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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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线，已经是五日之后。</p>
北燕这边守的是新败的残军，士气低落，营帐破败。委斯到任第一日，便忙着整军、巡防、重新布防，忙得脚不沾地。</p>
裘骁则被安置在后方一座小城里，说是“养病”。</p>
他也确实在“养病”，至少对外是这样。</p>
可委斯第五日抽空来看他时，发现这人还窝在榻上，捧着本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p>
“我说，叶公子。”委斯靠在门框上，抱臂看他，“你都‘养’了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去前头露个面？”</p>
“养病。”裘骁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一路颠簸，旧疾复发，得养。”</p>
委斯挑眉，“在马车上的时候你还能跟我斗嘴，精神得很。怎么一眨眼就旧疾复发了？”</p>
“病来如山倒。”裘骁面不改色，“你懂什么。”</p>
委斯：“......”</p>
第六日，委斯又来。</p>
“今天该好了吧？”</p>
“没好。”裘骁裹着被子，声音闷闷的，“昨夜咳了半宿，怕是又受了寒。”</p>
“受寒？你屋里烧着两个炭炉，比我这中军帐还暖和！”</p>
“炭气太重，熏得我头疼。”</p>
“你——！”委斯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好好养着。”</p>
第七日，委斯再来时，裘骁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头发。</p>
“哟，今天精神不错？”委斯眼睛一亮，心说这是做好准备了“能出门了？”</p>
“不能。”裘骁头也不回，“我在想要不要剪点头发。前线风沙大，头发长了不方便。”</p>
“你一个军师，又不打仗，要什么方便？”</p>
“万一要逃命呢？”</p>
“......你是真不打算去了是吧？”委斯终于忍不了了，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露面？”</p>
裘骁梳头发的手顿住了。</p>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委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道：“我怕。”</p>
“怕什么？”</p>
“怕见到他。”裘骁放下梳子，垂下眼，声音很轻，“三年了。我假死脱身，一声不吭地在燕都待了三年。他以为我死在那顶和亲的轿子里了......我连个信都没给他捎过。”</p>
“如今我忽然站在他面前，他该怎么想？我该怎么跟他解释？说‘我没事，就是去燕都当了三年谋士，顺便下毒害死了他们国君’？”</p>
“他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还活着，我该怎么答？”</p>
“他要是问我，这三年的隐瞒值不值得，我又该怎么答？”</p>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p>
委斯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又骂不出口。</p>
他忽然想起，在燕都那三年，这人天天长吁短叹地说想家，说想回大雍，说等事办完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见那个人。</p>
可真到了家门口，反倒不敢进去了。</p>
“我说你们大雍的人，可真够婆婆妈妈的。”委斯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见就见，怕这怕那的，像什么样子！”</p>
“你说得轻松。”裘骁又拿起梳子，声音闷闷的，“这叫近乡情怯。”</p>
“怯个屁！”委斯骂骂咧咧地走了。</p>
第八日，委斯亲自去前线摸了一圈。</p>
他想，裘骁不敢去，他总得先去看看情况。顺便......看看那位传说中沉稳了许多的叶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p>
可他在前线守了两天，愣是没见到叶生。</p>
大雍的营盘扎得极稳，防线滴水不漏。他扮作斥候远远观察了几回，只见营中操练有序、号令严明，却始终没见到主将的身影。</p>
后来他收买了一个大雍的伙夫，旁敲侧击地问：“咱们叶将军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巡营？”</p>
那伙夫翻了个白眼：“将军说了，营务有副将打理，他只在关键时候露面。前几日还亲自去看了新修的工事，说‘不急，稳着来’。”</p>
“叶将军......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吗？”委斯有些意外。</p>
“那可不。”伙夫竖起大拇指，“你是没见过三年前的叶将军，那叫一个火爆脾气，见着燕军就红眼，恨不得亲自上阵杀敌。如今可不一样了，稳得很，底下人都服他。”</p>
委斯听完，知道这趟算是见不着叶生了，只能打道回府，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裘骁。</p>
“叶生现在沉稳多了。”他说，“不急不躁，连露面都少。”</p>
“是吗。”他低声道，</p>
“可他越沉稳，”他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越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还认不认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故人。”</p>
委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p>
“我说，”他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按你俩这节奏，一个不敢露面，一个闷头练兵，怕是明年这时候，你们还在一个城里一个营里，隔着一道城墙干瞪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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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p>
委斯看着他这副怂样，气得直摇头，转身就走。</p>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进来：“行了，不用再纠结了。”</p>
“我替你打探一番就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了。”</p>
当夜，委斯写了一封信。</p>
按理来说，他身为北燕的将领，就算往大雍递信，也得是下战书才对。按照委斯一贯的作风来讲，下战书对他来说确实更顺手些。</p>
但是这封信却让他写得格外艰难，百般措辞。</p>
“叶生将军亲启：</p>
在下委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p>
当年有幸得以一见，不知叶将军是否还记得在下。</p>
如今交易已经完成，按理来说，我们只是敌人，本不该有此书信。可在下手中尚有些消息，关于您身边之人，想来您应该会感兴趣。</p>
若叶将军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三日后黄昏，只你一人，来城郊槐树林一见。我在那儿等你。</p>
如若未至，在下绝不多叨扰。</p>
——委斯”</p>
他把信交给一个心腹，叮嘱道：“送到大雍军营，务必交到叶生本人手里。别让旁人看见。”</p>
心腹领命而去。</p>
大雍军营，中军帐里。</p>
叶生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看了整整一日。</p>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署名却格外熟悉，是一千多个日夜里他含着恨意来回咀嚼过的一个名字：“委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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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线，已经是五日之后。</p>
