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地道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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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厚重的铁闸门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先探了出来。</p>
守门的是两个杏花岛出来的战士，借着门缝里漏出的手电光往外一看，先是看见了地上有一滩血，还有两具尸体，，紧接着就看见了小鹏和阿坤用两根树杆、两件军装临时扎成的简易担架。</p>
担架上躺着大壮。</p>
这个平日里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动不动地蜷在上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军装让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随着担架一晃，血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滴答。</p>
“自己人！快！”江峰压着嗓子低喝。</p>
两个战士不敢怠慢，立刻闪身让开门口，枪口朝外警戒。江峰一行人鱼贯而入，担架、人、枪械，刚一进门，身后那扇铁闸门就被重新推拢，“哐当”一声闩死，碗口粗的插销落了槽。</p>
门一关，全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p>
可门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p>
“都把手电打开，照着脚下，别照脸。”江峰吩咐。</p>
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亮了，雪白的光柱在狭窄的混凝土甬道里来回扫动，照亮了湿漉漉的墙壁、头顶盘绕的管道，还有一级一级往山腹深处延伸的台阶。</p>
“雷队呢？下面现在什么情况？”江峰一边走一边问。</p>
打头的那个战士一边引路一边回话，脚步不停：“雷队带着人一到下面，就让我们俩上来守门，没有口令对不上暗号不许开。下来的时候，几个工程师就把备用电源鼓捣着了，技术组的人全在艇上忙活，具体整备到啥程度了，我们也不清楚，光听见里头机器一声接一声地响。”</p>
江峰点点头，没再问，伸手帮着抬稳了担架。</p>
一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下。</p>
这地道修得极深，先是笔直的一段，接着是几个折转，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密封的铁门，有的敞开着，有的得推开半扇才能过。墙壁上的水泥碴子还是新的，脚边是当年铺轨留下的枕木印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越往下走，那股子潮气越重，到后来，手电光里都能看见一团一团的白雾。</p>
也不知走了多久，约莫有十十来分钟，前方忽然豁然开朗。</p>
先是听见了水声。</p>
不是山溪那种叮咚的细响，而是一片开阔水面才有的、低沉而空旷的回响，“哗——哗——”，一下一下，拍在石壁上。</p>
紧接着，队伍前头的小威“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p>
“卧槽……这还真是别有洞天……”</p>
江峰抬起手电，顺着他的目光照过去，光柱刺破黑暗，一直往高处、往远处爬，爬了半天，也没照到尽头。</p>
他们站在一道凿在岩壁上的平台边缘，脚下，是一个大得超乎想象的溶洞。穹顶高得看不清，钟乳石像一柄柄倒悬的剑，黑压压地挂在头顶；溶洞正中，一条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黑绿黑绿，深不见底，河面上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p>
而就在那条地下河里，泊着一艘潜艇。</p>
一条黑沉沉的、巨大的潜艇。</p>
它半浮在水中，只露出流线型的脊背和隆起的指挥塔，通体漆黑，像一头伏在水底沉睡的巨兽。船身上斑驳的油漆、密密麻麻的焊缝、塔台上一圈冰冷的栏杆，在临时拉起的电灯下泛着冷光。一道栈桥从岸边搭上艇身，无数根电缆像藤蔓一样从岸上牵过去，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影正顺着栈桥小跑，手里的工具叮当作响。</p>
“这就是……核潜艇……”洋仔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从前以为这玩意很小，没想到这东西尺寸也会这么大。”</p>
“抓紧往前走，大壮的伤口还得处理呢。”江峰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挥手示意众人沿着石阶往洞底的码头走。</p>
此时，雷卓正背着手站在一张铺开的图纸前，和几个工程师低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担架上的大壮，两道浓眉猛地拧成了疙瘩。</p>
“怎么回事？”雷卓大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p>
“上去说。”江峰把担架交给闻声赶来的战士，叮嘱了一句“先止血，别让他睡死”，这才拉着雷卓走到僻静处，把上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p>
