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短兵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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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怒火突进的敌兵，在距离出口百来米的位置，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地刹住，再没有往前挪一步。</p>
掩体后头，江峰眯起了眼。</p>
不对劲。</p>
他打过太多这种仗，真正的乌合之众，让怒火一拱，嗷嗷叫着就往外冲；可对面这帮人，明知道出口就在前头，反而停了。那说明他们在看，在算，在黑暗里把出口的每一处布置都摸了个清楚。</p>
这是一群硬茬子。</p>
“都稳住，别动。”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露头，咱们也不吭声。”</p>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条漆黑的地道里。</p>
而地道深处，一群人正半蹲在一堵拐角后，一双眼睛在昏暗里冷得像狼。</p>
领头的站在最前面，在他身边，两个突击组的战士贴着墙根，枪口压向前方；一排长灰头土脸地蹲在他侧后，手里还攥着排雷的小刀。</p>
“连长。”一个战士极轻地开口，“前头……有东西。”</p>
连长没说话，缓缓探出头。</p>
他的目光越过最后一段台阶，落在了出口外。</p>
借着对方掩体后头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地道口外，沙袋、柜子、设备箱垒成的半圈掩体，射击孔后头探出的枪口，还有掩体两侧隐隐约约、压得极低的人影。</p>
埋伏。一个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钻的埋伏。</p>
他的视线往下一落，瞳孔微微一缩。</p>
只见最后一段地道两侧的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色的钢瓶，瓶口一律朝着来路，隐在暗处。</p>
灭火器。</p>
他是什么人，整个部队最优秀的侦查连连长，一眼就明白了过来，这帮人是打算等他们钻进最后这截道，一枪打爆灭火器，用干粉把他们全糊在里头，睁眼瞎，再交叉火力点明。</p>
好狠的心思。</p>
他盯着那排灭火器，沉默了两秒，嘴角却一点点勾起，扯出一抹冷笑。</p>
想用这东西阴老子？</p>
“枪给我。”连长缩回身子，伸出手。旁边战士立刻把一支九五式递到他掌心。他拉动枪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冲几个枪手打了个手势，点了点那排灭火器。</p>
“看见那些红瓶子没有？”他的气音冷硬，“都给我瞄准了，听我口令，一起打。别露头，就在这儿打。”</p>
几个枪手会意，枪口齐刷刷探出，对准了墙根下那排灭火器。</p>
“打！”</p>
“砰！砰！砰！”</p>
一连串枪响在地道里炸开，子弹精准地咬上了那排红色钢瓶。</p>
“噗——！嗤嗤嗤——！”</p>
十几个干粉灭火器几乎同时被打爆，满瓶的干粉被压力猛地喷薄而出，白雾“轰”地一下炸开，却不是往地道里灌，而是顺着枪口朝向、朝着出口江峰等人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倒卷了出去！</p>
这一变故陡生。</p>
“不好！”陈泽宇刚要起身，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茫茫。</p>
雪一样的干粉喷涌翻腾，瞬间糊满了整个出口，掩体、射孔、人影，全被白雾吞没，几步开外就看不见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吸一口就想咳嗽。</p>
他们给敌人准备的东西，让敌人反手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p>
而白雾最浓的瞬间，地道里，几道黑影猛地扬手。</p>
“嗖！嗖！嗖！”</p>
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穿过白雾，朝着掩体后头抛了出来，落地之后，发出的不是破片手雷那种沉闷的翻滚，而是一阵空铁罐特有的、清脆的弹跳声。</p>
“叮铃当啷——”</p>
江峰的脸色，刹那间变了。</p>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炸人的雷！</p>
“闭眼！！都给我闭眼、转过身去——！！”</p>
他嘶声暴吼，可有的人反应慢了半拍，依然还保持着架枪的姿态。</p>
“嘭——！！！”</p>
几颗震爆弹同时炸开。</p>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惨白强光，在白雾里猛地绽放，像一柄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每一双还睁着的眼睛；紧跟着是震破耳膜的巨响，轰得人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响。</p>
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战士，正对着闪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仿佛有人猛地关了他们眼里的灯。</p>
“我眼睛！我看不见了——！”</p>
“怎么回事？！我的眼！”</p>
阵形一下子乱了，被闪中的战士踉跄着后退，枪也抓不稳，捂着眼睛痛苦地弓下腰，脸上全是惊惶。</p>
可关键时刻，老兵就是定海神针。</p>
