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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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东京发报——”</p>
藤田进跟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一样，喘息着：</p>
“第三师团，明日拂晓，总攻罗店。”</p>
顿了顿。</p>
补了一句：</p>
“若有闪失——”</p>
“藤田进，当以死谢罪。”</p>
说完。</p>
放下话筒。</p>
站在那里。</p>
一动不动。</p>
像一尊石像。</p>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p>
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没。</p>
黑暗，笼罩了罗店西北方向的那片营地。</p>
笼罩了两万多头日军。</p>
营地里，没有点灯。</p>
没有生火。</p>
只有黑暗。</p>
彻底的黑暗。</p>
两万多头日军，在黑暗中沉默着。</p>
有的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p>
有的坐在地上，靠着树，望着天空。</p>
有的跪着，双手合十，嘴里还在念叨。</p>
一头年轻的日军二等兵，叫做片区。</p>
他躺在帐篷里。</p>
睁着眼睛。</p>
望着帐篷顶。</p>
帐篷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p>
但他看见了很多。</p>
看见了他老家北海道的雪。</p>
看见了他妈妈做的饭团。</p>
片山深吸一口气。</p>
坐起来。</p>
摸出怀里的一个东西。</p>
那是一个护身符。</p>
他妈妈去庙里求的。</p>
保佑他平安回家。</p>
他把护身符攥在手心。</p>
攥得很紧。</p>
紧到护身符上的棱角，硌得手心疼。</p>
他闭上眼。</p>
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p>
“妈妈……”</p>
“保佑我。”</p>
远处。</p>
罗店方向。</p>
那几辆铁王八，还趴在那里。</p>
那些黑色的人影，还在那里。</p>
那些守军，还在那里。</p>
等待着。</p>
和他们一样。</p>
等待着明天的黎明。</p>
等待着最后的——</p>
决战……</p>
与此同时，中国阵地这边。</p>
在打垮日军第五步兵旅团之后。</p>
这里终于安静了下来。</p>
可这种安静，很奇怪。</p>
不是死寂。</p>
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安静。</p>
像暴风雨过后。</p>
像噩梦醒来。</p>
像——</p>
还活着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p>
妇好站在一片废墟前。</p>
黑色的外骨骼装甲上，血迹已经干了。</p>
暗红色的，结成一块一块的痂。</p>
从肩甲到胸甲，从护臂到腿甲。</p>
每一寸，都染着敌人的血。</p>
她抬手。</p>
解开头盔的卡扣。</p>
“咔嗒。”</p>
清脆的一声。</p>
在安静的废墟间，格外清晰。</p>
她取下头盔。</p>
夹在腋下。</p>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p>
在晨风中轻轻飘动。</p>
那头发，很长。</p>
很黑。</p>
像黑色的瀑布。</p>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p>
她的脸，露出来了。</p>
没有装甲遮挡的脸。</p>
那双眼睛，露出来了。</p>
宁静。</p>
清澈。</p>
像深山里的一汪泉水。</p>
像从未被战火沾染过。</p>
和刚才那个徒手捏碎日军旅团长喉咙的“杀神”——</p>
简直判若两人。</p>
妇好抬头，看见绣娘从麒麟102车上跳下来。</p>
那个熟悉的身影。</p>
那个熟悉的动作。</p>
妇好的双眼，瞬间弯成月牙。</p>
弯弯的，像两轮新月。</p>
她快步上前。</p>
拉住绣娘的手。</p>
那双手，刚才还沾满日军的血。</p>
此刻已经被她仔细擦过。</p>
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杀戮。</p>
“绣娘姐姐。”</p>
她的声音很轻。</p>
很软。</p>
像五年前刚加入预备队时那样。</p>
绣娘看着她。</p>
看着她这张年轻的脸。</p>
看着她这双清澈的眼睛。</p>
看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p>
眼眶，微微发红。</p>
“当初的小姑娘……”</p>
绣娘的声音有些哽咽：</p>
“现在也可以上阵杀鬼子了。”</p>
妇好低下头。</p>
抿嘴笑了笑。</p>
那笑容，很淡。</p>
但很真。</p>
她想起自己刚加入特遣队预备队时。</p>
什么都不懂。</p>
是绣娘手把手教她。</p>
教她战术动作。</p>
教她怎么在战场上保持冷静。</p>
教她怎么在杀人后——</p>
还能睡个好觉。</p>
“姐姐教得好。”她轻声说。</p>
绣娘伸手。</p>
