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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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p>
佳艺大厦，剪辑室。</p>
放映机齿轮转动。</p>
银幕上，夕阳照在破旧的天台。</p>
陈玉莲靠在轮椅上，未施粉黛的脸颊深深凹陷，透着油尽灯枯的苍白。</p>
她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张国容的头发。</p>
“阿杰，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p>
画面暗下，字幕滚动。</p>
施南胜背过身，捏着纸巾擦拭眼角。</p>
徐客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p>
黄泰来点燃一根烟。</p>
陈玉莲就坐在林轩身旁，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p>
林轩递过去一张面巾纸。</p>
陈玉莲偏过头，没接。</p>
“我没哭。”</p>
“你演出了那种生命被吹灭的感觉。”林轩把纸巾塞进她手里。</p>
陈玉莲攥紧那张纸，没再出声。</p>
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p>
黄泰来打破沉默。</p>
“林生，片子是好片子，玉莲和国容都演的很好，但我心里没底。”</p>
“现在是七月，暑期档最热的时候。”黄泰来指着门外，</p>
“嘉禾和新艺城都在拼命逗观众笑，观众花钱进戏院是为了吹冷气、图开心。”</p>
“我们这个时候上一部绝症悲剧，这是跟市场对着干，我怕第一天就空场。”</p>
林轩转头看向老何。</p>
“喜剧档期的数据。”</p>
老何翻开账本。</p>
“《千王斗千霸》和《花心大少》票房开始下滑，昨天单日跌到了十万。”</p>
“嘉禾的《卖身契》也掉了两成，喜剧看多了，观众确实开始疲劳。”</p>
“大鱼大肉吃多了，总要换个口味。”林轩说。</p>
“《新不了情》定档八月一号，接档双片连映。”</p>
老何合上账本，面露难色。</p>
“林总，那零食还送蚕豆吗？看悲剧吃咸豆子，再配冰汽水，这气氛不对吧？”</p>
“不送蚕豆。”林轩摇头，“送面巾纸。”</p>
众人愕然。</p>
林轩说出四个字：“情绪变现。”</p>
“去联系造纸厂，定做十万包印着星际影城LOGO的纸巾，包装用深蓝色，正面印句台词：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p>
老何张大嘴巴。</p>
“卖纸巾？”</p>
“成本多少？”林轩问。</p>
“不到三毛钱。”</p>
“卖一块。”</p>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p>
“检票的时候，给每个进场的观众，免费发一张单抽的薄纸巾。”</p>
林轩目光扫过众人。</p>
“另外，电影宣发不用铺报纸。”</p>
林轩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施南胜。</p>
“带张国容去录音棚。这首歌，让他唱。”</p>
施南胜抽出几张写满音符的纸，词曲作者那栏是空白。</p>
“林总，录完之后呢？”</p>
“找何佐芝。买下商业电台每天傍晚六点的黄金时段。”</p>
“从明天开始，全港循环播放这首歌，我要让全港岛的收音机里，全是张国容的声音。”</p>
“用一首金曲来给电影打底，把观众的情绪提前拉满。”</p>
广播道录音棚。</p>
张国容戴着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那份曲谱。</p>
“准备好了吗？”调音台后的录音师问。</p>
张国容点头。</p>
前奏响起。</p>
钢琴声舒缓，透着忧伤。</p>
张国容闭上眼睛。</p>
天台上陈玉莲苍白的脸，沙田被喝倒彩的日夜。</p>
那种不被世人认可的孤独与绝望，涌上咽喉。</p>
他凑近麦克风。</p>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p>
声音厚重，带着强烈的破碎感，没有炫技，全是感情。</p>
控制室里，录音师忘了推拉杆。</p>
施南胜站在玻璃后，眼眶泛红。</p>
陈玉莲站在林轩身旁，隔着隔音玻璃看着里面。</p>
“他在唱自己。”她轻声开口。</p>
“你也是在演自己。”林轩侧头看她。</p>
“底层爬起来的人，身上都有股不服输的劲，阿敏是，你也是。”</p>
陈玉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接话。</p>
一曲唱完。</p>
张国容摘下耳机。</p>
林轩推开门走进录音棚。</p>
“明天开始，全香港都会听到你的声音。”</p>
张国容看着林轩，心里只有感谢。</p>
九龙塘，嘉禾总部大楼。</p>
邹文怀把简报拍在桌上。</p>
“八月一号？《新不了情》？爱情片？”</p>
何冠昌坐在沙发上笑了。</p>
“林轩太顺了，顺到连基本的档期规律都不顾了，暑期档上爱情片，这是跟观众的钱包过不去。”</p>
“他的喜剧呢？”邹文怀问。</p>
“不拍了，听说他觉得喜剧没搞头了。”</p>
