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市井可望，棋局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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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业入狱第十日，南市药铺重新挂牌开张。</p>
门板是前一晚新刷的桐油，日光一照，泛着暖融融的亮。匾额上的“苏氏药铺”四个字被老胡头拿细砂纸打磨了一遍，黑底金字，边角磨出的旧痕全都平了。王嫂子清早送来一筐胡饼，搁在柜台上，说是“开张吉利”。吴老板娘差伙计送来一包新茶，说是“茶肆今年头一茬，给苏医正尝尝鲜”。阿桃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把药柜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药碾子刷得锃亮，连称药的戥子都拿细布抹过。</p>
苏晚坐在柜台后，将今日要用的报备文书逐一铺开。太医署的报备制度还在，可武氏一倒，复核的医官换了人，批得比从前快了许多。今早递上去的三张方子，不到半个时辰便批回来了，连驳都没驳。她看了一眼批文末尾的签章——新换的医官姓沈，中立派，跟崔御史沾着点远亲。阿桃在旁边嘀咕：“早这么批，咱们铺子能少受多少罪。”</p>
苏晚没接话，提笔在报备文书上落了日期。门外已经有病人候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面熟的老汉——石桥村的村正，上回巡诊时见过的。他进门便拱手，嗓门洪亮：“苏医正，我专程从巩县赶来的。上回你教我们淘井、煮水，村里发热的人全好了。我今日来，是替村里谢你的。”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兜干菜、两把挂面，搁在柜台上，又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村里二十七户人家联名写的保状。我们认苏医正，旁的郎中说破天也不认。”</p>
苏晚接过保状，展开看了一眼。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画押，二十七个名字，有工整的，有歪斜的，还有几个是按了手印的。她将保状折好，搁进柜台抽屉。“村正回去告诉乡亲们，水还要煮沸喝，井台每月淘一次。旁的没什么。”</p>
村正应了，转身走了。阿桃在旁边看着那兜干菜，忍不住笑：“娘子，你这巡诊一趟，回来以后天天有人送菜送面。咱们铺子都快成杂货铺了。”</p>
苏晚将干菜和挂面收进灶房，回来继续看诊。一上午看了二十来个病人，有老主顾，有巡诊路上见过的乡亲，还有几个面生的——说是听了巡诊的名声专程找来的。药铺门口的长凳坐满了人，王嫂子的胡饼摊支在街口，生意比往日好了三成。老胡头的磨刀摊旁边多了个卖糖人的，是杏儿她爹，说是“苏医正巡诊路上照顾我闺女，我来给她捧个场”。</p>
午后，沈御史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抄录的文书。“苏医正，魏幕僚的案子结了。大理寺判了流放岭南，钱五判了三年苦役。城外田庄查封充公，武氏旁支中涉案的几个人也已经处置了。武承业的‘终身禁锢’，因为这份供词，又多了一条‘指使余党报复’的罪名。裴大人说，武承业这辈子是出不来了。”</p>
苏晚点了点头。“李氏那边呢？”</p>
沈御史面色沉了沉。“李钦还在活动。他前几日又递了折子，请求‘核查武氏旁支余孽，以清吏治’。女皇留中不发。可李钦的人已经在朝堂上联络寒门文官了，想把武氏旁支彻底清干净。女皇没批，可也没驳。中立官员中有人开始附和李钦，说‘武氏旁支留不得’。”</p>
苏晚将药杵搁下。“女皇在等。”</p>
“等什么？”</p>
“等李氏跳得再高些。”苏晚将碾好的药粉过筛，“李氏跳得越高，女皇越有理由出手压。女皇的平衡术，从来都是等对方先动，再后发制人。”</p>
沈御史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起身走了。苏晚将药粉包好，搁进药柜。她正要坐下，前门进来一个面生的小宦官，穿青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封皮上盖着紫微宫大印。小宦官进门便问：“哪位是苏医正？”</p>
苏晚站起来。“我是。”</p>
小宦官将文书递过来。“圣上有旨，着苏医正三日内入宫觐见，商议设立全国医道规整机构事宜。旨意在此，请苏医正签收。”苏晚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女皇打算在太医署之上设立一个“医道规整司”，统管全国医政、防疫、药材、医者考核。司设主事一人，副手二人。主事人选——苏晚。</p>
她将文书收好，朝小宦官点了点头。“知道了。三日内入宫。”</p>
小宦官走后，阿桃凑上来，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字，脸色变了。“娘子，女皇又要给你官做？”</p>
“不是官。是差事。”苏晚将文书搁在抽屉里，“医道规整司主事——听着像官，实际上还是干活。只不过干的活大了，管的人多了。”</p>
阿桃嘟囔了两句，转身去灶房烧水。苏晚坐在柜台后，将文书重新看了一遍。全国医道规整司。女皇要把她塞进朝堂了。不是给官衔，是给差事。可差事比官衔更麻烦——官衔可以辞，差事辞不掉。女皇要她管全国医政，她便得常驻洛阳，常入宫奏对，常跟太医署、太常寺、地方州县的官员打交道。她的市井安稳日子，又远了。</p>
