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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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压着嗓子，人已经贴着地道壁蹿了出去。陈泽宇紧随其后，两个人借着头顶闸门缝隙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在最靠上的几个隐蔽拐角处，又飞快地布下了几颗诡雷。</p>
江峰手上没停，脑子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p>
教授说了，潜艇从全艇断电到重新活过来，最快也得一个钟头。</p>
他们从最下面一路爬到最上面这道闸门，脚程不慢，也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沿途布设这一长串诡雷，又花了将近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已经没了。</p>
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三十五分。</p>
他盘算得很清楚：对方要炸开那扇闸门，得装药、得接线、得撤人起爆，少说三五分钟；等门开了，黑灯瞎火往下摸，沿途有他布的这些东西绊着。发现一颗，停下来排一颗，疑神疑鬼，步步惊心，没有二十分钟，根本摸不到码头。</p>
这么一算，下面的人只要再稳稳挡住一刻钟，潜艇就能启动。</p>
一刻钟。</p>
“够了。”江峰最后一颗雷布置停当，一拍陈泽宇的肩膀，“走，下去！”</p>
两个人转过身，顺着台阶，猫着腰一路狂奔，军靴踩在混凝土上，只留下一串被刻意压着的急促回响。</p>
他们刚往下冲出去几分钟，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p>
“轰——！！”</p>
整座山体都跟着颤了一颤，碎石灰尘顺着穹顶簌簌往下掉。</p>
爆破开始了。</p>
这一声闷响顺着混凝土甬道，一路滚到山腹深处的溶洞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码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p>
“都别愣着！”雷卓猛地一挥手，嗓门像炸雷，“战斗小组，立刻进入战位！技术组那边再抓紧——对方已经开始炸门了，用不了多久就得下来！”</p>
战士们轰然应诺，各就各位。</p>
扇形的掩体早已垒好，档案柜、设备箱、填实的沙袋，沿着地道口外摆成一个半圈，射击孔后头，一支支枪口探出来，把那黑洞洞的地道出口锁得死死的。干粉灭火器沿着最后一段地道的墙根一字排开，红色的瓶身隐在暗处，像一群伏着的猎手。</p>
就在这时，地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p>
掩体后头，几支枪瞬间抬起。</p>
“我是江峰，别开枪！”</p>
江峰人没出来，声音先到，紧接着，他和陈泽宇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把枪高高拎着，缓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p>
江峰走到雷卓身边，冲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稳：“雷都布完了，从闸门后头一直到转角，层层都有。那帮人已经开始暴力拆门了，让弟兄们都做好准备吧。”</p>
雷卓重重点头。</p>
江峰却没急着进掩体，他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队伍，又低声提了一句：“雷队，我有个想法。咱们弹药不宽裕，对方多少人、什么火力，也没摸清，不能一照面就把子弹泼出去。”</p>
“你说。”</p>
“把能打的人分成三组，左、中、右，各盯一段射击。”江峰抬手在掩体上点了三下，“等对方露头，不一起开火，一组一组来——每组一次点射，三发，打完立刻停、换下一组接上。这么轮着打，枪声不断，对方以为咱们人多枪多，抬不起头；子弹却能省下一大半。”</p>
他顿了顿，又补了最要紧的一层：“等潜艇那边一就绪，咱们也这么撤——一组一组往后退，退下去的那组，在新位置给另外两组打掩护，交替着走，谁的后背都不会空给对方。”</p>
雷卓眼睛一亮，在心里把这套轮射、轮撤的路子过了一遍，越想越稳当。</p>
“就这么办！”他立刻转身点人，“都听清楚没有？三组，轮着打，三发一换，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搂连发！”</p>
“明白！”</p>
队伍迅速分成三股，各就各位。江峰自己拎着步枪，居中蹲在了主掩体后头，陈泽宇在他左侧，阿坤在右，小鹏和洋仔分在两翼，小威的弹弓很溜，可论玩枪跟这些专业的士兵还是有一定差距，所以他负责照顾大壮，刚才已经提前把大壮抬到了潜艇里，。</p>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和众人一下一下的呼吸。</p>
时间，在死寂里一分一秒地熬。</p>
忽然，头顶又是一声巨响。</p>
“轰！！”</p>