“还让工厂印了一大批面巾纸，打算在戏院里卖纸巾赚钱。”</p>
邹文怀随即发出一声嗤笑。</p>
“卖纸巾？一张破纸能卖几个钱？他以为爱情能像喜剧那样让人疯狂消费？”</p>
“邹生，看来佳艺是黔驴技穷了，喜剧拍不过我们，只能剑走偏锋。”</p>
“马上通知院线。”邹文怀安排。</p>
“《卖身契》增加排片，七月下旬，我要让嘉禾彻底统治暑期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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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艺城总部，雷觉坤做出了同样的决定。</p>
洪今宝的《咸鱼翻身》继续霸占屏幕，准备彻底把佳艺挤出暑期档。</p>
深水埗，九龙冰室。</p>
年轻女孩阿瑶低头小口吃着云吞面。</p>
她是附近制衣厂的女工。</p>
刚下班，一整天埋头踩针车，累得只想吃完面回去睡觉。</p>
冰室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商业电台的晚间节目。</p>
“各位听众，接下来播放一首新歌，来自佳艺八月份上映的同名电影主题曲《新不了情》演唱者，张国容。”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p>
阿瑶扒着面，神色木然，没放在心上。</p>
直到轻柔的前奏缓缓响起。</p>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p>
张国容温柔的歌声，缓缓漫开在闷热嘈杂的冰室里。</p>
女孩扒面的动作停住。</p>
冰室里的划拳声、闲谈声、碗筷碰撞声，一点点降了下去。</p>
老板娘停下擦桌子的手，静静伫立在收音机旁。</p>
邻桌几个刚下班的厂姐，低头不语。</p>
冰室里只剩头顶吊扇嗡嗡的转动声和萦绕不散的歌声。</p>
阿瑶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p>
她从小跟着体弱的母亲相依为命，早早辍学进厂打工。</p>
日日熬工时、熬生计，省吃俭用就想让母亲过得轻松些。</p>
去年冬天母亲还是熬不住病痛，悄无声息走了。</p>
她逼着自己懂事、坚强，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以为早就习惯了孤单和别离。</p>
可这首歌唱尽的遗憾与不舍，戳破了她硬撑的伪装。</p>
她抬手擦眼泪，轻声问：“老板娘，这首歌叫什么名字？”</p>
“刚电台说了《新不了情》。”</p>
老板娘轻轻叹了口气。</p>
“是佳艺新出的电影主题曲，下个月上映。”</p>
阿瑶摸了摸随身包里的星际影城黑卡。</p>
休息日最爱去戏院看热闹的喜剧片，跟着全场观众大笑，短暂忘掉生活的苦。</p>
本以为自己只爱热闹、</p>
七月十日。</p>
佳艺大厦，剪辑室。</p>
放映机齿轮转动。</p>
银幕上，夕阳照在破旧的天台。</p>
陈玉莲靠在轮椅上，未施粉黛的脸颊深深凹陷，透着油尽灯枯的苍白。</p>
她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张国容的头发。</p>
“阿杰，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p>
画面暗下，字幕滚动。</p>
施南胜背过身，捏着纸巾擦拭眼角。</p>
徐客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p>
黄泰来点燃一根烟。</p>
陈玉莲就坐在林轩身旁，看着银幕上的自己，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p>
林轩递过去一张面巾纸。</p>
陈玉莲偏过头，没接。</p>
“我没哭。”</p>
“你演出了那种生命被吹灭的感觉。”林轩把纸巾塞进她手里。</p>
陈玉莲攥紧那张纸，没再出声。</p>
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穿她的伪装。</p>
黄泰来打破沉默。</p>
“林生，片子是好片子，玉莲和国容都演的很好，但我心里没底。”</p>
“现在是七月，暑期档最热的时候。”黄泰来指着门外，</p>
“嘉禾和新艺城都在拼命逗观众笑，观众花钱进戏院是为了吹冷气、图开心。”</p>
“我们这个时候上一部绝症悲剧，这是跟市场对着干，我怕第一天就空场。”</p>
林轩转头看向老何。</p>
“喜剧档期的数据。”</p>
老何翻开账本。</p>
“《千王斗千霸》和《花心大少》票房开始下滑，昨天单日跌到了十万。”</p>
“嘉禾的《卖身契》也掉了两成，喜剧看多了，观众确实开始疲劳。”</p>
“大鱼大肉吃多了，总要换个口味。”林轩说。</p>
“《新不了情》定档八月一号，接档双片连映。”</p>
老何合上账本，面露难色。</p>
“林总，那零食还送蚕豆吗？看悲剧吃咸豆子，再配冰汽水，这气氛不对吧？”</p>
“不送蚕豆。”林轩摇头，“送面巾纸。”</p>
众人愕然。</p>
林轩说出四个字：“情绪变现。”</p>
“去联系造纸厂，定做十万包印着星际影城LOGO的纸巾，包装用深蓝色，正面印句台词：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听你弹琴。”</p>
