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离城巡诊路途，沿路化解地方疫病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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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洛阳东门第三日，苏晚一行到了巩县。</p>
巩县在洛阳东面百余里，属河南道，县城不大，可地处官道要冲，往来商旅多，沿路村落密集。苏晚没有进县城，先沿路查了几个村子。第一个村子叫石桥村，村口有口老井，井台边围了几个洗衣裳的妇人。苏晚下了车，走过去看了一眼井水。水色微浊，井壁生了青苔，井台边没有护栏，污水从旁边的牲口棚直接渗过来。她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试毒散，撒了一撮在水洼里。青沫没有泛起来，可水色不对。她转头问洗衣的妇人：“这井水，你们煮开了喝吗？”</p>
妇人愣了一下。“煮开？柴火不要钱？能喝就行。”</p>
苏晚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太医署医官孙某道：“记下来。石桥村，井水浊度超标，牲口棚与水源距离过近，村民无煮沸饮水习惯。明日送防疫章程过来，让村正组织淘井、迁牲口棚、设饮水煮沸点。”</p>
孙某应了，提笔在本子上记下。杏儿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只小锅，就地烧了一锅开水，又丢了两包平价防疫汤药进去——薄荷、甘草、藿香，寻常药材，不值几个钱。苏晚招呼村民来喝，起初没人敢上前，后来一个老汉尝了一碗，咂了咂嘴说“有点苦，可喝了肚子暖”，旁人才陆续围过来。</p>
第二日到了偃师。偃师县城外的李家坳，村中一口水塘，塘水发绿，塘边堆着烂菜叶和死禽。苏晚到的时候，村里已有十几户人家在发热咳嗽。村正急得团团转，说“县里郎中开了方子不见好”。苏晚搭了几个病人的脉，又取了塘水样本，试毒散撒下去，青沫泛起来了。她心里一沉。这塘水被人投了毒——剂量不大，可足以致病。武氏虽倒，可残余势力还在。投毒的手法是温病案的旧招。</p>
苏晚没有声张。她让村正组织村民把水塘封了，另找干净水源煮沸饮用。又从药箱里取了金银花、连翘、甘草，配成解毒汤药，分发给发热的村民。两日之后，发热的人陆续退了烧。村正跪在地上磕头，苏晚扶他起来，只嘱咐了一句：“往后喝水，务必煮沸。”</p>
到第三日，麻烦来了。偃师县衙的差役找上门来，说“苏医正巡诊未报县衙，不合规矩”，要求她先到县衙递文书、等批复，方可继续在辖地行医。苏晚看了那个差役一眼，从药箱里取出黄绢圣旨，展开。“女皇手谕在此。着苏晚巡诊各州府，地方官不得阻挠。准先斩后奏。”差役看了黄绢上的大印，脸色一变，退后两步，拱手道“小人不知，请苏医正恕罪”，转身跑了。</p>
孙医官在旁边低声问：“苏医正，那差役背后是谁？”</p>
“依附武氏的旧人。武氏倒了，可地方州县的根基还在。”苏晚将圣旨收好，继续往下一个村子走。</p>
十日之内，苏晚一行走了巩县、偃师、登封、密县四地，查了十七个村子的水源，发现三处潜藏毒痕，两处严重疫病隐患，全部就地处置。她教地方郎中按古法配伍防疫汤药，又手把手教他们煮沸饮水、分区隔离。地方医者起初半信半疑，可看着发热的村民喝了她的汤药退了烧，便一个个凑上来学。苏晚不藏私，将方子抄给他们，又嘱咐了两句：“古法方稳妥，可防疫之时当变通。蒲公英根可替连翘，鲜薄荷可替部分辛凉解表药。急症用变通，慢病用古法。”</p>
到第十四日，苏晚一行过了登封，进入汝州地界。汝州别驾崔某——就是那个往武承业密信、阅后即焚的崔某——听说苏晚来了，托病不见，只派了个师爷来递话，说“州衙事忙，苏医正自行巡诊便是，不必报到”。苏晚没有勉强。她带着人在汝州辖地走了五日，查了九个村子，处置了两处水源污染。临走前一日，她让周伙计将全部巡诊记录抄了一份，递到汝州州衙存档。师爷接了，面色不太好，可没敢退回。</p>
巡诊的第十五日夜里，苏晚一行在汝州城外一处驿站歇脚。驿站简陋，土墙草顶，可好歹有火有炕。杏儿在灶房煮了一大锅面，六个人围坐在火塘边吃。胡大一边吃一边说：“苏医正，我算了算，咱们出来半个月，走了四个县，十七个村子。您治了多少人？”</p>
苏晚想了想。“轻症百余人，重症十七人。死亡一例——那个老汉送来太晚，心肺已衰，救不回来。”</p>
孙医官在旁边低声道：“苏医正，半个月百余人。咱们巡诊三道各州府，若按这个速度，半年也走不完。”</p>
“走得完。”苏晚喝了一口面汤，“地方医者教会了，他们自己便能处置寻常疫病。我们不必每个村子都留人。重点查水源、教防疫、整医政。把章程立起来，便撤。”</p>
