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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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南别院。</p>
委斯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笑得直打跌：</p>
“你猜怎么着？哈尔敦今天在御书房栽了个大跟头！他跑去跟陛下告你的状，说你是什么大雍细作，结果被陛下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吓得腿都软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p>
裘骁正靠在榻上翻书，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倒也没冤枉我。”</p>
“可不是嘛！”委斯一拍大腿，“你本来就是大雍派来的，他这状告得半点没错，可偏偏没人信！你说这老狐狸，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p>
“他不是糊涂，是急了。”裘骁放下书，慢悠悠道，“他盘踞朝堂这些年，靠的就是陛下对他的倚重。”</p>
“如今陛下日日往崇文街跑，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又怕我是来分权的，自然坐不住，想先下手为强。”</p>
“可他这一开口，反倒把马脚露了。”裘骁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笑意，“陛下微服出宫，他竟了如指掌，你说，陛下会怎么想他？”</p>
“是觉得他神通广大为君分忧呢，还是会认为他擅权，甚至连皇帝的行踪都敢监视呢？”</p>
委斯愣了一下，随即拍案叫绝：“妙啊！他这么一闹，陛下非但不会怀疑你，反倒要怀疑他了！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p>
“所以啊。”裘骁重新拿起书，语气懒洋洋的，“这步棋，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走进来了。”</p>
“那接下来呢？”委斯凑过来，兴致勃勃，“要不要再加把火，让陛下彻底厌了他？”</p>
“这件事不急。”裘骁翻过一页书，眼底沉静，“火候还不到。哈尔敦树大根深，光靠陛下一时疑心，扳不倒他。得让他自己一步步露出破绽，让陛下亲眼看着他越陷越深才行。”</p>
“再说了，”他顿了顿，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的算计，“陛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舅舅’的线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哈尔敦？”</p>
委斯一听这语气，立刻警觉：“你又想干什么？”</p>
“没什么。”裘骁弯了弯眼，笑容温软无害，“只是想着，该给赵先生送点‘好东西’了，总得让他亲手查到些什么，他才会觉得，这缘分是天注定的。”</p>
“你可真是……”委斯摇头叹服，“把人耍得团团转，还让人家感恩戴德的。你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旧事这么编排，怕不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p>
“他要是真能爬出来才好。”裘骁淡淡道，“我也想问问他，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凉薄之人。”</p>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轻轻晃动。</p>
裘骁望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眼底神色复杂，片刻又恢复平静。</p>
拓跋烈派去边城的暗卫，是第十三日夜里回的燕都。</p>
他们带着一身风沙与两封密报，在御书房外跪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等到陛下宣召。</p>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p>
拓跋烈坐在灯后，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一字一字地看，看得极慢，仿佛那些字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看快了就会碎掉。</p>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p>
叶宴，年十七，边城叶氏商户养子。养父叶满仓，商号，贯通南北，在边城颇有些家业。据叶家夫妇所言，叶宴是其母病故后收留的孤子，来时不过七八岁，瘦得皮包骨，一身素衣洗得发白，却把母亲留的一枚旧玉佩看得比命还重，日日贴身收着，从不离身。</p>
叶宴之母，边城人唤作，北地口音，来历不明，带着襁褓中的幼儿流落边城，独自一人浆洗缝补度日，拉扯孩子长大，于数年前冬病故。</p>
邻里皆言，苏氏生得极好，虽常年操劳，眉眼间却带着寻常边地妇人没有的温婉气度，谈吐也斯文，一看便是落难的官家小姐。</p>
苏氏临终前，曾托付邻居老妪，说她是北地苏家人，家门遭难，流落至此，望她百年之后，坟头能朝着北地的方向。</p>
另：暗卫潜入叶宴住处查探，见其行囊中确有一枚旧玉佩，青玉，缠枝纹，一角有磕痕，与苏氏遗物相符。图样附后。</p>