北燕这边守的是新败的残军，士气低落，营帐破败。委斯到任第一日，便忙着整军、巡防、重新布防，忙得脚不沾地。</p>
裘骁则被安置在后方一座小城里，说是“养病”。</p>
他也确实在“养病”，至少对外是这样。</p>
可委斯第五日抽空来看他时，发现这人还窝在榻上，捧着本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p>
“我说，叶公子。”委斯靠在门框上，抱臂看他，“你都‘养’了五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去前头露个面？”</p>
“养病。”裘骁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一路颠簸，旧疾复发，得养。”</p>
委斯挑眉，“在马车上的时候你还能跟我斗嘴，精神得很。怎么一眨眼就旧疾复发了？”</p>
“病来如山倒。”裘骁面不改色，“你懂什么。”</p>
委斯：“......”</p>
第六日，委斯又来。</p>
“今天该好了吧？”</p>
“没好。”裘骁裹着被子，声音闷闷的，“昨夜咳了半宿，怕是又受了寒。”</p>
“受寒？你屋里烧着两个炭炉，比我这中军帐还暖和！”</p>
“炭气太重，熏得我头疼。”</p>
“你——！”委斯深吸一口气，“行，那你好好养着。”</p>
第七日，委斯再来时，裘骁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头发。</p>
“哟，今天精神不错？”委斯眼睛一亮，心说这是做好准备了“能出门了？”</p>
“不能。”裘骁头也不回，“我在想要不要剪点头发。前线风沙大，头发长了不方便。”</p>
“你一个军师，又不打仗，要什么方便？”</p>
“万一要逃命呢？”</p>
“......你是真不打算去了是吧？”委斯终于忍不了了，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肯露面？”</p>
裘骁梳头发的手顿住了。</p>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委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声道：“我怕。”</p>
“怕什么？”</p>
“怕见到他。”裘骁放下梳子，垂下眼，声音很轻，“三年了。我假死脱身，一声不吭地在燕都待了三年。他以为我死在那顶和亲的轿子里了......我连个信都没给他捎过。”</p>
“如今我忽然站在他面前，他该怎么想？我该怎么跟他解释？说‘我没事，就是去燕都当了三年谋士，顺便下毒害死了他们国君’？”</p>
“他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还活着，我该怎么答？”</p>
“他要是问我，这三年的隐瞒值不值得，我又该怎么答？”</p>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还愿不愿意见我。”</p>
委斯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又骂不出口。</p>
他忽然想起，在燕都那三年，这人天天长吁短叹地说想家，说想回大雍，说等事办完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见那个人。</p>
可真到了家门口，反倒不敢进去了。</p>
“我说你们大雍的人，可真够婆婆妈妈的。”委斯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见就见，怕这怕那的，像什么样子！”</p>
“你说得轻松。”裘骁又拿起梳子，声音闷闷的，“这叫近乡情怯。”</p>
“怯个屁！”委斯骂骂咧咧地走了。</p>
第八日，委斯亲自去前线摸了一圈。</p>
他想，裘骁不敢去，他总得先去看看情况。顺便......看看那位传说中沉稳了许多的叶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p>
可他在前线守了两天，愣是没见到叶生。</p>
大雍的营盘扎得极稳，防线滴水不漏。他扮作斥候远远观察了几回，只见营中操练有序、号令严明，却始终没见到主将的身影。</p>
后来他收买了一个大雍的伙夫，旁敲侧击地问：“咱们叶将军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巡营？”</p>
那伙夫翻了个白眼：“将军说了，营务有副将打理，他只在关键时候露面。前几日还亲自去看了新修的工事，说‘不急，稳着来’。”</p>
“叶将军......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吗？”委斯有些意外。</p>
“那可不。”伙夫竖起大拇指，“你是没见过三年前的叶将军，那叫一个火爆脾气，见着燕军就红眼，恨不得亲自上阵杀敌。如今可不一样了，稳得很，底下人都服他。”</p>
委斯听完，知道这趟算是见不着叶生了，只能打道回府，把这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裘骁。</p>
“叶生现在沉稳多了。”他说，“不急不躁，连露面都少。”</p>
“是吗。”他低声道，</p>
“可他越沉稳，”他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越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还认不认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故人。”</p>
委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p>
“我说，”他真的已经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按你俩这节奏，一个不敢露面，一个闷头练兵，怕是明年这时候，你们还在一个城里一个营里，隔着一道城墙干瞪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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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斯看着他这副怂样，气得直摇头，转身就走。</p>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进来：“行了，不用再纠结了。”</p>
“我替你打探一番就知道他是什么态度了。”</p>
当夜，委斯写了一封信。</p>
按理来说，他身为北燕的将领，就算往大雍递信，也得是下战书才对。按照委斯一贯的作风来讲，下战书对他来说确实更顺手些。</p>
但是这封信却让他写得格外艰难，百般措辞。</p>
“叶生将军亲启：</p>
在下委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p>
当年有幸得以一见，不知叶将军是否还记得在下。</p>
如今交易已经完成，按理来说，我们只是敌人，本不该有此书信。可在下手中尚有些消息，关于您身边之人，想来您应该会感兴趣。</p>
若叶将军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三日后黄昏，只你一人，来城郊槐树林一见。我在那儿等你。</p>
如若未至，在下绝不多叨扰。</p>
——委斯”</p>
他把信交给一个心腹，叮嘱道：“送到大雍军营，务必交到叶生本人手里。别让旁人看见。”</p>
心腹领命而去。</p>
大雍军营，中军帐里。</p>
叶生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已经看了整整一日。</p>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署名却格外熟悉，是一千多个日夜里他含着恨意来回咀嚼过的一个名字：“委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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