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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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望过来，眼底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隔了三年的光阴，终于落到了实处。</p>
“......叶生。”裘骁看着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我。我回来了。”</p>
风穿过光秃秃的槐树林，吹得衣摆猎猎作响。</p>
叶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他以为自己会冲上去，会一把抱住他，会骂他，会问他这三年到底死哪儿去了。</p>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那张脸，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却又被他死死压着，压得指尖都在发抖。</p>
他说不出话。</p>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张脸，醒来时枕边空荡荡的，只有那枚平安扣的余温。</p>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裘骁不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把思念压进心底，习惯了用军务和战事填满每一寸空隙。</p>
可这一刻，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习惯”，全是假的。</p>
“......裘骁。”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知道回来。”</p>
裘骁弯了弯眼，想笑，笑意却有些勉强：“我这不是——”</p>
话没说完。</p>
叶生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p>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裘骁吃痛，眉头一皱，却没吭声，只是看着叶生，任由他捏着。</p>
叶生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下手有多重。</p>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只手腕，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要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p>
掌心里，那只手腕细得惊人，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嶙峋的骨节。叶生心里一酸，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瘦成这样？</p>
可那点心疼，很快又被滔天的情绪淹没。</p>
“三年。”叶生一字一字道，声音发颤，“你走了三年，连一封平安信都不给我捎。我以为你死了......我他妈真的以为你死了！”</p>
“......我知道。”裘骁垂下眼，声音很轻，“......对不起。”</p>
“对不起有用吗？！”叶生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喉头滚动，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你知不知道我——”</p>
他猛地别过头，没能说下去。</p>
他攥着裘骁的手腕，指尖一寸一寸收紧，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p>
他当然知道裘骁为什么走。那是大雍的和亲，那是长乐公主的命，那是裘骁自己选的。</p>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他过不去的是，裘骁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p>
连一句“等我回来”都没有。</p>
他等了他三年，等得心都凉了。</p>
“行了行了。”委斯在一旁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道，“我说叶将军，你再捏下去，他的手就要废了。”</p>
叶生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去，那只被他攥着的手腕，已经泛起一片青紫，触目惊心。</p>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p>
裘骁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青紫的手腕，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又抬眼看他，声音温软：“不疼。”</p>
“......放屁。”叶生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都青了还不疼。”</p>
他的声音，却已经不自觉地软了几分。</p>
委斯在一旁，看得直皱眉。</p>
他看看裘骁那截细得跟竹竿似的手腕，又看看叶生那副又怒又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立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大灯笼。</p>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人也见到了，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却见叶生忽然转过头来，正盯着他，目光凉飕飕的。</p>
“......咳。”委斯干咳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我还有点急事，就不多叨扰了。叶将军，咱们后会有期。”</p>
他说着，冲裘骁使了个眼色。</p>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别忘了捞我！</p>
裘骁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两人这一来一回，眼神交流不过一瞬，却全被叶生看在了眼里。</p>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犯了大错还没算账，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p>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裘骁的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跟我回去。”</p>
“回去？”裘骁一愣，“回哪儿？”</p>
“回营。”叶生扣着他的肩，力道不容拒绝，“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跑。我有的是话要问你。”</p>
裘骁被他扣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无奈地回头看了委斯一眼。</p>
委斯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救不了，自求多福”的表情。</p>
“那个......”裘骁想了想，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哥，咱们有话好好说......”</p>
“好好说？”叶生冷笑，“是得好好说。三年不见，你有的是话得好好说说。”</p>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裘骁往马边走。</p>
裘骁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又被叶生一把捞住，扣得更紧了。他回头，最后一次看向委斯，眼神里带着点“大概救不了你了”的无奈。</p>
委斯站在暮色里，目送两人走远，忽然啧了一声。</p>
“坏喽坏喽......”他喃喃道，“叶生被他气成这样，裘骁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要吃苦头喽。”</p>
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去了。</p>
夜色渐浓。</p>
叶生带着裘骁，一路回了大营。</p>
他确实没有刻意遮掩，裘骁这张脸，在大雍军营里本就不陌生。</p>
三年前他在边关待过，老卒们认得他；如今长乐公主扮的“裘骁”又常年在营中走动，兵卒们见了这张脸，也只当是“裘公子”回来了，顶多奇怪一句“裘公子怎么出去一趟还换了身衣裳”。</p>
可裘骁自己，却一路低着头，沉默得反常。</p>
叶生拽着他走了半程，终于忍不住放慢脚步，侧头看他：“怎么了？”</p>
“没什么。”裘骁低声道，“就是......三年没回来了，看哪儿都觉得新鲜。”</p>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叶生却听出了他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意味。</p>