这一声比刚才更近、更狠，气浪顺着地道猛灌进来，吹得掩体上的沙袋都晃了晃，一股夹着硝烟的热风扑面而来，连溶洞里的雾气都被搅散了一片。</p>
闸门，彻底炸开了。</p>
地道最上方，硝烟弥漫。</p>
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铁闸门歪在门框上，露出后头黑黢黢的入口。一个披着伪装网、身形精悍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门前，捏着鼻子往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里头一片死寂，什么动静都没有。</p>
他，就是这支部队的连长。</p>
“一班长。”连长回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p>
“到！”一个战士应声出列。</p>
“你们班，不下去。”连长冲院外一努嘴，“就在外头散开，把来路和墙头都给我盯死了。咱们在里头动手，最忌讳的就是让人从后面摸上来，堵在这洞里包饺子——懂不懂？”</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收到！”一班长啪地敬了个礼，一挥手，带着一个班的人悄没声地散进了院外。</p>
“其余人，跟我下去。”连长转回身，目光扫过面前的战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顿住，“等等——一排长。”</p>
“到！”一个瘦高个、眼神极亮的军官排众而出。</p>
“你小子是全连最尖的侦察，眼睛毒、手也稳。”连长盯着他，一字一顿，“你顶在最前头，再点两个兵跟着。下面太黑，敌情不明，你给我一步一步探，每段路先看清楚、检查明白，再放后面的人走。别让对方给阴了，听明白没有？”</p>
“是！”</p>
一排长二话不说，点了两个精干的战士，三个人端着枪、打着手电，一前两后，率先没入了地道。</p>
这一排长，确实有真本事。</p>
他下台阶不直着走，整个人贴着墙根，手电不是平举着照路，而是倒握在手里、光柱压向脚边和墙角，枪口跟着光柱走，眼睛却不怎么看手电照亮的地方，专盯那些光照不到的阴影、转角和头顶。</p>
往下摸了还不到五十米，他脚步忽然一顿，抬手往后压了压。</p>
后头两个兵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了。</p>
一排长眯起眼，光柱里，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横在台阶前方，离地面约莫一拃高，线头没进墙角一道缝隙里。</p>
绊线雷。</p>
他没急着动，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蹲下身，把光柱调到最亮，顺着那根线一寸一寸地看——线连着什么、走向哪儿、有没有第二根、旁边有没有压发的连环，看了个遍，又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在绊线四周的空气里虚虚探了探。</p>
确认只有这一颗、且是最普通的拉发雷，他才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小刀，又让身后兵稳稳打住光。他手指稳得像焊在半空，先把雷体固定住，再一点点卸掉引信的力道，最后轻轻一挑，“嗒”的一声轻响，引信彻底分离。</p>
第一颗，拆了。</p>
他松了口气，把那颗拆掉引信的手雷递给身后的兵，低声道：“拿好，上去交给连长。下面果然有阴招，让后面的人都跟紧了，跟着我的节奏走。”</p>
“是！”</p>
一排长拍拍手，继续往下探。</p>
没过多久，第二颗雷，也被他在一道半掩的密封门后找了出来。这一颗同样没什么花样，门一推、线一拉，标准得像教材上画的。他三下五除二，又给顺利拆掉了。</p>
接连拆掉两颗，一排长站起身，听着身后连长低低传来的一声“好”，心里那点底气，不知不觉就足了。</p>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嗤笑了一声。</p>
布雷这人，路子倒是清楚，可手艺嘛……还是太嫩了。两颗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是中规中矩的大路货，既不藏、也不连，这种雷，他在演训场上闭着眼都能拆。</p>
他信心更盛，脚步也快了几分，一边往下探，一边已经在琢磨，等这趟回去，怎么跟连长报这功。</p>
果然，前方一个九十度的转角处，光柱一晃，第三根绊线，又出现了。</p>
一排长脸上露出了笑容。</p>
“又是这一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慌不忙地蹲下身，照旧先看线、再探雷。</p>
而此时此刻，地道最下方的码头前，掩体后头，众人已经等得手心冒汗。</p>
“班长。”陈泽宇终于憋不住了，凑到江峰耳边，声音又急又低，“你布的雷……咋一个都没响？门都炸开这么半天了，没听见炸。是不是……让人家给排了？”</p>
江峰眯着眼，望着地道深处那片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p>
“有这个可能。”他缓缓开口，却一点不急，“能这么快摸进来，对方前头那个，是个行家。”</p>