傍晚打烊后，萧玦来了。他今日没穿便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进门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文书，便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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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规整司？”</p>
“女皇让我牵头。”苏晚给他倒了一碗茶，“说是主事，可实际上还是干活。只不过从南市药铺干到了朝堂上。”</p>
萧玦端起茶碗饮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p>
苏晚坐在他对面，将药碾子里的甘草倒出来，重新碾了一遍。“能怎么办？女皇的旨意，我不能不去。可我有个条件——医道规整司的衙门设在南市，不在宫城里。我照样在药铺坐诊，有差事便去衙门办，没差事便在铺子里看病。女皇若准，我便接。不准，我便辞。”</p>
萧玦看了她一眼。“女皇未必会准。”</p>
“不准便辞。”苏晚将碾好的甘草过筛，“女皇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坐在衙门里摆样子的官。我把医道规整司的事办好了，衙门设在哪儿，她不会太计较。”</p>
萧玦没有再多说。他将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像往常一样，手指划过铜环，停在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上。他没有拉开，只是轻轻叩了叩柜面。“魏幕僚的供词里有一条——李钦的人找过他，想买手札抄本。他没卖。可李钦不会罢手。医道规整司若成立，李钦一定会往里安插人手。你牵头，他插手。这差事不好办。”</p>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抽屉拉开，取出暗格里的一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你拿着。”</p>
萧玦接过来，打开。里面是苏晚在巡诊路上抄录的十七县防疫实录底稿。“李钦要安插人手，便让他安插。医道规整司管的是全国医政、防疫、药材、医者考核。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靠实效说话。李钦的人若来，便让他来。办得好便留，办不好便走。我手里有十七县的防疫实录、六十余个地方郎中的口碑、万民伞和联名保状。李钦的人拿什么跟我比？”</p>
萧玦将布包收好，揣进怀中。“你心里有数便好。”他退后一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步，偏过半张脸。“三日后入宫，我陪你去。”</p>
“你不用上朝？”</p>
“女皇准我旁听医道规整司的议事。军方代表，防着有人在医政里夹带私货。”</p>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女皇连你都算进去了。”</p>
萧玦没有接话。他推门走了。马车等在街口，他翻身上马，朝北去了。苏晚站在药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南市长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老槐树底下的风灯在晚风里轻轻晃。她回到柜台后坐下，将今日的文书和信函逐一整理好。窗外更鼓敲过三下。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p>
武承业在天牢里，翻不了浪。魏幕僚流放岭南，钱五服苦役。武氏旁支散了，李氏在朝堂上跳得正欢，女皇在宫里等着收网。她苏晚，南市药铺的民间女医，三日后要入宫接一个叫“医道规整司主事”的差事。听着像官，实际上还是干活。可干的活大了，管的人多了，能护着的人也多了。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南市长街的灯火涌进来，暖融融的。王嫂子的胡饼摊收了，老胡头的磨刀摊收了，茶肆二楼的窗还开着，里面坐着几个茶客，说笑声隐约传出来。她合上窗，闩好。</p>
她坐下来，翻开义诊台账，提笔写今日的日期。写完后搁下笔，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将暗格里的东西逐一清点。万民伞上的红绳、巡诊总结底稿、地方郎中的谢帖、圣旨抄本、义诊台账。全部在。她合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她回到柜台后坐下，端起阿桃留下的那碗面汤，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可她还是喝完了。</p>
窗外更鼓敲过四下。南市长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老槐树枝丫的呜咽声。苏晚吹灭油灯，合衣躺下。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三日后入宫。医道规整司。李钦要插手，女皇要制衡，萧玦旁听。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了过去。南市药铺的灯灭了，可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还亮着。棋局未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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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业入狱第十日，南市药铺重新挂牌开张。</p>
