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残忍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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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地，屋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p>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坦诚，也是最小心翼翼的隐瞒。</p>
他坦白了谋害燕王的手段，坦白了三年滞留的核心目的，却唯独隐瞒了自己的身世，隐瞒了他早已深陷黑暗、双手沾满罪孽的全部真相。</p>
他不敢说尽，也说不尽。</p>
叶生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所有的沉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错愕，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复杂。</p>
他从来都知道裘骁身负血海深仇，从来都知道他性子隐忍执拗，为了复仇可以隐忍数年、步步为营。</p>
可他从未想过，裘骁的复仇，会偏执阴狠到这般地步。</p>
三年朝夕相伴，假意臣服，假意温顺，假意知恩图报，借着燕王全然的信任与偏爱，以最温柔、最隐秘、最滴水不漏的方式，日复一日，缓慢蚕食一个人的生机。</p>
这哪里是复仇。</p>
这是经年累月的凌迟，是最残忍、最煎熬的报复。</p>
何其隐忍，何其偏执，又何其......凉薄。</p>
叶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股极致的怒意与心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冷。</p>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p>
眼前的裘骁，依旧是那张清隽温润的眉眼，依旧是那副单薄孱弱的模样，看着温柔无害，甚至带着常年病弱的易碎感。</p>
可就是这副看似纯净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这样一颗隐忍狠绝、城府深沉的心。</p>
三年！</p>
整整三年！</p>
他在燕都，顶着忠臣近臣的名号，受着燕王的信任偏爱，一边享受着旁人极致的善待，一边不动声色，亲手将恩人拖入地狱。</p>
最可怕的是，他做得天衣无缝，瞒过了整个北燕朝堂，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瞒了自己整整三年。</p>
叶生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p>
他不怪裘骁。</p>
血海深仇，换做任何人，都会拼死报复，他从来都理解，也从未阻拦。</p>
可他无法接受，裘骁为了复仇，不惜蛰伏三年，不惜隐姓埋名，不惜斩断所有过往，不惜......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大雍，在边关，日复一日，苦苦等他归来。</p>
为了一场迟来的复仇，他心甘情愿，舍弃所有羁绊，放任自己杳无音信，任由旁人肝肠寸断、空守执念。</p>
值吗？</p>
在裘骁心里，这场复仇，真的重于一切，重于故人，重于他们数年相伴的情谊吗，又或者说，其实他叶生，在裘骁的心里，其实和那位被利用的燕王并无分别？</p>
无尽的失望与寒凉，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碾碎了重逢的欣喜，只剩下刺骨的冰冷。</p>
叶生死死盯着裘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漆黑的眸子沉得吓人，里面藏着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牵挂、三年的煎熬，尽数化作此刻的失望与寒心。</p>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千言万语的质问，到了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荒芜的凉意。</p>
原来不是身不由己。</p>
原来所有的不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杳无音信，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p>
他为了复仇，主动选择了推开一切，主动选择了孤身赴暗，主动选择了辜负所有人的期盼。</p>
良久，叶生缓缓收紧五指，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凌厉的青白之色，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周身凛冽的寒气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结。</p>
他再也不愿多看裘骁一眼。</p>
多看一眼，便是多一分心寒，多一分失望。</p>
没有斥责，没有怒骂，没有质问。</p>
极致的愤怒，从来都是无声的。</p>
叶生猛地转身，宽大的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凛冽的夜风，拂过桌案，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p>
他步伐沉冷，一步未停，径直朝着门外走去。</p>
每一步，都沉重又决绝，带着彻底的疏离与冷漠。</p>
“叶生！”</p>
裘骁心头一慌，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拉住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无措。</p>
他看得出来，叶生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寒心了。</p>
他料到坦白之后会有怒火，会有质问，会有争执，却没料到叶生会是这般模样，不吵不闹，不问不说，只用最决绝的转身，宣告着极致的失望。</p>
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裘骁喉咙发紧，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p>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提起。</p>
他还欠委斯一个承诺。</p>
说到底，这些年委斯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帮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现在他全身而退，回到故国，万万不能弃他于不顾。</p>
得想办法帮他脱身才行。</p>
方才林间重逢，他与委斯的眼神示意，便是暗契此事。</p>
可此刻，看着叶生满心寒凉、决绝离去的模样，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还有事未了，不能彻底归营”，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p>
不敢说。</p>
真的不敢再说了。</p>
他今日坦白谋害燕王一事，已然让叶生彻底震怒、心生隔阂。</p>
若是再说出自己还要保全敌军将领、暗藏异心，怕是会彻底耗尽叶生所有的情谊，让两人再无转圜余地。</p>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苦衷，尽数堵在心底，化作无尽的无力与懊悔。</p>
木门被“哐当”一声重重合上。</p>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p>
屋内只剩摇曳的烛火，和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裘骁。</p>
一室空寂，满室寒凉。</p>
他缓缓垂下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酸涩、懊悔与无助。</p>
他赢了复仇，报了血仇，倾覆了北燕朝堂，了结了苏家数十年的冤屈。</p>
可好像......也彻底输了最重要的人。</p>
夜色沉沉，漫漫长夜，终究是缓缓落幕。</p>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穿透层层云层，洒落在边关军营的青砖黛瓦之上，驱散了昨夜的寒凉夜色，却未能吹散小院里凝滞压抑的气氛。</p>
整整一日，从清晨日出，到日中高悬，再到夕阳西斜。</p>