陈泽宇心里一沉：“那咱们——”</p>
“放心。”江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我布的雷，真要都那么好排，我这兵就白当了。前几颗，是让他排的；真正的后手，还在后头。咱们再等等。”</p>
陈泽宇似懂非懂，却见江峰老神在在，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又稳了几分。</p>
地道转角处。</p>
一排长已经蹲在了第三颗雷前，手里的小刀轻车熟路地探了过去。</p>
可刀尖刚一碰到那根绊线，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p>
不对。</p>
前两颗，线是绷直的，力道顺着线走，一找着雷体、一松引信就完事。可这一颗，那根线看着横在台阶上，他指尖轻轻一搭，却发觉线不是往下连、往墙里连，而是顺着墙根、贴着地，诡诡祟祟地往他身后的方向延伸，一直没进二十米开外的黑暗里。</p>
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线慢慢扒开墙角的浮土和伪装的碎石——下头，根本没有连着他面前这颗雷的引信。</p>
他面前这颗手雷，安安静静地搁在一个浅坑里，引信位置空空荡荡，竟是个假的。</p>
而那根绊线的另一头，绕过转角，沿着墙根一道不起眼的凹槽，连着的，是藏在二十米外、侧墙一块活动砖后头的另一颗手雷。那颗雷的保险握片，此刻正被这根绷得紧紧的线死死勒着、固定在待发的位置。</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一排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p>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根线，不是“拉线”，是“吊线”。前两颗是喂给他吃的甜头，让他越拆越胆大、越拆越手快；这第三颗，他只要照着老习惯一刀剪断，吊着的力道一松，二十米外那颗真雷的保险握片立刻弹开，引信跟着就响。</p>
这一剪子下去，剪的不是雷，是自己人的命。</p>
“妈的……”一排长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握刀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p>
他屏住呼吸，缓缓收回小刀，正想换个法子，先去稳住二十米外那颗真雷的保险握片——</p>
“一排长！”</p>
身后的台阶上，一个战士压低嗓子、脚步匆匆地跑了下来，正是连长派来催进度的传令兵，“连长问你咋停这么久？让你抓——”</p>
“别过来！！”一排长猛地回头，厉喝出声。</p>
这一分神、这一惊，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猛地一乱，搭在线上的手指一个没稳住，小刀“嗤”地划了下去。</p>
绷紧的线，断了。</p>
“不好！”</p>
一排长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抄起脚边那颗假雷——不对，抄起的刹那他才发觉，这颗“假雷”的保险握片，竟也被另一根更细的暗线吊着，线一松，握片“啪”地弹开，引信“嗤嗤”地冒了烟。</p>
是真的！两颗，都是真的！</p>
他连想都来不及想，胳膊狠狠一抡，把这颗冒烟的手雷顺着台阶，朝下方空无一人的地道深处猛扔了出去。</p>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十米开外，侧墙那块活动砖后头，被松开了保险的手雷，“啪”地滚落出来，正掉进后头排成一路纵队、贴着墙跟进来的士兵中间。</p>
“手雷——！”</p>
“轰！！”</p>
“轰！！”</p>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地道里接连炸响。</p>
第一颗在下方空道里炸开，没伤着人，却把浓烟、火光和四溅的碎石灌满了半条地道；第二颗，在人群正中炸开，惨叫之声骤然响起。</p>
整个地道里，硝烟弥漫，手电掉了一地，黑黢黢的浓烟翻滚着，呛得人睁不开眼。</p>
一排长被气浪掀得贴在墙上，耳朵里嗡嗡直响，满身满脸都是灰，万幸反应快、离得也偏，身上竟没受什么伤。</p>
可他身后那些一个挨一个、成纵队往下压的战士，倒了霉。</p>
地道就那么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一颗雷在人堆里炸开，当场就有七八个战士倒了下去，有的伤了腿，有的见了血，惨叫声、咳嗽声、呻吟声，响成一片。</p>
“一排长！！”</p>
连长从后头挤上来，看着满地翻滚的伤员和满洞的浓烟，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厉声咆哮：“你他娘的就是这么干的活？！人呢？！”</p>
一排长灰头土脸地扑回来，又急又愧，声音都劈了：“连长！前两颗都是普通雷，我拆得干干净净！没、没想到这第三颗是串联的，明面上是假的，剪了线，后头还藏着一颗……我、我也没办法啊！”</p>
连长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到底没把火撒在自己人头上。他咬着后槽牙，猛地一挥手。</p>