几个穿作战服的人摸进基地，大壮力战被擒，三个人轮番审讯，两个人撬暗门；他们赶回来，前后五声枪响，全解决了。</p>
“还有最要紧的。”江峰的目光看向溶洞上方黑黢黢的来路，声音沉了下来，“这五个，只是先遣探路的。他们后头还有大部队，至于多少人不清楚，不过绝对是装备齐整，训练有素。我们下来的时候，他们离基地估计也没多远了，这会儿，保不齐已经进院子了。”</p>
雷卓的脸色彻底沉了。</p>
“那扇闸门，挡得住丧尸，挡不住人。”江峰一字一顿，“这帮人是非常专业的士兵，他们要是带着炸药，那闸门再厚，也抗不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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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沉默两秒，转身就往潜艇的方向走：“我去问技术组，艇什么时候能动。”</p>
他登上栈桥，找到了正蹲在一堆仪器前核对接线的王教授和刘教授</p>
王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脸上没有半点轻松。他指了指潜艇，又指了指岸上一路牵过去的电缆。</p>
“雷队长，你也看见了，这艇在洞里全艇断电了，其实就跟一个人没了心跳一样。现在我们用备用电源给它接着气，可真要让它自己活过来，少一步都不行。”</p>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说得又慢又清楚：</p>
“第一步，反应堆。核燃料舱里的控制棒现在是全插死的，得由专人按规程一点点往上提，让反应堆达到临界，核反应起来；第二步，一回路的冷却水开始循环、升温、升压，把热量带出来；第三步，热量进到蒸汽发生器，把二回路的水烧成高压蒸汽；第四步，蒸汽推动汽轮发电机组转起来，发出电来，并到全艇的电网——到这一步，艇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心跳。”</p>
“之后呢？”雷卓问。</p>
“之后还得启动主循环泵，检查通海阀、压载水舱、舵机和主轴，声呐、导航、通信，挨个通电自检，损管和密封也得查。”王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这东西，说穿了跟烧锅炉一个道理，只不过烧的是核燃料。升温升压得稳住节奏，快不得——金属管道热胀冷缩，你图快猛烧，温差一上来，焊缝崩了、阀门裂了，那是要出天大事故的。”</p>
雷卓越听越糊涂“王教授，我不懂你们这些专业的东西，你就告诉大概还需要多久，能把潜艇启动！”</p>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数字：“最快，也得再给我们一个钟头。”</p>
雷卓的心往下一沉，却也知道这是科学，催不得。他道了声辛苦，转身回到江峰这边，把话原样带到。</p>
“一个钟头……”江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p>
他没有抱怨，而是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对手。</p>
“大壮什么身手，你我清楚。”江峰缓缓开口，“老兵，枪法、反应、力气，都拿得出手，手里还端着一挺轻机枪，守着那么窄一个口子。就这，他还是让人生擒了，甚至都没机会开枪。”</p>
雷卓的瞳孔缩了缩。</p>
“能这么干净利落拿下他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江峰声音很平，“摸进来的五个，是千里挑一的侦察好手；跟在后头的大部队，只会更难对付。”</p>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p>
“咱们也不是没依仗。”雷卓走到码头边，抬头望向那条通往上方的隧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地下，能进来的路只有这一条，另外一侧的闸门没有电，完全无法启动，即便有电的情况下还有生物锁他们也进不来，所以咱们只要把这条地道守住，他们人再多，也施展不开，总不能穿墙进来。”</p>
“话是这么说。”江峰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一级级向上的台阶上，“可咱们在下头，是仰着打，人家在上头，是俯着冲，地形在人家那边。最麻烦的是闸门一破，他们不用下来，站在台阶口，把手雷一颗接一颗顺着台阶往下滚就行。那么窄的道，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才是真正防不住的。”</p>
雷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p>
江峰没再说话，他眯着眼，手电光在隧道、码头和那堆设备之间来回扫，扫着扫着，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p>
“雷队，有办法了。”他忽然开口，“咱们拦不住他们炸门，但能让他们每往下走一步，都得拿命来换。”</p>
“说。”</p>
“第一，手雷。”江峰伸出一根手指，“把大家身上的手雷集中一部分，交给我。地道里黑，我在沿途布上诡雷、台阶转角、必经之处，绊线的、压发的，都给它安排上。那帮人摸进来，一个不注意就是个死；就算他们小心，发现了雷，也得停下来一个一个排，速度立马就慢了，还得疑神疑鬼，步步惊心。保不齐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咱们都已经到松江了”</p>
