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是木头，是冻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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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菀儿正逗着趴在门槛上的黄狗，那狗瘦得骨头的痕迹都在皮上清晰可见，却温顺地用脑袋蹭她的手。“这是小黑？”她想起昭昭的话，“会翻跟头？”</p>
“可不是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大概能有个十来岁，手里还抱着个碎布做的娃娃，“小黑，翻个！”</p>
黄狗果然颠颠跑到院里，笨拙地打了个滚，逗得昭昭直拍手。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头：“它昨天偷吃了块肉骨头，今天特别有力气。”</p>
“我叫张春燕，”小姑娘大方地介绍自己，“我娘说，那天是叶小将军把我娘从塌房里抱出来的，我长大了也要像小将军一样厉害。”</p>
苏菀儿心里一动，从荷包里掏出块麦芽糖递给她：“我叫苏菀儿，你可以叫我菀儿姐姐。”</p>
春燕接过糖，眼睛亮得像星星，又跑回屋里端出个粗瓷罐：“这是我攒的野山楂，可甜了，你们尝尝。”</p>
山楂上还沾着点泥土，苏菀儿拿起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口。</p>
......好酸，酸得她直皱眉，牙都要酸倒了。但这山楂却透着股清冽的果香，对苏菀儿来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味道。“好吃。”她真心赞道。</p>
张屠户在旁边挠头笑：“这丫头，天天上山摘野果，说要攒着换糖吃。也亏得是小姐人好，还真叫她换到了。”</p>
苏菀儿看着春燕小心翼翼把麦芽糖包进油纸里，心里感慨万千。身为苏丞相的嫡女，她自小衣食住行要的都是最好的。别说这麦芽糖了，就算是宫里御厨做的蜜饯糕点，也从不断供，但她却从没尝过这种带着泥土气的酸甜。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云锦袋子，里面是宫里新做的软糖：“这个给你，比麦芽糖甜。”</p>
春燕捧着小袋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金线，小声问：“京城是不是有好多高楼？是不是人人都穿绸缎？”</p>
“也不全是。”苏菀儿笑道，“京城的巷子也有卖糖葫芦的，但我觉得没有这里的甜。”她顿了顿，“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京城看看。”</p>
春燕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她突然拉着苏菀儿往屋里跑：“姐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p>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春燕从炕头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用各色碎布拼的老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p>
“这是我给小弟弟做的。”春燕小声说，“我娘说，穿老虎鞋能辟邪。”</p>
苏菀儿拿起一只，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虎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在京城见过无数精致的虎头鞋，金线绣的，珍珠缀的，却没一双比得上这双带着布毛边的暖和。</p>
“真好看。”她由衷道，“比宫里的还好看。”</p>
春燕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苏菀儿，是一个用红绳串的山楂核手链，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燕”字。“这个送你，菀儿姐姐。”</p>
苏菀儿接过手链，红绳擦着手心，有点痒痒痒的，却舍不得拿出来。她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还好”里缺了什么，缺的就是这种带着烟火气的踏实。</p>
在京城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日子过得尊贵，却没什么朋友。裘骁和叶生走了之后更是孤独，这次过来原本只是想找他们俩叙叙旧，解解闷，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苍城，没人认识她，反倒让她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p>
从张屠户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叶生背着弓走在前面，后背的绷带在脖颈处露出一点点边，苏菀儿快走两步追上他，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春燕一样野？”</p>
叶生耳根一红：“我才不摘野果，我那是……巡城！”</p>
“巡城需要爬树掏鸟窝？”苏菀儿挑眉，这话是她从卖草药的大婶那儿听来的。</p>
叶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裘骁在旁边轻笑，这点事儿让苏大小姐知道，大概是要被笑话好多年了。</p>
“裘骁！”叶生急得转身，忘了后背的伤，疼得“嘶”了一声。</p>
裘骁立刻扶住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动气，小心伤口。”他从怀里掏出块糖递给叶生，是春燕给的野山楂糖，“含着，酸的能提神。”</p>
叶生把糖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苏菀儿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晃眼。阳光落在叶生发红的耳尖上，裘骁扶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按着，像幅没着色的画，却比任何工笔都动人。</p>
“喂，”她突然开口，“你们俩这算什么？青梅竹马？”</p>
叶生嘴里还含着糖，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裘骁倒是很坦荡：“我们这是竹马竹马。”</p>
苏菀儿“哦~”了一声，语调拖长，漂亮的眼睛眯起来，简直把“我懂”两个字写到了脸上，甚至还腾出手捂住了昭昭的耳朵：“咦~小朋友可听不得这些。”</p>
“不过......你俩怎么回事儿？这么坦荡吗现在？”苏菀儿没有一丝要顾及到婚约的想法，只有对吃瓜的纯粹欲望。</p>
叶生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这有什么好不坦荡的，我和我哥感情一直很好啊，你俩不还是青梅竹马呢吗？认识时间比我长多了。”裘骁疑惑。</p>
“......”苏菀儿觉得自己真是白瞎了这一份好心，木头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他完全就是冻土来的。这么想着，她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叶生一眼：“唉...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叶生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实在是没招了。</p>
