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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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怕这军营里的人不认得他了，怕自己这个“死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已经没了位置。</p>
叶生心口忽然软了一下。</p>
他松开扣着裘骁肩的手，改为牵着他的手腕，力道放轻了几分：“新鲜什么。营还是那个营，人还是那些人。长乐公主死在北燕了，裘公子可一直都在这里。”</p>
裘骁一愣，抬起头看他。</p>
叶生却没看他，只是牵着他往前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带你回去见见他们。”</p>
裘骁被他牵着，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p>
他别过脸，低低“嗯”了一声。</p>
苏莞儿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正望着窗外出神。</p>
她知道叶生今夜去赴委斯的约了。</p>
委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当年带走裘骁的人。</p>
这三年，她比谁都清楚叶生心里的煎熬，那家伙嘴上不说，可每逢夜深，总是独自坐在案前，对着那枚裘骁留下的平安扣出神，一坐就是半宿。</p>
她劝过，骂过，后来也劝不动了，只能由着他去。</p>
今夜，委斯忽然递信来，说有裘骁的消息。</p>
莞儿的心，一整个下午都吊着。</p>
她想，委斯说的“消息”，大约不是空穴来风。裘骁当年扮作长乐公主跟着委斯去了燕都，然后和亲公主被刺身亡的消息传回来，从此这个人就在人世间消失了。</p>
这三年，她不是没查过，可是无论派出去多少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只有一个“长乐公主已故”。</p>
这三年以来，如果说还有谁能有裘骁的几分消息，那一定是委斯。</p>
但她又怕听到，不知道传回来的是遗言还是遗物。</p>
她不敢想，叶生该怎么办......</p>
所以今夜，她早早地等在这里，等着叶生带回来一个消息，无论好坏。</p>
回到院子里时，莞儿和长乐公主已经等了好一会儿。</p>
王猛早就跑回来报过信了，“将军带回来一个人！将军带回来一个......”他话没说完，就被叶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捂着嘴，蹲在墙角消化震惊去了。</p>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p>
莞儿猛地站起来，迎向门口：“叶生，你回来了？怎么样，委斯他......”</p>
她的话，戛然而止。</p>
灯火昏黄的光晕里，叶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p>
那人逆着光，身形清瘦，一身玄色衣裳，眉眼温润，正含笑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久违的、懒洋洋的笑意：“好久不见啊，苏小爷。”</p>
苏莞儿僵在原地。</p>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p>
“......裘骁？”她声音发飘，“你诈尸啦？？？！”</p>
“活的。”裘骁弯了弯眼，“要不你掐我一下？”</p>
莞儿没有掐他。</p>
她只是站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你、你你你......你活着？！</p>
她猛地转头，看向叶生，又看回裘骁，又看回叶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当场“啊”地叫了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p>
“叶生！你怎么不早说！”她瞪向叶生，“你、你就这么把人拽回来了？！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我这......”</p>
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红了。</p>
“你个没良心的！”她冲上去，照着裘骁的肩就是一巴掌，“你活着不知道往家里传个消息啊！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叶生他......”</p>
她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只恨恨地又拍了他一下，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p>
裘骁被她拍得肩膀一缩，脸上却还是带着笑：“轻点轻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p>
“你还知道回来！”莞儿红着眼睛瞪他，“你走的时候......”</p>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见里间传来一声轻响。</p>
是茶盏落地的声音。</p>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p>
长乐公主赵灵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里间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衣，手里还捏着一只空茶盏，方才那声轻响，是她失手将茶盏摔在了地上。</p>
她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p>
灯火昏黄，那张脸却清晰无比。</p>
是她这三年，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又无数次醒来后发现是一场空的那个人。</p>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说“公主殿下，我替你去燕都”。她那时不同意，可他说：“我答应过叶生，会活着回来的。所以公主放心，我一定不会死在燕都。”</p>
他说他一定会活着回来。</p>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她信了。</p>
可后来，燕都传来他遇刺的消息，接着就是他音讯全无的三年。她顶着裘骁的名字活在大雍军营里，日复一日，替他守着这个身份，替他陪着叶生，替他等着他回来。</p>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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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着，若有一天他回来了，她要把这个名字，完完整整地还给他。</p>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p>
“......裘骁。”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你。”</p>
裘骁看着她，笑容也敛了几分，声音轻轻：“殿下。三年不见，别来无恙。”</p>
长乐公主没有答话。</p>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p>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半晌，她才轻轻道：“欢迎回家。”</p>
“嗯。”裘骁看着她，深知这些年她的不易，“您也辛苦了。”</p>
“这些年......”她顿了顿，“你受苦了。”</p>
“还好。”裘骁笑了笑，“吃得饱，穿得暖，就是有点想家。”</p>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叶生那边飘了一眼。</p>
叶生站在门口，抱着臂，冷眼看着他们叙旧，脸色看不出喜怒。</p>
长乐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p>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回来就好。”</p>
“既然回来了，”她顿了顿，“这个身份，也该还给你了。”</p>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p>
裘骁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被叶生一把拽住。</p>
“身份的事，回头再说。”叶生冷声道，“现在，先办正事。”</p>
“啊？”裘骁一愣，“什么正事？”</p>
“呵。”叶生冷笑一声看着他，思考了一下这人的心是不是铁打铜铸的，“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想死就死想活就活，就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解释的吗？还指望就这样轻飘飘揭过去？”</p>
裘骁：“......”</p>
坏了，叶生这个状态，有点危险啊。</p>
王猛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p>