“先抢救伤员，能背的背上去！”</p>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地道下方那片翻滚的浓烟，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其余人，不用探了，给我压上去！手雷开道，双组交替，我倒要看看，这帮王八犊子还能往哪儿跑！今天这事，不算完！”</p>
地道最下方，掩体后头。</p>
两声沉闷的爆炸顺着甬道滚下来，紧接着，是隐隐的惨叫和怒吼。</p>
江峰竖着耳朵，听完那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闷响，又听见上头一阵混乱的脚步和拖拽声，紧绷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翘了起来。</p>
“响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重新把枪口稳稳架上射击孔，“伤了人，他们就得停下来救人；一停，咱们的时间就又多了几分。”</p>
陈泽宇听得心服口服，刚要说话，江峰却抬起手，止住了他。</p>
因为地道深处，那阵混乱之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p>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两股压着怒火、加快了节奏的突进，还夹杂着手雷保险被一颗颗拧开的轻响，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杀气。</p>
江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p>
潜艇黑沉沉地伏在水面上，栈桥灯火通明，舱室里，王教授带着人还在争分夺秒；他低头看了看表，眉头微微一蹙——离教授说的那个钟头，还差五分钟了。</p>
五分钟。</p>
“大家都沉住气。”江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三组轮射，照旧。灭火器都给我盯住了，人不进最后这截道，谁也不许碰——等着口令再开枪。”</p>
“是！”</p>
黑暗里，地道尽头，一点一点，亮起了晃动的手电光。</p>
光柱杂乱而凶狠，穿透浓烟，由远及近，一道一道人影在光后头若隐若现，沉重的脚步和拉栓的脆响，越来越清晰。</p>
掩体后头，左中右三组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p>
江峰半眯着眼，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光，食指缓缓搭上了扳机，呼吸一点点放缓、放沉。</p>
整条地道，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和众人擂鼓似的心跳。</p>
</p>
江峰压着嗓子，人已经贴着地道壁蹿了出去。陈泽宇紧随其后，两个人借着头顶闸门缝隙漏下来的那点微光，在最靠上的几个隐蔽拐角处，又飞快地布下了几颗诡雷。</p>
江峰手上没停，脑子里那本账，却翻得飞快。</p>
教授说了，潜艇从全艇断电到重新活过来，最快也得一个钟头。</p>
他们从最下面一路爬到最上面这道闸门，脚程不慢，也用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沿途布设这一长串诡雷，又花了将近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已经没了。</p>
剩下的时间，满打满算，三十五分。</p>
他盘算得很清楚：对方要炸开那扇闸门，得装药、得接线、得撤人起爆，少说三五分钟；等门开了，黑灯瞎火往下摸，沿途有他布的这些东西绊着。发现一颗，停下来排一颗，疑神疑鬼，步步惊心，没有二十分钟，根本摸不到码头。</p>
这么一算，下面的人只要再稳稳挡住一刻钟，潜艇就能启动。</p>
一刻钟。</p>
“够了。”江峰最后一颗雷布置停当，一拍陈泽宇的肩膀，“走，下去！”</p>
两个人转过身，顺着台阶，猫着腰一路狂奔，军靴踩在混凝土上，只留下一串被刻意压着的急促回响。</p>
他们刚往下冲出去几分钟，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p>
“轰——！！”</p>
整座山体都跟着颤了一颤，碎石灰尘顺着穹顶簌簌往下掉。</p>
爆破开始了。</p>
这一声闷响顺着混凝土甬道，一路滚到山腹深处的溶洞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码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p>
“都别愣着！”雷卓猛地一挥手，嗓门像炸雷，“战斗小组，立刻进入战位！技术组那边再抓紧——对方已经开始炸门了，用不了多久就得下来！”</p>
战士们轰然应诺，各就各位。</p>
扇形的掩体早已垒好，档案柜、设备箱、填实的沙袋，沿着地道口外摆成一个半圈，射击孔后头，一支支枪口探出来，把那黑洞洞的地道出口锁得死死的。干粉灭火器沿着最后一段地道的墙根一字排开，红色的瓶身隐在暗处，像一群伏着的猎手。</p>
就在这时，地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p>