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p>
那动作，很轻。</p>
很柔。</p>
像姐姐对妹妹那样。</p>
“累吗？”</p>
“不累。”</p>
“怕吗？”</p>
妇好想了想。</p>
摇摇头。</p>
“不怕。”</p>
她说。</p>
声音很平静。</p>
“那些鬼子，该死。”</p>
远处。</p>
铁砧和破门者从各自的坦克上跳下来。</p>
两人都是满身油污和硝烟。</p>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p>
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p>
但眼睛亮得惊人。</p>
亮得像两盏灯。</p>
铁砧走到妇好和绣娘面前。</p>
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砰！”</p>
石头都晃了晃。</p>
“我说，你俩别叙旧了。”</p>
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p>
“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咋整。”</p>
破门者也凑过来。</p>
蹲在地上。</p>
用手里的刺刀，在地上画着简图。</p>
“日军第三师团。”</p>
他一边画一边说：</p>
“两万多人。”</p>
“明天拂晓，压上来。”</p>
他抬起头。</p>
看向绣娘：</p>
“咱们现在有什么？”</p>
绣娘收起笑容。</p>
脸上的柔软，瞬间被冷静取代。</p>
战场指挥官的模式，启动了。</p>
她开始清点：</p>
“麒麟坦克三辆。”</p>
“主炮弹药——全部打光。”</p>
她顿了顿：</p>
“机枪弹药还剩……三分之一基数。”</p>
“外骨骼装甲——”</p>
她看向妇好：</p>
“你电量还有多少？”</p>
妇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显示屏。</p>
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数字在跳动。</p>
“45%。”</p>
她说：</p>
“可以再打一场高强度战斗。”</p>
铁砧一拳砸在石头上。</p>
“砰！”</p>
石头裂了一道缝。</p>
“他娘的！”</p>
他吼道：</p>
“要是弹药充足，两万头鬼子算个屁！”</p>
“老子一炮能轰死一百个！”</p>
破门者苦笑。</p>
那苦笑，很难看。</p>
“问题是——”</p>
他说：</p>
“咱们没有弹药了。”</p>
沉默。</p>
四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明天拂晓。</p>
两万多日军压上来。</p>
没有弹药。</p>
没有能量。</p>
他们用什么挡？</p>
靠拳头？</p>
靠刺刀？</p>
靠——</p>
命？</p>
就在这时。</p>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p>
“后世的军人们。”</p>
四人转头。</p>
独眼连长陈大山，拄着那柄卷刃的虎头大刀，走了过来。</p>
“要弹药真打光了。”他说。</p>
“不怕。”</p>
他顿了顿。</p>
一字一句：</p>
“咱们就跟小鬼子，拼刺刀。”</p>
他的声音，沙哑。</p>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p>
砸在地上。</p>
“反正在俺们三营七连死完最后一个人之前——”</p>
他深吸一口气：</p>
“你们，绝对不会有事。”</p>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p>
“兄弟们，是不是？”</p>
“是——！”</p>
几十个声音。</p>
嘶哑的。</p>
破碎的。</p>
但坚定得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p>
铁砧愣住了。</p>
破门者愣住了。</p>
绣娘愣住了。</p>
妇好愣住了。</p>
他们看着这些人。</p>
看着这些穿着破烂军装的人。</p>
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的人。</p>
看着这些已经打光所有弹药的人。</p>
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p>
卷刃的大刀。</p>
打光子弹的步枪。</p>
砖头。</p>
刺刀。</p>
看着他们的眼睛。</p>
那种平静的。</p>
滚烫的。</p>
视死如归的眼神。</p>
那种——</p>
哪怕用命，也要守住的眼神。</p>
铁砧的喉结动了动。</p>
他走上前。</p>
一把搂住陈大山的肩膀。</p>
搂得很紧。</p>
破门者也上前。</p>
搂住另一边。</p>
搂得很紧。</p>
“兄弟。”</p>
铁砧说。</p>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p>
“说啥呢。”</p>
破门者接过话：</p>
“要活，一起活。”</p>
他顿了顿：</p>
“要死——”</p>
“一起死。”</p>
这次，轮到陈大山愣住了。</p>
他看着铁砧。</p>
看着破门者。</p>
