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的很像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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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p>
动身的那天天朗气清，春风和煦，吹得人心情都格外舒畅。</p>
叶生交代好一应军务，留了副将坐镇大营，又反复叮嘱黑风谷的暗哨务必严守踪迹、三日一报，诸事安排妥当，才带着裘骁、苏菀儿动身返程。</p>
马车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裘骁的药包和随身书卷。</p>
一路向着苍城，风沙渐小，绿意渐浓。</p>
裘骁靠在软垫上，眼睛闭起来，看似在补觉，实则脑子里在一遍遍过当年的旧事。</p>
裘将军战死那年，他才八岁。那场仗打得诡异，后来他复盘过很多次，己方行军路线、粮草押运时间、布防薄弱处，像是被北燕摸得一清二楚。</p>
虽说是明摆着的内鬼作案，但是当年怎么查都查不到源头，到最后也只是草草地斩了几个小官就结案。</p>
黑风谷密道的出现，印证了他多年的猜测，内鬼远不止几个小官，根子在朝堂之上，枝蔓蔓延到边关各处。而苍城，作为当年粮草转运的枢纽，必定藏着蛛丝马迹。</p>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p>
叶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p>
裘骁睁开眼，见对方正伸手，想替他舒展眉心，又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指尖悬在半空。</p>
他笑了笑，顺势往对方肩上靠了靠，语气懒懒的：“在想张伯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走了三个月，都快忘了山楂酪是什么味儿了。”</p>
“回去让张伯给你做三大碗。”叶生无奈，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再撑两个时辰就到了。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p>
裘骁“嗯”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真的靠着他睡了过去。</p>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黄沙、鲜血、冰冷的墓碑，还有父亲临行前最后看他的眼神。</p>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叶生的衣袖。</p>
叶生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又耐心。</p>
一旁的苏菀儿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识趣地扭头看窗外风景，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p>
她一直都知道，裘骁心里装着太多事。</p>
那些仇恨、那些过往、那些沉甸甸的冤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从来没真正松快过。</p>
他笑的时候，撒娇的时候，就连毒舌的时候，都像是一层壳，壳子底下，是化不开的冷和沉。</p>
她虽然嘴上总是吐槽他们俩，但也是真心希望叶生能够成为裘骁可以托付的人。</p>
毕竟，一个人扛着这些重担，迟早会被压垮的。</p>
马车晃晃悠悠，在黄昏时分，终于驶进了苍城城门。</p>
城门口早已站了等候的人。张伯领着春燕和昭昭，踮着脚往路口望。</p>
昭昭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时不时探头探脑，模样急切。</p>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p>
昭昭眼尖，最先看见熟悉的马车，眼睛一下子亮了，挣开春燕的手就往前跑。</p>
张伯在后面喊：“慢点儿跑，别摔着！”</p>
马车停下，叶生率先下车，刚站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撞在他的腿上。</p>
“叶哥哥！”</p>
昭昭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看见叶生，嘴巴一瘪，眼泪先掉了下来：</p>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p>
叶生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柔：“怎么会不回来。我们答应过昭昭的，肯定回来。”</p>
这时裘骁也下了车，刚站稳，昭昭就从叶生身边跑开，一头扑进他怀里。</p>
小姑娘顾及着裘骁的身体，力道不大，却抱得紧紧的。</p>
“骁骁哥哥！”</p>
小姑娘埋在他衣襟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抽抽搭搭：</p>
“上次你去边关打仗，回来就生病了，我天天都担心你……你身子不好，会不会又生病了……我攒了好多山楂干，给你泡水喝，治咳嗽的……”</p>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眼泪打湿了裘骁的衣襟，温热的，带着小孩子毫无保留的真心。</p>
裘骁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p>
他抬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温柔。</p>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p>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哄易碎的珍宝，“边关没事，我也没生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p>
昭昭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手摸着他的脸，抽噎着说：“可是你瘦了……都没有以前好看了……”</p>
裘骁忍不住笑了，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p>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还知道好不好看了？”</p>
“知道！”昭昭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腮边，却认真得很，“裘骁哥哥最好看了，比城里所有的哥哥都好看！你要多吃饭，长胖一点，才更好看！”</p>
一旁的苏菀儿看得直乐：“哟，我们昭昭眼光可真好，小小年纪就知道看脸了。那菀儿姐姐好不好看啊？”</p>
“菀儿姐姐也好看！”昭昭立刻说，嘴甜得像抹了蜜，“菀儿姐姐是最威风的好看，裘骁哥哥是最温柔的好看，叶哥哥是最厉害的好看！”</p>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三碗水端得平平稳稳。看见她这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可把裘骁给乐坏了。</p>
张伯上前，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笑意：“少爷，裘公子，苏小姐，一路辛苦了。府里都收拾好了，热水、饭菜都备着，就等你们回来了。”</p>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将军府走。</p>
昭昭紧紧牵着裘骁的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她这三个月学了什么字，张伯做了什么好吃的，城里新开了什么铺子，碎碎念的，像只小麻雀。</p>
裘骁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p>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身边是小姑娘温热的小手，耳边是叽叽喳喳的童言，前方是叶生挺拔的背影，身旁是笑着打趣的苏菀儿。</p>
真的很像一个家。</p>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归家的普通少年，有家人，有朋友，有安稳日子。</p>
可也只是一瞬间。</p>
指尖触到袖中那片密信残角时，冰冷的触感瞬间拉回了他的神智。</p>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深处的寒凉。</p>
不急。</p>