掩体后头，几支枪瞬间抬起。</p>
“我是江峰，别开枪！”</p>
江峰人没出来，声音先到，紧接着，他和陈泽宇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把枪高高拎着，缓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p>
江峰走到雷卓身边，冲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稳：“雷都布完了，从闸门后头一直到转角，层层都有。那帮人已经开始暴力拆门了，让弟兄们都做好准备吧。”</p>
雷卓重重点头。</p>
江峰却没急着进掩体，他扫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队伍，又低声提了一句：“雷队，我有个想法。咱们弹药不宽裕，对方多少人、什么火力，也没摸清，不能一照面就把子弹泼出去。”</p>
“你说。”</p>
“把能打的人分成三组，左、中、右，各盯一段射击。”江峰抬手在掩体上点了三下，“等对方露头，不一起开火，一组一组来——每组一次点射，三发，打完立刻停、换下一组接上。这么轮着打，枪声不断，对方以为咱们人多枪多，抬不起头；子弹却能省下一大半。”</p>
他顿了顿，又补了最要紧的一层：“等潜艇那边一就绪，咱们也这么撤——一组一组往后退，退下去的那组，在新位置给另外两组打掩护，交替着走，谁的后背都不会空给对方。”</p>
雷卓眼睛一亮，在心里把这套轮射、轮撤的路子过了一遍，越想越稳当。</p>
“就这么办！”他立刻转身点人，“都听清楚没有？三组，轮着打，三发一换，没有命令谁也不许搂连发！”</p>
“明白！”</p>
队伍迅速分成三股，各就各位。江峰自己拎着步枪，居中蹲在了主掩体后头，陈泽宇在他左侧，阿坤在右，小鹏和洋仔分在两翼，小威的弹弓很溜，可论玩枪跟这些专业的士兵还是有一定差距，所以他负责照顾大壮，刚才已经提前把大壮抬到了潜艇里，。</p>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发电机沉闷的突突声，和众人一下一下的呼吸。</p>
时间，在死寂里一分一秒地熬。</p>
忽然，头顶又是一声巨响。</p>
“轰！！”</p>
这一声比刚才更近、更狠，气浪顺着地道猛灌进来，吹得掩体上的沙袋都晃了晃，一股夹着硝烟的热风扑面而来，连溶洞里的雾气都被搅散了一片。</p>
闸门，彻底炸开了。</p>
地道最上方，硝烟弥漫。</p>
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铁闸门歪在门框上，露出后头黑黢黢的入口。一个披着伪装网、身形精悍的中年军官大步走到门前，捏着鼻子往里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里头一片死寂，什么动静都没有。</p>
他，就是这支部队的连长。</p>
“一班长。”连长回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p>
“到！”一个战士应声出列。</p>
“你们班，不下去。”连长冲院外一努嘴，“就在外头散开，把来路和墙头都给我盯死了。咱们在里头动手，最忌讳的就是让人从后面摸上来，堵在这洞里包饺子——懂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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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班长啪地敬了个礼，一挥手，带着一个班的人悄没声地散进了院外。</p>
“其余人，跟我下去。”连长转回身，目光扫过面前的战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顿住，“等等——一排长。”</p>
“到！”一个瘦高个、眼神极亮的军官排众而出。</p>
“你小子是全连最尖的侦察，眼睛毒、手也稳。”连长盯着他，一字一顿，“你顶在最前头，再点两个兵跟着。下面太黑，敌情不明，你给我一步一步探，每段路先看清楚、检查明白，再放后面的人走。别让对方给阴了，听明白没有？”</p>
“是！”</p>
一排长二话不说，点了两个精干的战士，三个人端着枪、打着手电，一前两后，率先没入了地道。</p>
这一排长，确实有真本事。</p>
他下台阶不直着走，整个人贴着墙根，手电不是平举着照路，而是倒握在手里、光柱压向脚边和墙角，枪口跟着光柱走，眼睛却不怎么看手电照亮的地方，专盯那些光照不到的阴影、转角和头顶。</p>
往下摸了还不到五十米，他脚步忽然一顿，抬手往后压了压。</p>
后头两个兵立刻停住，连呼吸都放轻了。</p>
一排长眯起眼，光柱里，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横在台阶前方，离地面约莫一拃高，线头没进墙角一道缝隙里。</p>
绊线雷。</p>
他没急着动，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蹲下身，把光柱调到最亮，顺着那根线一寸一寸地看——线连着什么、走向哪儿、有没有第二根、旁边有没有压发的连环，看了个遍，又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在绊线四周的空气里虚虚探了探。</p>