看着这两个从“后世”来的人。</p>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p>
他的嘴唇动了动。</p>
想说什么。</p>
但没说出来。</p>
只是用力点头。</p>
用力点头。</p>
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p>
不是眼泪。</p>
是比眼泪更烫的东西。</p>
那东西，叫——</p>
兄弟。</p>
那东西，叫——</p>
一起扛。</p>
那东西，叫——</p>
不管从哪个时代来，只要站在一起，就是战友。</p>
绣娘看着这一幕。</p>
眼眶发热。</p>
但她没有让情绪蔓延太久。</p>
她转过身。</p>
望向罗店西北方向。</p>
那里，是日军第三师团的驻地。</p>
两万多头日军，正在集结。</p>
正在准备。</p>
正在等着——</p>
明天的黎明。</p>
明天拂晓，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p>
绣娘的眼睛微微眯起。</p>
她的声音很轻。</p>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p>
“两万人。”</p>
“是危机。”</p>
她顿了顿。</p>
嘴角微微上扬：</p>
“也是机会。”</p>
铁砧转过头：</p>
“什么意思？”</p>
绣娘一字一句：</p>
“如果能在这里，全歼日军第三师团——”</p>
“整个战局，将会逆转。”</p>
寂静。</p>
连呼吸声都停了。</p>
然后。</p>
破门者慢慢站起身。</p>
他的动作很慢。</p>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是说……”</p>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p>
“反过来……吃掉他们？”</p>
“对。”</p>
“可咱们没弹药了……”</p>
“边云快回来了。”</p>
绣娘说。</p>
她的声音，很平静。</p>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p>
“第7次穿越。”</p>
“64个兵王之王。”</p>
“64立方米。”</p>
她看向东方。</p>
看向那即将升起的太阳：</p>
“只要他能及时赶回来——”</p>
“咱们，就有机会。”</p>
陈大山听不懂什么叫“穿越”。</p>
听不懂什么叫“立方米”。</p>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p>
有机会。</p>
有机会，全歼这两万多鬼子。</p>
有机会，彻底打赢这一仗。</p>
有机会——</p>
让那些死去的弟兄，瞑目。</p>
他握紧了大刀。</p>
握得指节发白：</p>
“那还等什么？”</p>
绣娘看着他。</p>
看着这个独眼连长。</p>
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p>
看着这只燃烧着火焰的眼睛。</p>
“等边云回来。”她说。</p>
“等他带援军回来。”</p>
她转身。</p>
面对所有人。</p>
面对铁砧。</p>
面对破门者。</p>
面对妇好。</p>
面对陈大山。</p>
面对三营七连剩下的每一个人。</p>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拂晓——”</p>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p>
“我们，死守。”</p>
“一步，都不退。”</p>
明天。</p>
要么，罗店失守。</p>
所有人死在这里。</p>
要么，全歼日军第三师团。</p>
没有第三条路。</p>
陈大山看向夜空中的星星。</p>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p>
他嘴唇蠕动着。</p>
很轻地，说了一句话：</p>
“弟兄们，在天上看着。”</p>
他的声音，很轻。</p>
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p>
“这一仗——”</p>
“咱们，一定赢。”</p>
…………</p>
夜已深，妇好负责中国阵地的夜间警戒。</p>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p>
那是一块被炮火炸裂的青石，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p>
妇好低着头。</p>
看着自己的手。</p>
那双手，刚才捏碎过人的喉咙。</p>
那双手，刚才扭断过鬼子的脖子。</p>
那双手，刚才一拳打碎过敌人的脸。</p>
那双手，沾过血。</p>
滚烫的。</p>
腥甜的。</p>
从指缝里往下淌的血。</p>
但现在，那双手被仔细擦过了。</p>
干净得像从未沾过血。</p>
像一双普通的女孩子的手。</p>
纤细。</p>
白皙。</p>
骨节分明。</p>
她看着它们。</p>
看了很久。</p>
绣娘走过来。</p>
在她旁边坐下。</p>
两个人，挨得很近。</p>
肩并着肩。</p>
像很多年前在训练营时那样。</p>
“想什么呢？”绣娘问。</p>
妇好抬起头。</p>
看着她。</p>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p>
