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兔死狐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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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把报告合上，搁在抽屉里，然后给加拿大各军区司令发了一封密电：</p>
近期不主动出击，以防守为主。各部队做好撤离预案。</p>
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p>
以上不提交内阁。</p>
渥太华的雨还在下，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像浸在一缸洗过毛笔的水里。</p>
当天深夜，华盛顿白宫椭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p>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两封电报，一封是鲍德温的恳求信，一封是前线发来的最新战报。</p>
霍普金斯坐在对面，脸颊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是两团乌青。</p>
罗斯福把那封英国电报推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但先咳嗽了两声，肩膀随着咳嗽的节奏剧烈地抖动。霍普金斯等他咳完，把水杯递过去。</p>
你看完了吗？罗斯福问，声音带着沙哑。</p>
看完了。霍普金斯说，措辞很诚恳。</p>
诚恳。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p>
诚恳的电报能挡住德国人的轰炸机吗？诚恳的电报能给英国士兵发军饷吗？诚恳的电报——他又咳起来，这回更剧烈，霍普金斯起身要叫医生，被罗斯福抬起的手止住了。</p>
等咳嗽平息了，罗斯福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条淡灰色的毛毯，说：</p>
哈里，我们现在的全部预备队，一共还有多少能调动的机动兵力？</p>
霍普金斯沉默了几秒。</p>
如果算上正在整编的国民警卫队和征召中的新兵，纸面数字是——</p>
我问的是能调动的。</p>
六个师。而且其中两个师还没完成换装。</p>
罗斯福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抬起眼，看着窗外的雨——华盛顿也在下雨，但比渥太华的暖一些，雨水打在窗玻璃上顺流而下，把外面的白宫草坪扭曲成模糊的一片深绿。</p>
你替我起草回电。第一，感谢英国政府的信任和配合；第二，重申美英两国休戚与共的立场；第三——</p>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p>
第三，告知英方，我方将尽快派出一个由高级军官和外交人员组成的联合协调组，赴渥太华商讨联合防务事宜。第四——</p>
他又停了更长的时间。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夹着远处的闷雷。</p>
第四，他说，关于具体军事援助的时间和规模，请英方耐心等待我方进一步的评估和安排。</p>
霍普金斯在便签本上飞快地记录，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罗斯福，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长年共事者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p>
罗斯福读懂了。</p>
哈里。</p>
总统先生。</p>
你也觉得这封回电等于什么都没说。</p>
霍普金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便签本合上，说：</p>
我尽量把措辞写得像说了很多。</p>
罗斯福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望着天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盏枝形吊灯，镀金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模糊的微光。他说：</p>
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哈里，你对我说实话，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对不对？</p>
霍普金斯还是不说话。</p>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英国人什么时候会明白这件事。</p>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p>
他们明白得越晚，我们手里的筹码就越少。可是我不能在电报里告诉他们守不住——还没到那个份上。先拖着。拖到他们自己明白吧。</p>
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把靠背稍微调直了一点，然后说：</p>
去办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草稿。</p>
霍普金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见罗斯福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那份前线战报。</p>
渥太华和白宫的这一夜，两边的灯都没有熄。</p>
圣劳伦斯河对岸的黑暗中，加拿大皇家空军的侦察机每隔两小时起飞一架，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去确认纽芬兰岛南面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舰影。</p>
每次起飞的人都知道，如果真看到了，他们返航之后要上报的不是发现敌情，而是一切正常——因为以他们手里剩下的那点机龄超过十年的老旧飞机，根本无法阻止任何东西。</p>
飞机引擎的轰鸣融入雨夜的风声里，像一声说不出口的叹息。</p>
而在大西洋那一端，柏林天亮了。</p>
椴树的花香从人民委员会大楼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p>
韦格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下面的街道——上早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绿荫之间，有人停下来跟路边卖面包的摊主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p>
施密特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说：</p>
渥太华那边的动静。</p>
韦格纳没有回头。</p>
英国人急了？</p>
已经急得不行了。</p>
施密特说，</p>
鲍德温亲自给罗斯福发了求援电报。</p>
白宫的回复是尽快派出协调组——但是没提具体时间和兵力。</p>
英国人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里互相看着，猜这个到底是多快。</p>
韦格纳转过身来，嘴角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眼神是平静的。</p>
那让他们先猜着。</p>
他走到桌前坐下，翻开施密特带来的文件第一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把文件合上。</p>
告诉隆美尔，圣皮埃尔和密克隆的善后工作本周内完成，重点是安抚当地平民和修复港口设施。</p>
至于加拿大——</p>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p>
暂时不要往前推。让英国人先睡不着几个晚上，比直接把他们打垮更有用。</p>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p>
今天早上外面空气很好。</p>
韦格纳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像窗外初升的阳光落在桌角的绿植叶尖上。</p>
