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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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什么？”裘骁抬眼，眼底一片清寒，“他当年为了那把龙椅，默许人清剿了我舅舅，抹了他所有的痕迹，让他连一座坟都没留下。”</p>
“如今愧疚了，想补偿了，便拿我当个念想——他倒是深情得很。”</p>
他说着，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可这份深情，我舅舅消受不起。我替他消受，总得收点利息。”</p>
委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p>
他看得分明：裘骁看着温软，心却是冷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比谁都拎得清。</p>
“行。”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又补了一句，“夜里凉，把窗户关严些。你这身子，可经不起再病一场。”</p>
哈尔敦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p>
作为盘踞北燕朝堂数十年的权相，他自有一套眼线，宫里有他的耳目，皇城根有他的爪牙，甚至连崇文街这样的市井之地，都有替他盯着的人。</p>
起初，密探报“陛下常往崇文街跑”时，他还没太当回事。</p>
帝王微服，寻花问柳也好、体察民情也罢，不过是一时兴起。</p>
可接连十日，密探日日来报：陛下又去了崇文街；陛下与一个外乡少年在茶楼坐了两个时辰；陛下给那少年买了糖人；陛下亲自给他掩窗户……</p>
哈尔敦坐不住了。</p>
他倒不是心疼那少年，他是嗅到了危险。</p>
陛下登基多年，朝政大半把持在他手里，君臣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p>
他深知拓跋烈多疑、深沉，绝非易与之辈，可这么多年来，他靠着滴水不漏的经营，硬是在这头猛虎身侧站稳了脚跟。</p>
可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竟能让陛下日日微服出宫、亲自作陪？</p>
陛下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p>
哈尔敦越想越不安，又派了几拨密探去查那少年的底细。</p>
查回来的结果让他更加警觉：叶宴，边城商户之子，年方十七，来燕都游学寻亲。户籍路引天衣无缝，看着干干净净，可正因为太干净了，才更可疑。</p>
更何况，他长得像顾衍。</p>
当年顾衍的事，哈尔敦比谁都清楚。苏家满门被清剿，是他家族一手操办的，顾衍的名字被抹去，也是他亲手按下去的。</p>
如今一个肖似顾衍的少年出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若真是苏家余孽，那就是天大的祸患；若不是，那这少年背后的布局之人，也绝不简单。</p>
更让哈尔敦心惊的是，他隐隐觉得，这事背后有大雍的影子。</p>
近来大雍步步紧逼，国书措辞强硬，边关叶生陈兵虎视眈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若这少年是大雍派来的细作，借着那张脸接近陛下、离间君臣……</p>
哈尔敦自觉抓到了立功的良机。</p>
这日散朝后，他特意留了下来，在御书房外候了半个时辰，才得召见。</p>
御书房里，拓跋烈正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右相还有事？”</p>
“陛下。”哈尔敦躬身行了一礼，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臣有一事，不敢不报。”</p>
“说。”</p>
“臣近日风闻，陛下常与一个外乡少年过从甚密。”哈尔敦垂着眼，语气恭敬，“臣斗胆，查了查那少年的底细，虽说是边城商户之子，年方十七，户籍虽无破绽，可来历终究不明。”</p>
“如今正值与大雍邦交敏感之际，臣担心……此人恐是大雍派来的细作，意在接近陛下、刺探朝政、离间君臣。”</p>
他说完，便等着陛下勃然大怒，或是惊疑不定。</p>
可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拓跋烈才缓缓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p>
“右相有心了。”他语气平淡，“不知右相是从何处，听闻朕与一少年过从甚密的？”</p>
哈尔敦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是坊间风闻。崇文街一带，近日颇有些议论，臣听了，不敢不报。”</p>
“坊间风闻。”拓跋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朕微服出宫，行踪向来隐秘，连贴身内侍都未必尽知朕去了何处。右相的耳目，倒是比朕的暗卫还灵通些。”</p>
哈尔敦额上沁出薄汗：“陛下明鉴，臣绝无打探陛下行踪之意！只是……只是那少年来历不明，臣实在忧心陛下安危！”</p>
“忧心朕的安危？”拓跋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倒要问问右相，若那少年真是大雍细作，右相是打算替朕除了他，还是打算借着他，做点什么文章？”</p>
“臣、臣不敢！”</p>
“不敢？”拓跋烈冷笑一声，“右相执掌朝政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连朕微服的行踪都瞒不过你的耳目。”</p>
“朕亲近一个少年，你便急急来报，是怕朕身边有了新人，你这旧臣便不好拿捏了么？”</p>
哈尔敦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只是怕那少年图谋不轨，绝无二心啊！”</p>
“起来吧。”拓跋烈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右相忠心，朕自然知道。那少年的事，朕自有分寸，右相不必操心了。”</p>
哈尔敦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p>
他走出御书房时，双腿都是软的。</p>
他到底也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来立功的，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就惹得陛下动了疑心？</p>
待他走远，拓跋烈才重新落座，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寒光流转。</p>
哈尔敦急了。</p>
他今日这番“进言”，与其说是忠心，不如说是试探。</p>
若叶宴真是大雍细作，他哈尔敦便立了头功；若叶宴不是，他也要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根刺，让陛下与那少年疏远。</p>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陛下微服出宫，行踪隐秘，他哈尔敦是怎么知道的？</p>
要么，他在宫里安插了眼线，盯着陛下的一举一动；要么，他在宫外布了暗桩，连皇城根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p>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权臣的手，已经伸到了帝王身边。</p>
拓跋烈眼底的寒光越来越盛。</p>
他以前只知道哈尔敦势大，却没想到，这老狐狸的胆子，已经大到敢窥伺帝王行踪了。</p>
