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抄鬼子后路，连绵不断的烟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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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接好最后一段，点燃引信，我们准备出发。”边云下命令。</p>
陆北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段铜丝接好。他的手指头利索，缠得紧，绕了两圈，拧了一个结。</p>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偏头看着周文渊。</p>
周文渊点了一下头。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桌面上拿起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边云怀里。</p>
然后他偏头看着桌上那盏马灯，灯芯旁边的布条已经开始变黑，一缕细烟慢慢往上飘。</p>
“走吧。”周文渊说。</p>
边云偏头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人，七个人，</p>
“一起走。”边云说。</p>
他掀开帐篷帘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外面，月亮挂在头顶，又白又大。</p>
陆北跟在他后面出来。然后是雷雄，炮管横在后颈上，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歪。雷刚跟在雷雄身后半步，两脚架的钢爪在腰后晃了一下。周文渊吊着胳膊，老枪挂在脖子上。孙大军和赵铁牛走在最后，一左一右，大刀在背上，刀柄朝上。</p>
七个人，朝坡后走去。</p>
走了几步，边云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帐篷帘子垂着，里面透出一点马灯的光，黄黄的，暖暖的。帘子缝隙里那缕细烟还在往上飘，看不见了，被夜风吹散。</p>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p>
坡后的路比前面窄，碎石子铺得薄，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两边的枯草半人高，风一吹就往一个方向倒。走了约莫百步，坡顶到了。站在坡顶上往下看，坡后是一片被踩平的场地，铁丝网围着，网后堆着弹药箱。</p>
马灯挂在场地中间的电线杆上，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弹药堆照得清清楚楚。帆布盖着弹药箱，灰白色的布面在灯光底下泛着黄。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坡道方向。机枪旁边蹲着一个哨兵，钢盔压着眉，手里抱着三八式。</p>
另一个哨兵在铁丝网门口，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咔嚓，咔嚓。</p>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两只手攥着，蹲在坡顶的枯草后面。他偏头看着底下的弹药堆，粗眉毛拧着，在估距离。</p>
“两百米。”雷雄压着声音说，“坡道下去，架在铁丝网外面。两发，最多三发。”</p>
边云蹲在他旁边，看着底下的哨兵。</p>
“哨兵两个。”他说，“轻机枪一挺。”</p>
边云看着鬼子两个哨兵，在思考。</p>
他们现在穿着鬼子的衣服，可以借着联队部的名义，进入弹药库。</p>
但那需要和两个鬼子哨兵交流，还需要出验证明，也有可能被识破。</p>
这种方式，太浪费时间了。</p>
孙大军蹲在另一边，大刀抱在怀里，刀尖朝下。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哨兵，又偏头看了一眼弹药堆。</p>
“我摸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把机枪哨摸了。”孙大军说。</p>
边云想了一下。</p>
“雷雄架炮要十五分钟。”他说，“你摸过去，不要用枪，枪一响，坡上坡下都能听见。你得保证一枪不放就把两个哨兵都解决。”</p>
孙大军把大刀从怀里提起来，刀尖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p>
“一枪不放。”他说。</p>
赵铁牛蹲在孙大军旁边，喜峰口大刀搁在膝盖上，刀柄红布条垂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铁丝网门口那个来回踱步的哨兵。</p>
“左边那个归我。”赵铁牛说。</p>
孙大军点了一下头。</p>
“右边那个，机枪旁边的，归我。”</p>
