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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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何难。”老太医爽快应下，“公子稍候，老夫这就给您配。”</p>
“多谢大人。”</p>
安息草。</p>
对体寒的人来说，的确是味好药。</p>
可有些东西，落在不同人手里，便是不同的用处了。</p>
三年，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夜。</p>
可对有些人来说，三年足够天翻地覆，对另一些人来说，三年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什么也没等到。</p>
北燕的深秋，比往年更冷。</p>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车辙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内烧着一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热气袅袅。</p>
裘骁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半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p>
三年过去，他的眉眼似乎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清隽温润的模样，只是瘦了些，眼底多了些经年的疲惫。指间那枚暖玉平安扣，被摩挲得愈发温润。</p>
“我说。”对面，委斯靠在车壁上，跷着二郎腿，斜眼看他，“从出城到现在，你这书页就没翻过。想什么呢？”</p>
“想家。”裘骁答得干脆，语气却懒洋洋的，“三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p>
委斯嗤笑一声：“你一个燕人，想什么家？大雍那地方，你不是拢共也没住几年吗。”</p>
“你懂个屁。”裘骁把书放下，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枯黄原野，声音低下去，“大雍上京城里有冷元子，有桂花糕，还有......人。”</p>
他说到“人”字时，尾音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p>
委斯也没追问。</p>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都不稀得问。</p>
这三年，裘骁在燕都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扳倒哈尔敦、取得燕王信任、把整个北燕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人人不得安宁。</p>
之前他还他以为这人早就把心炼成了铁，可每当夜深人静，这人倚在榻上来回摸他的平安扣，一边摸一边叹气，一副死了老婆的悲催样子。</p>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了吗！”委斯岔开话题，“再说了，你这些年干的这些好事儿，该想家的另有其人吧？”</p>
“燕王的病，太医说是‘底子虚耗、寒邪入体’，反反复复，药石罔效。”</p>
他压低了声音，“靖王殿下为了这事儿四处求医问药，把北燕的名医都快请遍了，也只能勉强压着病情，不叫恶化。可谁都看得出来，那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p>
裘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没有说话。</p>
燕王的病，是怎么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p>
安息草做的熏香，夜夜燃在御书房里。对体寒的他来说是安神定气的良药，对燕王那样的人而言，却是日积月累、蚀骨销魂的慢毒。三年下来，那人的底子，早就被掏空了。</p>
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他的杰作吗。</p>
其实要算起来，燕王对“叶宴”真的够不错了，信任，权力，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但裘骁实在没功夫陪他演什么“真情还是假意”的戏码。</p>
“燕王病重，宗室那些王爷们，心思就活泛了。”裘骁淡淡道，“靖王忙着求医，顾不上朝政，几位皇子争着监国，朝堂上怕不是又乱成一锅粥。”</p>
“可不是吗。”委斯冷笑，“偏偏这时候，大雍趁乱北上，连下八城，把早年被占去的边境城池，一座一座夺了回去。边关告急的折子，一天三封往燕都送。”</p>
“陛下病着，也得撑着理事，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点了我的将，让我南下御敌。”</p>
他说着，看了裘骁一眼：“倒是你，你自请随行的时候，我还以为陛下会拦着。他那么信你，舍得放你走？”</p>
裘骁弯了弯眼，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也以为他会拦。可他说，‘叶宴，你身子不好，前线苦寒，何必去受那份罪。’”</p>
“我说，‘正因为前线吃紧，我才想替陛下分忧。’”</p>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去吧。朕知道留不住你。’”</p>
“他到底是答应了。”委斯挑眉。</p>
“嗯，答应了。”裘骁垂着眼，声音轻下去，“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倒让我有些意外。”</p>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p>
裘骁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是不是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p>
“察觉什么？”</p>
“察觉我这些年......没安好心。”裘骁笑了笑，“他放我走，一半是信我，一半......怕也是不想让我卷进这场乱局里。终究是顾衍的愧疚在作祟，他怕苏家的血脉，再折在这乱世里。”</p>
委斯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你说这人也是怪。当年亲手把人家舅舅害死了，如今又拿人家外甥当亲儿子疼。这不自相矛盾吗？”</p>
“人都是这样的。”裘骁淡淡道，“当年的事，他愧疚了半辈子，如今把这份愧疚补在我身上，他心里能好受些。他放我走，是觉得这样能护住我，护住他心里的‘阿峦的家人’。”</p>
“可他不知道，”他低头，指尖摩挲着平安扣上细密的纹路，“他放走的这个人，才是真正要他的命的人。”</p>
马车继续向南。</p>
窗外的风景，从枯黄的原野，渐渐变成苍茫的远山。</p>
越往南，越靠近边境，风就越冷。</p>
裘骁裹紧了狐裘，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委斯，你说......叶生他现在，是什么样了？”</p>
“叶生？”委斯想了想，“我听边关的战报说，大雍那位镇北大将军，这几年可是声名鹊起。连下八城，用兵如神，北燕这边换了好几拨将领，都挡不住他。”</p>
“都说他沉稳了许多，再不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p>
“......是吗。”裘骁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沉稳了就好。”</p>
“沉稳了，就不会......再为谁拼命了。”</p>
他没再说下去，只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像是睡着了。</p>
