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朝堂嘉奖提议，苏晚再度婉拒官职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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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那日，紫宸殿正殿朝会。</p>
苏晚站在丹墀下方，抱着药箱，穿了一件新洗过的青布棉袍。衣领的毛边磨平了些，可干净。她站的位置比往日靠前了几步——不是她自己要往前站，是引礼官引的。萧玦站在武将列中，今日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p>
女皇端坐龙椅之上，冠冕垂旒，面色看不出喜怒。老宦官展开黄绢，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先宣的是萧玦——复原镇北将军职，加封柱国，赐金帛，边关兵权如故。萧玦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平而稳：“臣谢恩。”他站起来，退回列中，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松了松。</p>
接着宣苏晚。老宦官念道：“医正苏晚，防疫有功、查案有功、护驾有功，着即册封尚医局五品女官，赐宅邸一座、封田百亩、金帛若干。钦此。”</p>
殿中安静了一瞬。五品女官，尚医局。这是太医署之上、直接听命于女皇的职衔。满殿朝臣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有羡慕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她反应的。李氏那边几个官员已经微微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安排理所应当。</p>
苏晚从丹墀下走出来。她跪地叩首，动作标准而从容。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p>
“臣苏晚，叩谢圣恩。只是臣有一请——臣斗胆，请圣上收回女官之封。”</p>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李钦从宗室列中微微侧目，眉头轻挑。武氏残余那几个缩在角落的小官也抬起头，一脸意外。女皇垂目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p>
苏晚继续道：“臣是民间医者，惯于市井行医，日间看诊不排班，夜里出急诊不报备。入了尚医局，便要守太医署的规矩，按时点卯，按品级报备，臣怕做不来。臣只求圣上恢复臣南市药铺的完整行医权限，归还此前被衙役带走的行医台账、防疫记录、百姓保状。臣回南市开铺子，圣上若传召，臣随叫随到。旁的，臣不敢领。”</p>
殿中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低声说“不识抬举”，有人摇头，有人却微微点头。李钦盯着苏晚看了几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工部侍郎卢中安站在文官列中，朝苏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他是卢氏的丈夫，上次送匾额那家的。他懂苏晚的意思——入了尚医局，便是进了朝堂。进了朝堂，便再也退不出来。</p>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安静下来。</p>
“苏晚，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领尚医局女官衔，不必坐班，不必点卯，只在朕传召时入宫。第二，不领官衔，但每三日入宫为朕请脉一次，不得有误。你选哪个？”</p>
苏晚跪在殿中，额头触地。她选了第二个。女皇准了。可老宦官合上黄绢时，又补了一句——“圣上口谕：苏晚即日起留宫中三日，为朕调理头风。三日后放归南市。”</p>
苏晚叩首谢恩。她站起来时，看了一眼萧玦的方向。萧玦站在武将列中，面色平静，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两个人都清楚——女皇留她在宫中三日，名为调理头风，实为另有安排。女皇不会轻易放她回南市。她手里有手札抄本，有太常寺验状，有温病、投毒、边关三条线的全部证据。女皇要用她，也要看着她。</p>
朝会散后，苏晚被引到紫宸殿西暖阁。女皇靠在软榻上，头风似乎又犯了，面色比朝会上苍白了些。苏晚取出脉枕，替她诊脉。脉象比前几次平稳，那层涩滞淡了大半，可肝郁仍在，弦细而涩。女皇停了郑庭玉的方子，停了毒，可几十年的亏损补不回来。</p>
“苏晚，”女皇闭着眼，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殿上说不领官衔，是真心的？”</p>
苏晚手上按穴的动作没停。“臣是真心的。”</p>
“为什么？”</p>
“臣只会看病。领了官衔，便要看人。看人比看病难。”</p>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拐着弯骂人。‘看人比看病难’——你是说朝堂上的人比病人难伺候。”</p>
苏晚没有接话，继续按揉太阳穴。女皇闭上眼，不再说话。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炸开的细响和女皇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女皇的眉头松开了些。苏晚收手，退后一步。</p>
“圣上，臣告退。”</p>
“急什么。”女皇睁开眼，看着她，“朕留你三日，不是白留的。明日朕要见几个人，你在一旁听着。不说话，只听着。”</p>
苏晚垂下眼。“臣遵旨。”</p>
她退出暖阁时，天已经暗了。赵统领引她到紫宸殿后的一间偏殿歇息。偏殿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纸上映着廊下的宫灯光晕。苏晚坐在床沿上，将药箱搁在膝上。药箱夹层里的东西还在——五页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她将手搁在箱盖上，指尖叩了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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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要她听什么？见什么人？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女皇留她在宫中三日，便是在告诉她——你走不了。南市药铺可以开着，可你的人得在朕的眼皮底下。女皇要用她的医术，也要防她的声望。她答应了。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可她也清楚，三日之后，女皇未必会放她回南市。也许三日之后，又是一道新的旨意。</p>
