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留得青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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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城的风，远比京城凛冽。</p>
不同于京城暮春裹挟的槐香软风，北境的风带着黄沙粗粝的质感，穿巷过院，掠过将军府青砖黛瓦，卷起庭前未落尽的杨花，簌簌扑在窗棂上。</p>
自叶生率众奔赴边关大营后，苍城将军府便彻底安静了下来。</p>
偌大府邸只剩张伯打理内务，几个安分守己的仆役嬷嬷，外加养病的裘骁、留守看护的苏菀儿，就连昭昭都被留在了京城。</p>
往日里热热闹闹、斗嘴嬉闹的光景骤然褪去，只剩庭院风声簌簌，静谧得有些不真切。</p>
裘骁自打那日咯血晕倒后，便被强制禁足养病。</p>
叶生临走前千叮万嘱，落下严苛规矩：禁熬夜、禁思虑、禁翻看卷宗舆图、禁动气费神。三餐按时服药，每日需静养六个时辰以上，半点违逆不得。</p>
除了这些交代给裘骁本人的，叶生更是再三嘱托张伯与苏菀儿，但凡裘骁敢偷摸劳神，立刻制止，哪怕是强硬没收纸笔，也绝不能纵容。</p>
于是，素来运筹帷幄、事事攥在掌心的裘骁，彻底沦为了府中最无权无势的“闲人”。</p>
早上天光微亮，苏菀儿准时准点踹开了西跨院的房门。</p>
屋内药香浓郁，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浅淡草木气息。</p>
裘骁披着一身月白里衣，松松垮垮披着外袍，斜倚在窗边软榻上，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清隽单薄。</p>
他倒是听话，没碰任何密信舆图，只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白玉棋子，百无聊赖地在指尖摩挲翻转，眼神半阖，慵懒又倦怠。</p>
“裘少爷，喝药了。”</p>
苏菀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门，动作干脆利落，将药碗重重地搁在桌边小几上，发出响亮的一声。</p>
裘骁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把玩着棋子，语气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毒舌挑剔：</p>
“苏大小姐如今倒是清闲，放着京城的锦衣玉食不要，跟着跑到这儿来，专门来给我当汤药丫鬟？”</p>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苏菀儿抱臂站在一旁，挑眉怼回去，</p>
“我是受叶生所托，看住你这条小命。免得你非要逞强把自己熬死，回头叶生在边关打仗，还要分心回来给你收尸，耽误军国大事。”</p>
“哇...苏小爷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呐，我现在都这么听话了，你还要咒我啊？”裘骁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p>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苏菀儿一个白眼翻过去：</p>
“我呢，一向没有叶生温柔，左右他现在也管不着，要是你不听话，本小姐就只能用一些暴力措施咯~”</p>
苏大小姐一点不吃裘骁这一套，简直是铁板一块油盐不进。</p>
这几天裘骁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她管的松一点。</p>
“......行，不愧是相府嫡女。”</p>
“少扯那糟心地方。”苏菀儿收敛神色，指了指药碗，</p>
“赶紧喝。张伯特意温过的，不烫。别跟个小孩子似的撒娇耍赖，你那套对付叶生的手段，在我这儿不好使。”</p>
裘骁认命地端起药往嘴里灌，面色平静得像在喝一碗白水，一点都没有在叶生身边的娇气。</p>
“啧啧啧，咱们秋晓姐姐真是把叶生那傻小子吃得死死的。”苏菀儿感慨。</p>
“......”</p>
裘骁最擅长示弱撒娇、耍赖服软，对着叶生总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讨得几分纵容。</p>
可对着同样心思通透、棱角锋利的苏菀儿，这些小手段全然无用。</p>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应和苏菀儿：“唉，是呀，叶生哪能和咱们苏小爷比呀~”</p>
叶生也不是在乱吃醋，苏菀儿对裘骁来说真的很独特，独特到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裘骁才会展露出所有恶劣阴暗的一面。</p>
虽然苏菀儿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在京城布局这么些年，在苏丞相的眼皮子底下把眼线埋到镖局里，能是什么省油的灯。</p>
只有苏菀儿在的时候，是裘骁难得放松的时候。</p>