江峰在吼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猛地向后一转，脊背朝外、脸贴掩体，同时一把将身边的陈泽宇按了下去；雷卓在另一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闭眼、缩头；阿坤更是在灭火器爆开的那一瞬，就拽着身边两个战士蹲到了掩体死角。</p>
几个老兵，一个没让闪着。</p>
强光还没散尽，地道口，几道黑影已经嗷嗷叫着冲了出来。</p>
“他们瞎了！冲——！”</p>
七八名敌兵端着枪，借着白雾和闪光的掩护，鱼贯冲出，想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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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们的，是掩体后头骤然响起的枪声。</p>
“砰！砰！”</p>
江峰转过身，枪口稳得像钉在半空，冲在最前头那名敌兵眉心迸出血花，仰面栽倒；阿坤在右侧，一枪一个，接连点翻两个；雷卓的手枪也响了，把一个试图绕侧的敌兵打得踉跄后退。</p>
“有埋伏！他们还有能打的——！”冲出来的敌兵惨叫着往回爬。</p>
地道深处，连长听见外头那几声干脆利落的点射，又听见自己人的惨叫，瞳孔猛地一缩。</p>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撤！都给我撤回来！把人拖回来——！”</p>
冲出洞口的敌兵如蒙大赦，拖着死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地道。白雾还没散尽，洞口外只留下几摊血迹和一只掉落的军靴。</p>
连长靠在拐角的墙上，听着外头重新响起的、沉稳的拉栓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闪光弹没有把对方全废掉。</p>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过这一路的前因后果。</p>
他知道，出口外头这群人，是从嘉城方向、杏花岛上来的；他也知道，他们拼了命钻进这座山，为的就是把山腹里那条核潜艇开回去。</p>
这个底是昨天半夜摸到的。</p>
那会儿，江峰他们两艘快艇趁着夜色靠了岸，没成想在岸边让游荡的丧尸给袭击了。船上的人开了枪，枪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惊动了江面上赵司令派出来巡逻的士兵。</p>
自从赵司令把尹市长一群人剿灭之后，完全收拢了冰城的残部、据守冰城，现阶段他最忌讳的就是不明武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枪。天刚蒙蒙亮，他就派了一个侦察连出来摸情况。</p>
侦察一路摸到江边，发现江面上泊着两艘船，可那个时候，江峰一行人已经弃船登陆，钻进了老头山。</p>
侦察连长叫王泽林，他当机立断让人把江面上那两艘船连人带船全扣了。经过审讯，守船的战士没撑住多久，三两下就让人把这一趟的计划、目的，连同山腹里那条潜艇的底，全掏了出来。</p>
消息报回冰城，赵司令一听“核潜艇”三个字，当场就拍了桌子，给王泽林下了死命令：</p>
抢先一步，把潜艇扣下；扣不住，就死死缠住、不停骚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杏花岛的人把潜艇开走！</p>
增援，已经从冰城出发了。</p>
王泽林接到的差事，就两个字：拖住。</p>
“硬冲，是傻子才干的事。”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一点点定下来，在心里盘算，“对方虽然让闪倒了几个，可还有一帮老兵架着枪，听船上的人说，他们这一行就几十个人，相当于几十把枪对着洞口，而洞口就那么大，冲一个死一个……他们的任务又不是拼命，是拖。”</p>
“等增援一到，防弹盾往身前一立，顶着子弹往外推，这帮人到时候拿什么挡？”</p>
想到这里他不急了。</p>
一排长蹲在旁边，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动静，到底没憋住，压着嗓子问：“连长，那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我带俩人再摸一把，趁他们乱——”</p>
“摸什么摸。”王泽林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吃够亏？前头三颗雷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对面布雷那主儿，是个老手，掩体后头还架着枪呢。”</p>
他冲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咱们是来拖时间的，不是来送人头的。他越想让咱们冲，咱们越不冲。沉住气，等着支援。”</p>
一排长讪讪地闭了嘴，攥着枪，重新贴回了墙根。</p>
可光等着，也不是办法。王泽林先是把身后的一个士兵叫来</p>
“你去上面守着，等咱们的支援到了，你先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有针对性的带着家伙事来”</p>
“明白”那个士兵转身就朝着地道的上方跑了回去</p>
王泽林想了想后，眼珠一转，扯着嗓子，朝洞口外喊起了话。</p>
“对面的弟兄听着——！”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嗡嗡回荡，“我叫王泽林，我把话撂这儿！俺们带人进来，不为别的，就为找出杀害我那几个兄弟的凶手！”</p>
“你们把开枪的人交出来，给我兄弟抵命，我王泽林说话算话，立刻带人退出这道门，绝不为难其他人！”</p>
这一嗓子喊完，他抱着枪，好整以暇地等上了。</p>
这是心理战。对方要是心里有鬼、互相猜忌，真把人交出来，他白捡一个，还能搅乱他们；就算不交，这喊话也够他们疑神疑鬼一阵。</p>
可他没料到，对面压根不接茬。</p>
掩体后头，陈泽宇刚想回骂，被江峰抬手止住。</p>
“别理他。”江峰冷笑一声，“他这是想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他不冲，咱们正好喘口气。”</p>