他在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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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望过来，眼底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隔了三年的光阴，终于落到了实处。</p>
“......叶生。”裘骁看着他，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我。我回来了。”</p>
风穿过光秃秃的槐树林，吹得衣摆猎猎作响。</p>
叶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他以为自己会冲上去，会一把抱住他，会骂他，会问他这三年到底死哪儿去了。</p>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那张脸，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却又被他死死压着，压得指尖都在发抖。</p>
他说不出话。</p>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这张脸，醒来时枕边空荡荡的，只有那枚平安扣的余温。</p>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裘骁不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把思念压进心底，习惯了用军务和战事填满每一寸空隙。</p>
可这一刻，看见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他才知道，原来那些“习惯”，全是假的。</p>
“......裘骁。”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知道回来。”</p>
裘骁弯了弯眼，想笑，笑意却有些勉强：“我这不是——”</p>
话没说完。</p>
叶生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p>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裘骁吃痛，眉头一皱，却没吭声，只是看着叶生，任由他捏着。</p>
叶生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下手有多重。</p>
他只是死死攥着那只手腕，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要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p>
掌心里，那只手腕细得惊人，隔着衣裳都能摸到嶙峋的骨节。叶生心里一酸，这三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瘦成这样？</p>
可那点心疼，很快又被滔天的情绪淹没。</p>
“三年。”叶生一字一字道，声音发颤，“你走了三年，连一封平安信都不给我捎。我以为你死了......我他妈真的以为你死了！”</p>
“......我知道。”裘骁垂下眼，声音很轻，“......对不起。”</p>
“对不起有用吗？！”叶生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喉头滚动，像是把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你知不知道我——”</p>
他猛地别过头，没能说下去。</p>
他攥着裘骁的手腕，指尖一寸一寸收紧，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p>
他当然知道裘骁为什么走。那是大雍的和亲，那是长乐公主的命，那是裘骁自己选的。</p>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他过不去的是，裘骁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p>
连一句“等我回来”都没有。</p>
他等了他三年，等得心都凉了。</p>
“行了行了。”委斯在一旁看着，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道，“我说叶将军，你再捏下去，他的手就要废了。”</p>
叶生这才回过神，低头看去，那只被他攥着的手腕，已经泛起一片青紫，触目惊心。</p>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p>
裘骁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青紫的手腕，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揉了揉，又抬眼看他，声音温软：“不疼。”</p>
“......放屁。”叶生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都青了还不疼。”</p>
他的声音，却已经不自觉地软了几分。</p>
委斯在一旁，看得直皱眉。</p>
他看看裘骁那截细得跟竹竿似的手腕，又看看叶生那副又怒又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立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大灯笼。</p>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人也见到了，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却见叶生忽然转过头来，正盯着他，目光凉飕飕的。</p>
“......咳。”委斯干咳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个，我还有点急事，就不多叨扰了。叶将军，咱们后会有期。”</p>
他说着，冲裘骁使了个眼色。</p>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别忘了捞我！</p>
裘骁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p>
两人这一来一回，眼神交流不过一瞬，却全被叶生看在了眼里。</p>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犯了大错还没算账，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p>
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裘骁的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跟我回去。”</p>
“回去？”裘骁一愣，“回哪儿？”</p>
“回营。”叶生扣着他的肩，力道不容拒绝，“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跑。我有的是话要问你。”</p>
裘骁被他扣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无奈地回头看了委斯一眼。</p>
委斯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救不了，自求多福”的表情。</p>
“那个......”裘骁想了想，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哥，咱们有话好好说......”</p>
“好好说？”叶生冷笑，“是得好好说。三年不见，你有的是话得好好说说。”</p>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拽着裘骁往马边走。</p>
裘骁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又被叶生一把捞住，扣得更紧了。他回头，最后一次看向委斯，眼神里带着点“大概救不了你了”的无奈。</p>
委斯站在暮色里，目送两人走远，忽然啧了一声。</p>
“坏喽坏喽......”他喃喃道，“叶生被他气成这样，裘骁那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要吃苦头喽。”</p>
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去了。</p>
夜色渐浓。</p>
叶生带着裘骁，一路回了大营。</p>
他确实没有刻意遮掩，裘骁这张脸，在大雍军营里本就不陌生。</p>
三年前他在边关待过，老卒们认得他；如今长乐公主扮的“裘骁”又常年在营中走动，兵卒们见了这张脸，也只当是“裘公子”回来了，顶多奇怪一句“裘公子怎么出去一趟还换了身衣裳”。</p>
可裘骁自己，却一路低着头，沉默得反常。</p>
叶生拽着他走了半程，终于忍不住放慢脚步，侧头看他：“怎么了？”</p>
“没什么。”裘骁低声道，“就是......三年没回来了，看哪儿都觉得新鲜。”</p>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叶生却听出了他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意味。</p>
他在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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