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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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就是这个人，在燕都城外走了裘骁。</p>
裘骁代替长乐公主坐上了和亲的轿子，跟着委斯走了。</p>
他记得那天，消息传回边关时，他正在点兵。</p>
暗卫带回消息：“裘公子在和亲的路上遇刺，已经身亡了。”</p>
他当时捏着马鞭，指尖发白，站了很久。</p>
三年，一千一百多个日夜。</p>
他等过。从初春等到深秋，从大营等到城头，从每一个战报里翻找燕都的消息。</p>
他告诉自己，裘骁那么聪明，不会有事；他说过要回来的，就一定会回来。</p>
可他到底没等到裘骁一个字。</p>
三年过去，曾经不敢相信的事实早已在日复一日中麻木，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待。</p>
如今，信来了。</p>
信上说，他有裘骁的消息。</p>
叶生把信放下，又拿起，指尖在关于您身边之人几个字上反复划过，指节泛白。</p>
他不敢信。这三年，他失望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以为有消息，最后都是空欢喜。他甚至怕，这封信是委斯设的套，引他上钩。</p>
可就算是套，他也得去。</p>
万一是真的呢？</p>
当年裘骁跟着委斯离开，要说这世界上谁最有可能会有他的消息，一定就是这位北燕的大统领。</p>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p>
帐外，暮色渐沉。王猛掀帘进来，一眼看见案上那封被揉得发皱的信，又看见将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p>
“将军，”他压低声音，“末将已备好马。城北那片槐树林，末将派人探过了，没有伏兵的痕迹。”</p>
“不过......末将斗胆，还是想劝将军一句，委斯毕竟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此人手段狠辣，将军独自赴约，万一有诈，”</p>
“他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叶生打断他，声音平静，指尖却还压在信纸上，“北燕新败，残军守城，他若敢在此时动大雍的主将，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p>
“可是将军——”</p>
“再者说，”叶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信里说，要告诉我关于裘骁的消息。我若带了人去，他怕是不会开口的。”</p>
王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他跟着叶生这么多年，太清楚“裘骁”这两个字在将军心里是什么分量了。</p>
那是将军心口的一道疤，碰不得，提不得。偶尔夜里巡营路过将军的帐子，总能看见灯还亮着，将军坐在案前，对着一枚平安扣出神，一坐就是半宿。</p>
他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装作没看见。</p>
“那......末将带人在林外候着。”王猛终于妥协，却还是坚持道，“将军若是一个时辰内不出来，末将就带人冲进去。这总行吧？”</p>
叶生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拒绝：“......嗯。”</p>
他起身，披上外袍。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自己从某种情绪里一点点拔出来。</p>
走到帐门口时，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王猛，你知道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不能放弃......”</p>
他没说下去。</p>
王猛却懂了，低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p>
叶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城北而去。</p>
暮色四合，风里带着旷野的凉意，灌进衣领，激得他清醒了几分。</p>
他骑马出了城，一路向北。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田地，光秃秃的，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颜色。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又落回地上。</p>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裘骁的时候。</p>
那时他还小，裘骁更小，瘦瘦小小的一个少年，从边境被父亲带回京城，站在叶府门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防备，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p>
他得了母亲的交代，对于怎么照顾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好相处的人很是头疼。</p>
他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p>
城北郊外那片槐树林，叶子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远远地，他看见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旁站着两个人。</p>
一个身材挺拔，背手而立，颇有几分英姿。</p>
裘骁见过委斯一面，相隔一段距离也能认得出来。</p>
倒是另一个裹着一身玄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安静地立在委斯身侧，像一截影子。</p>
叶生勒住马，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p>
那身影，实在太熟悉了。</p>
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那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可他望着那道单薄的、安静的影子，心口却忽然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一点点苏醒。</p>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近。</p>
委斯迎上来，对着他抱了抱拳：“叶将军，好久不见。在下委斯......”</p>
“我记得你是谁。”叶生打断他，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黑影上，“你说的消息呢？”</p>
委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消息嘛......就在这儿。”</p>
他侧开身，露出身后那人。</p>
“叶将军，”委斯慢悠悠道，“我这人一向讲信用，从不食言。人，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可别嫌我办事糙。”</p>
叶生没有答话。</p>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个荒谬的答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你抬起头来。”</p>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p>
暮色里，风从林间穿过，吹起斗篷的一角。</p>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掀开了兜帽。</p>
他看见站在委斯旁边的人那张熟悉的脸，牵着缰绳的拳头骤然捏紧，指甲连带着攥着的粗糙绳子齐齐陷进皮肉。</p>
耳边呼啸的风声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了，只余留心跳震耳欲聋，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血液急速升温又冷却，明明稳稳地站在地上，却有一种坠下高楼的眩晕感。</p>
