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商户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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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下首，端起内侍奉上的茶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陛下问便是，末将知无不言。</p>
你掌前锋营，对军中之事，比旁人清楚。拓跋烈斟酌着措辞，朕想问问你，如今边军之中，可有……你觉得不妥当的人？</p>
不妥当的人？委斯一愣，挠了挠头，陛下说的是哪种不妥当？是吃空饷的，还是打仗不行的？</p>
……朕说的是，来历不明、升迁过快、或是与朝中某位大员走得近的。</p>
委斯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了几分：陛下既问到这个份上，末将就直说了。</p>
末将掌前锋营，只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朝中的事，末将不懂，也不想掺和。但军中的事，末将看在眼里，这些年，确实有些人升得蹊跷。</p>
末将记得有一人，原是个百户，打仗本事平平，可不到三年，就升到了偏将。末将私下打听过，说此人是走了右相的门路。</p>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末将也只是听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堂那些门道，只知道这军中的位置，该是拿军功换的，不该是拿银子买的。</p>
拓跋烈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p>
连委斯这个不懂朝堂门道的粗人都看在眼里了。</p>
可见哈尔敦的手，伸得有多长。</p>
……你说得对。拓跋烈哑声道，军中的位置，该是拿军功换的。</p>
他沉默片刻，又问：若朕要动这些人，你觉得……边关会不会乱？</p>
委斯咧嘴一笑，陛下，末将斗胆说句实话，这些人要是真在军中扎根深了，不趁早拔了，才是真要乱。</p>
至于边关，陛下放心，边关现在有末将的副将镇着，那些宵小翻不起浪。末将也有一营弟兄，陛下说动谁，末将便带人拿谁，保管干净利落。</p>
他说得豪气干云，活脱脱一副只要你下令我就抄家伙上的糙样。</p>
拓跋烈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p>
这人虽然粗，却粗得让人放心。</p>
朕知道了。他点点头，这话，朕听了，你也烂在肚子里，莫要外传。</p>
末将省得。委斯咧嘴，陛下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一向没什么朋友，能往哪说去。</p>
这话说得拓跋烈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挥挥手：行了，回去吧。今日问的话，出了这道门，就忘了吧。</p>
遵命。委斯起身，行了礼，大步往外走。</p>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很：对了，陛下，末将想起来一事。</p>
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让末将暗中护着崇文街那位叶公子吗？委斯挠了挠头，末将这几日跟了几回，发现那叶公子……有点意思。</p>
怎么个有意思法？</p>
末将也说不清。委斯笑了笑，就是觉得，那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可眼睛里头，藏着东西。”</p>
“末将在军营里见的兵多了，能打的人见过不少，可有那股子看什么都看得透的劲儿的，还真不多见。</p>
末将心想，这样的年轻人，若是生在将门，应当是个好苗子。可惜了，是个商户少爷，只能跟账本打交道。</p>
他说完，也不等拓跋烈接话，行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p>
御书房里重归寂静。</p>
拓跋烈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想着委斯最后那几句话。</p>
眼睛里头，藏着东西。</p>
看什么都看得透。</p>
可惜了，是个商户少爷。</p>
他忽然想起那日黄昏，崇文堂书肆门口，少年眉眼弯弯，温润得像一捧月光。</p>
一个商户少爷，几句话就能点透他五年没想明白的朝局。</p>
若是生在朝堂之上……</p>
拓跋烈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p>
想什么呢。</p>
一个十七岁的行商少年，入朝为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怕不是要把他生吞了。</p>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拿起密报。</p>
越是事情难办，糟心事儿越是凑到一起。</p>
隔天一早，靖王拓跋曜被参了。</p>
参他的人，是御史台一位姓孙的御史，背后是谁授意，明眼人都看得明白。</p>
罪名冠冕堂皇：靖王身为皇亲，领宗人府闲差，却尸位素餐，于国事毫无建树，身为王爷不以身作则，实乃朝堂之蛀虫。</p>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堂堂一个王爷，什么都不干，占着茅坑不拉屎。</p>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妙就妙在二字上。</p>
皇亲不作为，往小了说，是尸位素餐；往大了说，是居心叵测、坐观朝局生变而不作为。</p>
就看陛下怎么想了。</p>
朝堂之上，孙御史慷慨陈词，念完奏本，还特意补了一句：臣闻靖王殿下素日深居简出，不预朝政，连早朝都时常称病不来。臣斗胆，敢问殿下，如此行事，可对得起先帝赐下的王爵？</p>
满殿寂静。</p>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靖王身上。</p>
靖王拓跋曜站在宗室那一列，一身蟒袍，气度闲雅，脸上半分慌乱也无。</p>
他甚至还有闲心，先低头整了整袖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孙御史说得是。</p>
众人都是一愣。</p>
本王确实深居简出，确实不预朝政，确实时常称病不来早朝。靖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御史所言，句句属实，本王认。</p>
只是——他话锋一转，唇角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记得，御史台的本分，是弹劾不法、纠察百官。”</p>
“本王既无不法之事，又无失职之实，御史特意为本王不作为参上一本，倒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了。</p>
莫非……本王坐在府里喝茶赏花，也碍着某些人的眼了？</p>
这话说得，不耐烦的情绪直往外冒。</p>
孙御史脸色一僵：殿下此言差矣！臣是为国事忧心……</p>
为国事忧心？靖王轻轻笑了一下，御史忧心国事，不去盯着那些克扣军饷的、贪墨盐引的、结党营私的，反倒盯着本王一个闲散王爷喝不喝茶，</p>