慢慢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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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p>
动身的那天天朗气清，春风和煦，吹得人心情都格外舒畅。</p>
叶生交代好一应军务，留了副将坐镇大营，又反复叮嘱黑风谷的暗哨务必严守踪迹、三日一报，诸事安排妥当，才带着裘骁、苏菀儿动身返程。</p>
马车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裘骁的药包和随身书卷。</p>
一路向着苍城，风沙渐小，绿意渐浓。</p>
裘骁靠在软垫上，眼睛闭起来，看似在补觉，实则脑子里在一遍遍过当年的旧事。</p>
裘将军战死那年，他才八岁。那场仗打得诡异，后来他复盘过很多次，己方行军路线、粮草押运时间、布防薄弱处，像是被北燕摸得一清二楚。</p>
虽说是明摆着的内鬼作案，但是当年怎么查都查不到源头，到最后也只是草草地斩了几个小官就结案。</p>
黑风谷密道的出现，印证了他多年的猜测，内鬼远不止几个小官，根子在朝堂之上，枝蔓蔓延到边关各处。而苍城，作为当年粮草转运的枢纽，必定藏着蛛丝马迹。</p>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p>
叶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p>
裘骁睁开眼，见对方正伸手，想替他舒展眉心，又像是怕惊扰了他似的，指尖悬在半空。</p>
他笑了笑，顺势往对方肩上靠了靠，语气懒懒的：“在想张伯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走了三个月，都快忘了山楂酪是什么味儿了。”</p>
“回去让张伯给你做三大碗。”叶生无奈，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再撑两个时辰就到了。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p>
裘骁“嗯”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真的靠着他睡了过去。</p>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黄沙、鲜血、冰冷的墓碑，还有父亲临行前最后看他的眼神。</p>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叶生的衣袖。</p>
叶生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又耐心。</p>
一旁的苏菀儿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识趣地扭头看窗外风景，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p>
她一直都知道，裘骁心里装着太多事。</p>
那些仇恨、那些过往、那些沉甸甸的冤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从来没真正松快过。</p>
他笑的时候，撒娇的时候，就连毒舌的时候，都像是一层壳，壳子底下，是化不开的冷和沉。</p>
她虽然嘴上总是吐槽他们俩，但也是真心希望叶生能够成为裘骁可以托付的人。</p>
毕竟，一个人扛着这些重担，迟早会被压垮的。</p>
马车晃晃悠悠，在黄昏时分，终于驶进了苍城城门。</p>
城门口早已站了等候的人。张伯领着春燕和昭昭，踮着脚往路口望。</p>
昭昭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时不时探头探脑，模样急切。</p>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p>
昭昭眼尖，最先看见熟悉的马车，眼睛一下子亮了，挣开春燕的手就往前跑。</p>
张伯在后面喊：“慢点儿跑，别摔着！”</p>
马车停下，叶生率先下车，刚站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撞在他的腿上。</p>
“叶哥哥！”</p>
昭昭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看见叶生，嘴巴一瘪，眼泪先掉了下来：</p>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p>
叶生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柔：“怎么会不回来。我们答应过昭昭的，肯定回来。”</p>
这时裘骁也下了车，刚站稳，昭昭就从叶生身边跑开，一头扑进他怀里。</p>
小姑娘顾及着裘骁的身体，力道不大，却抱得紧紧的。</p>
“骁骁哥哥！”</p>
小姑娘埋在他衣襟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抽抽搭搭：</p>
“上次你去边关打仗，回来就生病了，我天天都担心你……你身子不好，会不会又生病了……我攒了好多山楂干，给你泡水喝，治咳嗽的……”</p>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眼泪打湿了裘骁的衣襟，温热的，带着小孩子毫无保留的真心。</p>
裘骁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p>
他抬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格外温柔。</p>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p>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哄易碎的珍宝，“边关没事，我也没生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p>
昭昭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手摸着他的脸，抽噎着说：“可是你瘦了……都没有以前好看了……”</p>
裘骁忍不住笑了，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p>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还知道好不好看了？”</p>
“知道！”昭昭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腮边，却认真得很，“裘骁哥哥最好看了，比城里所有的哥哥都好看！你要多吃饭，长胖一点，才更好看！”</p>
一旁的苏菀儿看得直乐：“哟，我们昭昭眼光可真好，小小年纪就知道看脸了。那菀儿姐姐好不好看啊？”</p>
“菀儿姐姐也好看！”昭昭立刻说，嘴甜得像抹了蜜，“菀儿姐姐是最威风的好看，裘骁哥哥是最温柔的好看，叶哥哥是最厉害的好看！”</p>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三碗水端得平平稳稳。看见她这副人小鬼大的样子，可把裘骁给乐坏了。</p>
张伯上前，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笑意：“少爷，裘公子，苏小姐，一路辛苦了。府里都收拾好了，热水、饭菜都备着，就等你们回来了。”</p>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将军府走。</p>
昭昭紧紧牵着裘骁的手，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她这三个月学了什么字，张伯做了什么好吃的，城里新开了什么铺子，碎碎念的，像只小麻雀。</p>
裘骁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噙着浅淡的笑。</p>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身边是小姑娘温热的小手，耳边是叽叽喳喳的童言，前方是叶生挺拔的背影，身旁是笑着打趣的苏菀儿。</p>
真的很像一个家。</p>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忘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归家的普通少年，有家人，有朋友，有安稳日子。</p>
可也只是一瞬间。</p>
指尖触到袖中那片密信残角时，冰冷的触感瞬间拉回了他的神智。</p>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深处的寒凉。</p>
不急。</p>
慢慢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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