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p>
“姐姐，你说……”</p>
妇好顿了顿：</p>
“我是不是变了？”</p>
绣娘愣了一下。</p>
“变什么？”</p>
“变得……”</p>
妇好又低下头。</p>
看着自己的手。</p>
“冷血。”</p>
她说。</p>
“以前在训练营，杀人只是靶子，是数字。”</p>
“教官说，杀一个敌人，就是救十个自己人。”</p>
“我们信了。”</p>
“但那时候，没真的杀过。”</p>
“只是训练。”</p>
“只是模拟。”</p>
“只是——”</p>
她顿了顿：</p>
“想象。”</p>
“现在真的杀了人。”</p>
“那么多的人。”</p>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p>
轻得像一片落叶。</p>
“我本来以为，我会害怕。”</p>
“会做噩梦。”</p>
“会睡不着觉。”</p>
“会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人的脸。”</p>
“会一闭眼，就听见那些惨叫。”</p>
“会——”</p>
她说不下去了。</p>
深吸一口气。</p>
才继续：</p>
“但没有。”</p>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p>
“就像……就像杀了几头畜生。”</p>
“心中毫无波澜。”</p>
“甚至有点想笑。”</p>
绣娘听完，伸手。</p>
握住了妇好的手。</p>
握得很紧。</p>
“想笑，就笑吧。”</p>
说完这句话，绣娘直接笑了。</p>
妇好也跟着笑。</p>
笑着笑着，妇好低声道：</p>
“这些小鬼子，真该死啊。”</p>
绣娘看向日军第三师团的方向，嗓音里带着凛然的杀意：</p>
“确实，真的该死。”</p>
“我们知道这些鬼子，是来干什么的。”</p>
“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p>
“还要杀多少人。”</p>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力量。</p>
“知道他们冲进村庄时，会做什么。”</p>
“知道他们抓住女人时，会做什么。”</p>
“知道他们抓住孩子时——”</p>
她顿住了。</p>
深吸一口气。</p>
才继续：</p>
“会做什么。”</p>
“所以……”</p>
绣娘握紧妇好的手。</p>
握得更紧了。</p>
“我们这次过来，只做一件事——”</p>
“杀鬼子。”</p>
“在鬼子毁你的家之前，杀了他们。”</p>
“在鬼子糟蹋你的土地之前——”</p>
“杀了他们。”</p>
“杀到他们怕。”</p>
“杀到他们不敢再来。”</p>
“杀到——”</p>
她顿了顿：</p>
“这片土地，再也看不见一个鬼子。”</p>
</p>
“给东京发报——”</p>
藤田进跟一条垂死挣扎的老狗一样，喘息着：</p>
“第三师团，明日拂晓，总攻罗店。”</p>
顿了顿。</p>
补了一句：</p>
“若有闪失——”</p>
“藤田进，当以死谢罪。”</p>
说完。</p>
放下话筒。</p>
站在那里。</p>
一动不动。</p>
像一尊石像。</p>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p>
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没。</p>
黑暗，笼罩了罗店西北方向的那片营地。</p>
笼罩了两万多头日军。</p>
营地里，没有点灯。</p>
没有生火。</p>
只有黑暗。</p>
彻底的黑暗。</p>
两万多头日军，在黑暗中沉默着。</p>
有的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p>
有的坐在地上，靠着树，望着天空。</p>
有的跪着，双手合十，嘴里还在念叨。</p>
一头年轻的日军二等兵，叫做片区。</p>
他躺在帐篷里。</p>
睁着眼睛。</p>
望着帐篷顶。</p>
帐篷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p>
但他看见了很多。</p>
看见了他老家北海道的雪。</p>
看见了他妈妈做的饭团。</p>
片山深吸一口气。</p>
坐起来。</p>
摸出怀里的一个东西。</p>
那是一个护身符。</p>
他妈妈去庙里求的。</p>
保佑他平安回家。</p>
他把护身符攥在手心。</p>
攥得很紧。</p>
紧到护身符上的棱角，硌得手心疼。</p>
他闭上眼。</p>
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p>
“妈妈……”</p>
“保佑我。”</p>
远处。</p>
罗店方向。</p>
那几辆铁王八，还趴在那里。</p>
那些黑色的人影，还在那里。</p>
那些守军，还在那里。</p>
等待着。</p>
和他们一样。</p>
等待着明天的黎明。</p>
等待着最后的——</p>
决战……</p>
与此同时，中国阵地这边。</p>
在打垮日军第五步兵旅团之后。</p>
这里终于安静了下来。</p>
可这种安静，很奇怪。</p>
不是死寂。</p>
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安静。</p>
像暴风雨过后。</p>
像噩梦醒来。</p>
像——</p>