门板是前一晚新刷的桐油，日光一照，泛着暖融融的亮。匾额上的“苏氏药铺”四个字被老胡头拿细砂纸打磨了一遍，黑底金字，边角磨出的旧痕全都平了。王嫂子清早送来一筐胡饼，搁在柜台上，说是“开张吉利”。吴老板娘差伙计送来一包新茶，说是“茶肆今年头一茬，给苏医正尝尝鲜”。阿桃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把药柜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药碾子刷得锃亮，连称药的戥子都拿细布抹过。</p>
苏晚坐在柜台后，将今日要用的报备文书逐一铺开。太医署的报备制度还在，可武氏一倒，复核的医官换了人，批得比从前快了许多。今早递上去的三张方子，不到半个时辰便批回来了，连驳都没驳。她看了一眼批文末尾的签章——新换的医官姓沈，中立派，跟崔御史沾着点远亲。阿桃在旁边嘀咕：“早这么批，咱们铺子能少受多少罪。”</p>
苏晚没接话，提笔在报备文书上落了日期。门外已经有病人候着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面熟的老汉——石桥村的村正，上回巡诊时见过的。他进门便拱手，嗓门洪亮：“苏医正，我专程从巩县赶来的。上回你教我们淘井、煮水，村里发热的人全好了。我今日来，是替村里谢你的。”他从背篓里掏出一兜干菜、两把挂面，搁在柜台上，又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村里二十七户人家联名写的保状。我们认苏医正，旁的郎中说破天也不认。”</p>
苏晚接过保状，展开看了一眼。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画押，二十七个名字，有工整的，有歪斜的，还有几个是按了手印的。她将保状折好，搁进柜台抽屉。“村正回去告诉乡亲们，水还要煮沸喝，井台每月淘一次。旁的没什么。”</p>
村正应了，转身走了。阿桃在旁边看着那兜干菜，忍不住笑：“娘子，你这巡诊一趟，回来以后天天有人送菜送面。咱们铺子都快成杂货铺了。”</p>
苏晚将干菜和挂面收进灶房，回来继续看诊。一上午看了二十来个病人，有老主顾，有巡诊路上见过的乡亲，还有几个面生的——说是听了巡诊的名声专程找来的。药铺门口的长凳坐满了人，王嫂子的胡饼摊支在街口，生意比往日好了三成。老胡头的磨刀摊旁边多了个卖糖人的，是杏儿她爹，说是“苏医正巡诊路上照顾我闺女，我来给她捧个场”。</p>
午后，沈御史从后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抄录的文书。“苏医正，魏幕僚的案子结了。大理寺判了流放岭南，钱五判了三年苦役。城外田庄查封充公，武氏旁支中涉案的几个人也已经处置了。武承业的‘终身禁锢’，因为这份供词，又多了一条‘指使余党报复’的罪名。裴大人说，武承业这辈子是出不来了。”</p>
苏晚点了点头。“李氏那边呢？”</p>
沈御史面色沉了沉。“李钦还在活动。他前几日又递了折子，请求‘核查武氏旁支余孽，以清吏治’。女皇留中不发。可李钦的人已经在朝堂上联络寒门文官了，想把武氏旁支彻底清干净。女皇没批，可也没驳。中立官员中有人开始附和李钦，说‘武氏旁支留不得’。”</p>
苏晚将药杵搁下。“女皇在等。”</p>
“等什么？”</p>
“等李氏跳得再高些。”苏晚将碾好的药粉过筛，“李氏跳得越高，女皇越有理由出手压。女皇的平衡术，从来都是等对方先动，再后发制人。”</p>
沈御史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起身走了。苏晚将药粉包好，搁进药柜。她正要坐下，前门进来一个面生的小宦官，穿青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封皮上盖着紫微宫大印。小宦官进门便问：“哪位是苏医正？”</p>
苏晚站起来。“我是。”</p>
小宦官将文书递过来。“圣上有旨，着苏医正三日内入宫觐见，商议设立全国医道规整机构事宜。旨意在此，请苏医正签收。”苏晚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女皇打算在太医署之上设立一个“医道规整司”，统管全国医政、防疫、药材、医者考核。司设主事一人，副手二人。主事人选——苏晚。</p>
她将文书收好，朝小宦官点了点头。“知道了。三日内入宫。”</p>
小宦官走后，阿桃凑上来，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字，脸色变了。“娘子，女皇又要给你官做？”</p>
“不是官。是差事。”苏晚将文书搁在抽屉里，“医道规整司主事——听着像官，实际上还是干活。只不过干的活大了，管的人多了。”</p>
阿桃嘟囔了两句，转身去灶房烧水。苏晚坐在柜台后，将文书重新看了一遍。全国医道规整司。女皇要把她塞进朝堂了。不是给官衔，是给差事。可差事比官衔更麻烦——官衔可以辞，差事辞不掉。女皇要她管全国医政，她便得常驻洛阳，常入宫奏对，常跟太医署、太常寺、地方州县的官员打交道。她的市井安稳日子，又远了。</p>
