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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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夜风猎猎。</p>
叶生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任由冷风灌进衣领。</p>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眼角，把那股涩意硬生生压了回去。</p>
不能哭。</p>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p>
裘骁不在了，边关大营缺人，北燕虎视眈眈，朝廷只施压不动兵，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他收拾。</p>
他没时间哭。</p>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大步走向哨塔。</p>
夜色里，那个曾经总是跟在裘骁身后、被他护着的少年将军，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p>
接下来的几日，叶生像换了个人。</p>
杀伐果断，雷厉风行。</p>
从前那个总要放一缕余光在身侧的叶小将军不见了，一夜之间，他就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真正的叶将军。</p>
就连亲兵们私下都忍不住犯嘀咕：“将军这是怎么了？从前他做决定，总要多问裘公子两句，如今……”</p>
“裘公子如今身体不好，将军只能自己拿主意了。”另一个亲兵压低声音，“你没看将军这些日子，眼里那股子狠劲，跟从前不一样了。”</p>
王猛听着他们的窃窃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啊……不一样了。”</p>
可这“不一样”背后是什么滋味，只有叶生自己知道。</p>
没有裘骁在身边，他再也不用顾虑谁的意见，再也不用担心哪一步棋走得不够稳妥会连累到谁。</p>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顾忌，便也没什么好怕的。</p>
想动他的人，尽管来。</p>
这日午后，哨探来报：北燕一支百人骑队，越过了界河，在河对岸的村庄外耀武扬威，驱散百姓，抢走了两车粮草。</p>
叶生听完，放下手中的军报，抬起头来。</p>
“抢走了两车粮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p>
“是。”哨探躬身，“那队人马没有进村，只在外围抢了粮，烧了两间草棚，便退了回去。”</p>
帐里静了一瞬。</p>
灵姝和莞儿对视一眼。</p>
叶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那处村庄的位置，看了许久。</p>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猛，率三百骑兵，即刻渡河。”</p>
“将军！”王猛一愣，“北燕只动了百人，我军若出兵三百，会不会……”</p>
“谁说要打他们？”叶生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是去‘护送百姓秋收’。”</p>
“三百骑兵列阵在村外，甲胄鲜明，旗帜招展。他们若敢再越界一步，便是犯我边境；他们若退了，便是心虚。”</p>
“北燕不是想找茬吗？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把他们的茬堵回去。”</p>
王猛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重重一抱拳：“末将遵命！”</p>
“另外，”叶生顿了顿，“把我军增兵边境、加强巡防的折子，即刻八百里加急递回京城。措辞客气些，就说‘北燕屡屡犯境，我军严阵以待，恳请朝廷定夺’。”</p>
“朝廷不是只施压不动兵吗？那我就把北燕的挑衅桩桩件件都递上去，让满朝文武看看，这仗，到底是我们要打，还是北燕逼我们打。”</p>
帐里安静了片刻。</p>
灵姝看着他，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p>
她忽然明白，裘骁当初为什么肯替她去燕都了。</p>
因为这里，有值得他拼了命去护的人。</p>
“将军这一手，干的漂亮呀。”她低声道。</p>
叶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舆图前，指尖轻轻敲着案沿。</p>
“毕竟是他说的。”他声音很轻，“他说过，将帅之道，不在一时之勇，而在步步为营。”</p>
“我都记着呢。”</p>
入夜，大营渐渐安静下来。</p>
春桃端着两碗热汤进了莞儿的帐子，见她正趴在案上对着一摞账本写写画画，忍不住道：“小姐，您歇歇吧，眼睛都要熬坏了。”</p>
“快了快了。”莞儿头也不抬，“这批军需账目核完就睡。”</p>
春桃把汤放在她手边，又退出去，站在帐外，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小声请求满天神佛：“各位神仙保佑我家小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p>
千里之外，燕都。</p>
夜色深深，皇城根下的一座小院里，烛火还亮着。</p>
一个穿着月白寝衣的少年半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p>
他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p>
“谁在念叨我。”</p>
他嘀咕了一句，正要接着看书，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p>
裘骁神色微动，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进来。”</p>
门缝里闪进一道黑影，是委斯。</p>
“刚收到的消息。”委斯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边关那边，长乐……咳，那位‘裘公子’已经到营里了，叶将军那边算是稳住了。”</p>
裘骁接过信，展开看了两遍，唇角微微弯起。</p>
“……她扮得倒是快。”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好。有她在叶生身边，我放心些。”</p>
“你呢？”委斯斜倚着门框，懒洋洋地看着他，“你这边怎么样？那位陛下，信你信到什么程度了？”</p>
裘骁把信折好，收进枕下，慢悠悠道：“七分。”</p>
“才七分？”委斯挑眉，“我看他这几日，恨不得把你供起来。”</p>
“供起来的是‘叶宴’，是顾衍的外甥，不是‘裘骁’。”裘骁淡淡道，“他信我，是因为我像他舅舅；他防我，也是因为我像他舅舅。”</p>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七分信，三分疑。”</p>
“那剩下的三分疑，你打算怎么磨掉？”委斯问。</p>
裘骁没有立刻回答。</p>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碎发。</p>
远处，燕都王宫的灯火在夜色里隐隐绰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p>
“不用磨。”他轻声道，“燕王近日被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搅得焦头烂额，宗室、权臣、北燕内部的烂摊子，一桩接一桩。”</p>
“他很快就会自己找过来，他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当这个倾诉对象。正好我在。”</p>
“到那时候，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他自己把疑心，一点一点交到我手里。”</p>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轻轻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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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夜风猎猎。</p>