一个旁观者，一个当事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偏偏裘骁自己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吃同一碗饭没问题，睡同一个被窝也没问题，我和我哥天下第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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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菀儿正逗着趴在门槛上的黄狗，那狗瘦得骨头的痕迹都在皮上清晰可见，却温顺地用脑袋蹭她的手。“这是小黑？”她想起昭昭的话，“会翻跟头？”</p>
“可不是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看着大概能有个十来岁，手里还抱着个碎布做的娃娃，“小黑，翻个！”</p>
黄狗果然颠颠跑到院里，笨拙地打了个滚，逗得昭昭直拍手。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头：“它昨天偷吃了块肉骨头，今天特别有力气。”</p>
“我叫张春燕，”小姑娘大方地介绍自己，“我娘说，那天是叶小将军把我娘从塌房里抱出来的，我长大了也要像小将军一样厉害。”</p>
苏菀儿心里一动，从荷包里掏出块麦芽糖递给她：“我叫苏菀儿，你可以叫我菀儿姐姐。”</p>
春燕接过糖，眼睛亮得像星星，又跑回屋里端出个粗瓷罐：“这是我攒的野山楂，可甜了，你们尝尝。”</p>
山楂上还沾着点泥土，苏菀儿拿起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口。</p>
......好酸，酸得她直皱眉，牙都要酸倒了。但这山楂却透着股清冽的果香，对苏菀儿来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味道。“好吃。”她真心赞道。</p>
张屠户在旁边挠头笑：“这丫头，天天上山摘野果，说要攒着换糖吃。也亏得是小姐人好，还真叫她换到了。”</p>
苏菀儿看着春燕小心翼翼把麦芽糖包进油纸里，心里感慨万千。身为苏丞相的嫡女，她自小衣食住行要的都是最好的。别说这麦芽糖了，就算是宫里御厨做的蜜饯糕点，也从不断供，但她却从没尝过这种带着泥土气的酸甜。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云锦袋子，里面是宫里新做的软糖：“这个给你，比麦芽糖甜。”</p>
春燕捧着小袋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的金线，小声问：“京城是不是有好多高楼？是不是人人都穿绸缎？”</p>
“也不全是。”苏菀儿笑道，“京城的巷子也有卖糖葫芦的，但我觉得没有这里的甜。”她顿了顿，“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京城看看。”</p>
春燕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她突然拉着苏菀儿往屋里跑：“姐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p>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春燕从炕头的木箱里翻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用各色碎布拼的老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p>
“这是我给小弟弟做的。”春燕小声说，“我娘说，穿老虎鞋能辟邪。”</p>
苏菀儿拿起一只，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虎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在京城见过无数精致的虎头鞋，金线绣的，珍珠缀的，却没一双比得上这双带着布毛边的暖和。</p>
“真好看。”她由衷道，“比宫里的还好看。”</p>
春燕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苏菀儿，是一个用红绳串的山楂核手链，上面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燕”字。“这个送你，菀儿姐姐。”</p>
苏菀儿接过手链，红绳擦着手心，有点痒痒痒的，却舍不得拿出来。她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还好”里缺了什么，缺的就是这种带着烟火气的踏实。</p>
在京城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日子过得尊贵，却没什么朋友。裘骁和叶生走了之后更是孤独，这次过来原本只是想找他们俩叙叙旧，解解闷，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苍城，没人认识她，反倒让她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p>
从张屠户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叶生背着弓走在前面，后背的绷带在脖颈处露出一点点边，苏菀儿快走两步追上他，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春燕一样野？”</p>
叶生耳根一红：“我才不摘野果，我那是……巡城！”</p>
“巡城需要爬树掏鸟窝？”苏菀儿挑眉，这话是她从卖草药的大婶那儿听来的。</p>
叶生被噎得说不出话，裘骁在旁边轻笑，这点事儿让苏大小姐知道，大概是要被笑话好多年了。</p>
“裘骁！”叶生急得转身，忘了后背的伤，疼得“嘶”了一声。</p>
裘骁立刻扶住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动气，小心伤口。”他从怀里掏出块糖递给叶生，是春燕给的野山楂糖，“含着，酸的能提神。”</p>
叶生把糖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苏菀儿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晃眼。阳光落在叶生发红的耳尖上，裘骁扶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按着，像幅没着色的画，却比任何工笔都动人。</p>
“喂，”她突然开口，“你们俩这算什么？青梅竹马？”</p>
叶生嘴里还含着糖，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裘骁倒是很坦荡：“我们这是竹马竹马。”</p>
苏菀儿“哦~”了一声，语调拖长，漂亮的眼睛眯起来，简直把“我懂”两个字写到了脸上，甚至还腾出手捂住了昭昭的耳朵：“咦~小朋友可听不得这些。”</p>
“不过......你俩怎么回事儿？这么坦荡吗现在？”苏菀儿没有一丝要顾及到婚约的想法，只有对吃瓜的纯粹欲望。</p>
叶生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一句话都接不上来，支支吾吾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这有什么好不坦荡的，我和我哥感情一直很好啊，你俩不还是青梅竹马呢吗？认识时间比我长多了。”裘骁疑惑。</p>
“......”苏菀儿觉得自己真是白瞎了这一份好心，木头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他完全就是冻土来的。这么想着，她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叶生一眼：“唉...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叶生哪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实在是没招了。</p>
一个旁观者，一个当事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偏偏裘骁自己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吃同一碗饭没问题，睡同一个被窝也没问题，我和我哥天下第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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