还活着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p>
妇好站在一片废墟前。</p>
黑色的外骨骼装甲上，血迹已经干了。</p>
暗红色的，结成一块一块的痂。</p>
从肩甲到胸甲，从护臂到腿甲。</p>
每一寸，都染着敌人的血。</p>
她抬手。</p>
解开头盔的卡扣。</p>
“咔嗒。”</p>
清脆的一声。</p>
在安静的废墟间，格外清晰。</p>
她取下头盔。</p>
夹在腋下。</p>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p>
在晨风中轻轻飘动。</p>
那头发，很长。</p>
很黑。</p>
像黑色的瀑布。</p>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p>
她的脸，露出来了。</p>
没有装甲遮挡的脸。</p>
那双眼睛，露出来了。</p>
宁静。</p>
清澈。</p>
像深山里的一汪泉水。</p>
像从未被战火沾染过。</p>
和刚才那个徒手捏碎日军旅团长喉咙的“杀神”——</p>
简直判若两人。</p>
妇好抬头，看见绣娘从麒麟102车上跳下来。</p>
那个熟悉的身影。</p>
那个熟悉的动作。</p>
妇好的双眼，瞬间弯成月牙。</p>
弯弯的，像两轮新月。</p>
她快步上前。</p>
拉住绣娘的手。</p>
那双手，刚才还沾满日军的血。</p>
此刻已经被她仔细擦过。</p>
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杀戮。</p>
“绣娘姐姐。”</p>
她的声音很轻。</p>
很软。</p>
像五年前刚加入预备队时那样。</p>
绣娘看着她。</p>
看着她这张年轻的脸。</p>
看着她这双清澈的眼睛。</p>
看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p>
眼眶，微微发红。</p>
“当初的小姑娘……”</p>
绣娘的声音有些哽咽：</p>
“现在也可以上阵杀鬼子了。”</p>
妇好低下头。</p>
抿嘴笑了笑。</p>
那笑容，很淡。</p>
但很真。</p>
她想起自己刚加入特遣队预备队时。</p>
什么都不懂。</p>
是绣娘手把手教她。</p>
教她战术动作。</p>
教她怎么在战场上保持冷静。</p>
教她怎么在杀人后——</p>
还能睡个好觉。</p>
“姐姐教得好。”她轻声说。</p>
绣娘伸手。</p>
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p>
那动作，很轻。</p>
很柔。</p>
像姐姐对妹妹那样。</p>
“累吗？”</p>
“不累。”</p>
“怕吗？”</p>
妇好想了想。</p>
摇摇头。</p>
“不怕。”</p>
她说。</p>
声音很平静。</p>
“那些鬼子，该死。”</p>
远处。</p>
铁砧和破门者从各自的坦克上跳下来。</p>
两人都是满身油污和硝烟。</p>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p>
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p>
但眼睛亮得惊人。</p>
亮得像两盏灯。</p>
铁砧走到妇好和绣娘面前。</p>
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砰！”</p>
石头都晃了晃。</p>
“我说，你俩别叙旧了。”</p>
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p>
“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咋整。”</p>
破门者也凑过来。</p>
蹲在地上。</p>
用手里的刺刀，在地上画着简图。</p>
“日军第三师团。”</p>
他一边画一边说：</p>
“两万多人。”</p>
“明天拂晓，压上来。”</p>
他抬起头。</p>
看向绣娘：</p>
“咱们现在有什么？”</p>
绣娘收起笑容。</p>
脸上的柔软，瞬间被冷静取代。</p>
战场指挥官的模式，启动了。</p>
她开始清点：</p>
“麒麟坦克三辆。”</p>
“主炮弹药——全部打光。”</p>
她顿了顿：</p>
“机枪弹药还剩……三分之一基数。”</p>
“外骨骼装甲——”</p>
她看向妇好：</p>
“你电量还有多少？”</p>
妇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显示屏。</p>
那个小小的屏幕上，数字在跳动。</p>
“45%。”</p>
她说：</p>
“可以再打一场高强度战斗。”</p>
铁砧一拳砸在石头上。</p>
“砰！”</p>
石头裂了一道缝。</p>
“他娘的！”</p>
他吼道：</p>
“要是弹药充足，两万头鬼子算个屁！”</p>
“老子一炮能轰死一百个！”</p>
破门者苦笑。</p>
那苦笑，很难看。</p>
“问题是——”</p>
他说：</p>
“咱们没有弹药了。”</p>
沉默。</p>
四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明天拂晓。</p>
两万多日军压上来。</p>
没有弹药。</p>
没有能量。</p>
他们用什么挡？</p>
靠拳头？</p>
靠刺刀？</p>
靠——</p>
命？</p>
就在这时。</p>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p>
