烦回七王爷，苏晚近日铺中忙，改日再去拜会。”</p>
那官员走后，阿桃凑过来低声问：“娘子，你真要去？”</p>
“不去。”苏晚将帖子收进抽屉，“可旁人不会知道我去不去。他们只知道七王爷递了帖子，苏晚没当场回绝。”</p>
第五日，军中流言忽然变了风向。辎重营赵副将又在营中传话，说“苏医正已经跟李氏的人搭上了线，萧将军怕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这话传到几个老兵耳中，老兵没吭声，可当夜赵副将的马不知被谁卸了鞍，挂在营门口的老槐树上。鞍上压着一张字条——“再传流言，下次卸的不是马鞍。”</p>
赵副将第二日便告了病假，没来点卯。军中流言一夜之间消了大半。武承业在府中听完魏幕僚的回报，面色沉了沉。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p>
“苏晚和萧玦，明面上断了。可辎重营的流言才起了三天便压下去了——这说明萧玦在暗处还有手。他们没散。他们是在演。”</p>
魏幕僚低声道：“相爷的意思是——离间计被识破了？”</p>
武承业沉默了一会儿。“识破了也无妨。他们演，本相便陪他们演。传话出去——本相不信他们散了。让朝堂上的人继续盯着，看他们能演到几时。”</p>
可朝堂上的人不全是武承业的眼线。苏晚和萧玦“生分”的消息传开后，李氏的人开始试探苏晚。李钦递帖子，寒门文官递话，连几个中立御史都托人问了一句“苏医正近日可好”。苏晚一律不拒不见，礼数周全，可话里话外只谈医道，不谈朝政。武氏那边也有人来试探——先是一个面生的药商来问“苏医正最近跟萧将军还有往来吗”，被苏晚一句“医者不问病患私交”挡了回去；后是一个武氏旁支的夫人来求医，看完病后不经意问了一句“苏医正怎么不去大理寺看萧将军了”，苏晚开了方子递过去，语气如常：“大理寺有禁军守着，苏晚一个民间女医，不便多去。”</p>
两边的试探，她都挡得滴水不漏。可两边都以为她挡得滴水不漏，是因为她和萧玦真的生分了。李氏觉得她“识时务”，武氏觉得她“扛不住要退”。两边的眼线都回去报了同样的结论——“苏晚和萧玦，散了。”</p>
苏晚坐在药铺柜台后，听着街面上那些议论声，手里碾着药。阿桃在旁边低声道：“娘子，外头都说你跟萧将军闹翻了。连老胡头都来问过两回。”</p>
苏晚将碾好的药粉过筛，语气很平。“让他们说。”</p>
她将药粉包好，搁进药柜。然后她走到后门，从竹篮底下取出一张回条。萧玦的字，比往日更简：“赵已缩。军心稳。武信了。继续。”</p>
苏晚将回条烧了。灰烬落在青砖上，她用脚碾碎。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铺开纸，提笔写今日的报备文书。窗外南市长街灯火稀疏，更鼓敲过三下。她写着写着，忽然停笔，侧耳听了一会儿。街角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已经收了，换了个卖馄饨的。馄饨摊的老板一边下馄饨一边跟食客唠嗑，声音不大，却恰好飘进药铺门缝。</p>
“……听说了没？苏医正跟萧将军闹翻了。一个在药铺里看病，一个在大理寺蹲着。啧啧，当初萧将军拿功勋保她，如今倒好，人还没出来，先散了……”</p>
苏晚垂下眼，继续写报备文书。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盖过了门外的闲言碎语。她写得极稳，一笔一划。窗外夜色浓稠，南市长街灯火明灭。她将最后一笔写完，搁下笔，将文书叠好，搁在柜台上。然后她吹灭油灯，合衣躺下。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武承业信了。她和萧玦的假意割裂，成了。接下来，该查武承业真正的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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