孙医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周伙计在旁边翻着账册，忽然开口：“苏医正，太医署拨的药材用了三成，陈记补的货还剩一半。再过半月，便该补货了。”</p>
“到下一站便修书回洛阳，让陈掌柜再发一批。”苏晚将碗搁下，站起来走到驿站门口。夜色沉沉，驿站外是一片空旷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灯火。风从北面灌下来，带着冬末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p>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站在驿站门口看田野的同一时刻，洛阳天牢深处，武承业正坐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p>
天牢的石墙厚而湿，缝隙里渗着水珠。武承业穿着灰白囚衣，手上脚上戴着铁镣，可人还活着。他面前蹲着一个面生的狱卒，狱卒低声道：“相爷，外面还有人。魏幕僚躲在城外，还有几个旧部在等相爷的令。”</p>
武承业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照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抬起戴镣的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苏晚”。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而低。</p>
“她在巡诊。地方州县，人少，路远，护卫不过几人。告诉魏幕僚——等她走到淮南道，动手。不必取命。取她手里的东西。手札抄本、毒材样本——那些东西只要没了，本相便还有翻盘的机会。女皇判本相终身禁锢，可本相还没死。只要那些证据不在了，武氏便还能再起。”</p>
狱卒点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武承业独自坐在牢房角落，将写在地上的两个字抹去。他靠在湿冷的石墙上，闭着眼。铁镣拖在地上，冰凉而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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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洛阳东门第三日，苏晚一行到了巩县。</p>
巩县在洛阳东面百余里，属河南道，县城不大，可地处官道要冲，往来商旅多，沿路村落密集。苏晚没有进县城，先沿路查了几个村子。第一个村子叫石桥村，村口有口老井，井台边围了几个洗衣裳的妇人。苏晚下了车，走过去看了一眼井水。水色微浊，井壁生了青苔，井台边没有护栏，污水从旁边的牲口棚直接渗过来。她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试毒散，撒了一撮在水洼里。青沫没有泛起来，可水色不对。她转头问洗衣的妇人：“这井水，你们煮开了喝吗？”</p>
妇人愣了一下。“煮开？柴火不要钱？能喝就行。”</p>
苏晚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太医署医官孙某道：“记下来。石桥村，井水浊度超标，牲口棚与水源距离过近，村民无煮沸饮水习惯。明日送防疫章程过来，让村正组织淘井、迁牲口棚、设饮水煮沸点。”</p>
孙某应了，提笔在本子上记下。杏儿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只小锅，就地烧了一锅开水，又丢了两包平价防疫汤药进去——薄荷、甘草、藿香，寻常药材，不值几个钱。苏晚招呼村民来喝，起初没人敢上前，后来一个老汉尝了一碗，咂了咂嘴说“有点苦，可喝了肚子暖”，旁人才陆续围过来。</p>
第二日到了偃师。偃师县城外的李家坳，村中一口水塘，塘水发绿，塘边堆着烂菜叶和死禽。苏晚到的时候，村里已有十几户人家在发热咳嗽。村正急得团团转，说“县里郎中开了方子不见好”。苏晚搭了几个病人的脉，又取了塘水样本，试毒散撒下去，青沫泛起来了。她心里一沉。这塘水被人投了毒——剂量不大，可足以致病。武氏虽倒，可残余势力还在。投毒的手法是温病案的旧招。</p>
苏晚没有声张。她让村正组织村民把水塘封了，另找干净水源煮沸饮用。又从药箱里取了金银花、连翘、甘草，配成解毒汤药，分发给发热的村民。两日之后，发热的人陆续退了烧。村正跪在地上磕头，苏晚扶他起来，只嘱咐了一句：“往后喝水，务必煮沸。”</p>
