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巡诊收官返程，沿途百姓沿路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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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诊的第五十七日，苏晚一行从淮南道寿州启程返洛。</p>
寿州是淮南道的最后一站。苏晚在这里待了五日，查了三处水源，处置了两处污染，教会了当地十二名郎中防疫汤药的配伍和煮沸饮水的规程。临走前一日，寿州城外的百姓在官道口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搁着一把万民伞。伞是粗布做的，青灰底子，上绣“医者仁心”四个字，针脚粗疏，一看便是乡间妇人手绣的。伞骨是竹制的，伞柄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十几枚铜钱——那是百姓自发凑的“伞钱”，不值几个钱，可每一枚都是自家省出来的。</p>
苏晚站在官道口，看着那把万民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一个白发老妇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地跪下去，苏晚赶紧上前扶住。老妇攥着她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苏医正，我孙儿喝了你的药，活了。你走，我没别的送，这把伞你带着，挡雨。”</p>
苏晚将万民伞收下，将老妇扶起来，又朝围在官道口的百姓鞠了一躬。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两句——“水要煮沸，药要按方。若有疫病，照我教郎中的法子处置。”然后她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官道，百姓站在路旁，有的挥手，有的抹泪，有的跪地磕头。苏晚掀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万民伞搁在膝上，粗布伞面蹭着她的手腕，有点扎，可她没挪开。</p>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河南道、淮南道两处走完了大半，剩下几处偏远州县，苏晚让孙医官和钱医官分头去办，她先带人回洛阳。路上经过汝州、许州、郑州，每过一处，都有地方郎中在官道口等着，递上抄录的方子求她指点，有的还带了病人来让她看最后一眼。苏晚一一处置，能教的便教，能开的便开。走得慢，可走得稳。</p>
到郑州时，州衙的别驾亲自出城来迎——就是那个原先依附武氏、托病不见的崔某。可这次他站在官道口，拱手作揖，面色比上次恭敬了许多。苏晚没有多问，只将巡诊记录抄了一份递过去，说了句“存档备查”，便上车走了。崔某站在官道旁，捧着那卷记录，面色复杂。</p>
进入洛阳地界那日，天已经暖了。官道两侧的柳树抽了嫩芽，田里的冬麦返了青。苏晚掀帘看着窗外，田野间有农人在耕作，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她收回目光，将药箱里的巡诊记录翻了一遍——五十余日，走了两道十七县，查了百余处水源，处置了三十余处隐患，教会地方郎中六十余人，诊治百姓千余人。死亡七例——全是送医太晚、心肺已衰的重症，救不回来。可活下来的，比在洛阳时多了几倍。</p>
马车驶入洛阳东门时，苏晚听见城门口有人喊了一声“苏医正回来了”。她掀帘一看——东门内外的街面上站了不少人，有南市的老街坊，有她不认得的百姓，还有几个面熟的郎中。老胡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挂鞭炮，可没点，怕惊了马。王嫂子端着一碗胡饼汤，杏儿跟在后头，眼圈红红的。阿桃从人群里挤出来，扑到马车边，抓住苏晚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娘子，你瘦了。”</p>
苏晚跳下车，将万民伞递给阿桃，朝街坊们拱手。“都回去吧。苏晚回来了，明日便开铺子。”</p>
人群里有人喊“苏医正辛苦了”，有人喊“苏医正万福”。苏晚一一应了，抱着药箱往药铺走。走了几步，她停住了。药铺门口贴着的御史台告示还在，白纸黑字，盖着朱红大印。门板上的刀痕已经被老胡头修好了，换了新木，刷了桐油，颜色比旁边的门板深了一层。后巷拐角的暗卫撤了，茶肆二楼的窗开着，里面坐着寻常茶客。一切如旧，可一切又有些不一样。</p>
苏晚推开门板，走进药铺。药柜、柜台、长凳、匾额——全在。她走到柜台后坐下，将药箱搁在桌上。阿桃端了热汤来，她喝了两口，烫得眼眶发酸。她放下碗，走到后室，打开药柜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摸到底下的暗格。暗格是空的——萧玦的人把东西取走了。她早料到。萧玦做事向来周全。</p>