叶生站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任由冷风灌进衣领。</p>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眼角，把那股涩意硬生生压了回去。</p>
不能哭。</p>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p>
裘骁不在了，边关大营缺人，北燕虎视眈眈，朝廷只施压不动兵，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他收拾。</p>
他没时间哭。</p>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大步走向哨塔。</p>
夜色里，那个曾经总是跟在裘骁身后、被他护着的少年将军，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p>
接下来的几日，叶生像换了个人。</p>
杀伐果断，雷厉风行。</p>
从前那个总要放一缕余光在身侧的叶小将军不见了，一夜之间，他就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真正的叶将军。</p>
就连亲兵们私下都忍不住犯嘀咕：“将军这是怎么了？从前他做决定，总要多问裘公子两句，如今……”</p>
“裘公子如今身体不好，将军只能自己拿主意了。”另一个亲兵压低声音，“你没看将军这些日子，眼里那股子狠劲，跟从前不一样了。”</p>
王猛听着他们的窃窃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啊……不一样了。”</p>
可这“不一样”背后是什么滋味，只有叶生自己知道。</p>
没有裘骁在身边，他再也不用顾虑谁的意见，再也不用担心哪一步棋走得不够稳妥会连累到谁。</p>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顾忌，便也没什么好怕的。</p>
想动他的人，尽管来。</p>
这日午后，哨探来报：北燕一支百人骑队，越过了界河，在河对岸的村庄外耀武扬威，驱散百姓，抢走了两车粮草。</p>
叶生听完，放下手中的军报，抬起头来。</p>
“抢走了两车粮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p>
“是。”哨探躬身，“那队人马没有进村，只在外围抢了粮，烧了两间草棚，便退了回去。”</p>
帐里静了一瞬。</p>
灵姝和莞儿对视一眼。</p>
叶生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那处村庄的位置，看了许久。</p>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猛，率三百骑兵，即刻渡河。”</p>
“将军！”王猛一愣，“北燕只动了百人，我军若出兵三百，会不会……”</p>
“谁说要打他们？”叶生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是去‘护送百姓秋收’。”</p>
“三百骑兵列阵在村外，甲胄鲜明，旗帜招展。他们若敢再越界一步，便是犯我边境；他们若退了，便是心虚。”</p>
“北燕不是想找茬吗？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把他们的茬堵回去。”</p>
王猛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重重一抱拳：“末将遵命！”</p>
“另外，”叶生顿了顿，“把我军增兵边境、加强巡防的折子，即刻八百里加急递回京城。措辞客气些，就说‘北燕屡屡犯境，我军严阵以待，恳请朝廷定夺’。”</p>
“朝廷不是只施压不动兵吗？那我就把北燕的挑衅桩桩件件都递上去，让满朝文武看看，这仗，到底是我们要打，还是北燕逼我们打。”</p>
帐里安静了片刻。</p>
灵姝看着他，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p>
她忽然明白，裘骁当初为什么肯替她去燕都了。</p>
因为这里，有值得他拼了命去护的人。</p>
“将军这一手，干的漂亮呀。”她低声道。</p>
叶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舆图前，指尖轻轻敲着案沿。</p>
“毕竟是他说的。”他声音很轻，“他说过，将帅之道，不在一时之勇，而在步步为营。”</p>
“我都记着呢。”</p>
入夜，大营渐渐安静下来。</p>
春桃端着两碗热汤进了莞儿的帐子，见她正趴在案上对着一摞账本写写画画，忍不住道：“小姐，您歇歇吧，眼睛都要熬坏了。”</p>
“快了快了。”莞儿头也不抬，“这批军需账目核完就睡。”</p>
春桃把汤放在她手边，又退出去，站在帐外，仰头看了看满天星斗，小声请求满天神佛：“各位神仙保佑我家小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p>
千里之外，燕都。</p>
夜色深深，皇城根下的一座小院里，烛火还亮着。</p>
一个穿着月白寝衣的少年半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p>
他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p>
“谁在念叨我。”</p>
他嘀咕了一句，正要接着看书，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p>
裘骁神色微动，放下书，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进来。”</p>
门缝里闪进一道黑影，是委斯。</p>
“刚收到的消息。”委斯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递给他，“边关那边，长乐……咳，那位‘裘公子’已经到营里了，叶将军那边算是稳住了。”</p>
裘骁接过信，展开看了两遍，唇角微微弯起。</p>
“……她扮得倒是快。”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好。有她在叶生身边，我放心些。”</p>
“你呢？”委斯斜倚着门框，懒洋洋地看着他，“你这边怎么样？那位陛下，信你信到什么程度了？”</p>
裘骁把信折好，收进枕下，慢悠悠道：“七分。”</p>
“才七分？”委斯挑眉，“我看他这几日，恨不得把你供起来。”</p>
“供起来的是‘叶宴’，是顾衍的外甥，不是‘裘骁’。”裘骁淡淡道，“他信我，是因为我像他舅舅；他防我，也是因为我像他舅舅。”</p>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七分信，三分疑。”</p>
“那剩下的三分疑，你打算怎么磨掉？”委斯问。</p>
裘骁没有立刻回答。</p>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吹动他鬓边的碎发。</p>
远处，燕都王宫的灯火在夜色里隐隐绰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p>
“不用磨。”他轻声道，“燕王近日被朝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搅得焦头烂额，宗室、权臣、北燕内部的烂摊子，一桩接一桩。”</p>
“他很快就会自己找过来，他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当这个倾诉对象。正好我在。”</p>
“到那时候，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他自己把疑心，一点一点交到我手里。”</p>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轻轻晃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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