到第三日，麻烦来了。偃师县衙的差役找上门来，说“苏医正巡诊未报县衙，不合规矩”，要求她先到县衙递文书、等批复，方可继续在辖地行医。苏晚看了那个差役一眼，从药箱里取出黄绢圣旨，展开。“女皇手谕在此。着苏晚巡诊各州府，地方官不得阻挠。准先斩后奏。”差役看了黄绢上的大印，脸色一变，退后两步，拱手道“小人不知，请苏医正恕罪”，转身跑了。</p>
孙医官在旁边低声问：“苏医正，那差役背后是谁？”</p>
“依附武氏的旧人。武氏倒了，可地方州县的根基还在。”苏晚将圣旨收好，继续往下一个村子走。</p>
十日之内，苏晚一行走了巩县、偃师、登封、密县四地，查了十七个村子的水源，发现三处潜藏毒痕，两处严重疫病隐患，全部就地处置。她教地方郎中按古法配伍防疫汤药，又手把手教他们煮沸饮水、分区隔离。地方医者起初半信半疑，可看着发热的村民喝了她的汤药退了烧，便一个个凑上来学。苏晚不藏私，将方子抄给他们，又嘱咐了两句：“古法方稳妥，可防疫之时当变通。蒲公英根可替连翘，鲜薄荷可替部分辛凉解表药。急症用变通，慢病用古法。”</p>
到第十四日，苏晚一行过了登封，进入汝州地界。汝州别驾崔某——就是那个往武承业密信、阅后即焚的崔某——听说苏晚来了，托病不见，只派了个师爷来递话，说“州衙事忙，苏医正自行巡诊便是，不必报到”。苏晚没有勉强。她带着人在汝州辖地走了五日，查了九个村子，处置了两处水源污染。临走前一日，她让周伙计将全部巡诊记录抄了一份，递到汝州州衙存档。师爷接了，面色不太好，可没敢退回。</p>
巡诊的第十五日夜里，苏晚一行在汝州城外一处驿站歇脚。驿站简陋，土墙草顶，可好歹有火有炕。杏儿在灶房煮了一大锅面，六个人围坐在火塘边吃。胡大一边吃一边说：“苏医正，我算了算，咱们出来半个月，走了四个县，十七个村子。您治了多少人？”</p>
苏晚想了想。“轻症百余人，重症十七人。死亡一例——那个老汉送来太晚，心肺已衰，救不回来。”</p>
孙医官在旁边低声道：“苏医正，半个月百余人。咱们巡诊三道各州府，若按这个速度，半年也走不完。”</p>
“走得完。”苏晚喝了一口面汤，“地方医者教会了，他们自己便能处置寻常疫病。我们不必每个村子都留人。重点查水源、教防疫、整医政。把章程立起来，便撤。”</p>
孙医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周伙计在旁边翻着账册，忽然开口：“苏医正，太医署拨的药材用了三成，陈记补的货还剩一半。再过半月，便该补货了。”</p>
“到下一站便修书回洛阳，让陈掌柜再发一批。”苏晚将碗搁下，站起来走到驿站门口。夜色沉沉，驿站外是一片空旷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灯火。风从北面灌下来，带着冬末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p>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站在驿站门口看田野的同一时刻，洛阳天牢深处，武承业正坐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p>
天牢的石墙厚而湿，缝隙里渗着水珠。武承业穿着灰白囚衣，手上脚上戴着铁镣，可人还活着。他面前蹲着一个面生的狱卒，狱卒低声道：“相爷，外面还有人。魏幕僚躲在城外，还有几个旧部在等相爷的令。”</p>
武承业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如豆，照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抬起戴镣的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苏晚”。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而低。</p>
“她在巡诊。地方州县，人少，路远，护卫不过几人。告诉魏幕僚——等她走到淮南道，动手。不必取命。取她手里的东西。手札抄本、毒材样本——那些东西只要没了，本相便还有翻盘的机会。女皇判本相终身禁锢，可本相还没死。只要那些证据不在了，武氏便还能再起。”</p>
狱卒点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武承业独自坐在牢房角落，将写在地上的两个字抹去。他靠在湿冷的石墙上，闭着眼。铁镣拖在地上，冰凉而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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