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利用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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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p>
拓跋烈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大片墨痕。</p>
他死死盯着阶下的暗卫统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再说一遍？”</p>
暗卫统领头埋得更低：“回陛下，那书生容貌，与顾公子，七分相似。气质也像，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属下不敢妄断，特来禀报陛下。”</p>
御书房里瞬间死寂。</p>
拓跋烈僵坐在御案之后，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p>
顾公子。</p>
顾衍。</p>
这个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处、数十年未曾对人提及的名字，这个被他亲手抹去所有世间痕迹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回他的世界里。</p>
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剜开尘封多年的伤疤，鲜血淋漓，疼得他喘不过气。</p>
当年的画面瞬间翻涌而出。</p>
少年时的落魄窘迫，顾衍白衣胜雪，笑着走到他面前，说“殿下莫怕，我帮你”。</p>
储位之争最凶险的时候，顾衍彻夜不眠，替他筹谋布局，脸色苍白却笑着说“无妨，殿下必登大位”。</p>
最后那一夜，大雪纷飞，顾衍站在他面前，深深作揖，说“臣请辞，殿下保重”，然后转身走入漫天风雪，再也没有回来。</p>
他那时候刚登基，根基不稳，政敌环伺，为了平息众议，为了坐稳江山，他默许了那场清剿，默许了顾衍的“病逝”，下令抹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录。</p>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p>
他以为，帝王之路，本就该舍弃这些私情。</p>
可这数十年过去，他坐拥江山，手握生杀，却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那个温文尔雅却智计卓绝的少年。</p>
想起他笑着喊他殿下，想起他灯下翻书的侧脸，想起他最后转身的背影。</p>
愧疚和思念，像陈年的酒，越陈越浓，越压抑，越蚀骨。</p>
如今，有人告诉他，有个书生，长得像他。</p>
“画像。”拓跋烈声音沙哑，“去，画下来。”</p>
“属下遵命。”</p>
第二日，暗卫便将一幅小像呈了上来。</p>
纸上的少年一身月白儒衫，低头看书，侧脸清隽，眉眼温柔。</p>
拓跋烈捏着那幅小像，手指微微颤抖，看了很久很久。</p>
像，太像了。</p>
尤其是眉眼间那点温润又疏离的气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查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拓跋烈声音发哑。</p>
“回陛下，查过了。叶宴，边城人，今年十七岁，祖上曾是前朝官员，战乱后举家南迁，到他这辈以经商为业。”</p>
“他自幼读书，这次来燕地，一是游学，二是寻访当年战乱失散的姑母。”暗卫统领躬身禀报，“户籍路引都没问题，看不出破绽。”</p>
“寻访姑母？”拓跋烈喃喃，“他姑母……”</p>
会不会是……当年失踪的苏氏姐姐？</p>
那个传言里身怀六甲、死在战乱里的女人？</p>
如果她当年没死，留下了子嗣……</p>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p>
拓跋烈盯着画像，心脏跳得飞快。</p>
是巧合，还是……</p>
“陛下，要不要属下把他带来问话？”暗卫统领低声请示。</p>
“不可。”拓跋烈立刻回神，立刻否决，“不许惊动他。”</p>
若是顾衍的后人，若是……那他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p>
何况……</p>
他私心里，竟有几分期待。</p>
期待这个人，真的和顾衍有关系。</p>
期待他的出现，能让他有机会，弥补当年的亏欠。</p>
“继续盯着，查清楚他的底细，他来燕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一一查清楚。”</p>
“但记住，不许惊动他。”</p>
拓跋烈沉声吩咐，目光依旧粘在画像上，移不开眼。</p>
“遵命。”</p>
暗卫统领躬身退下。</p>
御书房重归寂静。</p>