傍晚打烊后，萧玦来了。他今日没穿便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革带，左肩比右肩略低，可整个人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进门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文书，便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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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规整司？”</p>
“女皇让我牵头。”苏晚给他倒了一碗茶，“说是主事，可实际上还是干活。只不过从南市药铺干到了朝堂上。”</p>
萧玦端起茶碗饮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p>
苏晚坐在他对面，将药碾子里的甘草倒出来，重新碾了一遍。“能怎么办？女皇的旨意，我不能不去。可我有个条件——医道规整司的衙门设在南市，不在宫城里。我照样在药铺坐诊，有差事便去衙门办，没差事便在铺子里看病。女皇若准，我便接。不准，我便辞。”</p>
萧玦看了她一眼。“女皇未必会准。”</p>
“不准便辞。”苏晚将碾好的甘草过筛，“女皇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坐在衙门里摆样子的官。我把医道规整司的事办好了，衙门设在哪儿，她不会太计较。”</p>
萧玦没有再多说。他将茶碗搁下，站起来走到药柜前，像往常一样，手指划过铜环，停在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上。他没有拉开，只是轻轻叩了叩柜面。“魏幕僚的供词里有一条——李钦的人找过他，想买手札抄本。他没卖。可李钦不会罢手。医道规整司若成立，李钦一定会往里安插人手。你牵头，他插手。这差事不好办。”</p>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抽屉拉开，取出暗格里的一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你拿着。”</p>
萧玦接过来，打开。里面是苏晚在巡诊路上抄录的十七县防疫实录底稿。“李钦要安插人手，便让他安插。医道规整司管的是全国医政、防疫、药材、医者考核。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靠实效说话。李钦的人若来，便让他来。办得好便留，办不好便走。我手里有十七县的防疫实录、六十余个地方郎中的口碑、万民伞和联名保状。李钦的人拿什么跟我比？”</p>
萧玦将布包收好，揣进怀中。“你心里有数便好。”他退后一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步，偏过半张脸。“三日后入宫，我陪你去。”</p>
“你不用上朝？”</p>
“女皇准我旁听医道规整司的议事。军方代表，防着有人在医政里夹带私货。”</p>
苏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女皇连你都算进去了。”</p>
萧玦没有接话。他推门走了。马车等在街口，他翻身上马，朝北去了。苏晚站在药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南市长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老槐树底下的风灯在晚风里轻轻晃。她回到柜台后坐下，将今日的文书和信函逐一整理好。窗外更鼓敲过三下。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p>
武承业在天牢里，翻不了浪。魏幕僚流放岭南，钱五服苦役。武氏旁支散了，李氏在朝堂上跳得正欢，女皇在宫里等着收网。她苏晚，南市药铺的民间女医，三日后要入宫接一个叫“医道规整司主事”的差事。听着像官，实际上还是干活。可干的活大了，管的人多了，能护着的人也多了。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南市长街的灯火涌进来，暖融融的。王嫂子的胡饼摊收了，老胡头的磨刀摊收了，茶肆二楼的窗还开着，里面坐着几个茶客，说笑声隐约传出来。她合上窗，闩好。</p>
她坐下来，翻开义诊台账，提笔写今日的日期。写完后搁下笔，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抽屉，将暗格里的东西逐一清点。万民伞上的红绳、巡诊总结底稿、地方郎中的谢帖、圣旨抄本、义诊台账。全部在。她合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她回到柜台后坐下，端起阿桃留下的那碗面汤，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可她还是喝完了。</p>
窗外更鼓敲过四下。南市长街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老槐树枝丫的呜咽声。苏晚吹灭油灯，合衣躺下。黑暗中，她攥着袖中的铜钱。铜钱冰凉而沉。三日后入宫。医道规整司。李钦要插手，女皇要制衡，萧玦旁听。她闭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了过去。南市药铺的灯灭了，可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还亮着。棋局未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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