她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窗外宫城寂静无声，只有巡夜禁军的甲片碰撞声偶尔传来。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她忽然想起萧玦今夜会递消息进来——赵统领的人会替她传。可她不知道萧玦会说什么。也许是一句“稳住”，也许是一句“我来接你”。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了过去。</p>
第二日，女皇召见的人到了。</p>
苏晚站在暖阁屏风后，隔着纱帘看见来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青灰官袍。苏晚认了两息才认出来——柳元。太常博士柳元。那个被武承业调去东都留守司的柳元。他回来了。</p>
柳元朝女皇拱手行礼，女皇抬了抬手。“柳元，东都留守司的差事，你办得不错。朕调你回太常寺，仍任博士。另有一件事——温病案中太常寺验状是你署名的。朕问你，那份验状，你认不认？”</p>
柳元拱手道：“臣认。药汁中确有慢性毒素，与南郊温病水源毒物成分一致。臣以项上人头担保。”</p>
女皇点了点头。“你回来便好。太常寺那边，还有几份旧档要你核。苏晚——”</p>
苏晚从屏风后走出来。柳元看见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女皇看着两人，语气平淡。“柳元懂毒，苏晚懂医。日后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之事，你们二人会同办理。不必入朝，不必领衔。有差事便办，无差事便各回各处。”</p>
苏晚和柳元齐齐行礼。柳元退下后，女皇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像是累了。苏晚站在暖阁中，将方才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女皇没有给她官衔，可给了她差事。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之事，会同办理。这意味着，她不必入朝，可朝堂上若有涉及毒物、疫病、验状的案子，她便有了正式的参与资格。女皇用她，可不用官衔困她。女皇防她，可防得不着痕迹。</p>
苏晚退出暖阁时，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三日。还有两日。她不知道女皇接下来还会让她听什么、见什么人。可她确定一件事——女皇不会让她回南市了。至少不会让她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地回南市。女皇要她在宫里，在眼皮底下，在每一次需要验毒的时候随叫随到。她的市井安稳日子，怕是到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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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那日，紫宸殿正殿朝会。</p>
苏晚站在丹墀下方，抱着药箱，穿了一件新洗过的青布棉袍。衣领的毛边磨平了些，可干净。她站的位置比往日靠前了几步——不是她自己要往前站，是引礼官引的。萧玦站在武将列中，今日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p>
女皇端坐龙椅之上，冠冕垂旒，面色看不出喜怒。老宦官展开黄绢，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先宣的是萧玦——复原镇北将军职，加封柱国，赐金帛，边关兵权如故。萧玦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平而稳：“臣谢恩。”他站起来，退回列中，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松了松。</p>
接着宣苏晚。老宦官念道：“医正苏晚，防疫有功、查案有功、护驾有功，着即册封尚医局五品女官，赐宅邸一座、封田百亩、金帛若干。钦此。”</p>
殿中安静了一瞬。五品女官，尚医局。这是太医署之上、直接听命于女皇的职衔。满殿朝臣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有羡慕的，有审视的，有等着看她反应的。李氏那边几个官员已经微微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安排理所应当。</p>
苏晚从丹墀下走出来。她跪地叩首，动作标准而从容。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p>
“臣苏晚，叩谢圣恩。只是臣有一请——臣斗胆，请圣上收回女官之封。”</p>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李钦从宗室列中微微侧目，眉头轻挑。武氏残余那几个缩在角落的小官也抬起头，一脸意外。女皇垂目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p>
苏晚继续道：“臣是民间医者，惯于市井行医，日间看诊不排班，夜里出急诊不报备。入了尚医局，便要守太医署的规矩，按时点卯，按品级报备，臣怕做不来。臣只求圣上恢复臣南市药铺的完整行医权限，归还此前被衙役带走的行医台账、防疫记录、百姓保状。臣回南市开铺子，圣上若传召，臣随叫随到。旁的，臣不敢领。”</p>
殿中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低声说“不识抬举”，有人摇头，有人却微微点头。李钦盯着苏晚看了几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工部侍郎卢中安站在文官列中，朝苏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他是卢氏的丈夫，上次送匾额那家的。他懂苏晚的意思——入了尚医局，便是进了朝堂。进了朝堂，便再也退不出来。</p>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安静下来。</p>