“后世的军人们。”</p>
四人转头。</p>
独眼连长陈大山，拄着那柄卷刃的虎头大刀，走了过来。</p>
“要弹药真打光了。”他说。</p>
“不怕。”</p>
他顿了顿。</p>
一字一句：</p>
“咱们就跟小鬼子，拼刺刀。”</p>
他的声音，沙哑。</p>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p>
砸在地上。</p>
“反正在俺们三营七连死完最后一个人之前——”</p>
他深吸一口气：</p>
“你们，绝对不会有事。”</p>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p>
“兄弟们，是不是？”</p>
“是——！”</p>
几十个声音。</p>
嘶哑的。</p>
破碎的。</p>
但坚定得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p>
铁砧愣住了。</p>
破门者愣住了。</p>
绣娘愣住了。</p>
妇好愣住了。</p>
他们看着这些人。</p>
看着这些穿着破烂军装的人。</p>
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的人。</p>
看着这些已经打光所有弹药的人。</p>
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p>
卷刃的大刀。</p>
打光子弹的步枪。</p>
砖头。</p>
刺刀。</p>
看着他们的眼睛。</p>
那种平静的。</p>
滚烫的。</p>
视死如归的眼神。</p>
那种——</p>
哪怕用命，也要守住的眼神。</p>
铁砧的喉结动了动。</p>
他走上前。</p>
一把搂住陈大山的肩膀。</p>
搂得很紧。</p>
破门者也上前。</p>
搂住另一边。</p>
搂得很紧。</p>
“兄弟。”</p>
铁砧说。</p>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p>
“说啥呢。”</p>
破门者接过话：</p>
“要活，一起活。”</p>
他顿了顿：</p>
“要死——”</p>
“一起死。”</p>
这次，轮到陈大山愣住了。</p>
他看着铁砧。</p>
看着破门者。</p>
看着这两个从“后世”来的人。</p>
看着他们眼里的光。</p>
他的嘴唇动了动。</p>
想说什么。</p>
但没说出来。</p>
只是用力点头。</p>
用力点头。</p>
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p>
不是眼泪。</p>
是比眼泪更烫的东西。</p>
那东西，叫——</p>
兄弟。</p>
那东西，叫——</p>
一起扛。</p>
那东西，叫——</p>
不管从哪个时代来，只要站在一起，就是战友。</p>
绣娘看着这一幕。</p>
眼眶发热。</p>
但她没有让情绪蔓延太久。</p>
她转过身。</p>
望向罗店西北方向。</p>
那里，是日军第三师团的驻地。</p>
两万多头日军，正在集结。</p>
正在准备。</p>
正在等着——</p>
明天的黎明。</p>
明天拂晓，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p>
绣娘的眼睛微微眯起。</p>
她的声音很轻。</p>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p>
“两万人。”</p>
“是危机。”</p>
她顿了顿。</p>
嘴角微微上扬：</p>
“也是机会。”</p>
铁砧转过头：</p>
“什么意思？”</p>
绣娘一字一句：</p>
“如果能在这里，全歼日军第三师团——”</p>
“整个战局，将会逆转。”</p>
寂静。</p>
连呼吸声都停了。</p>
然后。</p>
破门者慢慢站起身。</p>
他的动作很慢。</p>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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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p>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p>
“反过来……吃掉他们？”</p>
“对。”</p>
“可咱们没弹药了……”</p>
“边云快回来了。”</p>
绣娘说。</p>
她的声音，很平静。</p>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p>
“第7次穿越。”</p>
“64个兵王之王。”</p>
“64立方米。”</p>
她看向东方。</p>
看向那即将升起的太阳：</p>
“只要他能及时赶回来——”</p>
“咱们，就有机会。”</p>
陈大山听不懂什么叫“穿越”。</p>
听不懂什么叫“立方米”。</p>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p>
有机会。</p>
有机会，全歼这两万多鬼子。</p>
有机会，彻底打赢这一仗。</p>
有机会——</p>
让那些死去的弟兄，瞑目。</p>
他握紧了大刀。</p>
握得指节发白：</p>
“那还等什么？”</p>
绣娘看着他。</p>
看着这个独眼连长。</p>
看着这张满是血污的脸。</p>
看着这只燃烧着火焰的眼睛。</p>
