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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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宴说的是的道理，可那道理放在朝堂上，一字不差。</p>
哈尔敦为什么有能力却不出手收拾边关、收拾邦交、收拾那一摊子烂账？</p>
因为他不想收拾。</p>
边关越乱，他越有理由要军权；邦交越僵，他越有理由把持朝政；异己越多，他越有理由清洗朝堂。</p>
好像他的大燕越乱，这位丞相大人反而越春风得意了。</p>
令尊……是个明白人。拓跋烈哑声道。</p>
家父也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裘骁笑了笑，语气谦逊，</p>
他常说，做生意跟做人一样，讲究个顺势而为。上头要乱，咱们拦不住，那就别硬拦，该绕的路绕一绕，该藏的货藏一藏，把自家的根基扎稳了，等风头过去，总还有翻身的时候。</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先生也不必太过忧心。晚辈虽然年纪小，可也看得出来，咱们燕都的天，不是没人看着。</p>
那些个跳得高的，蹦跶得再欢，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出来收拾的。</p>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少年人对长辈的一句宽慰。</p>
可拓跋烈坐在那里，心里却翻江倒海。</p>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隔着千里商路，都能看透哈尔敦的把戏。</p>
满朝文武，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一个个装聋作哑，任由那老狐狸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p>
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太无能了？</p>
还是这满朝的人，都太废物了？</p>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茶盏里的茶彻底凉透，才缓缓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p>
先生慢走。裘骁也起身，送他到门口，声音温软，先生若心里烦闷，随时来寻晚辈喝茶。晚辈旁的帮不上，陪先生说说话，还是能的。</p>
拓跋烈回头看他一眼。</p>
暮色里，那少年立在书肆门口，眉眼弯弯，温润得像一捧月光。</p>
他忽然想起阿峦。</p>
当年阿峦也是这样，在他最落魄、最烦躁的时候，轻轻递上一盏茶，说：殿下莫怕，我帮你。</p>
……好。他低声道，我会的。</p>
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小友，你方才说，顺势而为……若是那，一时半会儿顺不过来呢？</p>
身后传来少年清软的声音：那就等。</p>
先生您想啊，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浑水摸鱼的人，摸得了一时，摸不了一世。等他摸到不该摸的东西，自然有人收拾他。</p>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摘干净，别被那浑水溅了一身。</p>
拓跋烈站在原地，良久，才低低了一声，大步离去。</p>
书肆里，裘骁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慢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回到窗边，重新拿起那本书。</p>
指尖轻轻叩了叩书页，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p>
火候，差不多了。</p>
和裘骁聊完，拓跋烈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p>
他躺在龙床上，睁着眼，满脑子都是那少年的话。</p>
有能力却不作为。</p>
把能干事的都清走了，剩下的可不都是听话的？</p>
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p>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p>
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吗？</p>
他懂。</p>
可他从登基那天起，就被哈尔敦一步一步架着走。这个说要军权，他给了；那个说要整顿吏治，他允了；等回过神来，朝堂上上下下，竟已经有小半人，是哈尔敦的人了。</p>
他早该动手的。</p>
可他总想着，哈尔敦毕竟是三朝老臣，根基深厚，贸然动手，恐动摇国本。</p>
于是他忍，他等，他一天一天地拖。</p>
拖到今天，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能替他分忧的。</p>
倒是一个十几岁的行商少年，几句话，就把他这五年来没想明白的事，给点透了。</p>
拓跋烈越想越气。</p>
气哈尔敦，气那些装聋作哑的大臣，也气他自己。</p>
第二日早朝，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忽然开口：朕有一事，想问问诸位爱卿。</p>
满朝寂静，众人屏息。</p>
朕昨日出宫，在街上遇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行商少年。拓跋烈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那少年跟朕闲聊了几句，说起如今的时局，倒是头头是道。</p>
他说，上头的人斗成一锅粥，今儿安插个人，明儿撤一道卡，我们跑货的，货扣在半路，银子打了水漂，哭都没处哭去。</p>
殿上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p>
他还说，有些人，分明有能力把事办好，可偏偏不办。为什么？因为乱，才好混水摸鱼；乱，才好安插自己人；乱，才好把碍事的都清出去。</p>
诸位爱卿，你们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怎么朕的满朝文武，就看不明白呢？</p>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p>
哈尔敦跪在前列，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脊背微微绷紧了几分。</p>
宗室那边，几位王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p>
朕养着你们，拿着俸禄，吃着皇粮，是让你们替朕分忧的。拓跋烈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可你们呢？</p>
该办的事不办，该说的话不说，该得罪的人不敢得罪！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睁着眼睛看朝堂烂成一锅粥，就等着别人先出头，自己好坐收渔利！</p>
朕是养了一群废物，还是养了一群看戏的？！</p>
这话说得极重。</p>
殿上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臣等有罪！臣等惶恐！</p>
惶恐？拓跋烈冷笑，朕看你们一点都不惶恐。朕看你们，是稳坐钓鱼台，就等着看朕的笑话！</p>
哈尔敦。</p>
哈尔敦猛地抬头，脸色微白：老臣在。</p>
你身为右相，总揽朝政，朕问你，边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邦交的事，你打算怎么办？</p>
