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奉旨各州巡诊，离开神都暂避朝堂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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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是第三日一早到的。</p>
老宦官在药铺前厅宣旨，苏晚跪在青砖地面上听。黄绢上写得分明——着民间医正苏晚为巡诊主事，带队前往河南、河北、淮南三道各州府，排查疫病隐患、传授防疫医理、整肃地方医政。不必常驻朝堂，办完差事之后，准许返回南市自由行医。末尾盖着紫微宫大印，朱砂鲜红。</p>
苏晚接过黄绢，谢恩起身。老宦官走后，阿桃凑上来，眼圈发红。“娘子，你要走多久？”</p>
“少则两月，多则半年。”苏晚将黄绢收好，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开始清点药材余量，“铺子你看着，老主顾来了照方抓药。若有急症，先针灸稳住，再差人去寻陈记药材行的陈掌柜——他欠我一个人情，会帮衬。”</p>
阿桃咬着唇点头。苏晚将药柜里的药材逐一清点，写下补货清单，又取出一只木匣，将铺中账册、药方底稿、报备文书全部锁进去，钥匙交给阿桃。“这些别动，谁来都不给看。若有人问，就说‘苏医正奉旨巡诊，铺中暂由伙计看顾’。旁的什么都别说。”</p>
阿桃接过钥匙，揣进怀里。苏晚又走到后室，将劲装暗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陈二证言、坡顶手绘——全部在。她将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塞进药箱夹层最深处。然后她取出那件玄色劲装，叠好，搁在床尾。巡诊路上穿不着这个，可她还是带着。</p>
午后，萧玦来了。</p>
他走的是正门，没穿斗篷，只着一件玄色便袍，腰间束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还好。进门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补货清单和锁好的木匣，便明白了。他在长凳上坐下，苏晚给他倒了一碗茶。两个人隔着一排药屉，谁也没有先开口。</p>
“三日后出发？”萧玦先问。</p>
“嗯。先走河南道，往东都方向。那边有几处州县报过疫病隐患，太医署的章程推不下去，地方官敷衍。我去查水源、教防疫、整医政。”苏晚将药碾子里的甘草倒出来，重新碾了一遍，“带五个人，太医署拨了两个医官，我另从南市找了三个帮手。药材由太医署供给，不够便从陈记调。”</p>
萧玦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路上不太平。武氏虽倒，残余未清。李氏在地方州县的势力正在扩张，你拿女皇手谕行事，难免得罪人。”</p>
“我知道。”苏晚将碾好的甘草过筛，“可女皇的旨意，我不能不去。”</p>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他将茶碗搁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我留守洛阳。兵变善后要处置，边军粮草要重拨，周勉的事也要收尾。走不开。”</p>
苏晚点头。她早就知道萧玦走不开。女皇要他留守神都，处置兵变后的军务、朝堂善后。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留守。各走各的路，各办各的差。这是女皇的安排，也是朝堂的需要。她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能来”，他也没有说“我办完事便去找你”。两个人都清楚，他们各自肩上的担子，谁替不了谁。</p>
傍晚，苏晚将药箱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银针、解毒散、试毒散、脉枕、五页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全部在。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布包，里面是萧玦送她的那枚玉佩。玄色穗子，玉面温润。她将玉佩系在腰间，旧棉袍垂下来，恰好遮住。然后她坐在柜台后，铺开纸，写了三封信。</p>
第一封给沈御史，托他照看南市药铺，若有人找阿桃麻烦，请他出面。第二封给柳元，请他在自己离城期间，留意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档案，若有涉及温病、毒物的旧案卷宗被调阅或销毁，立刻传信。第三封给崔御史，请他以御史台名义留存一份巡诊路线的备案，若她在地方出了事，御史台可依此查证。</p>
三封信分别封好，交给阿桃。阿桃接了，眼圈又红了。苏晚拍了拍她的肩。“哭什么。我去巡诊，又不是去坐牢。两个月便回。”</p>
阿桃抹了眼泪，转身去灶房烧水。苏晚独自坐在柜台后，将药铺里里外外走了一遍。药柜、柜台、长凳、匾额、灶房、后院——每一处她都看了一遍。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从一间空铺子置办起，一点一点攒出这些家当。如今她要走了，铺子交给阿桃，钥匙揣在阿桃怀里，补货清单搁在柜台上。她走到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老胡头的磨刀摊已经收了，可磨刀石还搁在街角，上面压着一块砖。王嫂子的胡饼摊也收了，竹筐搁在墙根，盖着油布。南市街面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呜呜地响。</p>
入夜后，萧玦又来了。</p>
这次走的后门。他站在后门外，没有进来。苏晚拉开门，看见他站在雪地里，灰斗篷上落了薄雪。她侧身让他进来。两个人在后室窄小的空间里站着，炭盆里的火已经暗了，只剩几点红星。萧玦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递给她。</p>
“路上用。”他说。</p>
苏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极小的短刀，刀鞘乌木，刀柄缠着旧布。她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极薄，寒光一闪。她将刀收回鞘，揣进劲装暗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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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旧伤的药丸够不够？”她问。</p>