确认只有这一颗、且是最普通的拉发雷，他才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小刀，又让身后兵稳稳打住光。他手指稳得像焊在半空，先把雷体固定住，再一点点卸掉引信的力道，最后轻轻一挑，“嗒”的一声轻响，引信彻底分离。</p>
第一颗，拆了。</p>
他松了口气，把那颗拆掉引信的手雷递给身后的兵，低声道：“拿好，上去交给连长。下面果然有阴招，让后面的人都跟紧了，跟着我的节奏走。”</p>
“是！”</p>
一排长拍拍手，继续往下探。</p>
没过多久，第二颗雷，也被他在一道半掩的密封门后找了出来。这一颗同样没什么花样，门一推、线一拉，标准得像教材上画的。他三下五除二，又给顺利拆掉了。</p>
接连拆掉两颗，一排长站起身，听着身后连长低低传来的一声“好”，心里那点底气，不知不觉就足了。</p>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嗤笑了一声。</p>
布雷这人，路子倒是清楚，可手艺嘛……还是太嫩了。两颗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是中规中矩的大路货，既不藏、也不连，这种雷，他在演训场上闭着眼都能拆。</p>
他信心更盛，脚步也快了几分，一边往下探，一边已经在琢磨，等这趟回去，怎么跟连长报这功。</p>
果然，前方一个九十度的转角处，光柱一晃，第三根绊线，又出现了。</p>
一排长脸上露出了笑容。</p>
“又是这一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慌不忙地蹲下身，照旧先看线、再探雷。</p>
而此时此刻，地道最下方的码头前，掩体后头，众人已经等得手心冒汗。</p>
“班长。”陈泽宇终于憋不住了，凑到江峰耳边，声音又急又低，“你布的雷……咋一个都没响？门都炸开这么半天了，没听见炸。是不是……让人家给排了？”</p>
江峰眯着眼，望着地道深处那片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p>
“有这个可能。”他缓缓开口，却一点不急，“能这么快摸进来，对方前头那个，是个行家。”</p>
陈泽宇心里一沉：“那咱们——”</p>
“放心。”江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我布的雷，真要都那么好排，我这兵就白当了。前几颗，是让他排的；真正的后手，还在后头。咱们再等等。”</p>
陈泽宇似懂非懂，却见江峰老神在在，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又稳了几分。</p>
地道转角处。</p>
一排长已经蹲在了第三颗雷前，手里的小刀轻车熟路地探了过去。</p>
可刀尖刚一碰到那根绊线，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p>
不对。</p>
前两颗，线是绷直的，力道顺着线走，一找着雷体、一松引信就完事。可这一颗，那根线看着横在台阶上，他指尖轻轻一搭，却发觉线不是往下连、往墙里连，而是顺着墙根、贴着地，诡诡祟祟地往他身后的方向延伸，一直没进二十米开外的黑暗里。</p>
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线慢慢扒开墙角的浮土和伪装的碎石——下头，根本没有连着他面前这颗雷的引信。</p>
他面前这颗手雷，安安静静地搁在一个浅坑里，引信位置空空荡荡，竟是个假的。</p>
而那根绊线的另一头，绕过转角，沿着墙根一道不起眼的凹槽，连着的，是藏在二十米外、侧墙一块活动砖后头的另一颗手雷。那颗雷的保险握片，此刻正被这根绷得紧紧的线死死勒着、固定在待发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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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p>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根线，不是“拉线”，是“吊线”。前两颗是喂给他吃的甜头，让他越拆越胆大、越拆越手快；这第三颗，他只要照着老习惯一刀剪断，吊着的力道一松，二十米外那颗真雷的保险握片立刻弹开，引信跟着就响。</p>
这一剪子下去，剪的不是雷，是自己人的命。</p>
“妈的……”一排长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握刀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p>
他屏住呼吸，缓缓收回小刀，正想换个法子，先去稳住二十米外那颗真雷的保险握片——</p>
“一排长！”</p>
身后的台阶上，一个战士压低嗓子、脚步匆匆地跑了下来，正是连长派来催进度的传令兵，“连长问你咋停这么久？让你抓——”</p>
“别过来！！”一排长猛地回头，厉喝出声。</p>
这一分神、这一惊，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猛地一乱，搭在线上的手指一个没稳住，小刀“嗤”地划了下去。</p>
绷紧的线，断了。</p>