两个人从枯草丛里溜出去，弯着腰，贴着坡道往下走。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背，一高一矮，一步一步往铁丝网靠近。</p>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坡顶的土坎上。他从腰后摸出两脚架，钢爪张开，架在炮管下面。雷刚蹲在旁边，把底板从背上解下来，垫在土坎上。雷雄把炮管架在底板上，炮口朝着弹药堆方向。</p>
他偏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孙大军和赵铁牛，两个人已经摸到铁丝网外面了，蹲在枯草丛后面，等着机枪哨兵转身。</p>
雷雄把炮管的角度调了一下，炮口对准弹药堆正中间。他偏头看了边云一眼。</p>
边云点了一下头。</p>
雷雄把第一发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炮弹滑进炮管，发出一声闷响，底火撞在击针上，咔嗒一声，但没发射出去。</p>
他们在等孙大军的行动。</p>
孙大军动了。</p>
他从枯草丛后面蹿出去，两步就到了机枪哨兵身后。哨兵刚转过身，嘴还没张开，孙大军的大刀已经横着抹过去了。刀锋从哨兵喉咙上切进去，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哨兵的身子歪了一下，孙大军左手抓住他的钢盔往下一按，右手把大刀拔出来，血喷在地上，哨兵软下去，一声没吭。</p>
赵铁牛那边，铁丝网门口的哨兵刚踱到尽头，转过身来。赵铁牛的大刀从下往上撩，刀锋从哨兵的下巴底下切进去，切断了舌根，切到上颚。哨兵手里的枪往下掉，赵铁牛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把枪接住，轻轻搁在地上。哨兵的眼珠子往上翻，身子慢慢瘫下去，赵铁牛扶着，没让他摔出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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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哨兵，前后不到十秒。</p>
孙大军蹲在机枪旁边，偏头朝坡顶看了一眼。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两个哨兵解决了。然后他没有停，弯着腰，朝铁丝网门口摸过去。</p>
赵铁牛跟在他身后，喜峰口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p>
铁丝网门半开着，哨兵刚才踱步的地方还留着脚印。孙大军侧身挤进去，赵铁牛跟着进去。</p>
军火库里面的味道很冲。火药味，机油味，还有帆布被雨淋过又晒干的那股霉味，混在一起，呛鼻子。马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弹药箱堆照得半明半暗。</p>
弹药箱摞了三层，一排一排的，像货架上的货物。最外面一排是步枪弹，三八式的铁盒包装，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中间那排是机枪弹，九二式的保弹板，铁皮包着，堆了半人高。最里面那排最杂——迫击炮弹，手榴弹，炸药包，还有几箱信号弹，铁皮箱子摞在一起，帆布盖着。</p>
孙大军蹲在一排弹药箱前面，伸手掀开帆布一角。帆布底下是一排木箱，箱盖上印着黑字，他看不懂日文，但箱子侧面画着炮弹的图样，弹头上涂着红色标记。他数了一下，这一排少说二十箱。</p>
他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第二排堆得更高，木箱叠了四层，箱角用铁皮包着，钉子钉得密。他伸手推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箱子，箱子晃了晃，没倒。</p>
第三排靠里，码着圆筒形的铁皮桶，桶盖上印着引信和火药的标记。赵铁牛走过去，用大刀刀尖挑开一桶的盖子，里面是黑灰色的粉末，压实了的，用油纸封着。</p>
赵铁牛偏头看了孙大军一眼。</p>
“这里。”赵铁牛压着嗓子说，“这一排全是炸药。”</p>
孙大军点了一下头。他退后两步，偏头扫了一圈整个军火库。场地不大，但堆得满。三个位置最要命，靠门口那排步枪弹，中间那排机枪弹，最里面那排炸药和迫击炮弹。</p>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三块碎石子，搁在三个位置对应的弹药箱上。第一块搁在门口那排最上面那个箱子上，第二块搁在中间那排第二层箱子上，第三块搁在炸药桶的盖子上。</p>
标记完了。</p>
孙大军偏头看着赵铁牛。</p>
“走。”</p>
两个人原路退回去，从铁丝网门挤出来。外面，月亮还挂在头顶，坡顶的枯草丛在风里晃。孙大军猫着腰跑回机枪旁边，又确认了一遍轻机枪的枪口位置，然后朝坡顶跑。赵铁牛跟在他后面，大刀在手里晃。</p>
跑到坡顶土坎下面，孙大军站住了。</p>