她正要合上抽屉，阿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娘子，方才沈御史差人送来的。说是今早朝堂上刚议的事。”</p>
苏晚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女皇今早召集重臣，商议武承业最终处置。朝堂上争论激烈，李氏主张处死，中立文官主张终身禁锢，武氏残余不敢开口。女皇尚未决断。”</p>
苏晚将信纸折好，搁在柜台上。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南市长街的日光涌进来，暖融融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王嫂子的胡饼摊冒着热气，老胡头的磨刀摊支起来了。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巡诊五十余日，她走过了两道十七县，教会了六十余个郎中，救了千余人。那些地方官、那些乡间百姓、那些地方医者——他们认她，不是因为她是“御赐医正”，是因为她治好了他们的病、教会了他们防疫的法子。</p>
她手里有万民伞，有联名保状，有六十余个地方郎中的口碑。这份民心，比手札抄本更硬，比毒材样本更真。武承业要处置，女皇在权衡。可无论女皇怎么判，武承业都不能再拿她怎么样了。因为她身后站着的不再只是南市的街坊，而是两道十七县的百姓。动她，便是动民心。</p>
苏晚关上窗，回到柜台后。她铺开纸，提笔写了一份巡诊总结。写完后折好，搁在药箱夹层里。明日她要入宫请脉，把巡诊总结递上去。然后——她要见萧玦。他手里有那封火漆封存的供词，她手里有万民伞和联名保状。两份东西合在一起，便是武承业余党活动、天牢递密令、地方依附武氏的官吏阻挠巡诊的全部证据。女皇要判武承业，便不能绕过这些。</p>
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南市长街的喧闹声涌进来，混着胡饼的焦香和药材的苦味。她闭上眼，手指叩着台面。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马蹄。像千余百姓沿路相送时，那一张张她不认得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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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诊的第五十七日，苏晚一行从淮南道寿州启程返洛。</p>
寿州是淮南道的最后一站。苏晚在这里待了五日，查了三处水源，处置了两处污染，教会了当地十二名郎中防疫汤药的配伍和煮沸饮水的规程。临走前一日，寿州城外的百姓在官道口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搁着一把万民伞。伞是粗布做的，青灰底子，上绣“医者仁心”四个字，针脚粗疏，一看便是乡间妇人手绣的。伞骨是竹制的，伞柄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十几枚铜钱——那是百姓自发凑的“伞钱”，不值几个钱，可每一枚都是自家省出来的。</p>
苏晚站在官道口，看着那把万民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一个白发老妇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地跪下去，苏晚赶紧上前扶住。老妇攥着她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苏医正，我孙儿喝了你的药，活了。你走，我没别的送，这把伞你带着，挡雨。”</p>
苏晚将万民伞收下，将老妇扶起来，又朝围在官道口的百姓鞠了一躬。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两句——“水要煮沸，药要按方。若有疫病，照我教郎中的法子处置。”然后她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官道，百姓站在路旁，有的挥手，有的抹泪，有的跪地磕头。苏晚掀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万民伞搁在膝上，粗布伞面蹭着她的手腕，有点扎，可她没挪开。</p>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河南道、淮南道两处走完了大半，剩下几处偏远州县，苏晚让孙医官和钱医官分头去办，她先带人回洛阳。路上经过汝州、许州、郑州，每过一处，都有地方郎中在官道口等着，递上抄录的方子求她指点，有的还带了病人来让她看最后一眼。苏晚一一处置，能教的便教，能开的便开。走得慢，可走得稳。</p>