是啊，他说，六月了。</p>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韦格纳把文件翻开第二遍，逐行批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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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把报告合上，搁在抽屉里，然后给加拿大各军区司令发了一封密电：</p>
近期不主动出击，以防守为主。各部队做好撤离预案。</p>
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p>
以上不提交内阁。</p>
渥太华的雨还在下，整个城市灰蒙蒙的，像浸在一缸洗过毛笔的水里。</p>
当天深夜，华盛顿白宫椭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p>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两封电报，一封是鲍德温的恳求信，一封是前线发来的最新战报。</p>
霍普金斯坐在对面，脸颊瘦得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是两团乌青。</p>
罗斯福把那封英国电报推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但先咳嗽了两声，肩膀随着咳嗽的节奏剧烈地抖动。霍普金斯等他咳完，把水杯递过去。</p>
你看完了吗？罗斯福问，声音带着沙哑。</p>
看完了。霍普金斯说，措辞很诚恳。</p>
诚恳。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p>
诚恳的电报能挡住德国人的轰炸机吗？诚恳的电报能给英国士兵发军饷吗？诚恳的电报——他又咳起来，这回更剧烈，霍普金斯起身要叫医生，被罗斯福抬起的手止住了。</p>
等咳嗽平息了，罗斯福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条淡灰色的毛毯，说：</p>
哈里，我们现在的全部预备队，一共还有多少能调动的机动兵力？</p>
霍普金斯沉默了几秒。</p>
如果算上正在整编的国民警卫队和征召中的新兵，纸面数字是——</p>
我问的是能调动的。</p>
六个师。而且其中两个师还没完成换装。</p>
罗斯福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抬起眼，看着窗外的雨——华盛顿也在下雨，但比渥太华的暖一些，雨水打在窗玻璃上顺流而下，把外面的白宫草坪扭曲成模糊的一片深绿。</p>
你替我起草回电。第一，感谢英国政府的信任和配合；第二，重申美英两国休戚与共的立场；第三——</p>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p>
第三，告知英方，我方将尽快派出一个由高级军官和外交人员组成的联合协调组，赴渥太华商讨联合防务事宜。第四——</p>
他又停了更长的时间。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夹着远处的闷雷。</p>
第四，他说，关于具体军事援助的时间和规模，请英方耐心等待我方进一步的评估和安排。</p>
霍普金斯在便签本上飞快地记录，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罗斯福，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长年共事者之间才能读懂的东西。</p>
罗斯福读懂了。</p>
哈里。</p>
总统先生。</p>
你也觉得这封回电等于什么都没说。</p>
霍普金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便签本合上，说：</p>
我尽量把措辞写得像说了很多。</p>
罗斯福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望着天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盏枝形吊灯，镀金的边缘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模糊的微光。他说：</p>
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哈里，你对我说实话，我们守不住加拿大的，对不对？</p>
霍普金斯还是不说话。</p>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英国人什么时候会明白这件事。</p>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p>
他们明白得越晚，我们手里的筹码就越少。可是我不能在电报里告诉他们守不住——还没到那个份上。先拖着。拖到他们自己明白吧。</p>
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把靠背稍微调直了一点，然后说：</p>
去办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草稿。</p>
霍普金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见罗斯福已经重新低下头，在看那份前线战报。</p>
渥太华和白宫的这一夜，两边的灯都没有熄。</p>
圣劳伦斯河对岸的黑暗中，加拿大皇家空军的侦察机每隔两小时起飞一架，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去确认纽芬兰岛南面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舰影。</p>
每次起飞的人都知道，如果真看到了，他们返航之后要上报的不是发现敌情，而是一切正常——因为以他们手里剩下的那点机龄超过十年的老旧飞机，根本无法阻止任何东西。</p>
飞机引擎的轰鸣融入雨夜的风声里，像一声说不出口的叹息。</p>
而在大西洋那一端，柏林天亮了。</p>
椴树的花香从人民委员会大楼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p>
韦格纳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下面的街道——上早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绿荫之间，有人停下来跟路边卖面包的摊主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p>
施密特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说：</p>
渥太华那边的动静。</p>
韦格纳没有回头。</p>
英国人急了？</p>
已经急得不行了。</p>
施密特说，</p>
鲍德温亲自给罗斯福发了求援电报。</p>
白宫的回复是尽快派出协调组——但是没提具体时间和兵力。</p>
英国人现在应该正在办公室里互相看着，猜这个到底是多快。</p>
韦格纳转过身来，嘴角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眼神是平静的。</p>
那让他们先猜着。</p>
他走到桌前坐下，翻开施密特带来的文件第一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把文件合上。</p>
告诉隆美尔，圣皮埃尔和密克隆的善后工作本周内完成，重点是安抚当地平民和修复港口设施。</p>
至于加拿大——</p>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p>
暂时不要往前推。让英国人先睡不着几个晚上，比直接把他们打垮更有用。</p>
施密特点点头，转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p>
今天早上外面空气很好。</p>
韦格纳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像窗外初升的阳光落在桌角的绿植叶尖上。</p>
是啊，他说，六月了。</p>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韦格纳把文件翻开第二遍，逐行批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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