“够。”</p>
“每日两次，饭后。”</p>
“记得。”</p>
苏晚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帽檐下那双深而沉的眼。她想起雨夜里他说“等我”，想起雪地里他说“不必顾及我”，想起祭坛上他站在她身前挡住刀锋的样子。她张了张口，想说“你在大理寺偏院时，我每日都怕你旧伤发作没人给你配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说了一句。</p>
“我走了以后，你少熬夜。”</p>
萧玦没有接话。他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极轻地按了按她肩头。掌心温热，隔着棉袍传过来，力道很稳。他收回手，转身朝后门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p>
“巡诊完了，回来。南市等你。”</p>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星猛地一亮，又暗下去。后门合上。苏晚站在原地，肩头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柜台后，坐下来，吹灭油灯。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p>
三日后，洛阳东门。</p>
苏晚带着五个人出了城门。五个人里，两个是太医署拨来的年轻医官，一个姓孙一个姓钱，都是二十出头，话不多，可手脚勤快。另外三个是南市的帮手——老胡头的侄子胡大，会赶车，会认路；王嫂子的外甥女杏儿，会做饭，会认药；还有一个是陈记药材行陈掌柜推荐的伙计，姓周，精明能干，管账目。六个人，两辆马车，一车装药材和器具，一车坐人。苏晚坐在第一辆马车上，抱着药箱，掀帘看了一眼洛阳城。城楼在晨光里矗立，城门洞开，官道笔直朝东延伸，一眼望不到头。</p>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马车辘辘驶出城门，朝东去了。身后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隐入灰白的晨雾中。苏晚没有回头。她攥着药箱提手，掌心微汗。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带着冬末的寒意和田野的土腥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巡诊各州府。两月，或者半年。她不知道路上会遇见什么。可至少，她暂时离开了洛阳城，离开了朝堂上的漩涡，离开了李氏和女皇之间的拉扯。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也好。</p>
马车拐上官道，朝东疾驰。洛阳城在身后彻底消失了。苏晚睁开眼，掀帘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官道两侧是覆着残雪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天边透出一线日光，照在雪地上，暖白而刺目。她放下帘子，将药箱搁在膝上，取出脉枕和银针，开始整理明日要用的器具。巡诊的路还长。她有的是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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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是第三日一早到的。</p>
老宦官在药铺前厅宣旨，苏晚跪在青砖地面上听。黄绢上写得分明——着民间医正苏晚为巡诊主事，带队前往河南、河北、淮南三道各州府，排查疫病隐患、传授防疫医理、整肃地方医政。不必常驻朝堂，办完差事之后，准许返回南市自由行医。末尾盖着紫微宫大印，朱砂鲜红。</p>
苏晚接过黄绢，谢恩起身。老宦官走后，阿桃凑上来，眼圈发红。“娘子，你要走多久？”</p>
“少则两月，多则半年。”苏晚将黄绢收好，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开始清点药材余量，“铺子你看着，老主顾来了照方抓药。若有急症，先针灸稳住，再差人去寻陈记药材行的陈掌柜——他欠我一个人情，会帮衬。”</p>
阿桃咬着唇点头。苏晚将药柜里的药材逐一清点，写下补货清单，又取出一只木匣，将铺中账册、药方底稿、报备文书全部锁进去，钥匙交给阿桃。“这些别动，谁来都不给看。若有人问，就说‘苏医正奉旨巡诊，铺中暂由伙计看顾’。旁的什么都别说。”</p>
阿桃接过钥匙，揣进怀里。苏晚又走到后室，将劲装暗袋里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陈二证言、坡顶手绘——全部在。她将这些东西重新包好，塞进药箱夹层最深处。然后她取出那件玄色劲装，叠好，搁在床尾。巡诊路上穿不着这个，可她还是带着。</p>
午后，萧玦来了。</p>
他走的是正门，没穿斗篷，只着一件玄色便袍，腰间束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还好。进门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补货清单和锁好的木匣，便明白了。他在长凳上坐下，苏晚给他倒了一碗茶。两个人隔着一排药屉，谁也没有先开口。</p>
“三日后出发？”萧玦先问。</p>
“嗯。先走河南道，往东都方向。那边有几处州县报过疫病隐患，太医署的章程推不下去，地方官敷衍。我去查水源、教防疫、整医政。”苏晚将药碾子里的甘草倒出来，重新碾了一遍，“带五个人，太医署拨了两个医官，我另从南市找了三个帮手。药材由太医署供给，不够便从陈记调。”</p>
萧玦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路上不太平。武氏虽倒，残余未清。李氏在地方州县的势力正在扩张，你拿女皇手谕行事，难免得罪人。”</p>
“我知道。”苏晚将碾好的甘草过筛，“可女皇的旨意，我不能不去。”</p>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他将茶碗搁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我留守洛阳。兵变善后要处置，边军粮草要重拨，周勉的事也要收尾。走不开。”</p>
