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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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卷得窗棂外的灯火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p>
小院里静得离谱。</p>
苏莞儿见气氛陡然凝滞，叶生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识趣地拽了拽还怔在原地的长乐公主，压低声音道：“灵姝姐姐，咱们先退出去。这里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p>
赵灵姝回过神，目光在裘骁身上轻轻一落，又看向面色沉冷的叶生，微微颔首。</p>
这三年她顶替裘骁守在军营，最清楚叶生对这人藏了三年的执念与煎熬，如今当事人归来，积压的恩怨纠葛，终究要他们俩人自己讲明白。</p>
两人脚步极轻，悄然退出院落，顺手带上了正屋的木门。</p>
木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一道分界，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细碎动静，也将一室紧绷的气氛，完完整整落在屋内两人身上。</p>
屋内烛火摇曳，明明暖意融融，却没有半分温情。</p>
叶生负手立在桌前，玄色战甲尚未卸下，周身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沉得吓人的静默。</p>
他不说话，也不看裘骁，只是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桌面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透着极致的压抑。</p>
裘骁站在原地，身形单薄，一身玄色斗篷还未褪去，浑身带着郊外夜风的微凉。他微微垂着头，长睫落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忐忑、愧疚与挣扎。</p>
他太了解叶生了。</p>
这人向来爱憎分明，脾气刚烈，看似沉稳内敛，实则最重情义。</p>
三年杳无音信，三年生死相隔的煎熬，如今骤然重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怒火滔天的斥责，这般死寂的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模样。</p>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p>
良久，叶生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地锁住他，没有怒火，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积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翻涌情绪。</p>
“说。”</p>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线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失控的颤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p>
“这三年，所有事，一字一句，老实交代。”</p>
裘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衣料。他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选择假死脱身、以身入局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预料过叶生的质问与怒意。</p>
可真到了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人沉静又落寞的目光，他所有提前想好的搪塞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愧疚。</p>
他缓缓抬步，走到桌前，隔着半尺的距离站定，不敢直视叶生的眼眸，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孱弱，还有难以掩饰的疲惫。</p>
“当年去和亲，遇到刺杀的事情我也是没想到的，这是他们北燕朝堂内部的纠纷，我......选择了将计就计。”</p>
“我替长乐公主远赴北燕，本就不是为了求和，是为了哈尔敦。”</p>
“彼时北燕朝堂，哈尔敦权倾朝野，把持兵权，屡次挑起边境战乱，屠戮大雍边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该死。”</p>
“委斯本就和哈尔敦有血海深仇，只要能杀了他，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所以我们就定下了假死的计谋。”</p>
他语速平缓，将当年的谋划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遮掩。</p>
“那场刺杀之后，我借着混乱脱身，被委斯暗中带走，对外便宣告‘大雍的长乐公主遇刺身亡’，彻底斩断我与大雍的所有关联。”</p>
“唯有如此，我才能彻底隐匿身份，潜入燕都朝堂，伺机扳倒哈尔敦。”</p>
叶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p>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并未平静的心境。</p>
裘骁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心头愈发发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p>
“......后来，我化名叶宴，借着一身孱弱的身子，刻意展露几分过人的智谋，一步步靠近燕王。”</p>
“燕王见我体弱无害，心思聪慧，而且能替他铲除哈尔敦，便对我格外信任，破格将我留在身边，视作近臣。”</p>
“我借着燕王的庇护，游走于北燕朝堂各方势力之间，暗中收集哈尔敦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罪证。”</p>
“前后不过半年，我便将他多年的罪证尽数搜罗齐全，借着朝堂议事的契机，一举揭发，亲手扳倒了哈尔敦一党。”</p>
说到这里，裘骁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冷意的弧度。</p>
三年前的他，初衷从来都简单纯粹，和委斯的交易能帮他除掉苏丞相，了结所有恩怨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归来，重回大雍，重回叶生身边。</p>
可人心纠葛，世事无常，从来都不由人掌控。</p>
他本可以在半年之后，功成身退，悄然归乡。</p>
可他没有。</p>
这一拖，便是整整三年。</p>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这份沉寂愈发压抑。</p>
裘骁垂眸，心底反复挣扎，接下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几乎难以开口。</p>
他不敢说自己的身世，不敢说自己本就是北燕遗孤，不敢说自己蛰伏三年，从来都不止为苏家复仇，更为颠覆整个北燕朝堂。</p>
他更不敢说，他夜夜燃着安息草熏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最温柔、最隐秘的方式，耗尽燕王生机，亲手将这位待他不薄的君主，推向重病缠身、药石罔效的绝境。</p>
他怕。</p>
怕叶生知晓他沾满权谋与算计的双手，怕叶生看清他阴狠隐忍的另一面，怕那个永远坦荡热烈、心怀家国的叶大将军，会彻底厌弃、憎恶满身黑暗与罪孽的自己。</p>
他的复仇之路，染满尘埃，步步血腥，从来都见不得光。</p>