“传暗卫统领。”他沉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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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年什么？”裘骁抬眼，眼底一片清寒，“他当年为了那把龙椅，默许人清剿了我舅舅，抹了他所有的痕迹，让他连一座坟都没留下。”</p>
“如今愧疚了，想补偿了，便拿我当个念想——他倒是深情得很。”</p>
他说着，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可这份深情，我舅舅消受不起。我替他消受，总得收点利息。”</p>
委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p>
他看得分明：裘骁看着温软，心却是冷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比谁都拎得清。</p>
“行。”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又补了一句，“夜里凉，把窗户关严些。你这身子，可经不起再病一场。”</p>
哈尔敦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p>
作为盘踞北燕朝堂数十年的权相，他自有一套眼线，宫里有他的耳目，皇城根有他的爪牙，甚至连崇文街这样的市井之地，都有替他盯着的人。</p>
起初，密探报“陛下常往崇文街跑”时，他还没太当回事。</p>
帝王微服，寻花问柳也好、体察民情也罢，不过是一时兴起。</p>
可接连十日，密探日日来报：陛下又去了崇文街；陛下与一个外乡少年在茶楼坐了两个时辰；陛下给那少年买了糖人；陛下亲自给他掩窗户……</p>
哈尔敦坐不住了。</p>
他倒不是心疼那少年，他是嗅到了危险。</p>
陛下登基多年，朝政大半把持在他手里，君臣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p>
他深知拓跋烈多疑、深沉，绝非易与之辈，可这么多年来，他靠着滴水不漏的经营，硬是在这头猛虎身侧站稳了脚跟。</p>
可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竟能让陛下日日微服出宫、亲自作陪？</p>
陛下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p>
哈尔敦越想越不安，又派了几拨密探去查那少年的底细。</p>
查回来的结果让他更加警觉：叶宴，边城商户之子，年方十七，来燕都游学寻亲。户籍路引天衣无缝，看着干干净净，可正因为太干净了，才更可疑。</p>
更何况，他长得像顾衍。</p>
当年顾衍的事，哈尔敦比谁都清楚。苏家满门被清剿，是他家族一手操办的，顾衍的名字被抹去，也是他亲手按下去的。</p>
如今一个肖似顾衍的少年出现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若真是苏家余孽，那就是天大的祸患；若不是，那这少年背后的布局之人，也绝不简单。</p>
更让哈尔敦心惊的是，他隐隐觉得，这事背后有大雍的影子。</p>
近来大雍步步紧逼，国书措辞强硬，边关叶生陈兵虎视眈眈，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若这少年是大雍派来的细作，借着那张脸接近陛下、离间君臣……</p>
哈尔敦自觉抓到了立功的良机。</p>
这日散朝后，他特意留了下来，在御书房外候了半个时辰，才得召见。</p>
御书房里，拓跋烈正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右相还有事？”</p>
“陛下。”哈尔敦躬身行了一礼，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臣有一事，不敢不报。”</p>
“说。”</p>
“臣近日风闻，陛下常与一个外乡少年过从甚密。”哈尔敦垂着眼，语气恭敬，“臣斗胆，查了查那少年的底细，虽说是边城商户之子，年方十七，户籍虽无破绽，可来历终究不明。”</p>
“如今正值与大雍邦交敏感之际，臣担心……此人恐是大雍派来的细作，意在接近陛下、刺探朝政、离间君臣。”</p>
他说完，便等着陛下勃然大怒，或是惊疑不定。</p>
可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拓跋烈才缓缓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p>
“右相有心了。”他语气平淡，“不知右相是从何处，听闻朕与一少年过从甚密的？”</p>
哈尔敦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是坊间风闻。崇文街一带，近日颇有些议论，臣听了，不敢不报。”</p>
“坊间风闻。”拓跋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朕微服出宫，行踪向来隐秘，连贴身内侍都未必尽知朕去了何处。右相的耳目，倒是比朕的暗卫还灵通些。”</p>
哈尔敦额上沁出薄汗：“陛下明鉴，臣绝无打探陛下行踪之意！只是……只是那少年来历不明，臣实在忧心陛下安危！”</p>
“忧心朕的安危？”拓跋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朕倒要问问右相，若那少年真是大雍细作，右相是打算替朕除了他，还是打算借着他，做点什么文章？”</p>
“臣、臣不敢！”</p>
“不敢？”拓跋烈冷笑一声，“右相执掌朝政多年，党羽遍布朝野，连朕微服的行踪都瞒不过你的耳目。”</p>
“朕亲近一个少年，你便急急来报，是怕朕身边有了新人，你这旧臣便不好拿捏了么？”</p>
哈尔敦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只是怕那少年图谋不轨，绝无二心啊！”</p>
“起来吧。”拓跋烈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右相忠心，朕自然知道。那少年的事，朕自有分寸，右相不必操心了。”</p>
哈尔敦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p>
他走出御书房时，双腿都是软的。</p>
他到底也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来立功的，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就惹得陛下动了疑心？</p>
待他走远，拓跋烈才重新落座，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眼底寒光流转。</p>
哈尔敦急了。</p>
他今日这番“进言”，与其说是忠心，不如说是试探。</p>
若叶宴真是大雍细作，他哈尔敦便立了头功；若叶宴不是，他也要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根刺，让陛下与那少年疏远。</p>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陛下微服出宫，行踪隐秘，他哈尔敦是怎么知道的？</p>
要么，他在宫里安插了眼线，盯着陛下的一举一动；要么，他在宫外布了暗桩，连皇城根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p>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权臣的手，已经伸到了帝王身边。</p>
拓跋烈眼底的寒光越来越盛。</p>
他以前只知道哈尔敦势大，却没想到，这老狐狸的胆子，已经大到敢窥伺帝王行踪了。</p>
“传暗卫统领。”他沉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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