“嗯，这里的工具很齐全，待会需要什么直接去那面拿。”雷卓立刻点出要害。</p>
江峰点头，“不弄太复杂的，简单一些容易触发的就行。”</p>
“第二呢？”</p>
江峰的手电光扫过码头墙角，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色的灭火器，粗粗一数，几十个。</p>
“干粉灭火器。”江峰走过去，拎起一个掂了掂，沉得很，“全收集起来，摆在地道出口、进码头的这最后一段。等对方穿过诡雷、摸黑下来，咱们的人一枪把这些灭火器打爆，干粉一喷，满洞都是白雾，面对面都看不见人，眼睛当时就睁不开；那粉子吸进嗓子、呛进肺里，能咳得人直不起腰，眼泪鼻涕一起流，战斗力十成去七成。”</p>
雷卓眼睛一亮，随即又问：“咱们自己人呢？”</p>
“咱们提前准备，相当于睁眼打瞎子，完全不用担心。”</p>
“好！第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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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得有一道兜得住底的火力。”江峰看向码头前那片开阔地，“趁现在还有时间，把能挡子弹的东西全挪过来，桌子、档案柜、设备箱、成卷的电缆，凡是沉的、厚实的，都垒上。在地道口外摆成一个扇形，留出射击孔，把弟兄们藏在后头，把枪都架在正面。这么一来，对方哪怕躲过了诡雷、扛过了干粉，刚从地道口一露头，迎面就是交叉火力，当场打成筛子。”</p>
雷卓越听，眼神越定。他在心里把这三道布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炸门，吃诡雷；摸黑，吃干粉；露头，吃交叉火力。层层削血，步步惊心，一个钟头的时间，未必拖不出来。</p>
“干。”雷卓一拍栏杆，再不多话，转身就去点人安排。</p>
整个码头瞬间动了起来。</p>
战士们分成几股，一股跟着雷卓去垒掩体，喊着号子把沉重的档案柜、设备箱拖到地道口外，按照扇形摆开、压实，又在缝隙里填上沙袋；一股去收集灭火器，沿着最后一段地道的墙壁一字排开，瓶口都朝着来路；技术组的人也分出两个，帮着接线、照明。</p>
江峰则把陈泽宇叫到跟前。</p>
“走，跟我上去。”他把收集来的二十来颗手雷分成两堆，又拿了一些制作诡雷的绑线之类，随后用帆布包了，自己背一大包，陈泽宇背一小包，“你给我打下手，递东西、照着亮，眼睛放尖点。这活儿，错一下咱俩当场就嘎。”</p>
“是，峰哥！”陈泽宇把包裹往肩上一甩，憋了一路的那股子火，总算有了去处。</p>
临走前，江峰又回头看了一眼。</p>
溶洞深处，潜艇黑沉沉地伏在水面上，栈桥灯火通明，王教授带着人钻进舱室，发电机突突作响；小威、洋仔、小鹏、阿坤正扛着柜子来回跑，一个个脚步飞快，大壮则有专门的士兵正在帮着处理伤口。</p>
他收回目光，转身和陈泽宇一头扎进了漆黑的上行隧道。</p>
两道手电光压得极低，一老一新，贴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摸。江峰手脚极快，却又极稳：在台阶转角拉一根细如发丝的降落伞绊线，连上一颗手雷，松发、压发各有讲究；在一道半掩的密封门后挂上一颗，门一推就响；又在台阶中央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埋了压发的机关，外头拿碎石和落叶撒好，伪装得跟周围一模一样。</p>
他一边布，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嘴里还低声给陈泽宇讲：“记住，诡雷这东西，最阴的地方不在炸，在吓。真要让他们一路平平安安走到底，他们胆子越来越壮；可只要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响一颗，后头每一步，他们都得拿手电一寸一寸地照……而且一旦对方有人受伤，往往受伤1个人，则需要至少2个人来照顾伤员，所以你懂的。”</p>
话音未落，江峰的动作猛地顿住了。</p>
陈泽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峰哥？”</p>
江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竖在嘴边，脸色在手电光里骤然变得铁青。</p>
两个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p>
头顶上方，隔着那扇厚厚的铁闸门，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p>
先是杂乱的脚步，几十双靴子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刻意压着，却压不彻底；接着是拖拽什么重物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地蹭过地面，他们在拖那五具尸体。</p>
再然后，是一个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的男声，隔着门飘了下来：</p>
“先把牺牲的弟兄尸体处理好，待会咱们要一起带回去。”</p>
“然后把小李子给我喊来，让他看看这个门能不能打开！他奶奶个腿的，敢弄老子的人，必须得让他们血债血偿！！”</p>
陈泽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p>
来了。</p>
他们到底，还是没赶在敌人前面把时间挣够。</p>