他仰头朝坡顶看了一眼。雷雄蹲在土坎上，炮管架在底板上了，炮口对着军火库方向。他的粗眉毛拧着，偏头往下看。</p>
孙大军抬起右手。</p>
第一个手势，大拇指朝下，点了两下。那是门口那排步枪弹的位置。他手指头朝左边歪了一下，意思是打左边那堆。</p>
第二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中间点了两下。那是机枪弹的位置。他手掌平着往下压了一下，意思是打中间那排，往深处打。</p>
第三个手势，三根手指头竖起来，朝里面比了一下。那是炸药桶的位置。他攥了一下拳头，意思是打最里面那排，要狠。</p>
雷雄蹲在土坎上，看着坡下孙大军的手势。他的粗眉毛拧着，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看完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边云。</p>
边云点了一下头。</p>
雷雄把炮口的角度调了。他先把炮口往左偏了半寸，对准门口那排步枪弹的位置。然后他把底板往前推了一下，炮身往后退了一寸，射角抬高了一点，这样炮弹能打进军火库深处。</p>
他偏头看了一眼弹药箱，从箱子里摸出第一发炮弹。</p>
“左边。”他说。</p>
炮弹滑进炮管，底火撞在击针上，咔嗒一声。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飞出去，砸在军火库左侧那排步枪弹上。</p>
轰。</p>
木箱炸开，铁皮包装崩裂，子弹像爆米花一样从箱子里炸出来。火光从弹药堆里蹿起来，把整个军火库左半边照得通红。子弹在火里噼里啪啦地炸，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弹头四散飞射，打在铁皮箱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p>
雷雄没有停。他把第二发炮弹塞进炮管，炮口微微往右偏了半寸，对准中间那排机枪弹。</p>
“中间。”</p>
第二发炮弹飞出去，落在机枪弹堆正中间。九二式保弹板被炸飞了，铁皮碎片四散，弹链在空中翻着跟头，子弹从链子里崩出来，打在地上溅起火星。火从中间那排烧起来，往两边蔓延，把整个军火库中间烧成了一片火海。</p>
雷雄把第三发炮弹拿在手里，偏头看了一眼坡下。</p>
孙大军站在机枪旁边，仰头看着坡顶，右手攥着拳头，朝里面比了一下。</p>
雷雄把炮口抬到最高，底板往后退了两寸，炮身往前倾。他蹲下去，从炮口往里看了一眼射角，又调了半寸。</p>
“最里面那排炸药。”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粗眉毛拧紧了。</p>
第三发炮弹塞进炮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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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雷雄在炮弹飞出去之后没有停。他把第四发也塞了进去。炮弹一颗接一颗飞出去，落在最里面那排炸药桶上。</p>
第一颗落在炸药桶中间，炸开一个口子，黑灰色的火药粉末从桶里喷出来，洒了一地。第二颗落在口子旁边，直接扎进火药堆里。</p>
轰。</p>
火光从最里面那排炸开，火球腾空而起，比前两发加起来还大。炸药桶被炸飞了，铁皮碎片四散，火药粉末在火里烧成一片白光。整个军火库最里面那排塌了，弹药箱被气浪掀翻，摞了四层的木箱像积木一样倒下来，砸在中间那排的火里，又引燃了一轮新的殉爆。</p>
火从军火库最里面往外烧，三排弹药堆全着了。子弹在火里炸，炮弹在火里炸，手榴弹在火里炸，炸药包在火里炸。整块场地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电线杆烧断了，倒下来，砸在火里。铁丝网被气浪掀翻了，铁刺烧红了，卷成一团。</p>
火球中间，弹药殉爆的声音连成一片，没有停顿，像是一口气放了上千挂鞭炮。弹片飞出来，打在坡道两边的碎石上，打在枯草丛里，打在坡顶的土坎上。火星子蹿到半空，被夜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p>
坡顶的枯草丛被火星点着了，烧了一小片。雷雄蹲在土坎后面，把炮管从底板上卸下来，扛回肩膀上。炮管还是烫的，烫得他肩膀上那层呢子军装冒着烟。</p>
他咧了一下嘴。</p>
“炸透了。”他说。</p>
边云蹲在他旁边，看着坡下那片火海。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发亮。弹药殉爆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军火库的帆布全烧了，木箱全烧了，铁皮桶被火烤得变了形。整个场地，一点没剩。</p>
他偏头看了一眼坡后。</p>
坡后，那顶帐篷的位置，火光还在烧。帆布烧完了，木头支柱烧断了，帐篷塌成一堆灰烬。火苗从灰烬里蹿出来，比军火库的火小了些，但也在烧，烧得稳稳的。</p>
周文渊的延时炸弹，也响了。</p>