这……哈尔敦额上沁出薄汗，老臣以为，边关之事，当以和为贵，先稳住北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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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宴说的是的道理，可那道理放在朝堂上，一字不差。</p>
哈尔敦为什么有能力却不出手收拾边关、收拾邦交、收拾那一摊子烂账？</p>
因为他不想收拾。</p>
边关越乱，他越有理由要军权；邦交越僵，他越有理由把持朝政；异己越多，他越有理由清洗朝堂。</p>
好像他的大燕越乱，这位丞相大人反而越春风得意了。</p>
令尊……是个明白人。拓跋烈哑声道。</p>
家父也就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裘骁笑了笑，语气谦逊，</p>
他常说，做生意跟做人一样，讲究个顺势而为。上头要乱，咱们拦不住，那就别硬拦，该绕的路绕一绕，该藏的货藏一藏，把自家的根基扎稳了，等风头过去，总还有翻身的时候。</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先生也不必太过忧心。晚辈虽然年纪小，可也看得出来，咱们燕都的天，不是没人看着。</p>
那些个跳得高的，蹦跶得再欢，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出来收拾的。</p>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少年人对长辈的一句宽慰。</p>
可拓跋烈坐在那里，心里却翻江倒海。</p>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隔着千里商路，都能看透哈尔敦的把戏。</p>
满朝文武，拿着俸禄，吃着皇粮，却一个个装聋作哑，任由那老狐狸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p>
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太无能了？</p>
还是这满朝的人，都太废物了？</p>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茶盏里的茶彻底凉透，才缓缓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p>
先生慢走。裘骁也起身，送他到门口，声音温软，先生若心里烦闷，随时来寻晚辈喝茶。晚辈旁的帮不上，陪先生说说话，还是能的。</p>
拓跋烈回头看他一眼。</p>
暮色里，那少年立在书肆门口，眉眼弯弯，温润得像一捧月光。</p>
他忽然想起阿峦。</p>
当年阿峦也是这样，在他最落魄、最烦躁的时候，轻轻递上一盏茶，说：殿下莫怕，我帮你。</p>
……好。他低声道，我会的。</p>
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小友，你方才说，顺势而为……若是那，一时半会儿顺不过来呢？</p>
身后传来少年清软的声音：那就等。</p>
先生您想啊，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浑水摸鱼的人，摸得了一时，摸不了一世。等他摸到不该摸的东西，自然有人收拾他。</p>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自己摘干净，别被那浑水溅了一身。</p>
拓跋烈站在原地，良久，才低低了一声，大步离去。</p>
书肆里，裘骁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慢慢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回到窗边，重新拿起那本书。</p>
指尖轻轻叩了叩书页，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p>
火候，差不多了。</p>
和裘骁聊完，拓跋烈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p>
他躺在龙床上，睁着眼，满脑子都是那少年的话。</p>
有能力却不作为。</p>
把能干事的都清走了，剩下的可不都是听话的？</p>
水太浑了，鱼也活不长。</p>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p>
这些道理，他难道不懂吗？</p>
他懂。</p>
可他从登基那天起，就被哈尔敦一步一步架着走。这个说要军权，他给了；那个说要整顿吏治，他允了；等回过神来，朝堂上上下下，竟已经有小半人，是哈尔敦的人了。</p>
他早该动手的。</p>
可他总想着，哈尔敦毕竟是三朝老臣，根基深厚，贸然动手，恐动摇国本。</p>
于是他忍，他等，他一天一天地拖。</p>
拖到今天，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能替他分忧的。</p>
倒是一个十几岁的行商少年，几句话，就把他这五年来没想明白的事，给点透了。</p>
拓跋烈越想越气。</p>
气哈尔敦，气那些装聋作哑的大臣，也气他自己。</p>
第二日早朝，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忽然开口：朕有一事，想问问诸位爱卿。</p>
满朝寂静，众人屏息。</p>
朕昨日出宫，在街上遇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行商少年。拓跋烈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那少年跟朕闲聊了几句，说起如今的时局，倒是头头是道。</p>
他说，上头的人斗成一锅粥，今儿安插个人，明儿撤一道卡，我们跑货的，货扣在半路，银子打了水漂，哭都没处哭去。</p>
殿上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p>
他还说，有些人，分明有能力把事办好，可偏偏不办。为什么？因为乱，才好混水摸鱼；乱，才好安插自己人；乱，才好把碍事的都清出去。</p>
诸位爱卿，你们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怎么朕的满朝文武，就看不明白呢？</p>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p>
哈尔敦跪在前列，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脊背微微绷紧了几分。</p>
宗室那边，几位王爷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p>
朕养着你们，拿着俸禄，吃着皇粮，是让你们替朕分忧的。拓跋烈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可你们呢？</p>
该办的事不办，该说的话不说，该得罪的人不敢得罪！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睁着眼睛看朝堂烂成一锅粥，就等着别人先出头，自己好坐收渔利！</p>
朕是养了一群废物，还是养了一群看戏的？！</p>
这话说得极重。</p>
殿上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臣等有罪！臣等惶恐！</p>
惶恐？拓跋烈冷笑，朕看你们一点都不惶恐。朕看你们，是稳坐钓鱼台，就等着看朕的笑话！</p>
哈尔敦。</p>
哈尔敦猛地抬头，脸色微白：老臣在。</p>
你身为右相，总揽朝政，朕问你，边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邦交的事，你打算怎么办？</p>
这……哈尔敦额上沁出薄汗，老臣以为，边关之事，当以和为贵，先稳住北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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