苏晚点头。她早就知道萧玦走不开。女皇要他留守神都，处置兵变后的军务、朝堂善后。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留守。各走各的路，各办各的差。这是女皇的安排，也是朝堂的需要。她没有问“你什么时候能来”，他也没有说“我办完事便去找你”。两个人都清楚，他们各自肩上的担子，谁替不了谁。</p>
傍晚，苏晚将药箱里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银针、解毒散、试毒散、脉枕、五页手札抄本、毒材样本、药汁瓷瓶。全部在。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布包，里面是萧玦送她的那枚玉佩。玄色穗子，玉面温润。她将玉佩系在腰间，旧棉袍垂下来，恰好遮住。然后她坐在柜台后，铺开纸，写了三封信。</p>
第一封给沈御史，托他照看南市药铺，若有人找阿桃麻烦，请他出面。第二封给柳元，请他在自己离城期间，留意太常寺与太医署的验毒档案，若有涉及温病、毒物的旧案卷宗被调阅或销毁，立刻传信。第三封给崔御史，请他以御史台名义留存一份巡诊路线的备案，若她在地方出了事，御史台可依此查证。</p>
三封信分别封好，交给阿桃。阿桃接了，眼圈又红了。苏晚拍了拍她的肩。“哭什么。我去巡诊，又不是去坐牢。两个月便回。”</p>
阿桃抹了眼泪，转身去灶房烧水。苏晚独自坐在柜台后，将药铺里里外外走了一遍。药柜、柜台、长凳、匾额、灶房、后院——每一处她都看了一遍。她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从一间空铺子置办起，一点一点攒出这些家当。如今她要走了，铺子交给阿桃，钥匙揣在阿桃怀里，补货清单搁在柜台上。她走到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老胡头的磨刀摊已经收了，可磨刀石还搁在街角，上面压着一块砖。王嫂子的胡饼摊也收了，竹筐搁在墙根，盖着油布。南市街面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呜呜地响。</p>
入夜后，萧玦又来了。</p>
这次走的后门。他站在后门外，没有进来。苏晚拉开门，看见他站在雪地里，灰斗篷上落了薄雪。她侧身让他进来。两个人在后室窄小的空间里站着，炭盆里的火已经暗了，只剩几点红星。萧玦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递给她。</p>
“路上用。”他说。</p>
苏晚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极小的短刀，刀鞘乌木，刀柄缠着旧布。她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极薄，寒光一闪。她将刀收回鞘，揣进劲装暗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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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旧伤的药丸够不够？”她问。</p>
“够。”</p>
“每日两次，饭后。”</p>
“记得。”</p>
苏晚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帽檐下那双深而沉的眼。她想起雨夜里他说“等我”，想起雪地里他说“不必顾及我”，想起祭坛上他站在她身前挡住刀锋的样子。她张了张口，想说“你在大理寺偏院时，我每日都怕你旧伤发作没人给你配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说了一句。</p>
“我走了以后，你少熬夜。”</p>
萧玦没有接话。他站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极轻地按了按她肩头。掌心温热，隔着棉袍传过来，力道很稳。他收回手，转身朝后门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p>
“巡诊完了，回来。南市等你。”</p>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星猛地一亮，又暗下去。后门合上。苏晚站在原地，肩头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柜台后，坐下来，吹灭油灯。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p>
三日后，洛阳东门。</p>
苏晚带着五个人出了城门。五个人里，两个是太医署拨来的年轻医官，一个姓孙一个姓钱，都是二十出头，话不多，可手脚勤快。另外三个是南市的帮手——老胡头的侄子胡大，会赶车，会认路；王嫂子的外甥女杏儿，会做饭，会认药；还有一个是陈记药材行陈掌柜推荐的伙计，姓周，精明能干，管账目。六个人，两辆马车，一车装药材和器具，一车坐人。苏晚坐在第一辆马车上，抱着药箱，掀帘看了一眼洛阳城。城楼在晨光里矗立，城门洞开，官道笔直朝东延伸，一眼望不到头。</p>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马车辘辘驶出城门，朝东去了。身后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渐渐隐入灰白的晨雾中。苏晚没有回头。她攥着药箱提手，掌心微汗。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带着冬末的寒意和田野的土腥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巡诊各州府。两月，或者半年。她不知道路上会遇见什么。可至少，她暂时离开了洛阳城，离开了朝堂上的漩涡，离开了李氏和女皇之间的拉扯。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也好。</p>
马车拐上官道，朝东疾驰。洛阳城在身后彻底消失了。苏晚睁开眼，掀帘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官道两侧是覆着残雪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天边透出一线日光，照在雪地上，暖白而刺目。她放下帘子，将药箱搁在膝上，取出脉枕和银针，开始整理明日要用的器具。巡诊的路还长。她有的是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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