虽然裘骁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需要，但苏菀儿还是从袖中摸出一袋蜜饯，递过去两颗：</p>
“喏，解苦。特意让后厨做的桂花蜜饯，比你那日生辰吃的蜜枣还甜。”</p>
裘骁捏起一颗含进嘴里，清甜桂花味冲淡了满口苦涩。他靠回软榻上，微微闭目调息。</p>
连日赶路劳心伤肺，加上旧疾复发咯血，他此刻身子虚得厉害，稍一动神便胸闷气短。哪怕只是静坐片刻，都能感受到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p>
他心里也知道，这次倒下绝非偶然。</p>
多年隐忍筹谋、夙夜操劳，加上旧年寒毒积身、连年奔波劳顿，早已掏空了他本就孱弱的底子。</p>
从前靠着一股复仇的执念硬撑，一朝病发，所有潜藏的病根尽数爆发，压都压不住。</p>
“说真的。”苏菀儿见他神色倦怠，语气难得正经几分，</p>
“你这次确实太险了。那日你咯血的样子，我看着都心惊。”</p>
“你别总觉得自己有心计、能撑事，身子是本钱，你垮了，我们扳倒苏崇山、平反裘家冤案的路，只会更难。”</p>
裘骁缓缓睁眼，眼底的戏谑褪去，余下一片沉静的寒凉：</p>
“我自然知晓。只是时局逼人，容不得我半分松懈。苏崇山狗急跳墙引北燕入境，朝堂暗流汹涌。”</p>
“军中内奸未除，周彦、王督军的案子悬而未决，我若是安安稳稳躺在这里养病，岂不是辜负了满门冤魂？”</p>
“可你硬撑着送死，才是真的辜负。”苏菀儿语气笃定，</p>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活着，我们才有胜算。你若出事，单凭我和叶生，怕是对付不了深耕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的苏崇山。”</p>
裘骁沉默片刻，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光凭你俩确实太不靠谱了。”</p>
“......”虽然总算是让他听劝了，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让人这么不爽呢？</p>
“你是不是一天不找事儿就浑身难受？”苏菀儿捏紧了拳头。</p>
裘骁倚在床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p>
“苏大小姐饶命呐，小的手无缚鸡之力，夫君也不在家，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您就让让我吧~”</p>
苏菀儿看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并不像是病入膏肓没得救的样子，也懒得理他了，转而说起正事：“我打算联络京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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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城的风，远比京城凛冽。</p>
不同于京城暮春裹挟的槐香软风，北境的风带着黄沙粗粝的质感，穿巷过院，掠过将军府青砖黛瓦，卷起庭前未落尽的杨花，簌簌扑在窗棂上。</p>
自叶生率众奔赴边关大营后，苍城将军府便彻底安静了下来。</p>
偌大府邸只剩张伯打理内务，几个安分守己的仆役嬷嬷，外加养病的裘骁、留守看护的苏菀儿，就连昭昭都被留在了京城。</p>
往日里热热闹闹、斗嘴嬉闹的光景骤然褪去，只剩庭院风声簌簌，静谧得有些不真切。</p>
裘骁自打那日咯血晕倒后，便被强制禁足养病。</p>
叶生临走前千叮万嘱，落下严苛规矩：禁熬夜、禁思虑、禁翻看卷宗舆图、禁动气费神。三餐按时服药，每日需静养六个时辰以上，半点违逆不得。</p>
除了这些交代给裘骁本人的，叶生更是再三嘱托张伯与苏菀儿，但凡裘骁敢偷摸劳神，立刻制止，哪怕是强硬没收纸笔，也绝不能纵容。</p>
于是，素来运筹帷幄、事事攥在掌心的裘骁，彻底沦为了府中最无权无势的“闲人”。</p>
早上天光微亮，苏菀儿准时准点踹开了西跨院的房门。</p>
屋内药香浓郁，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浅淡草木气息。</p>
裘骁披着一身月白里衣，松松垮垮披着外袍，斜倚在窗边软榻上，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清隽单薄。</p>
他倒是听话，没碰任何密信舆图，只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白玉棋子，百无聊赖地在指尖摩挲翻转，眼神半阖，慵懒又倦怠。</p>
“裘少爷，喝药了。”</p>
苏菀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门，动作干脆利落，将药碗重重地搁在桌边小几上，发出响亮的一声。</p>
裘骁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把玩着棋子，语气懒洋洋的，带着惯有的毒舌挑剔：</p>
“苏大小姐如今倒是清闲，放着京城的锦衣玉食不要，跟着跑到这儿来，专门来给我当汤药丫鬟？”</p>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苏菀儿抱臂站在一旁，挑眉怼回去，</p>