拓跋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少年的眉眼，指尖冰凉。</p>
阿峦。</p>
他低声念了一句，无人听闻。</p>
这么多年了。</p>
你终于……肯回来了吗？</p>
而崇文堂书肆里，裘骁依旧每日准时光顾。</p>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坐在临窗的位置，就着一盏茶，看窗外人来人往，一坐就是半日。</p>
他不急不躁，也不主动结交谁，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游学书生。</p>
偶尔有人搭讪，他也温和应对，谈吐得体，见识不凡，却不张扬，点到为止。</p>
一来二去，崇文堂有个边城来的叶公子，长得俊，学问好，性子温，渐渐就在这一片传开了。</p>
不少文人墨客都愿意结交，他却始终保持着几分疏离，不卑不亢，不远不近。</p>
这份分寸感，反倒更像极了当年的顾衍，一样的温文尔雅，却始终隔着几分疏离，没人能真正看透他心里想什么。</p>
委斯躲在暗处看着，都忍不住啧啧称奇。</p>
裘骁这人，简直把人心拿捏到骨子里了。</p>
这欲擒故纵的手段，把个北燕王耍得团团转，派人天天盯着，一日三报，却连人家面都不敢见。</p>
这日傍晚，裘骁看完书，提着书袋缓步回别院。</p>
刚进院门，委斯就迎上来，一脸佩服：“行啊叶公子，现在整个皇城暗卫都快成你的眼线了，天天盯着你，比我这护卫还尽职。”</p>
裘骁轻笑一声，把书递给下人，走进暖阁，坐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盯着才好。不盯着，怎么把消息递到拓跋烈跟前去。”</p>
“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p>
“还能有什么反应。”委斯拉过椅子坐下，“拿着你画像看了半宿，下令不准惊动你，暗中查你底细呢。估计现在心里正翻江倒海，琢磨你到底是不是顾衍的后人呢。”</p>
“那就让他琢磨。”裘骁淡淡道，“琢磨得越久，愧疚就越深，执念就越重。”</p>
“等他忍不住了，自然会找上门来。”</p>
他说得笃定，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p>
当年舅舅能凭着这份心智，陪拓跋烈从低谷走到皇位。</p>
如今他便能凭着七分相似的容貌，借着这份愧疚执念，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翻了这盘棋。</p>
“对了，哈尔敦那边最近怎么样？”裘骁话锋一转，问起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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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p>
拓跋烈猛地抬头，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大片墨痕。</p>
他死死盯着阶下的暗卫统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再说一遍？”</p>
暗卫统领头埋得更低：“回陛下，那书生容貌，与顾公子，七分相似。气质也像，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属下不敢妄断，特来禀报陛下。”</p>
御书房里瞬间死寂。</p>
拓跋烈僵坐在御案之后，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p>
顾公子。</p>
顾衍。</p>
这个被他封存在记忆最深处、数十年未曾对人提及的名字，这个被他亲手抹去所有世间痕迹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回他的世界里。</p>
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剜开尘封多年的伤疤，鲜血淋漓，疼得他喘不过气。</p>
当年的画面瞬间翻涌而出。</p>
少年时的落魄窘迫，顾衍白衣胜雪，笑着走到他面前，说“殿下莫怕，我帮你”。</p>
储位之争最凶险的时候，顾衍彻夜不眠，替他筹谋布局，脸色苍白却笑着说“无妨，殿下必登大位”。</p>
最后那一夜，大雪纷飞，顾衍站在他面前，深深作揖，说“臣请辞，殿下保重”，然后转身走入漫天风雪，再也没有回来。</p>
他那时候刚登基，根基不稳，政敌环伺，为了平息众议，为了坐稳江山，他默许了那场清剿，默许了顾衍的“病逝”，下令抹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录。</p>
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p>
他以为，帝王之路，本就该舍弃这些私情。</p>
可这数十年过去，他坐拥江山，手握生杀，却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那个温文尔雅却智计卓绝的少年。</p>