两处火，一处军火库，一处帐篷。火光在坡上坡下连成一片，把整个坡地照得通红。</p>
月亮在火光面前都显得暗了，挂在头顶，像一块被烤白了的铁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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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接好最后一段，点燃引信，我们准备出发。”边云下命令。</p>
陆北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段铜丝接好。他的手指头利索，缠得紧，绕了两圈，拧了一个结。</p>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偏头看着周文渊。</p>
周文渊点了一下头。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桌面上拿起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边云怀里。</p>
然后他偏头看着桌上那盏马灯，灯芯旁边的布条已经开始变黑，一缕细烟慢慢往上飘。</p>
“走吧。”周文渊说。</p>
边云偏头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人，七个人，</p>
“一起走。”边云说。</p>
他掀开帐篷帘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外面，月亮挂在头顶，又白又大。</p>
陆北跟在他后面出来。然后是雷雄，炮管横在后颈上，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歪。雷刚跟在雷雄身后半步，两脚架的钢爪在腰后晃了一下。周文渊吊着胳膊，老枪挂在脖子上。孙大军和赵铁牛走在最后，一左一右，大刀在背上，刀柄朝上。</p>
七个人，朝坡后走去。</p>
走了几步，边云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帐篷帘子垂着，里面透出一点马灯的光，黄黄的，暖暖的。帘子缝隙里那缕细烟还在往上飘，看不见了，被夜风吹散。</p>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p>
坡后的路比前面窄，碎石子铺得薄，踩上去窸窸窣窣的。两边的枯草半人高，风一吹就往一个方向倒。走了约莫百步，坡顶到了。站在坡顶上往下看，坡后是一片被踩平的场地，铁丝网围着，网后堆着弹药箱。</p>
马灯挂在场地中间的电线杆上，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弹药堆照得清清楚楚。帆布盖着弹药箱，灰白色的布面在灯光底下泛着黄。沙袋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坡道方向。机枪旁边蹲着一个哨兵，钢盔压着眉，手里抱着三八式。</p>
另一个哨兵在铁丝网门口，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咔嚓，咔嚓。</p>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两只手攥着，蹲在坡顶的枯草后面。他偏头看着底下的弹药堆，粗眉毛拧着，在估距离。</p>
“两百米。”雷雄压着声音说，“坡道下去，架在铁丝网外面。两发，最多三发。”</p>
边云蹲在他旁边，看着底下的哨兵。</p>
“哨兵两个。”他说，“轻机枪一挺。”</p>
边云看着鬼子两个哨兵，在思考。</p>
他们现在穿着鬼子的衣服，可以借着联队部的名义，进入弹药库。</p>
但那需要和两个鬼子哨兵交流，还需要出验证明，也有可能被识破。</p>
这种方式，太浪费时间了。</p>
孙大军蹲在另一边，大刀抱在怀里，刀尖朝下。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哨兵，又偏头看了一眼弹药堆。</p>
“我摸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把把机枪哨摸了。”孙大军说。</p>
边云想了一下。</p>
“雷雄架炮要十五分钟。”他说，“你摸过去，不要用枪，枪一响，坡上坡下都能听见。你得保证一枪不放就把两个哨兵都解决。”</p>
孙大军把大刀从怀里提起来，刀尖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p>
“一枪不放。”他说。</p>
赵铁牛蹲在孙大军旁边，喜峰口大刀搁在膝盖上，刀柄红布条垂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铁丝网门口那个来回踱步的哨兵。</p>
“左边那个归我。”赵铁牛说。</p>
孙大军点了一下头。</p>
“右边那个，机枪旁边的，归我。”</p>
