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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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看的也是《北地山川志》？”他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随意，“这书年头不短了，如今市面上难寻，倒是难得遇见同好。”</p>
窗边的少年闻声抬头。</p>
四目相对的刹那，拓跋烈心口猛地一窒。</p>
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眉眼之间，清隽温润，眼底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与疏离，和记忆里那个人的眼神，像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p>
“先生也读过此书？”少年放下书，弯了弯眼，声音清软温凉，“晚辈也是随手翻翻，图个消遣。”</p>
“读过，年轻时走南闯北，跑过几趟边地，这书里写的东西，倒是大半都亲眼见过。”拓跋烈压下喉头的涩意，笑了笑，“小友看着年纪不大，怎的对边关风物感兴趣？”</p>
“家父行商，商号常走南北，晚辈自幼在边城长大，见惯了风沙，便想多读些故地的书。”少年答得从容，不卑不亢，眉眼间带着点少年人谈及故土时自然而然的亲近。</p>
拓跋烈心头又是一动。</p>
边城。</p>
他查过，叶宴的户籍正是边城。</p>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聊，“老夫姓赵，年轻时也常往边城跑买卖，那里的风沙、羊肉，还有三月里的沙枣花，这些年倒是常想起。”</p>
“先生也去过边城？”少年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出几分雀跃，“那倒是巧了。边城的沙枣花开的时候，满城都是甜香，离城十里都能闻到。”</p>
“是，是。”拓跋烈应着，心底却一片酸软，他哪儿去过什么边城，不过是昨夜翻了半宿舆图，把边城的风物硬背下来的。</p>
可这少年一说起故土，眉眼都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阿峦提起江南故里时的模样。</p>
两人就着边城的风物聊了半晌，从沙枣花聊到驼铃商队，从《北地山川志》聊到边关驿道。</p>
少年谈吐斯文，见识却半点不俗，说起商路、关隘、边贸，头头是道，偶尔还能蹦出几句让拓跋烈都眼前一亮的话。</p>
拓跋烈越聊越心惊。</p>
这少年若真是个寻常商户之子，也便罢了。可这谈吐、这气度、这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灵慧与通透，哪里像是个十七岁的边城小少爷？倒像是……</p>
他不敢深想，又忍不住深想。</p>
“说了这半晌，倒忘了请教。”拓跋烈端起茶盏，装作随意地问，“小友贵姓？此番来燕都，是游学，还是探亲？”</p>
“免贵，姓叶，单名一个宴字。”少年笑了笑，“此番来燕都，一半是游学，一半是……寻亲。”</p>
“寻亲？”拓跋烈指尖微微一紧。</p>
“家母原是北地人，早年流落边城，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故里。”少年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母亲身子不好，去得早，临终前还念叨着，嘱晚辈若有缘，替她回来看看。”</p>
拓跋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p>
北地人。流落边城。去得早。</p>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出一句你母亲姓什么？</p>
可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回去。</p>
不行。不能急。这少年警惕心不低，贸然追问，只会打草惊蛇。</p>
“燕都地界，在下还算认得几个人。”他按下心潮，温声道，“你若信得过，我替你留心着，总比你一个人瞎撞强。”</p>
“多谢赵先生。”少年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眉眼弯弯，“能在这异乡遇见先生您，是晚辈的运气。”</p>
拓跋烈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心头又酸又软。</p>
运气么？</p>
他倒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一一次觉得天意待他不薄。</p>
当日傍晚，裘骁提着书袋回到别院，委斯已经翘着腿在院里的石桌上嗑瓜子了。</p>
“哟，回来了？”委斯吐了个瓜子皮，懒洋洋地问，“今天那位‘赵先生’，又请你喝茶了？”</p>
“嗯。”裘骁把书袋放在桌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还给我讲了半天的边城风物。”</p>
“边城风物？”委斯差点被瓜子呛到，“他一个燕王，去过什么边城？”</p>
“所以说是背的。”裘骁弯了弯眼，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一本《边关要略》翻得比我还熟，讲起沙枣花来却干巴巴的，嘁，他哪是去过边城，是连夜翻舆图现背的。”</p>
委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他娘的，堂堂燕王，为了搭个话，连舆图都背上了？我说你这鱼饵也太香了点，老狐狸都亲自下场了。”</p>
“鱼饵香不香不打紧，要紧的是他肯咬。”裘骁淡淡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今天这一面，他只信了一半。想让他全信，还得再添把火。”</p>
“那火怎么添？”</p>
裘骁没答，只是垂着眼，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两笔。</p>
——苏。</p>
委斯凑过来看，眉头挑了挑：“你打算露这个了？”</p>
“半真半假，才最可信。”裘骁抬眼，眼底沉静，“他欠我舅舅的，总得让他自己想起来、自己还。”</p>
接下来的日子，拓跋烈几乎日日都往崇文街跑。</p>
他给自己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散心、看书、微服查访民情。可暗卫统领心里门儿清，陛下每天出门，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叫叶宴的少年。</p>
头几日还装模作样地“偶遇”，后来索性不装了，直接让人在崇文堂对面的茶楼定了雅间，日日候着。叶宴一来，他便让人去请。</p>
若是叶宴不来，他便在雅间里坐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书肆发呆。</p>
他给叶宴带过茶、带过点心、带过宫里才有的暖手炉，又怕太扎眼，特命人寻了民间式样的来。</p>
少年每次接东西，都先是推拒，推不过了才收下，道谢时眉眼弯弯，温软得让人心头发烫。</p>
有一回叶宴看书看久了，低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p>
拓跋烈心口一紧，脱口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凉？”</p>