到郑州时，州衙的别驾亲自出城来迎——就是那个原先依附武氏、托病不见的崔某。可这次他站在官道口，拱手作揖，面色比上次恭敬了许多。苏晚没有多问，只将巡诊记录抄了一份递过去，说了句“存档备查”，便上车走了。崔某站在官道旁，捧着那卷记录，面色复杂。</p>
进入洛阳地界那日，天已经暖了。官道两侧的柳树抽了嫩芽，田里的冬麦返了青。苏晚掀帘看着窗外，田野间有农人在耕作，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她收回目光，将药箱里的巡诊记录翻了一遍——五十余日，走了两道十七县，查了百余处水源，处置了三十余处隐患，教会地方郎中六十余人，诊治百姓千余人。死亡七例——全是送医太晚、心肺已衰的重症，救不回来。可活下来的，比在洛阳时多了几倍。</p>
马车驶入洛阳东门时，苏晚听见城门口有人喊了一声“苏医正回来了”。她掀帘一看——东门内外的街面上站了不少人，有南市的老街坊，有她不认得的百姓，还有几个面熟的郎中。老胡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挂鞭炮，可没点，怕惊了马。王嫂子端着一碗胡饼汤，杏儿跟在后头，眼圈红红的。阿桃从人群里挤出来，扑到马车边，抓住苏晚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娘子，你瘦了。”</p>
苏晚跳下车，将万民伞递给阿桃，朝街坊们拱手。“都回去吧。苏晚回来了，明日便开铺子。”</p>
人群里有人喊“苏医正辛苦了”，有人喊“苏医正万福”。苏晚一一应了，抱着药箱往药铺走。走了几步，她停住了。药铺门口贴着的御史台告示还在，白纸黑字，盖着朱红大印。门板上的刀痕已经被老胡头修好了，换了新木，刷了桐油，颜色比旁边的门板深了一层。后巷拐角的暗卫撤了，茶肆二楼的窗开着，里面坐着寻常茶客。一切如旧，可一切又有些不一样。</p>
苏晚推开门板，走进药铺。药柜、柜台、长凳、匾额——全在。她走到柜台后坐下，将药箱搁在桌上。阿桃端了热汤来，她喝了两口，烫得眼眶发酸。她放下碗，走到后室，打开药柜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摸到底下的暗格。暗格是空的——萧玦的人把东西取走了。她早料到。萧玦做事向来周全。</p>
她正要合上抽屉，阿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娘子，方才沈御史差人送来的。说是今早朝堂上刚议的事。”</p>
苏晚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女皇今早召集重臣，商议武承业最终处置。朝堂上争论激烈，李氏主张处死，中立文官主张终身禁锢，武氏残余不敢开口。女皇尚未决断。”</p>
苏晚将信纸折好，搁在柜台上。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南市长街的日光涌进来，暖融融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王嫂子的胡饼摊冒着热气，老胡头的磨刀摊支起来了。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巡诊五十余日，她走过了两道十七县，教会了六十余个郎中，救了千余人。那些地方官、那些乡间百姓、那些地方医者——他们认她，不是因为她是“御赐医正”，是因为她治好了他们的病、教会了他们防疫的法子。</p>
她手里有万民伞，有联名保状，有六十余个地方郎中的口碑。这份民心，比手札抄本更硬，比毒材样本更真。武承业要处置，女皇在权衡。可无论女皇怎么判，武承业都不能再拿她怎么样了。因为她身后站着的不再只是南市的街坊，而是两道十七县的百姓。动她，便是动民心。</p>
苏晚关上窗，回到柜台后。她铺开纸，提笔写了一份巡诊总结。写完后折好，搁在药箱夹层里。明日她要入宫请脉，把巡诊总结递上去。然后——她要见萧玦。他手里有那封火漆封存的供词，她手里有万民伞和联名保状。两份东西合在一起，便是武承业余党活动、天牢递密令、地方依附武氏的官吏阻挠巡诊的全部证据。女皇要判武承业，便不能绕过这些。</p>
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南市长街的喧闹声涌进来，混着胡饼的焦香和药材的苦味。她闭上眼，手指叩着台面。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马蹄。像千余百姓沿路相送时，那一张张她不认得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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