“苏晚，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领尚医局女官衔，不必坐班，不必点卯，只在朕传召时入宫。第二，不领官衔，但每三日入宫为朕请脉一次，不得有误。你选哪个？”</p>
苏晚跪在殿中，额头触地。她选了第二个。女皇准了。可老宦官合上黄绢时，又补了一句——“圣上口谕：苏晚即日起留宫中三日，为朕调理头风。三日后放归南市。”</p>
苏晚叩首谢恩。她站起来时，看了一眼萧玦的方向。萧玦站在武将列中，面色平静，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两个人都清楚——女皇留她在宫中三日，名为调理头风，实为另有安排。女皇不会轻易放她回南市。她手里有手札抄本，有太常寺验状，有温病、投毒、边关三条线的全部证据。女皇要用她，也要看着她。</p>
朝会散后，苏晚被引到紫宸殿西暖阁。女皇靠在软榻上，头风似乎又犯了，面色比朝会上苍白了些。苏晚取出脉枕，替她诊脉。脉象比前几次平稳，那层涩滞淡了大半，可肝郁仍在，弦细而涩。女皇停了郑庭玉的方子，停了毒，可几十年的亏损补不回来。</p>
“苏晚，”女皇闭着眼，忽然开口，“你方才在殿上说不领官衔，是真心的？”</p>
苏晚手上按穴的动作没停。“臣是真心的。”</p>
“为什么？”</p>
“臣只会看病。领了官衔，便要看人。看人比看病难。”</p>
女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拐着弯骂人。‘看人比看病难’——你是说朝堂上的人比病人难伺候。”</p>
苏晚没有接话，继续按揉太阳穴。女皇闭上眼，不再说话。暖阁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火偶尔炸开的细响和女皇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女皇的眉头松开了些。苏晚收手，退后一步。</p>
“圣上，臣告退。”</p>
“急什么。”女皇睁开眼，看着她，“朕留你三日，不是白留的。明日朕要见几个人，你在一旁听着。不说话，只听着。”</p>
苏晚垂下眼。“臣遵旨。”</p>
她退出暖阁时，天已经暗了。赵统领引她到紫宸殿后的一间偏殿歇息。偏殿不大，一桌一椅一床，窗纸上映着廊下的宫灯光晕。苏晚坐在床沿上，将药箱搁在膝上。药箱夹层里的东西还在——五页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她将手搁在箱盖上，指尖叩了两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女皇要她听什么？见什么人？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女皇留她在宫中三日，便是在告诉她——你走不了。南市药铺可以开着，可你的人得在朕的眼皮底下。女皇要用她的医术，也要防她的声望。她答应了。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可她也清楚，三日之后，女皇未必会放她回南市。也许三日之后，又是一道新的旨意。</p>
她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窗外宫城寂静无声，只有巡夜禁军的甲片碰撞声偶尔传来。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她忽然想起萧玦今夜会递消息进来——赵统领的人会替她传。可她不知道萧玦会说什么。也许是一句“稳住”，也许是一句“我来接你”。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了过去。</p>
第二日，女皇召见的人到了。</p>
苏晚站在暖阁屏风后，隔着纱帘看见来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官员，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青灰官袍。苏晚认了两息才认出来——柳元。太常博士柳元。那个被武承业调去东都留守司的柳元。他回来了。</p>
柳元朝女皇拱手行礼，女皇抬了抬手。“柳元，东都留守司的差事，你办得不错。朕调你回太常寺，仍任博士。另有一件事——温病案中太常寺验状是你署名的。朕问你，那份验状，你认不认？”</p>
柳元拱手道：“臣认。药汁中确有慢性毒素，与南郊温病水源毒物成分一致。臣以项上人头担保。”</p>
女皇点了点头。“你回来便好。太常寺那边，还有几份旧档要你核。苏晚——”</p>
苏晚从屏风后走出来。柳元看见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女皇看着两人，语气平淡。“柳元懂毒，苏晚懂医。日后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之事，你们二人会同办理。不必入朝，不必领衔。有差事便办，无差事便各回各处。”</p>
苏晚和柳元齐齐行礼。柳元退下后，女皇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像是累了。苏晚站在暖阁中，将方才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女皇没有给她官衔，可给了她差事。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之事，会同办理。这意味着，她不必入朝，可朝堂上若有涉及毒物、疫病、验状的案子，她便有了正式的参与资格。女皇用她，可不用官衔困她。女皇防她，可防得不着痕迹。</p>
苏晚退出暖阁时，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三日。还有两日。她不知道女皇接下来还会让她听什么、见什么人。可她确定一件事——女皇不会让她回南市了。至少不会让她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地回南市。女皇要她在宫里，在眼皮底下，在每一次需要验毒的时候随叫随到。她的市井安稳日子，怕是到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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