两个人从枯草丛里溜出去，弯着腰，贴着坡道往下走。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背，一高一矮，一步一步往铁丝网靠近。</p>
雷雄把炮管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坡顶的土坎上。他从腰后摸出两脚架，钢爪张开，架在炮管下面。雷刚蹲在旁边，把底板从背上解下来，垫在土坎上。雷雄把炮管架在底板上，炮口朝着弹药堆方向。</p>
他偏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孙大军和赵铁牛，两个人已经摸到铁丝网外面了，蹲在枯草丛后面，等着机枪哨兵转身。</p>
雷雄把炮管的角度调了一下，炮口对准弹药堆正中间。他偏头看了边云一眼。</p>
边云点了一下头。</p>
雷雄把第一发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炮弹滑进炮管，发出一声闷响，底火撞在击针上，咔嗒一声，但没发射出去。</p>
他们在等孙大军的行动。</p>
孙大军动了。</p>
他从枯草丛后面蹿出去，两步就到了机枪哨兵身后。哨兵刚转过身，嘴还没张开，孙大军的大刀已经横着抹过去了。刀锋从哨兵喉咙上切进去，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哨兵的身子歪了一下，孙大军左手抓住他的钢盔往下一按，右手把大刀拔出来，血喷在地上，哨兵软下去，一声没吭。</p>
赵铁牛那边，铁丝网门口的哨兵刚踱到尽头，转过身来。赵铁牛的大刀从下往上撩，刀锋从哨兵的下巴底下切进去，切断了舌根，切到上颚。哨兵手里的枪往下掉，赵铁牛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把枪接住，轻轻搁在地上。哨兵的眼珠子往上翻，身子慢慢瘫下去，赵铁牛扶着，没让他摔出声音。</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两个哨兵，前后不到十秒。</p>
孙大军蹲在机枪旁边，偏头朝坡顶看了一眼。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两个哨兵解决了。然后他没有停，弯着腰，朝铁丝网门口摸过去。</p>
赵铁牛跟在他身后，喜峰口大刀提在手里，刀尖朝后。</p>
铁丝网门半开着，哨兵刚才踱步的地方还留着脚印。孙大军侧身挤进去，赵铁牛跟着进去。</p>
军火库里面的味道很冲。火药味，机油味，还有帆布被雨淋过又晒干的那股霉味，混在一起，呛鼻子。马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弹药箱堆照得半明半暗。</p>
弹药箱摞了三层，一排一排的，像货架上的货物。最外面一排是步枪弹，三八式的铁盒包装，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中间那排是机枪弹，九二式的保弹板，铁皮包着，堆了半人高。最里面那排最杂——迫击炮弹，手榴弹，炸药包，还有几箱信号弹，铁皮箱子摞在一起，帆布盖着。</p>
孙大军蹲在一排弹药箱前面，伸手掀开帆布一角。帆布底下是一排木箱，箱盖上印着黑字，他看不懂日文，但箱子侧面画着炮弹的图样，弹头上涂着红色标记。他数了一下，这一排少说二十箱。</p>
他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第二排堆得更高，木箱叠了四层，箱角用铁皮包着，钉子钉得密。他伸手推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箱子，箱子晃了晃，没倒。</p>
第三排靠里，码着圆筒形的铁皮桶，桶盖上印着引信和火药的标记。赵铁牛走过去，用大刀刀尖挑开一桶的盖子，里面是黑灰色的粉末，压实了的，用油纸封着。</p>
赵铁牛偏头看了孙大军一眼。</p>
“这里。”赵铁牛压着嗓子说，“这一排全是炸药。”</p>
孙大军点了一下头。他退后两步，偏头扫了一圈整个军火库。场地不大，但堆得满。三个位置最要命，靠门口那排步枪弹，中间那排机枪弹，最里面那排炸药和迫击炮弹。</p>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三块碎石子，搁在三个位置对应的弹药箱上。第一块搁在门口那排最上面那个箱子上，第二块搁在中间那排第二层箱子上，第三块搁在炸药桶的盖子上。</p>
标记完了。</p>
孙大军偏头看着赵铁牛。</p>
“走。”</p>
两个人原路退回去，从铁丝网门挤出来。外面，月亮还挂在头顶，坡顶的枯草丛在风里晃。孙大军猫着腰跑回机枪旁边，又确认了一遍轻机枪的枪口位置，然后朝坡顶跑。赵铁牛跟在他后面，大刀在手里晃。</p>
跑到坡顶土坎下面，孙大军站住了。</p>
他仰头朝坡顶看了一眼。雷雄蹲在土坎上，炮管架在底板上了，炮口对着军火库方向。他的粗眉毛拧着，偏头往下看。</p>
孙大军抬起右手。</p>
第一个手势，大拇指朝下，点了两下。那是门口那排步枪弹的位置。他手指头朝左边歪了一下，意思是打左边那堆。</p>
第二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中间点了两下。那是机枪弹的位置。他手掌平着往下压了一下，意思是打中间那排，往深处打。</p>