暮色昏沉，可那张脸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眼底，清隽温润的眉眼，瘦削苍白的轮廓，带着一点常年缠绵病榻的病气，却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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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就是这个人，在燕都城外走了裘骁。</p>
裘骁代替长乐公主坐上了和亲的轿子，跟着委斯走了。</p>
他记得那天，消息传回边关时，他正在点兵。</p>
暗卫带回消息：“裘公子在和亲的路上遇刺，已经身亡了。”</p>
他当时捏着马鞭，指尖发白，站了很久。</p>
三年，一千一百多个日夜。</p>
他等过。从初春等到深秋，从大营等到城头，从每一个战报里翻找燕都的消息。</p>
他告诉自己，裘骁那么聪明，不会有事；他说过要回来的，就一定会回来。</p>
可他到底没等到裘骁一个字。</p>
三年过去，曾经不敢相信的事实早已在日复一日中麻木，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待。</p>
如今，信来了。</p>
信上说，他有裘骁的消息。</p>
叶生把信放下，又拿起，指尖在关于您身边之人几个字上反复划过，指节泛白。</p>
他不敢信。这三年，他失望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以为有消息，最后都是空欢喜。他甚至怕，这封信是委斯设的套，引他上钩。</p>
可就算是套，他也得去。</p>
万一是真的呢？</p>
当年裘骁跟着委斯离开，要说这世界上谁最有可能会有他的消息，一定就是这位北燕的大统领。</p>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p>
帐外，暮色渐沉。王猛掀帘进来，一眼看见案上那封被揉得发皱的信，又看见将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p>
“将军，”他压低声音，“末将已备好马。城北那片槐树林，末将派人探过了，没有伏兵的痕迹。”</p>
“不过......末将斗胆，还是想劝将军一句，委斯毕竟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此人手段狠辣，将军独自赴约，万一有诈，”</p>
“他不见得能把我怎么样。”叶生打断他，声音平静，指尖却还压在信纸上，“北燕新败，残军守城，他若敢在此时动大雍的主将，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p>
“可是将军——”</p>
“再者说，”叶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信里说，要告诉我关于裘骁的消息。我若带了人去，他怕是不会开口的。”</p>
王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p>
他跟着叶生这么多年，太清楚“裘骁”这两个字在将军心里是什么分量了。</p>
那是将军心口的一道疤，碰不得，提不得。偶尔夜里巡营路过将军的帐子，总能看见灯还亮着，将军坐在案前，对着一枚平安扣出神，一坐就是半宿。</p>
他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装作没看见。</p>
“那......末将带人在林外候着。”王猛终于妥协，却还是坚持道，“将军若是一个时辰内不出来，末将就带人冲进去。这总行吧？”</p>
叶生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拒绝：“......嗯。”</p>
他起身，披上外袍。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自己从某种情绪里一点点拔出来。</p>
走到帐门口时，他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王猛，你知道的，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不能放弃......”</p>
他没说下去。</p>
王猛却懂了，低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p>
叶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城北而去。</p>
暮色四合，风里带着旷野的凉意，灌进衣领，激得他清醒了几分。</p>
他骑马出了城，一路向北。官道两侧是大片收割过的田地，光秃秃的，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颜色。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又落回地上。</p>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裘骁的时候。</p>
那时他还小，裘骁更小，瘦瘦小小的一个少年，从边境被父亲带回京城，站在叶府门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防备，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p>
他得了母亲的交代，对于怎么照顾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好相处的人很是头疼。</p>
他想着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p>
城北郊外那片槐树林，叶子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远远地，他看见林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旁站着两个人。</p>
一个身材挺拔，背手而立，颇有几分英姿。</p>
裘骁见过委斯一面，相隔一段距离也能认得出来。</p>
倒是另一个裹着一身玄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安静地立在委斯身侧，像一截影子。</p>
叶生勒住马，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p>
那身影，实在太熟悉了。</p>
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那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可他望着那道单薄的、安静的影子，心口却忽然一阵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一点点苏醒。</p>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近。</p>
委斯迎上来，对着他抱了抱拳：“叶将军，好久不见。在下委斯......”</p>
“我记得你是谁。”叶生打断他，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黑影上，“你说的消息呢？”</p>
委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消息嘛......就在这儿。”</p>
他侧开身，露出身后那人。</p>
“叶将军，”委斯慢悠悠道，“我这人一向讲信用，从不食言。人，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可别嫌我办事糙。”</p>
叶生没有答话。</p>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个荒谬的答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你抬起头来。”</p>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p>
暮色里，风从林间穿过，吹起斗篷的一角。</p>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掀开了兜帽。</p>
他看见站在委斯旁边的人那张熟悉的脸，牵着缰绳的拳头骤然捏紧，指甲连带着攥着的粗糙绳子齐齐陷进皮肉。</p>
耳边呼啸的风声在一瞬之间全部消失了，只余留心跳震耳欲聋，连带着耳膜都在震动，血液急速升温又冷却，明明稳稳地站在地上，却有一种坠下高楼的眩晕感。</p>
暮色昏沉，可那张脸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眼底，清隽温润的眉眼，瘦削苍白的轮廓，带着一点常年缠绵病榻的病气，却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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