委斯看着他这个样子，到底是没再出言损他。</p>
可那枚平安扣，被裘骁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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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何难。”老太医爽快应下，“公子稍候，老夫这就给您配。”</p>
“多谢大人。”</p>
安息草。</p>
对体寒的人来说，的确是味好药。</p>
可有些东西，落在不同人手里，便是不同的用处了。</p>
三年，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夜。</p>
可对有些人来说，三年足够天翻地覆，对另一些人来说，三年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什么也没等到。</p>
北燕的深秋，比往年更冷。</p>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车辙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内烧着一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茶，热气袅袅。</p>
裘骁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半靠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p>
三年过去，他的眉眼似乎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清隽温润的模样，只是瘦了些，眼底多了些经年的疲惫。指间那枚暖玉平安扣，被摩挲得愈发温润。</p>
“我说。”对面，委斯靠在车壁上，跷着二郎腿，斜眼看他，“从出城到现在，你这书页就没翻过。想什么呢？”</p>
“想家。”裘骁答得干脆，语气却懒洋洋的，“三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p>
委斯嗤笑一声：“你一个燕人，想什么家？大雍那地方，你不是拢共也没住几年吗。”</p>
“你懂个屁。”裘骁把书放下，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枯黄原野，声音低下去，“大雍上京城里有冷元子，有桂花糕，还有......人。”</p>
他说到“人”字时，尾音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p>
委斯也没追问。</p>
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都不稀得问。</p>
这三年，裘骁在燕都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扳倒哈尔敦、取得燕王信任、把整个北燕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人人不得安宁。</p>
之前他还他以为这人早就把心炼成了铁，可每当夜深人静，这人倚在榻上来回摸他的平安扣，一边摸一边叹气，一副死了老婆的悲催样子。</p>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了吗！”委斯岔开话题，“再说了，你这些年干的这些好事儿，该想家的另有其人吧？”</p>
“燕王的病，太医说是‘底子虚耗、寒邪入体’，反反复复，药石罔效。”</p>
他压低了声音，“靖王殿下为了这事儿四处求医问药，把北燕的名医都快请遍了，也只能勉强压着病情，不叫恶化。可谁都看得出来，那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p>
裘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没有说话。</p>
燕王的病，是怎么来的，没人比他更清楚。</p>
安息草做的熏香，夜夜燃在御书房里。对体寒的他来说是安神定气的良药，对燕王那样的人而言，却是日积月累、蚀骨销魂的慢毒。三年下来，那人的底子，早就被掏空了。</p>
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他的杰作吗。</p>
其实要算起来，燕王对“叶宴”真的够不错了，信任，权力，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但裘骁实在没功夫陪他演什么“真情还是假意”的戏码。</p>
“燕王病重，宗室那些王爷们，心思就活泛了。”裘骁淡淡道，“靖王忙着求医，顾不上朝政，几位皇子争着监国，朝堂上怕不是又乱成一锅粥。”</p>
“可不是吗。”委斯冷笑，“偏偏这时候，大雍趁乱北上，连下八城，把早年被占去的边境城池，一座一座夺了回去。边关告急的折子，一天三封往燕都送。”</p>
“陛下病着，也得撑着理事，最后实在撑不住，才点了我的将，让我南下御敌。”</p>
他说着，看了裘骁一眼：“倒是你，你自请随行的时候，我还以为陛下会拦着。他那么信你，舍得放你走？”</p>
裘骁弯了弯眼，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也以为他会拦。可他说，‘叶宴，你身子不好，前线苦寒，何必去受那份罪。’”</p>
“我说，‘正因为前线吃紧，我才想替陛下分忧。’”</p>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去吧。朕知道留不住你。’”</p>
“他到底是答应了。”委斯挑眉。</p>
“嗯，答应了。”裘骁垂着眼，声音轻下去，“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倒让我有些意外。”</p>
马车里静了一会儿。</p>
裘骁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他是不是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p>
“察觉什么？”</p>
“察觉我这些年......没安好心。”裘骁笑了笑，“他放我走，一半是信我，一半......怕也是不想让我卷进这场乱局里。终究是顾衍的愧疚在作祟，他怕苏家的血脉，再折在这乱世里。”</p>
委斯沉默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你说这人也是怪。当年亲手把人家舅舅害死了，如今又拿人家外甥当亲儿子疼。这不自相矛盾吗？”</p>
“人都是这样的。”裘骁淡淡道，“当年的事，他愧疚了半辈子，如今把这份愧疚补在我身上，他心里能好受些。他放我走，是觉得这样能护住我，护住他心里的‘阿峦的家人’。”</p>
“可他不知道，”他低头，指尖摩挲着平安扣上细密的纹路，“他放走的这个人，才是真正要他的命的人。”</p>
马车继续向南。</p>
窗外的风景，从枯黄的原野，渐渐变成苍茫的远山。</p>
越往南，越靠近边境，风就越冷。</p>
裘骁裹紧了狐裘，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委斯，你说......叶生他现在，是什么样了？”</p>
“叶生？”委斯想了想，“我听边关的战报说，大雍那位镇北大将军，这几年可是声名鹊起。连下八城，用兵如神，北燕这边换了好几拨将领，都挡不住他。”</p>
“都说他沉稳了许多，再不像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p>
“......是吗。”裘骁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沉稳了就好。”</p>
“沉稳了，就不会......再为谁拼命了。”</p>
他没再说下去，只闭上眼，靠在软枕上，像是睡着了。</p>
委斯看着他这个样子，到底是没再出言损他。</p>
可那枚平安扣，被裘骁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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