他决定今晚还是离这院子远一点。</p>
免得被殃及池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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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怕这军营里的人不认得他了，怕自己这个“死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已经没了位置。</p>
叶生心口忽然软了一下。</p>
他松开扣着裘骁肩的手，改为牵着他的手腕，力道放轻了几分：“新鲜什么。营还是那个营，人还是那些人。长乐公主死在北燕了，裘公子可一直都在这里。”</p>
裘骁一愣，抬起头看他。</p>
叶生却没看他，只是牵着他往前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带你回去见见他们。”</p>
裘骁被他牵着，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p>
他别过脸，低低“嗯”了一声。</p>
苏莞儿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正望着窗外出神。</p>
她知道叶生今夜去赴委斯的约了。</p>
委斯，北燕前锋营大统领，当年带走裘骁的人。</p>
这三年，她比谁都清楚叶生心里的煎熬，那家伙嘴上不说，可每逢夜深，总是独自坐在案前，对着那枚裘骁留下的平安扣出神，一坐就是半宿。</p>
她劝过，骂过，后来也劝不动了，只能由着他去。</p>
今夜，委斯忽然递信来，说有裘骁的消息。</p>
莞儿的心，一整个下午都吊着。</p>
她想，委斯说的“消息”，大约不是空穴来风。裘骁当年扮作长乐公主跟着委斯去了燕都，然后和亲公主被刺身亡的消息传回来，从此这个人就在人世间消失了。</p>
这三年，她不是没查过，可是无论派出去多少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都只有一个“长乐公主已故”。</p>
这三年以来，如果说还有谁能有裘骁的几分消息，那一定是委斯。</p>
但她又怕听到，不知道传回来的是遗言还是遗物。</p>
她不敢想，叶生该怎么办......</p>
所以今夜，她早早地等在这里，等着叶生带回来一个消息，无论好坏。</p>
回到院子里时，莞儿和长乐公主已经等了好一会儿。</p>
王猛早就跑回来报过信了，“将军带回来一个人！将军带回来一个......”他话没说完，就被叶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捂着嘴，蹲在墙角消化震惊去了。</p>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p>
莞儿猛地站起来，迎向门口：“叶生，你回来了？怎么样，委斯他......”</p>
她的话，戛然而止。</p>
灯火昏黄的光晕里，叶生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p>
那人逆着光，身形清瘦，一身玄色衣裳，眉眼温润，正含笑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久违的、懒洋洋的笑意：“好久不见啊，苏小爷。”</p>
苏莞儿僵在原地。</p>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p>
“......裘骁？”她声音发飘，“你诈尸啦？？？！”</p>
“活的。”裘骁弯了弯眼，“要不你掐我一下？”</p>
莞儿没有掐他。</p>
她只是站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你、你你你......你活着？！</p>
她猛地转头，看向叶生，又看回裘骁，又看回叶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当场“啊”地叫了一声，吓得险些跳起来。</p>
“叶生！你怎么不早说！”她瞪向叶生，“你、你就这么把人拽回来了？！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我这......”</p>
她语无伦次，说着说着，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红了。</p>
“你个没良心的！”她冲上去，照着裘骁的肩就是一巴掌，“你活着不知道往家里传个消息啊！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叶生他......”</p>
她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只恨恨地又拍了他一下，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p>
裘骁被她拍得肩膀一缩，脸上却还是带着笑：“轻点轻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嘛。”</p>
“你还知道回来！”莞儿红着眼睛瞪他，“你走的时候......”</p>
她话没说完，忽然听见里间传来一声轻响。</p>
是茶盏落地的声音。</p>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p>
长乐公主赵灵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里间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衣，手里还捏着一只空茶盏，方才那声轻响，是她失手将茶盏摔在了地上。</p>
她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门口那个身影。</p>
灯火昏黄，那张脸却清晰无比。</p>
是她这三年，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又无数次醒来后发现是一场空的那个人。</p>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说“公主殿下，我替你去燕都”。她那时不同意，可他说：“我答应过叶生，会活着回来的。所以公主放心，我一定不会死在燕都。”</p>
他说他一定会活着回来。</p>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p>
她信了。</p>
可后来，燕都传来他遇刺的消息，接着就是他音讯全无的三年。她顶着裘骁的名字活在大雍军营里，日复一日，替他守着这个身份，替他陪着叶生，替他等着他回来。</p>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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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真的回来了。</p>
“......裘骁。”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你。”</p>
裘骁看着她，笑容也敛了几分，声音轻轻：“殿下。三年不见，别来无恙。”</p>
长乐公主没有答话。</p>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p>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半晌，她才轻轻道：“欢迎回家。”</p>
“嗯。”裘骁看着她，深知这些年她的不易，“您也辛苦了。”</p>
“这些年......”她顿了顿，“你受苦了。”</p>
“还好。”裘骁笑了笑，“吃得饱，穿得暖，就是有点想家。”</p>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叶生那边飘了一眼。</p>
叶生站在门口，抱着臂，冷眼看着他们叙旧，脸色看不出喜怒。</p>
长乐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什么都明白了。</p>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回来就好。”</p>
“既然回来了，”她顿了顿，“这个身份，也该还给你了。”</p>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p>
裘骁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被叶生一把拽住。</p>
“身份的事，回头再说。”叶生冷声道，“现在，先办正事。”</p>
“啊？”裘骁一愣，“什么正事？”</p>
“呵。”叶生冷笑一声看着他，思考了一下这人的心是不是铁打铜铸的，“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想死就死想活就活，就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解释的吗？还指望就这样轻飘飘揭过去？”</p>
裘骁：“......”</p>
坏了，叶生这个状态，有点危险啊。</p>
王猛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p>
他决定今晚还是离这院子远一点。</p>
免得被殃及池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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