想起他笑着喊他殿下，想起他灯下翻书的侧脸，想起他最后转身的背影。</p>
愧疚和思念，像陈年的酒，越陈越浓，越压抑，越蚀骨。</p>
如今，有人告诉他，有个书生，长得像他。</p>
“画像。”拓跋烈声音沙哑，“去，画下来。”</p>
“属下遵命。”</p>
第二日，暗卫便将一幅小像呈了上来。</p>
纸上的少年一身月白儒衫，低头看书，侧脸清隽，眉眼温柔。</p>
拓跋烈捏着那幅小像，手指微微颤抖，看了很久很久。</p>
像，太像了。</p>
尤其是眉眼间那点温润又疏离的气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查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拓跋烈声音发哑。</p>
“回陛下，查过了。叶宴，边城人，今年十七岁，祖上曾是前朝官员，战乱后举家南迁，到他这辈以经商为业。”</p>
“他自幼读书，这次来燕地，一是游学，二是寻访当年战乱失散的姑母。”暗卫统领躬身禀报，“户籍路引都没问题，看不出破绽。”</p>
“寻访姑母？”拓跋烈喃喃，“他姑母……”</p>
会不会是……当年失踪的苏氏姐姐？</p>
那个传言里身怀六甲、死在战乱里的女人？</p>
如果她当年没死，留下了子嗣……</p>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p>
拓跋烈盯着画像，心脏跳得飞快。</p>
是巧合，还是……</p>
“陛下，要不要属下把他带来问话？”暗卫统领低声请示。</p>
“不可。”拓跋烈立刻回神，立刻否决，“不许惊动他。”</p>
若是顾衍的后人，若是……那他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p>
何况……</p>
他私心里，竟有几分期待。</p>
期待这个人，真的和顾衍有关系。</p>
期待他的出现，能让他有机会，弥补当年的亏欠。</p>
“继续盯着，查清楚他的底细，他来燕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一一查清楚。”</p>
“但记住，不许惊动他。”</p>
拓跋烈沉声吩咐，目光依旧粘在画像上，移不开眼。</p>
“遵命。”</p>
暗卫统领躬身退下。</p>
御书房重归寂静。</p>
拓跋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少年的眉眼，指尖冰凉。</p>
阿峦。</p>
他低声念了一句，无人听闻。</p>
这么多年了。</p>
你终于……肯回来了吗？</p>
而崇文堂书肆里，裘骁依旧每日准时光顾。</p>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坐在临窗的位置，就着一盏茶，看窗外人来人往，一坐就是半日。</p>
他不急不躁，也不主动结交谁，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再寻常不过的游学书生。</p>
偶尔有人搭讪，他也温和应对，谈吐得体，见识不凡，却不张扬，点到为止。</p>
一来二去，崇文堂有个边城来的叶公子，长得俊，学问好，性子温，渐渐就在这一片传开了。</p>
不少文人墨客都愿意结交，他却始终保持着几分疏离，不卑不亢，不远不近。</p>
这份分寸感，反倒更像极了当年的顾衍，一样的温文尔雅，却始终隔着几分疏离，没人能真正看透他心里想什么。</p>
委斯躲在暗处看着，都忍不住啧啧称奇。</p>
裘骁这人，简直把人心拿捏到骨子里了。</p>
这欲擒故纵的手段，把个北燕王耍得团团转，派人天天盯着，一日三报，却连人家面都不敢见。</p>
这日傍晚，裘骁看完书，提着书袋缓步回别院。</p>
刚进院门，委斯就迎上来，一脸佩服：“行啊叶公子，现在整个皇城暗卫都快成你的眼线了，天天盯着你，比我这护卫还尽职。”</p>
裘骁轻笑一声，把书递给下人，走进暖阁，坐下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道：“盯着才好。不盯着，怎么把消息递到拓跋烈跟前去。”</p>
“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p>
“还能有什么反应。”委斯拉过椅子坐下，“拿着你画像看了半宿，下令不准惊动你，暗中查你底细呢。估计现在心里正翻江倒海，琢磨你到底是不是顾衍的后人呢。”</p>
“那就让他琢磨。”裘骁淡淡道，“琢磨得越久，愧疚就越深，执念就越重。”</p>
“等他忍不住了，自然会找上门来。”</p>
他说得笃定，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p>
当年舅舅能凭着这份心智，陪拓跋烈从低谷走到皇位。</p>
如今他便能凭着七分相似的容貌，借着这份愧疚执念，一步步走进权力核心，翻了这盘棋。</p>
“对了，哈尔敦那边最近怎么样？”裘骁话锋一转，问起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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