本王倒想问一句，御史是真忧心国事，还是替人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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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下首，端起内侍奉上的茶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陛下问便是，末将知无不言。</p>
你掌前锋营，对军中之事，比旁人清楚。拓跋烈斟酌着措辞，朕想问问你，如今边军之中，可有……你觉得不妥当的人？</p>
不妥当的人？委斯一愣，挠了挠头，陛下说的是哪种不妥当？是吃空饷的，还是打仗不行的？</p>
……朕说的是，来历不明、升迁过快、或是与朝中某位大员走得近的。</p>
委斯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了几分：陛下既问到这个份上，末将就直说了。</p>
末将掌前锋营，只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朝中的事，末将不懂，也不想掺和。但军中的事，末将看在眼里，这些年，确实有些人升得蹊跷。</p>
末将记得有一人，原是个百户，打仗本事平平，可不到三年，就升到了偏将。末将私下打听过，说此人是走了右相的门路。</p>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末将也只是听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朝堂那些门道，只知道这军中的位置，该是拿军功换的，不该是拿银子买的。</p>
拓跋烈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p>
连委斯这个不懂朝堂门道的粗人都看在眼里了。</p>
可见哈尔敦的手，伸得有多长。</p>
……你说得对。拓跋烈哑声道，军中的位置，该是拿军功换的。</p>
他沉默片刻，又问：若朕要动这些人，你觉得……边关会不会乱？</p>
委斯咧嘴一笑，陛下，末将斗胆说句实话，这些人要是真在军中扎根深了，不趁早拔了，才是真要乱。</p>
至于边关，陛下放心，边关现在有末将的副将镇着，那些宵小翻不起浪。末将也有一营弟兄，陛下说动谁，末将便带人拿谁，保管干净利落。</p>
他说得豪气干云，活脱脱一副只要你下令我就抄家伙上的糙样。</p>
拓跋烈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p>
这人虽然粗，却粗得让人放心。</p>
朕知道了。他点点头，这话，朕听了，你也烂在肚子里，莫要外传。</p>
末将省得。委斯咧嘴，陛下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一向没什么朋友，能往哪说去。</p>
这话说得拓跋烈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挥挥手：行了，回去吧。今日问的话，出了这道门，就忘了吧。</p>
遵命。委斯起身，行了礼，大步往外走。</p>
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语气随意得很：对了，陛下，末将想起来一事。</p>
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让末将暗中护着崇文街那位叶公子吗？委斯挠了挠头，末将这几日跟了几回，发现那叶公子……有点意思。</p>
怎么个有意思法？</p>
末将也说不清。委斯笑了笑，就是觉得，那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可眼睛里头，藏着东西。”</p>
“末将在军营里见的兵多了，能打的人见过不少，可有那股子看什么都看得透的劲儿的，还真不多见。</p>
末将心想，这样的年轻人，若是生在将门，应当是个好苗子。可惜了，是个商户少爷，只能跟账本打交道。</p>
他说完，也不等拓跋烈接话，行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p>
御书房里重归寂静。</p>
拓跋烈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想着委斯最后那几句话。</p>
眼睛里头，藏着东西。</p>
看什么都看得透。</p>
可惜了，是个商户少爷。</p>
他忽然想起那日黄昏，崇文堂书肆门口，少年眉眼弯弯，温润得像一捧月光。</p>
一个商户少爷，几句话就能点透他五年没想明白的朝局。</p>
若是生在朝堂之上……</p>
拓跋烈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p>
想什么呢。</p>
一个十七岁的行商少年，入朝为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怕不是要把他生吞了。</p>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拿起密报。</p>
越是事情难办，糟心事儿越是凑到一起。</p>
隔天一早，靖王拓跋曜被参了。</p>
参他的人，是御史台一位姓孙的御史，背后是谁授意，明眼人都看得明白。</p>
罪名冠冕堂皇：靖王身为皇亲，领宗人府闲差，却尸位素餐，于国事毫无建树，身为王爷不以身作则，实乃朝堂之蛀虫。</p>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堂堂一个王爷，什么都不干，占着茅坑不拉屎。</p>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妙就妙在二字上。</p>
皇亲不作为，往小了说，是尸位素餐；往大了说，是居心叵测、坐观朝局生变而不作为。</p>
就看陛下怎么想了。</p>
朝堂之上，孙御史慷慨陈词，念完奏本，还特意补了一句：臣闻靖王殿下素日深居简出，不预朝政，连早朝都时常称病不来。臣斗胆，敢问殿下，如此行事，可对得起先帝赐下的王爵？</p>
满殿寂静。</p>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靖王身上。</p>
靖王拓跋曜站在宗室那一列，一身蟒袍，气度闲雅，脸上半分慌乱也无。</p>
他甚至还有闲心，先低头整了整袖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孙御史说得是。</p>
众人都是一愣。</p>
本王确实深居简出，确实不预朝政，确实时常称病不来早朝。靖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御史所言，句句属实，本王认。</p>
只是——他话锋一转，唇角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记得，御史台的本分，是弹劾不法、纠察百官。”</p>
“本王既无不法之事，又无失职之实，御史特意为本王不作为参上一本，倒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了。</p>
莫非……本王坐在府里喝茶赏花，也碍着某些人的眼了？</p>
这话说得，不耐烦的情绪直往外冒。</p>
孙御史脸色一僵：殿下此言差矣！臣是为国事忧心……</p>
为国事忧心？靖王轻轻笑了一下，御史忧心国事，不去盯着那些克扣军饷的、贪墨盐引的、结党营私的，反倒盯着本王一个闲散王爷喝不喝茶，</p>
本王倒想问一句，御史是真忧心国事，还是替人出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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