“不好！”</p>
一排长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抄起脚边那颗假雷——不对，抄起的刹那他才发觉，这颗“假雷”的保险握片，竟也被另一根更细的暗线吊着，线一松，握片“啪”地弹开，引信“嗤嗤”地冒了烟。</p>
是真的！两颗，都是真的！</p>
他连想都来不及想，胳膊狠狠一抡，把这颗冒烟的手雷顺着台阶，朝下方空无一人的地道深处猛扔了出去。</p>
几乎是同一瞬间，二十米开外，侧墙那块活动砖后头，被松开了保险的手雷，“啪”地滚落出来，正掉进后头排成一路纵队、贴着墙跟进来的士兵中间。</p>
“手雷——！”</p>
“轰！！”</p>
“轰！！”</p>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地道里接连炸响。</p>
第一颗在下方空道里炸开，没伤着人，却把浓烟、火光和四溅的碎石灌满了半条地道；第二颗，在人群正中炸开，惨叫之声骤然响起。</p>
整个地道里，硝烟弥漫，手电掉了一地，黑黢黢的浓烟翻滚着，呛得人睁不开眼。</p>
一排长被气浪掀得贴在墙上，耳朵里嗡嗡直响，满身满脸都是灰，万幸反应快、离得也偏，身上竟没受什么伤。</p>
可他身后那些一个挨一个、成纵队往下压的战士，倒了霉。</p>
地道就那么宽，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一颗雷在人堆里炸开，当场就有七八个战士倒了下去，有的伤了腿，有的见了血，惨叫声、咳嗽声、呻吟声，响成一片。</p>
“一排长！！”</p>
连长从后头挤上来，看着满地翻滚的伤员和满洞的浓烟，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厉声咆哮：“你他娘的就是这么干的活？！人呢？！”</p>
一排长灰头土脸地扑回来，又急又愧，声音都劈了：“连长！前两颗都是普通雷，我拆得干干净净！没、没想到这第三颗是串联的，明面上是假的，剪了线，后头还藏着一颗……我、我也没办法啊！”</p>
连长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到底没把火撒在自己人头上。他咬着后槽牙，猛地一挥手。</p>
“先抢救伤员，能背的背上去！”</p>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地道下方那片翻滚的浓烟，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其余人，不用探了，给我压上去！手雷开道，双组交替，我倒要看看，这帮王八犊子还能往哪儿跑！今天这事，不算完！”</p>
地道最下方，掩体后头。</p>
两声沉闷的爆炸顺着甬道滚下来，紧接着，是隐隐的惨叫和怒吼。</p>
江峰竖着耳朵，听完那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闷响，又听见上头一阵混乱的脚步和拖拽声，紧绷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一点点翘了起来。</p>
“响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重新把枪口稳稳架上射击孔，“伤了人，他们就得停下来救人；一停，咱们的时间就又多了几分。”</p>
陈泽宇听得心服口服，刚要说话，江峰却抬起手，止住了他。</p>
因为地道深处，那阵混乱之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p>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两股压着怒火、加快了节奏的突进，还夹杂着手雷保险被一颗颗拧开的轻响，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杀气。</p>
江峰侧头瞥了一眼身后。</p>
潜艇黑沉沉地伏在水面上，栈桥灯火通明，舱室里，王教授带着人还在争分夺秒；他低头看了看表，眉头微微一蹙——离教授说的那个钟头，还差五分钟了。</p>
五分钟。</p>
“大家都沉住气。”江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三组轮射，照旧。灭火器都给我盯住了，人不进最后这截道，谁也不许碰——等着口令再开枪。”</p>
“是！”</p>
黑暗里，地道尽头，一点一点，亮起了晃动的手电光。</p>
光柱杂乱而凶狠，穿透浓烟，由远及近，一道一道人影在光后头若隐若现，沉重的脚步和拉栓的脆响，越来越清晰。</p>
掩体后头，左中右三组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p>
江峰半眯着眼，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光，食指缓缓搭上了扳机，呼吸一点点放缓、放沉。</p>
整条地道，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和众人擂鼓似的心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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