江峰的反应快“别出声。”江峰的气音喷在他耳边，“手雷保险都给我捏紧了。他们要开着个门估计还得要点时间，应该够咱们俩再布置两个诡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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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厚重的铁闸门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先探了出来。</p>
守门的是两个杏花岛出来的战士，借着门缝里漏出的手电光往外一看，先是看见了地上有一滩血，还有两具尸体，，紧接着就看见了小鹏和阿坤用两根树杆、两件军装临时扎成的简易担架。</p>
担架上躺着大壮。</p>
这个平日里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动不动地蜷在上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军装让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随着担架一晃，血珠子顺着衣角往下滴答。</p>
“自己人！快！”江峰压着嗓子低喝。</p>
两个战士不敢怠慢，立刻闪身让开门口，枪口朝外警戒。江峰一行人鱼贯而入，担架、人、枪械，刚一进门，身后那扇铁闸门就被重新推拢，“哐当”一声闩死，碗口粗的插销落了槽。</p>
门一关，全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p>
可门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p>
“都把手电打开，照着脚下，别照脸。”江峰吩咐。</p>
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亮了，雪白的光柱在狭窄的混凝土甬道里来回扫动，照亮了湿漉漉的墙壁、头顶盘绕的管道，还有一级一级往山腹深处延伸的台阶。</p>
“雷队呢？下面现在什么情况？”江峰一边走一边问。</p>
打头的那个战士一边引路一边回话，脚步不停：“雷队带着人一到下面，就让我们俩上来守门，没有口令对不上暗号不许开。下来的时候，几个工程师就把备用电源鼓捣着了，技术组的人全在艇上忙活，具体整备到啥程度了，我们也不清楚，光听见里头机器一声接一声地响。”</p>
江峰点点头，没再问，伸手帮着抬稳了担架。</p>
一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下。</p>
这地道修得极深，先是笔直的一段，接着是几个折转，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密封的铁门，有的敞开着，有的得推开半扇才能过。墙壁上的水泥碴子还是新的，脚边是当年铺轨留下的枕木印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越往下走，那股子潮气越重，到后来，手电光里都能看见一团一团的白雾。</p>
也不知走了多久，约莫有十十来分钟，前方忽然豁然开朗。</p>
先是听见了水声。</p>
不是山溪那种叮咚的细响，而是一片开阔水面才有的、低沉而空旷的回响，“哗——哗——”，一下一下，拍在石壁上。</p>
紧接着，队伍前头的小威“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p>
“卧槽……这还真是别有洞天……”</p>
江峰抬起手电，顺着他的目光照过去，光柱刺破黑暗，一直往高处、往远处爬，爬了半天，也没照到尽头。</p>
他们站在一道凿在岩壁上的平台边缘，脚下，是一个大得超乎想象的溶洞。穹顶高得看不清，钟乳石像一柄柄倒悬的剑，黑压压地挂在头顶；溶洞正中，一条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黑绿黑绿，深不见底，河面上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p>
而就在那条地下河里，泊着一艘潜艇。</p>
一条黑沉沉的、巨大的潜艇。</p>
它半浮在水中，只露出流线型的脊背和隆起的指挥塔，通体漆黑，像一头伏在水底沉睡的巨兽。船身上斑驳的油漆、密密麻麻的焊缝、塔台上一圈冰冷的栏杆，在临时拉起的电灯下泛着冷光。一道栈桥从岸边搭上艇身，无数根电缆像藤蔓一样从岸上牵过去，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影正顺着栈桥小跑，手里的工具叮当作响。</p>
“这就是……核潜艇……”洋仔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从前以为这玩意很小，没想到这东西尺寸也会这么大。”</p>
“抓紧往前走，大壮的伤口还得处理呢。”江峰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挥手示意众人沿着石阶往洞底的码头走。</p>
此时，雷卓正背着手站在一张铺开的图纸前，和几个工程师低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担架上的大壮，两道浓眉猛地拧成了疙瘩。</p>
“怎么回事？”雷卓大步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p>
“上去说。”江峰把担架交给闻声赶来的战士，叮嘱了一句“先止血，别让他睡死”，这才拉着雷卓走到僻静处，把上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p>
几个穿作战服的人摸进基地，大壮力战被擒，三个人轮番审讯，两个人撬暗门；他们赶回来，前后五声枪响，全解决了。</p>