“我是受叶生所托，看住你这条小命。免得你非要逞强把自己熬死，回头叶生在边关打仗，还要分心回来给你收尸，耽误军国大事。”</p>
“哇...苏小爷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呐，我现在都这么听话了，你还要咒我啊？”裘骁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p>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苏菀儿一个白眼翻过去：</p>
“我呢，一向没有叶生温柔，左右他现在也管不着，要是你不听话，本小姐就只能用一些暴力措施咯~”</p>
苏大小姐一点不吃裘骁这一套，简直是铁板一块油盐不进。</p>
这几天裘骁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她管的松一点。</p>
“......行，不愧是相府嫡女。”</p>
“少扯那糟心地方。”苏菀儿收敛神色，指了指药碗，</p>
“赶紧喝。张伯特意温过的，不烫。别跟个小孩子似的撒娇耍赖，你那套对付叶生的手段，在我这儿不好使。”</p>
裘骁认命地端起药往嘴里灌，面色平静得像在喝一碗白水，一点都没有在叶生身边的娇气。</p>
“啧啧啧，咱们秋晓姐姐真是把叶生那傻小子吃得死死的。”苏菀儿感慨。</p>
“......”</p>
裘骁最擅长示弱撒娇、耍赖服软，对着叶生总能轻轻松松蒙混过关，讨得几分纵容。</p>
可对着同样心思通透、棱角锋利的苏菀儿，这些小手段全然无用。</p>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应和苏菀儿：“唉，是呀，叶生哪能和咱们苏小爷比呀~”</p>
叶生也不是在乱吃醋，苏菀儿对裘骁来说真的很独特，独特到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裘骁才会展露出所有恶劣阴暗的一面。</p>
虽然苏菀儿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在京城布局这么些年，在苏丞相的眼皮子底下把眼线埋到镖局里，能是什么省油的灯。</p>
只有苏菀儿在的时候，是裘骁难得放松的时候。</p>
虽然裘骁看起来并不是特别需要，但苏菀儿还是从袖中摸出一袋蜜饯，递过去两颗：</p>
“喏，解苦。特意让后厨做的桂花蜜饯，比你那日生辰吃的蜜枣还甜。”</p>
裘骁捏起一颗含进嘴里，清甜桂花味冲淡了满口苦涩。他靠回软榻上，微微闭目调息。</p>
连日赶路劳心伤肺，加上旧疾复发咯血，他此刻身子虚得厉害，稍一动神便胸闷气短。哪怕只是静坐片刻，都能感受到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p>
他心里也知道，这次倒下绝非偶然。</p>
多年隐忍筹谋、夙夜操劳，加上旧年寒毒积身、连年奔波劳顿，早已掏空了他本就孱弱的底子。</p>
从前靠着一股复仇的执念硬撑，一朝病发，所有潜藏的病根尽数爆发，压都压不住。</p>
“说真的。”苏菀儿见他神色倦怠，语气难得正经几分，</p>
“你这次确实太险了。那日你咯血的样子，我看着都心惊。”</p>
“你别总觉得自己有心计、能撑事，身子是本钱，你垮了，我们扳倒苏崇山、平反裘家冤案的路，只会更难。”</p>
裘骁缓缓睁眼，眼底的戏谑褪去，余下一片沉静的寒凉：</p>
“我自然知晓。只是时局逼人，容不得我半分松懈。苏崇山狗急跳墙引北燕入境，朝堂暗流汹涌。”</p>
“军中内奸未除，周彦、王督军的案子悬而未决，我若是安安稳稳躺在这里养病，岂不是辜负了满门冤魂？”</p>
“可你硬撑着送死，才是真的辜负。”苏菀儿语气笃定，</p>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活着，我们才有胜算。你若出事，单凭我和叶生，怕是对付不了深耕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的苏崇山。”</p>
裘骁沉默片刻，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光凭你俩确实太不靠谱了。”</p>
“......”虽然总算是让他听劝了，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让人这么不爽呢？</p>
“你是不是一天不找事儿就浑身难受？”苏菀儿捏紧了拳头。</p>
裘骁倚在床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p>
“苏大小姐饶命呐，小的手无缚鸡之力，夫君也不在家，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您就让让我吧~”</p>
苏菀儿看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并不像是病入膏肓没得救的样子，也懒得理他了，转而说起正事：“我打算联络京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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