“无碍。”叶宴摆了摆手，笑笑道，“自幼体弱，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爱咳嗽，养两日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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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看的也是《北地山川志》？”他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随意，“这书年头不短了，如今市面上难寻，倒是难得遇见同好。”</p>
窗边的少年闻声抬头。</p>
四目相对的刹那，拓跋烈心口猛地一窒。</p>
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眉眼之间，清隽温润，眼底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与疏离，和记忆里那个人的眼神，像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p>
“先生也读过此书？”少年放下书，弯了弯眼，声音清软温凉，“晚辈也是随手翻翻，图个消遣。”</p>
“读过，年轻时走南闯北，跑过几趟边地，这书里写的东西，倒是大半都亲眼见过。”拓跋烈压下喉头的涩意，笑了笑，“小友看着年纪不大，怎的对边关风物感兴趣？”</p>
“家父行商，商号常走南北，晚辈自幼在边城长大，见惯了风沙，便想多读些故地的书。”少年答得从容，不卑不亢，眉眼间带着点少年人谈及故土时自然而然的亲近。</p>
拓跋烈心头又是一动。</p>
边城。</p>
他查过，叶宴的户籍正是边城。</p>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聊，“老夫姓赵，年轻时也常往边城跑买卖，那里的风沙、羊肉，还有三月里的沙枣花，这些年倒是常想起。”</p>
“先生也去过边城？”少年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出几分雀跃，“那倒是巧了。边城的沙枣花开的时候，满城都是甜香，离城十里都能闻到。”</p>
“是，是。”拓跋烈应着，心底却一片酸软，他哪儿去过什么边城，不过是昨夜翻了半宿舆图，把边城的风物硬背下来的。</p>
可这少年一说起故土，眉眼都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阿峦提起江南故里时的模样。</p>
两人就着边城的风物聊了半晌，从沙枣花聊到驼铃商队，从《北地山川志》聊到边关驿道。</p>
少年谈吐斯文，见识却半点不俗，说起商路、关隘、边贸，头头是道，偶尔还能蹦出几句让拓跋烈都眼前一亮的话。</p>
拓跋烈越聊越心惊。</p>
这少年若真是个寻常商户之子，也便罢了。可这谈吐、这气度、这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灵慧与通透，哪里像是个十七岁的边城小少爷？倒像是……</p>
他不敢深想，又忍不住深想。</p>
“说了这半晌，倒忘了请教。”拓跋烈端起茶盏，装作随意地问，“小友贵姓？此番来燕都，是游学，还是探亲？”</p>
“免贵，姓叶，单名一个宴字。”少年笑了笑，“此番来燕都，一半是游学，一半是……寻亲。”</p>
“寻亲？”拓跋烈指尖微微一紧。</p>
“家母原是北地人，早年流落边城，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故里。”少年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母亲身子不好，去得早，临终前还念叨着，嘱晚辈若有缘，替她回来看看。”</p>
拓跋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p>
北地人。流落边城。去得早。</p>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出一句你母亲姓什么？</p>
可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了回去。</p>
不行。不能急。这少年警惕心不低，贸然追问，只会打草惊蛇。</p>
“燕都地界，在下还算认得几个人。”他按下心潮，温声道，“你若信得过，我替你留心着，总比你一个人瞎撞强。”</p>
“多谢赵先生。”少年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眉眼弯弯，“能在这异乡遇见先生您，是晚辈的运气。”</p>
拓跋烈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心头又酸又软。</p>
运气么？</p>
他倒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一一次觉得天意待他不薄。</p>
当日傍晚，裘骁提着书袋回到别院，委斯已经翘着腿在院里的石桌上嗑瓜子了。</p>
“哟，回来了？”委斯吐了个瓜子皮，懒洋洋地问，“今天那位‘赵先生’，又请你喝茶了？”</p>
“嗯。”裘骁把书袋放在桌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还给我讲了半天的边城风物。”</p>
“边城风物？”委斯差点被瓜子呛到，“他一个燕王，去过什么边城？”</p>
“所以说是背的。”裘骁弯了弯眼，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一本《边关要略》翻得比我还熟，讲起沙枣花来却干巴巴的，嘁，他哪是去过边城，是连夜翻舆图现背的。”</p>
委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拍大腿：“他娘的，堂堂燕王，为了搭个话，连舆图都背上了？我说你这鱼饵也太香了点，老狐狸都亲自下场了。”</p>
“鱼饵香不香不打紧，要紧的是他肯咬。”裘骁淡淡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今天这一面，他只信了一半。想让他全信，还得再添把火。”</p>
“那火怎么添？”</p>
裘骁没答，只是垂着眼，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两笔。</p>
——苏。</p>
委斯凑过来看，眉头挑了挑：“你打算露这个了？”</p>
“半真半假，才最可信。”裘骁抬眼，眼底沉静，“他欠我舅舅的，总得让他自己想起来、自己还。”</p>
接下来的日子，拓跋烈几乎日日都往崇文街跑。</p>
他给自己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散心、看书、微服查访民情。可暗卫统领心里门儿清，陛下每天出门，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叫叶宴的少年。</p>
头几日还装模作样地“偶遇”，后来索性不装了，直接让人在崇文堂对面的茶楼定了雅间，日日候着。叶宴一来，他便让人去请。</p>
若是叶宴不来，他便在雅间里坐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书肆发呆。</p>
他给叶宴带过茶、带过点心、带过宫里才有的暖手炉，又怕太扎眼，特命人寻了民间式样的来。</p>
少年每次接东西，都先是推拒，推不过了才收下，道谢时眉眼弯弯，温软得让人心头发烫。</p>
有一回叶宴看书看久了，低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p>
拓跋烈心口一紧，脱口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凉？”</p>
“无碍。”叶宴摆了摆手，笑笑道，“自幼体弱，老毛病了，一到换季就爱咳嗽，养两日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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