拓跋烈看到最后一行，指尖一顿。</p>
他伸手，从案下抽出一方旧匣。匣子已经落了灰，锁扣都有些锈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p>
匣中是一枚青玉佩，缠枝纹，一角磕痕，与图样上画的一模一样。</p>
这是阿峦的玉。</p>
当年阿峦日日佩在腰间，说是姐姐离家前给他的，姐弟各一枚，本是一对。</p>
后来姐姐在边境失踪，阿峦把这枚玉看得比命还重，说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念想，玉在人在。</p>
再后来，阿峦也了。这枚玉被收进库房，尘封了这么多年，他几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p>
可如今，另一枚，竟在一个少年身上。</p>
拓跋烈握着那枚旧玉，指节泛白，喉头滚了又滚，良久，才哑声开口：“传暗卫统领。”</p>
“陛下。”</p>
“崇文街那边，加一倍人手。叶公子的住处，也派人暗中护着。”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许任何人，动他一根头发。”</p>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p>
拓跋烈独自坐在灯后，指尖反复抚过那枚青玉，久久没有动。</p>
阿峦，你姐姐的孩子，朕找到了。</p>
他回来了，就站在朕面前，叫朕。</p>
这一次，朕一定护住他。</p>
而与此同时，右相府。</p>
哈尔敦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御书房还要暗沉几分。</p>
他的幕僚们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喘。就在方才，密探来报：陛下派去边城的暗卫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枚玉佩的图样。</p>
“他们查到了。”哈尔敦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叶宴，是苏家那女人的孩子。顾衍的外甥。”</p>
满室寂静。</p>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当年苏家满门被清剿，是他们家族一手操办的。顾衍的名字被抹去，苏氏姐姐被追杀得下落不明，桩桩件件，都沾着他们家族的血。</p>
如今苏家的孩子回来了，还顶着那张与顾衍七分相似的脸，日日陪在陛下身边。</p>
一旦陛下认定他的身份，以陛下对顾衍积了这么多年的愧疚，这少年要什么，陛下不会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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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南别院。</p>
委斯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笑得直打跌：</p>
“你猜怎么着？哈尔敦今天在御书房栽了个大跟头！他跑去跟陛下告你的状，说你是什么大雍细作，结果被陛下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吓得腿都软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p>
裘骁正靠在榻上翻书，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倒也没冤枉我。”</p>
“可不是嘛！”委斯一拍大腿，“你本来就是大雍派来的，他这状告得半点没错，可偏偏没人信！你说这老狐狸，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p>
“他不是糊涂，是急了。”裘骁放下书，慢悠悠道，“他盘踞朝堂这些年，靠的就是陛下对他的倚重。”</p>
“如今陛下日日往崇文街跑，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又怕我是来分权的，自然坐不住，想先下手为强。”</p>
“可他这一开口，反倒把马脚露了。”裘骁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笑意，“陛下微服出宫，他竟了如指掌，你说，陛下会怎么想他？”</p>
“是觉得他神通广大为君分忧呢，还是会认为他擅权，甚至连皇帝的行踪都敢监视呢？”</p>
委斯愣了一下，随即拍案叫绝：“妙啊！他这么一闹，陛下非但不会怀疑你，反倒要怀疑他了！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p>
“所以啊。”裘骁重新拿起书，语气懒洋洋的，“这步棋，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走进来了。”</p>
“那接下来呢？”委斯凑过来，兴致勃勃，“要不要再加把火，让陛下彻底厌了他？”</p>
“这件事不急。”裘骁翻过一页书，眼底沉静，“火候还不到。哈尔敦树大根深，光靠陛下一时疑心，扳不倒他。得让他自己一步步露出破绽，让陛下亲眼看着他越陷越深才行。”</p>
“再说了，”他顿了顿，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的算计，“陛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舅舅’的线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哈尔敦？”</p>