“等边云回来。”她说。</p>
“等他带援军回来。”</p>
她转身。</p>
面对所有人。</p>
面对铁砧。</p>
面对破门者。</p>
面对妇好。</p>
面对陈大山。</p>
面对三营七连剩下的每一个人。</p>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拂晓——”</p>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p>
“我们，死守。”</p>
“一步，都不退。”</p>
明天。</p>
要么，罗店失守。</p>
所有人死在这里。</p>
要么，全歼日军第三师团。</p>
没有第三条路。</p>
陈大山看向夜空中的星星。</p>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p>
他嘴唇蠕动着。</p>
很轻地，说了一句话：</p>
“弟兄们，在天上看着。”</p>
他的声音，很轻。</p>
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p>
“这一仗——”</p>
“咱们，一定赢。”</p>
…………</p>
夜已深，妇好负责中国阵地的夜间警戒。</p>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p>
那是一块被炮火炸裂的青石，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p>
妇好低着头。</p>
看着自己的手。</p>
那双手，刚才捏碎过人的喉咙。</p>
那双手，刚才扭断过鬼子的脖子。</p>
那双手，刚才一拳打碎过敌人的脸。</p>
那双手，沾过血。</p>
滚烫的。</p>
腥甜的。</p>
从指缝里往下淌的血。</p>
但现在，那双手被仔细擦过了。</p>
干净得像从未沾过血。</p>
像一双普通的女孩子的手。</p>
纤细。</p>
白皙。</p>
骨节分明。</p>
她看着它们。</p>
看了很久。</p>
绣娘走过来。</p>
在她旁边坐下。</p>
两个人，挨得很近。</p>
肩并着肩。</p>
像很多年前在训练营时那样。</p>
“想什么呢？”绣娘问。</p>
妇好抬起头。</p>
看着她。</p>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p>
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p>
“姐姐，你说……”</p>
妇好顿了顿：</p>
“我是不是变了？”</p>
绣娘愣了一下。</p>
“变什么？”</p>
“变得……”</p>
妇好又低下头。</p>
看着自己的手。</p>
“冷血。”</p>
她说。</p>
“以前在训练营，杀人只是靶子，是数字。”</p>
“教官说，杀一个敌人，就是救十个自己人。”</p>
“我们信了。”</p>
“但那时候，没真的杀过。”</p>
“只是训练。”</p>
“只是模拟。”</p>
“只是——”</p>
她顿了顿：</p>
“想象。”</p>
“现在真的杀了人。”</p>
“那么多的人。”</p>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p>
轻得像一片落叶。</p>
“我本来以为，我会害怕。”</p>
“会做噩梦。”</p>
“会睡不着觉。”</p>
“会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人的脸。”</p>
“会一闭眼，就听见那些惨叫。”</p>
“会——”</p>
她说不下去了。</p>
深吸一口气。</p>
才继续：</p>
“但没有。”</p>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p>
“就像……就像杀了几头畜生。”</p>
“心中毫无波澜。”</p>
“甚至有点想笑。”</p>
绣娘听完，伸手。</p>
握住了妇好的手。</p>
握得很紧。</p>
“想笑，就笑吧。”</p>
说完这句话，绣娘直接笑了。</p>
妇好也跟着笑。</p>
笑着笑着，妇好低声道：</p>
“这些小鬼子，真该死啊。”</p>
绣娘看向日军第三师团的方向，嗓音里带着凛然的杀意：</p>
“确实，真的该死。”</p>
“我们知道这些鬼子，是来干什么的。”</p>
“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p>
“还要杀多少人。”</p>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力量。</p>
“知道他们冲进村庄时，会做什么。”</p>
“知道他们抓住女人时，会做什么。”</p>
“知道他们抓住孩子时——”</p>
她顿住了。</p>
深吸一口气。</p>
才继续：</p>
“会做什么。”</p>
“所以……”</p>
绣娘握紧妇好的手。</p>
握得更紧了。</p>
“我们这次过来，只做一件事——”</p>
“杀鬼子。”</p>
“在鬼子毁你的家之前，杀了他们。”</p>
“在鬼子糟蹋你的土地之前——”</p>
“杀了他们。”</p>
“杀到他们怕。”</p>
“杀到他们不敢再来。”</p>
“杀到——”</p>
她顿了顿：</p>
“这片土地，再也看不见一个鬼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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