第三个手势，三根手指头竖起来，朝里面比了一下。那是炸药桶的位置。他攥了一下拳头，意思是打最里面那排，要狠。</p>
雷雄蹲在土坎上，看着坡下孙大军的手势。他的粗眉毛拧着，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看完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边云。</p>
边云点了一下头。</p>
雷雄把炮口的角度调了。他先把炮口往左偏了半寸，对准门口那排步枪弹的位置。然后他把底板往前推了一下，炮身往后退了一寸，射角抬高了一点，这样炮弹能打进军火库深处。</p>
他偏头看了一眼弹药箱，从箱子里摸出第一发炮弹。</p>
“左边。”他说。</p>
炮弹滑进炮管，底火撞在击针上，咔嗒一声。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飞出去，砸在军火库左侧那排步枪弹上。</p>
轰。</p>
木箱炸开，铁皮包装崩裂，子弹像爆米花一样从箱子里炸出来。火光从弹药堆里蹿起来，把整个军火库左半边照得通红。子弹在火里噼里啪啦地炸，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弹头四散飞射，打在铁皮箱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p>
雷雄没有停。他把第二发炮弹塞进炮管，炮口微微往右偏了半寸，对准中间那排机枪弹。</p>
“中间。”</p>
第二发炮弹飞出去，落在机枪弹堆正中间。九二式保弹板被炸飞了，铁皮碎片四散，弹链在空中翻着跟头，子弹从链子里崩出来，打在地上溅起火星。火从中间那排烧起来，往两边蔓延，把整个军火库中间烧成了一片火海。</p>
雷雄把第三发炮弹拿在手里，偏头看了一眼坡下。</p>
孙大军站在机枪旁边，仰头看着坡顶，右手攥着拳头，朝里面比了一下。</p>
雷雄把炮口抬到最高，底板往后退了两寸，炮身往前倾。他蹲下去，从炮口往里看了一眼射角，又调了半寸。</p>
“最里面那排炸药。”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粗眉毛拧紧了。</p>
第三发炮弹塞进炮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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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雷雄在炮弹飞出去之后没有停。他把第四发也塞了进去。炮弹一颗接一颗飞出去，落在最里面那排炸药桶上。</p>
第一颗落在炸药桶中间，炸开一个口子，黑灰色的火药粉末从桶里喷出来，洒了一地。第二颗落在口子旁边，直接扎进火药堆里。</p>
轰。</p>
火光从最里面那排炸开，火球腾空而起，比前两发加起来还大。炸药桶被炸飞了，铁皮碎片四散，火药粉末在火里烧成一片白光。整个军火库最里面那排塌了，弹药箱被气浪掀翻，摞了四层的木箱像积木一样倒下来，砸在中间那排的火里，又引燃了一轮新的殉爆。</p>
火从军火库最里面往外烧，三排弹药堆全着了。子弹在火里炸，炮弹在火里炸，手榴弹在火里炸，炸药包在火里炸。整块场地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电线杆烧断了，倒下来，砸在火里。铁丝网被气浪掀翻了，铁刺烧红了，卷成一团。</p>
火球中间，弹药殉爆的声音连成一片，没有停顿，像是一口气放了上千挂鞭炮。弹片飞出来，打在坡道两边的碎石上，打在枯草丛里，打在坡顶的土坎上。火星子蹿到半空，被夜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p>
坡顶的枯草丛被火星点着了，烧了一小片。雷雄蹲在土坎后面，把炮管从底板上卸下来，扛回肩膀上。炮管还是烫的，烫得他肩膀上那层呢子军装冒着烟。</p>
他咧了一下嘴。</p>
“炸透了。”他说。</p>
边云蹲在他旁边，看着坡下那片火海。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得发亮。弹药殉爆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军火库的帆布全烧了，木箱全烧了，铁皮桶被火烤得变了形。整个场地，一点没剩。</p>
他偏头看了一眼坡后。</p>
坡后，那顶帐篷的位置，火光还在烧。帆布烧完了，木头支柱烧断了，帐篷塌成一堆灰烬。火苗从灰烬里蹿出来，比军火库的火小了些，但也在烧，烧得稳稳的。</p>
周文渊的延时炸弹，也响了。</p>
两处火，一处军火库，一处帐篷。火光在坡上坡下连成一片，把整个坡地照得通红。</p>
月亮在火光面前都显得暗了，挂在头顶，像一块被烤白了的铁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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