而叶生，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纯粹。他舍不得，也不敢，让这束光，被自己的污浊沾染半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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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卷得窗棂外的灯火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p>
小院里静得离谱。</p>
苏莞儿见气氛陡然凝滞，叶生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识趣地拽了拽还怔在原地的长乐公主，压低声音道：“灵姝姐姐，咱们先退出去。这里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p>
赵灵姝回过神，目光在裘骁身上轻轻一落，又看向面色沉冷的叶生，微微颔首。</p>
这三年她顶替裘骁守在军营，最清楚叶生对这人藏了三年的执念与煎熬，如今当事人归来，积压的恩怨纠葛，终究要他们俩人自己讲明白。</p>
两人脚步极轻，悄然退出院落，顺手带上了正屋的木门。</p>
木门合拢的轻响，像是一道分界，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细碎动静，也将一室紧绷的气氛，完完整整落在屋内两人身上。</p>
屋内烛火摇曳，明明暖意融融，却没有半分温情。</p>
叶生负手立在桌前，玄色战甲尚未卸下，周身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沉得吓人的静默。</p>
他不说话，也不看裘骁，只是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桌面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透着极致的压抑。</p>
裘骁站在原地，身形单薄，一身玄色斗篷还未褪去，浑身带着郊外夜风的微凉。他微微垂着头，长睫落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忐忑、愧疚与挣扎。</p>
他太了解叶生了。</p>
这人向来爱憎分明，脾气刚烈，看似沉稳内敛，实则最重情义。</p>
三年杳无音信，三年生死相隔的煎熬，如今骤然重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怒火滔天的斥责，这般死寂的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模样。</p>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p>
良久，叶生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地锁住他，没有怒火，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积压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翻涌情绪。</p>
“说。”</p>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线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失控的颤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p>
“这三年，所有事，一字一句，老实交代。”</p>
裘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衣料。他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选择假死脱身、以身入局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预料过叶生的质问与怒意。</p>
可真到了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人沉静又落寞的目光，他所有提前想好的搪塞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愧疚。</p>
他缓缓抬步，走到桌前，隔着半尺的距离站定，不敢直视叶生的眼眸，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孱弱，还有难以掩饰的疲惫。</p>
“当年去和亲，遇到刺杀的事情我也是没想到的，这是他们北燕朝堂内部的纠纷，我......选择了将计就计。”</p>
“我替长乐公主远赴北燕，本就不是为了求和，是为了哈尔敦。”</p>
“彼时北燕朝堂，哈尔敦权倾朝野，把持兵权，屡次挑起边境战乱，屠戮大雍边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该死。”</p>
“委斯本就和哈尔敦有血海深仇，只要能杀了他，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所以我们就定下了假死的计谋。”</p>
他语速平缓，将当年的谋划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遮掩。</p>
“那场刺杀之后，我借着混乱脱身，被委斯暗中带走，对外便宣告‘大雍的长乐公主遇刺身亡’，彻底斩断我与大雍的所有关联。”</p>
“唯有如此，我才能彻底隐匿身份，潜入燕都朝堂，伺机扳倒哈尔敦。”</p>
叶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p>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并未平静的心境。</p>
裘骁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心头愈发发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p>
“......后来，我化名叶宴，借着一身孱弱的身子，刻意展露几分过人的智谋，一步步靠近燕王。”</p>
“燕王见我体弱无害，心思聪慧，而且能替他铲除哈尔敦，便对我格外信任，破格将我留在身边，视作近臣。”</p>
“我借着燕王的庇护，游走于北燕朝堂各方势力之间，暗中收集哈尔敦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罪证。”</p>
“前后不过半年，我便将他多年的罪证尽数搜罗齐全，借着朝堂议事的契机，一举揭发，亲手扳倒了哈尔敦一党。”</p>
说到这里，裘骁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冷意的弧度。</p>
三年前的他，初衷从来都简单纯粹，和委斯的交易能帮他除掉苏丞相，了结所有恩怨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归来，重回大雍，重回叶生身边。</p>
可人心纠葛，世事无常，从来都不由人掌控。</p>
他本可以在半年之后，功成身退，悄然归乡。</p>
可他没有。</p>
这一拖，便是整整三年。</p>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这份沉寂愈发压抑。</p>
裘骁垂眸，心底反复挣扎，接下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几乎难以开口。</p>
他不敢说自己的身世，不敢说自己本就是北燕遗孤，不敢说自己蛰伏三年，从来都不止为苏家复仇，更为颠覆整个北燕朝堂。</p>
他更不敢说，他夜夜燃着安息草熏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最温柔、最隐秘的方式，耗尽燕王生机，亲手将这位待他不薄的君主，推向重病缠身、药石罔效的绝境。</p>
他怕。</p>
怕叶生知晓他沾满权谋与算计的双手，怕叶生看清他阴狠隐忍的另一面，怕那个永远坦荡热烈、心怀家国的叶大将军，会彻底厌弃、憎恶满身黑暗与罪孽的自己。</p>
他的复仇之路，染满尘埃，步步血腥，从来都见不得光。</p>
而叶生，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纯粹。他舍不得，也不敢，让这束光，被自己的污浊沾染半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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