“还有最要紧的。”江峰的目光看向溶洞上方黑黢黢的来路，声音沉了下来，“这五个，只是先遣探路的。他们后头还有大部队，至于多少人不清楚，不过绝对是装备齐整，训练有素。我们下来的时候，他们离基地估计也没多远了，这会儿，保不齐已经进院子了。”</p>
雷卓的脸色彻底沉了。</p>
“那扇闸门，挡得住丧尸，挡不住人。”江峰一字一顿，“这帮人是非常专业的士兵，他们要是带着炸药，那闸门再厚，也抗不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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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沉默两秒，转身就往潜艇的方向走：“我去问技术组，艇什么时候能动。”</p>
他登上栈桥，找到了正蹲在一堆仪器前核对接线的王教授和刘教授</p>
王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脸上没有半点轻松。他指了指潜艇，又指了指岸上一路牵过去的电缆。</p>
“雷队长，你也看见了，这艇在洞里全艇断电了，其实就跟一个人没了心跳一样。现在我们用备用电源给它接着气，可真要让它自己活过来，少一步都不行。”</p>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说，说得又慢又清楚：</p>
“第一步，反应堆。核燃料舱里的控制棒现在是全插死的，得由专人按规程一点点往上提，让反应堆达到临界，核反应起来；第二步，一回路的冷却水开始循环、升温、升压，把热量带出来；第三步，热量进到蒸汽发生器，把二回路的水烧成高压蒸汽；第四步，蒸汽推动汽轮发电机组转起来，发出电来，并到全艇的电网——到这一步，艇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心跳。”</p>
“之后呢？”雷卓问。</p>
“之后还得启动主循环泵，检查通海阀、压载水舱、舵机和主轴，声呐、导航、通信，挨个通电自检，损管和密封也得查。”王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这东西，说穿了跟烧锅炉一个道理，只不过烧的是核燃料。升温升压得稳住节奏，快不得——金属管道热胀冷缩，你图快猛烧，温差一上来，焊缝崩了、阀门裂了，那是要出天大事故的。”</p>
雷卓越听越糊涂“王教授，我不懂你们这些专业的东西，你就告诉大概还需要多久，能把潜艇启动！”</p>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数字：“最快，也得再给我们一个钟头。”</p>
雷卓的心往下一沉，却也知道这是科学，催不得。他道了声辛苦，转身回到江峰这边，把话原样带到。</p>
“一个钟头……”江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p>
他没有抱怨，而是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对手。</p>
“大壮什么身手，你我清楚。”江峰缓缓开口，“老兵，枪法、反应、力气，都拿得出手，手里还端着一挺轻机枪，守着那么窄一个口子。就这，他还是让人生擒了，甚至都没机会开枪。”</p>
雷卓的瞳孔缩了缩。</p>
“能这么干净利落拿下他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江峰声音很平，“摸进来的五个，是千里挑一的侦察好手；跟在后头的大部队，只会更难对付。”</p>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p>
“咱们也不是没依仗。”雷卓走到码头边，抬头望向那条通往上方的隧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地下，能进来的路只有这一条，另外一侧的闸门没有电，完全无法启动，即便有电的情况下还有生物锁他们也进不来，所以咱们只要把这条地道守住，他们人再多，也施展不开，总不能穿墙进来。”</p>
“话是这么说。”江峰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一级级向上的台阶上，“可咱们在下头，是仰着打，人家在上头，是俯着冲，地形在人家那边。最麻烦的是闸门一破，他们不用下来，站在台阶口，把手雷一颗接一颗顺着台阶往下滚就行。那么窄的道，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这才是真正防不住的。”</p>
雷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p>
江峰没再说话，他眯着眼，手电光在隧道、码头和那堆设备之间来回扫，扫着扫着，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p>
“雷队，有办法了。”他忽然开口，“咱们拦不住他们炸门，但能让他们每往下走一步，都得拿命来换。”</p>
“说。”</p>
“第一，手雷。”江峰伸出一根手指，“把大家身上的手雷集中一部分，交给我。地道里黑，我在沿途布上诡雷、台阶转角、必经之处，绊线的、压发的，都给它安排上。那帮人摸进来，一个不注意就是个死；就算他们小心，发现了雷，也得停下来一个一个排，速度立马就慢了，还得疑神疑鬼，步步惊心。保不齐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咱们都已经到松江了”</p>
“嗯，这里的工具很齐全，待会需要什么直接去那面拿。”雷卓立刻点出要害。</p>
江峰点头，“不弄太复杂的，简单一些容易触发的就行。”</p>
“第二呢？”</p>