委斯一听这语气，立刻警觉：“你又想干什么？”</p>
“没什么。”裘骁弯了弯眼，笑容温软无害，“只是想着，该给赵先生送点‘好东西’了，总得让他亲手查到些什么，他才会觉得，这缘分是天注定的。”</p>
“你可真是……”委斯摇头叹服，“把人耍得团团转，还让人家感恩戴德的。你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旧事这么编排，怕不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p>
“他要是真能爬出来才好。”裘骁淡淡道，“我也想问问他，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凉薄之人。”</p>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轻轻晃动。</p>
裘骁望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眼底神色复杂，片刻又恢复平静。</p>
拓跋烈派去边城的暗卫，是第十三日夜里回的燕都。</p>
他们带着一身风沙与两封密报，在御书房外跪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等到陛下宣召。</p>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p>
拓跋烈坐在灯后，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一字一字地看，看得极慢，仿佛那些字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看快了就会碎掉。</p>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p>
叶宴，年十七，边城叶氏商户养子。养父叶满仓，商号，贯通南北，在边城颇有些家业。据叶家夫妇所言，叶宴是其母病故后收留的孤子，来时不过七八岁，瘦得皮包骨，一身素衣洗得发白，却把母亲留的一枚旧玉佩看得比命还重，日日贴身收着，从不离身。</p>
叶宴之母，边城人唤作，北地口音，来历不明，带着襁褓中的幼儿流落边城，独自一人浆洗缝补度日，拉扯孩子长大，于数年前冬病故。</p>
邻里皆言，苏氏生得极好，虽常年操劳，眉眼间却带着寻常边地妇人没有的温婉气度，谈吐也斯文，一看便是落难的官家小姐。</p>
苏氏临终前，曾托付邻居老妪，说她是北地苏家人，家门遭难，流落至此，望她百年之后，坟头能朝着北地的方向。</p>
另：暗卫潜入叶宴住处查探，见其行囊中确有一枚旧玉佩，青玉，缠枝纹，一角有磕痕，与苏氏遗物相符。图样附后。</p>
拓跋烈看到最后一行，指尖一顿。</p>
他伸手，从案下抽出一方旧匣。匣子已经落了灰，锁扣都有些锈了，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p>
匣中是一枚青玉佩，缠枝纹，一角磕痕，与图样上画的一模一样。</p>
这是阿峦的玉。</p>
当年阿峦日日佩在腰间，说是姐姐离家前给他的，姐弟各一枚，本是一对。</p>
后来姐姐在边境失踪，阿峦把这枚玉看得比命还重，说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念想，玉在人在。</p>
再后来，阿峦也了。这枚玉被收进库房，尘封了这么多年，他几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p>
可如今，另一枚，竟在一个少年身上。</p>
拓跋烈握着那枚旧玉，指节泛白，喉头滚了又滚，良久，才哑声开口：“传暗卫统领。”</p>
“陛下。”</p>
“崇文街那边，加一倍人手。叶公子的住处，也派人暗中护着。”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不许任何人，动他一根头发。”</p>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p>
拓跋烈独自坐在灯后，指尖反复抚过那枚青玉，久久没有动。</p>
阿峦，你姐姐的孩子，朕找到了。</p>
他回来了，就站在朕面前，叫朕。</p>
这一次，朕一定护住他。</p>
而与此同时，右相府。</p>
哈尔敦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御书房还要暗沉几分。</p>
他的幕僚们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喘。就在方才，密探来报：陛下派去边城的暗卫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枚玉佩的图样。</p>
“他们查到了。”哈尔敦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叶宴，是苏家那女人的孩子。顾衍的外甥。”</p>
满室寂静。</p>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当年苏家满门被清剿，是他们家族一手操办的。顾衍的名字被抹去，苏氏姐姐被追杀得下落不明，桩桩件件，都沾着他们家族的血。</p>
如今苏家的孩子回来了，还顶着那张与顾衍七分相似的脸，日日陪在陛下身边。</p>
一旦陛下认定他的身份，以陛下对顾衍积了这么多年的愧疚，这少年要什么，陛下不会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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