老何张大嘴巴。</p>
“卖纸巾？”</p>
“成本多少？”林轩问。</p>
“不到三毛钱。”</p>
“卖一块。”</p>
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p>
“检票的时候，给每个进场的观众，免费发一张单抽的薄纸巾。”</p>
林轩目光扫过众人。</p>
“另外，电影宣发不用铺报纸。”</p>
林轩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施南胜。</p>
“带张国容去录音棚。这首歌，让他唱。”</p>
施南胜抽出几张写满音符的纸，词曲作者那栏是空白。</p>
“林总，录完之后呢？”</p>
“找何佐芝。买下商业电台每天傍晚六点的黄金时段。”</p>
“从明天开始，全港循环播放这首歌，我要让全港岛的收音机里，全是张国容的声音。”</p>
“用一首金曲来给电影打底，把观众的情绪提前拉满。”</p>
广播道录音棚。</p>
张国容戴着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那份曲谱。</p>
“准备好了吗？”调音台后的录音师问。</p>
张国容点头。</p>
前奏响起。</p>
钢琴声舒缓，透着忧伤。</p>
张国容闭上眼睛。</p>
天台上陈玉莲苍白的脸，沙田被喝倒彩的日夜。</p>
那种不被世人认可的孤独与绝望，涌上咽喉。</p>
他凑近麦克风。</p>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p>
声音厚重，带着强烈的破碎感，没有炫技，全是感情。</p>
控制室里，录音师忘了推拉杆。</p>
施南胜站在玻璃后，眼眶泛红。</p>
陈玉莲站在林轩身旁，隔着隔音玻璃看着里面。</p>
“他在唱自己。”她轻声开口。</p>
“你也是在演自己。”林轩侧头看她。</p>
“底层爬起来的人，身上都有股不服输的劲，阿敏是，你也是。”</p>
陈玉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接话。</p>
一曲唱完。</p>
张国容摘下耳机。</p>
林轩推开门走进录音棚。</p>
“明天开始，全香港都会听到你的声音。”</p>
张国容看着林轩，心里只有感谢。</p>
九龙塘，嘉禾总部大楼。</p>
邹文怀把简报拍在桌上。</p>
“八月一号？《新不了情》？爱情片？”</p>
何冠昌坐在沙发上笑了。</p>
“林轩太顺了，顺到连基本的档期规律都不顾了，暑期档上爱情片，这是跟观众的钱包过不去。”</p>
“他的喜剧呢？”邹文怀问。</p>
“不拍了，听说他觉得喜剧没搞头了。”</p>
“还让工厂印了一大批面巾纸，打算在戏院里卖纸巾赚钱。”</p>
邹文怀随即发出一声嗤笑。</p>
“卖纸巾？一张破纸能卖几个钱？他以为爱情能像喜剧那样让人疯狂消费？”</p>
“邹生，看来佳艺是黔驴技穷了，喜剧拍不过我们，只能剑走偏锋。”</p>
“马上通知院线。”邹文怀安排。</p>
“《卖身契》增加排片，七月下旬，我要让嘉禾彻底统治暑期档。”</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新艺城总部，雷觉坤做出了同样的决定。</p>
洪今宝的《咸鱼翻身》继续霸占屏幕，准备彻底把佳艺挤出暑期档。</p>
深水埗，九龙冰室。</p>
年轻女孩阿瑶低头小口吃着云吞面。</p>
她是附近制衣厂的女工。</p>
刚下班，一整天埋头踩针车，累得只想吃完面回去睡觉。</p>
冰室里的收音机，正播放着商业电台的晚间节目。</p>
“各位听众，接下来播放一首新歌，来自佳艺八月份上映的同名电影主题曲《新不了情》演唱者，张国容。”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p>
阿瑶扒着面，神色木然，没放在心上。</p>
直到轻柔的前奏缓缓响起。</p>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p>
张国容温柔的歌声，缓缓漫开在闷热嘈杂的冰室里。</p>
女孩扒面的动作停住。</p>
冰室里的划拳声、闲谈声、碗筷碰撞声，一点点降了下去。</p>
老板娘停下擦桌子的手，静静伫立在收音机旁。</p>
邻桌几个刚下班的厂姐，低头不语。</p>
冰室里只剩头顶吊扇嗡嗡的转动声和萦绕不散的歌声。</p>
阿瑶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p>
她从小跟着体弱的母亲相依为命，早早辍学进厂打工。</p>
日日熬工时、熬生计，省吃俭用就想让母亲过得轻松些。</p>
去年冬天母亲还是熬不住病痛，悄无声息走了。</p>
她逼着自己懂事、坚强，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以为早就习惯了孤单和别离。</p>
可这首歌唱尽的遗憾与不舍，戳破了她硬撑的伪装。</p>
她抬手擦眼泪，轻声问：“老板娘，这首歌叫什么名字？”</p>
“刚电台说了《新不了情》。”</p>
老板娘轻轻叹了口气。</p>
“是佳艺新出的电影主题曲，下个月上映。”</p>
阿瑶摸了摸随身包里的星际影城黑卡。</p>
休息日最爱去戏院看热闹的喜剧片，跟着全场观众大笑，短暂忘掉生活的苦。</p>
本以为自己只爱热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