江峰的手电光扫过码头墙角，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色的灭火器，粗粗一数，几十个。</p>
“干粉灭火器。”江峰走过去，拎起一个掂了掂，沉得很，“全收集起来，摆在地道出口、进码头的这最后一段。等对方穿过诡雷、摸黑下来，咱们的人一枪把这些灭火器打爆，干粉一喷，满洞都是白雾，面对面都看不见人，眼睛当时就睁不开；那粉子吸进嗓子、呛进肺里，能咳得人直不起腰，眼泪鼻涕一起流，战斗力十成去七成。”</p>
雷卓眼睛一亮，随即又问：“咱们自己人呢？”</p>
“咱们提前准备，相当于睁眼打瞎子，完全不用担心。”</p>
“好！第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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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得有一道兜得住底的火力。”江峰看向码头前那片开阔地，“趁现在还有时间，把能挡子弹的东西全挪过来，桌子、档案柜、设备箱、成卷的电缆，凡是沉的、厚实的，都垒上。在地道口外摆成一个扇形，留出射击孔，把弟兄们藏在后头，把枪都架在正面。这么一来，对方哪怕躲过了诡雷、扛过了干粉，刚从地道口一露头，迎面就是交叉火力，当场打成筛子。”</p>
雷卓越听，眼神越定。他在心里把这三道布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炸门，吃诡雷；摸黑，吃干粉；露头，吃交叉火力。层层削血，步步惊心，一个钟头的时间，未必拖不出来。</p>
“干。”雷卓一拍栏杆，再不多话，转身就去点人安排。</p>
整个码头瞬间动了起来。</p>
战士们分成几股，一股跟着雷卓去垒掩体，喊着号子把沉重的档案柜、设备箱拖到地道口外，按照扇形摆开、压实，又在缝隙里填上沙袋；一股去收集灭火器，沿着最后一段地道的墙壁一字排开，瓶口都朝着来路；技术组的人也分出两个，帮着接线、照明。</p>
江峰则把陈泽宇叫到跟前。</p>
“走，跟我上去。”他把收集来的二十来颗手雷分成两堆，又拿了一些制作诡雷的绑线之类，随后用帆布包了，自己背一大包，陈泽宇背一小包，“你给我打下手，递东西、照着亮，眼睛放尖点。这活儿，错一下咱俩当场就嘎。”</p>
“是，峰哥！”陈泽宇把包裹往肩上一甩，憋了一路的那股子火，总算有了去处。</p>
临走前，江峰又回头看了一眼。</p>
溶洞深处，潜艇黑沉沉地伏在水面上，栈桥灯火通明，王教授带着人钻进舱室，发电机突突作响；小威、洋仔、小鹏、阿坤正扛着柜子来回跑，一个个脚步飞快，大壮则有专门的士兵正在帮着处理伤口。</p>
他收回目光，转身和陈泽宇一头扎进了漆黑的上行隧道。</p>
两道手电光压得极低，一老一新，贴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摸。江峰手脚极快，却又极稳：在台阶转角拉一根细如发丝的降落伞绊线，连上一颗手雷，松发、压发各有讲究；在一道半掩的密封门后挂上一颗，门一推就响；又在台阶中央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埋了压发的机关，外头拿碎石和落叶撒好，伪装得跟周围一模一样。</p>
他一边布，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嘴里还低声给陈泽宇讲：“记住，诡雷这东西，最阴的地方不在炸，在吓。真要让他们一路平平安安走到底，他们胆子越来越壮；可只要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响一颗，后头每一步，他们都得拿手电一寸一寸地照……而且一旦对方有人受伤，往往受伤1个人，则需要至少2个人来照顾伤员，所以你懂的。”</p>
话音未落，江峰的动作猛地顿住了。</p>
陈泽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峰哥？”</p>
江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竖在嘴边，脸色在手电光里骤然变得铁青。</p>
两个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p>
头顶上方，隔着那扇厚厚的铁闸门，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p>
先是杂乱的脚步，几十双靴子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刻意压着，却压不彻底；接着是拖拽什么重物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地蹭过地面，他们在拖那五具尸体。</p>
再然后，是一个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的男声，隔着门飘了下来：</p>
“先把牺牲的弟兄尸体处理好，待会咱们要一起带回去。”</p>
“然后把小李子给我喊来，让他看看这个门能不能打开！他奶奶个腿的，敢弄老子的人，必须得让他们血债血偿！！”</p>
陈泽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p>
来了。</p>
他们到底，还是没赶在敌人前面把时间挣够。</p>
江峰的反应快“别出声。”江峰的气音喷在他耳边，“手雷保险都给我捏紧了。他们要开着个门估计还得要点时间，应该够咱们俩再布置两个诡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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