叶生再也没有踏足这座小院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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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地，屋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p>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坦诚，也是最小心翼翼的隐瞒。</p>
他坦白了谋害燕王的手段，坦白了三年滞留的核心目的，却唯独隐瞒了自己的身世，隐瞒了他早已深陷黑暗、双手沾满罪孽的全部真相。</p>
他不敢说尽，也说不尽。</p>
叶生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所有的沉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错愕，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复杂。</p>
他从来都知道裘骁身负血海深仇，从来都知道他性子隐忍执拗，为了复仇可以隐忍数年、步步为营。</p>
可他从未想过，裘骁的复仇，会偏执阴狠到这般地步。</p>
三年朝夕相伴，假意臣服，假意温顺，假意知恩图报，借着燕王全然的信任与偏爱，以最温柔、最隐秘、最滴水不漏的方式，日复一日，缓慢蚕食一个人的生机。</p>
这哪里是复仇。</p>
这是经年累月的凌迟，是最残忍、最煎熬的报复。</p>
何其隐忍，何其偏执，又何其......凉薄。</p>
叶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股极致的怒意与心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冷。</p>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p>
眼前的裘骁，依旧是那张清隽温润的眉眼，依旧是那副单薄孱弱的模样，看着温柔无害，甚至带着常年病弱的易碎感。</p>
可就是这副看似纯净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这样一颗隐忍狠绝、城府深沉的心。</p>
三年！</p>
整整三年！</p>
他在燕都，顶着忠臣近臣的名号，受着燕王的信任偏爱，一边享受着旁人极致的善待，一边不动声色，亲手将恩人拖入地狱。</p>
最可怕的是，他做得天衣无缝，瞒过了整个北燕朝堂，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瞒了自己整整三年。</p>
叶生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p>
他不怪裘骁。</p>
血海深仇，换做任何人，都会拼死报复，他从来都理解，也从未阻拦。</p>
可他无法接受，裘骁为了复仇，不惜蛰伏三年，不惜隐姓埋名，不惜斩断所有过往，不惜......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大雍，在边关，日复一日，苦苦等他归来。</p>
为了一场迟来的复仇，他心甘情愿，舍弃所有羁绊，放任自己杳无音信，任由旁人肝肠寸断、空守执念。</p>
值吗？</p>
在裘骁心里，这场复仇，真的重于一切，重于故人，重于他们数年相伴的情谊吗，又或者说，其实他叶生，在裘骁的心里，其实和那位被利用的燕王并无分别？</p>
无尽的失望与寒凉，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碾碎了重逢的欣喜，只剩下刺骨的冰冷。</p>
叶生死死盯着裘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漆黑的眸子沉得吓人，里面藏着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牵挂、三年的煎熬，尽数化作此刻的失望与寒心。</p>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千言万语的质问，到了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荒芜的凉意。</p>
原来不是身不由己。</p>
原来所有的不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杳无音信，都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p>
他为了复仇，主动选择了推开一切，主动选择了孤身赴暗，主动选择了辜负所有人的期盼。</p>
良久，叶生缓缓收紧五指，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凌厉的青白之色，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致，周身凛冽的寒气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结。</p>
他再也不愿多看裘骁一眼。</p>
多看一眼，便是多一分心寒，多一分失望。</p>
没有斥责，没有怒骂，没有质问。</p>
极致的愤怒，从来都是无声的。</p>
叶生猛地转身，宽大的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凛冽的夜风，拂过桌案，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p>
他步伐沉冷，一步未停，径直朝着门外走去。</p>
每一步，都沉重又决绝，带着彻底的疏离与冷漠。</p>
“叶生！”</p>
裘骁心头一慌，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拉住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无措。</p>
他看得出来，叶生是真的生气了，是真的寒心了。</p>
他料到坦白之后会有怒火，会有质问，会有争执，却没料到叶生会是这般模样，不吵不闹，不问不说，只用最决绝的转身，宣告着极致的失望。</p>
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裘骁喉咙发紧，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p>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提起。</p>
他还欠委斯一个承诺。</p>
说到底，这些年委斯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帮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现在他全身而退，回到故国，万万不能弃他于不顾。</p>
得想办法帮他脱身才行。</p>
方才林间重逢，他与委斯的眼神示意，便是暗契此事。</p>
可此刻，看着叶生满心寒凉、决绝离去的模样，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还有事未了，不能彻底归营”，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p>
不敢说。</p>
真的不敢再说了。</p>
他今日坦白谋害燕王一事，已然让叶生彻底震怒、心生隔阂。</p>
若是再说出自己还要保全敌军将领、暗藏异心，怕是会彻底耗尽叶生所有的情谊，让两人再无转圜余地。</p>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苦衷，尽数堵在心底，化作无尽的无力与懊悔。</p>
木门被“哐当”一声重重合上。</p>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p>
屋内只剩摇曳的烛火，和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裘骁。</p>
一室空寂，满室寒凉。</p>
他缓缓垂下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酸涩、懊悔与无助。</p>
他赢了复仇，报了血仇，倾覆了北燕朝堂，了结了苏家数十年的冤屈。</p>
可好像......也彻底输了最重要的人。</p>
夜色沉沉，漫漫长夜，终究是缓缓落幕。</p>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微露，穿透层层云层，洒落在边关军营的青砖黛瓦之上，驱散了昨夜的寒凉夜色，却未能吹散小院里凝滞压抑的气氛。</p>
整整一日，从清晨日出，到日中高悬，再到夕阳西斜。</p>
叶生再也没有踏足这座小院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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