雷卓也沉着脸点头，转身去照看那些被闪倒的战士。</p>
几个被闪盲的战士坐在掩体后头，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神情惶急。</p>
“都别慌，听我说。”雷卓蹲下身，声音沉稳，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这是让闪光给晃了，不是瞎了，慌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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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记住：千万别揉眼睛，越揉越坏事。把眼闭上，转到暗的地方去，找个湿毛巾敷上。快的，几十秒就能缓过来；慢的，几分钟，视力也就回来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听我口令呼吸。”</p>
战士们将信将疑，照着做了。</p>
果然，没过多久，第一个中招的战士“嘶”地吸了口气，试探着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一点点聚了回来。</p>
“雷、雷队，我能看见了！”</p>
“能看见就好，别盯着亮处看。”雷卓点点头，又冲众人道，“缓过来的，重新抓枪，盯紧洞口，别再让人家打第二回。”</p>
复明的战士又羞又愧，红着眼把枪重新架好，一个个咬着牙，再不敢有半点大意。</p>
而此刻，核潜艇的舱室里。</p>
小威和宋楠一左一右守在通往上甲板的舱口，耳朵竖着，外头的每一声枪响、每一句喊话，都让他俩的心揪着。</p>
舱室一角的铺位上，躺着大壮。</p>
这个铁塔似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稍微一动，审讯时留下的那些伤口就扯着骨头地疼，疼得他直抽冷气，可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抓住小威的胳膊。</p>
“威子……”大壮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外头……外头咋样了？我刚才听见爆炸，是不是打起来了？咱的人……有没有事？”</p>
“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小威按住他要撑起来的身子，没好气又带着安抚，“咱们那么多人守个狗洞那不手拿把掐，那帮孙子冲不出来。你呀，先把你自己这堆零件养利索了再说。”</p>
“我躺不住……”大壮瞪着眼，挣扎着要起身，“给我把机枪拿来，我就是爬，也得爬到洞口去——”</p>
“你可拉倒吧。”小威把他按回铺位，“你现在这样可别添乱了，爬出去是给人送菜。有我呢，真到了那一步，我背也把你背出去。”</p>
大壮让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舱顶，拳头攥得咯咯响。</p>
就在这时——</p>
潜艇深处，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p>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远方滚过的闷雷，顺着舱壁、贴着甲板，一点点爬了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p>
是技术组。</p>
栈桥尽头的指挥舱里，王教授盯着面前一排排仪表，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地下达着命令。</p>
“各舱室听令，最后一项指标，确认无误。”</p>
“反应堆舱，提升控制棒——”</p>
随着指令落下，核燃料舱内，死死插着的控制棒按照规程，一点一点向上提起。链式反应被悄然唤醒，反应堆顺利越过临界，沉睡的核燃料重新迸发出看不见的磅礴能量。</p>
“一回路，升温，升压，稳住节奏——”</p>
冷却水开始循环，热量被源源不断地带出，蒸汽发生器里，二回路的水被烧成了高压蒸汽，顺着管路奔涌。</p>
“汽轮发电机组，并网！”</p>
“嗡——！”</p>
蒸汽推动汽轮机组飞速旋转，电流顺着电缆奔涌而出，并上了全艇的电网。</p>
刹那间，原本只靠备用电源维持着零星照明的核潜艇，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舱室里，一排排仪表逐次亮起，灯光由昏黄转为雪亮，通风管道轰然轰鸣，新鲜空气奔涌而入，甲板下的主轴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震得每一块甲板都微微发颤。</p>
“嗤——”</p>
一缕多余的蒸汽从阀门口泄出，发出长长的嘶鸣。</p>
溶洞里，黑沉沉伏在水面的潜艇，缓缓“活”了过来。船身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倒映在黑绿的水面上，搅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低沉的轰鸣在巨大的溶洞里回荡，连地下河的水面都随着那股震动，一圈圈漾开涟漪。</p>
江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又听见那熟悉的汽轮机组并网的低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亮色。</p>
“启动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却没离开洞口，“潜艇启动了！雷队，准备有序撤人——还按咱们说好的，一组退、两组掩护，交替着往艇上走！”</p>
“好！”雷卓精神一振，刚要安排，地道深处，却传来了变了调的动静。</p>
王泽林也听见了。</p>
那阵从山腹里传出的、属于汽轮机组的轰鸣，钻进地道，落在他耳朵里，让他脸色骤然大变。</p>
潜艇……启动了？！</p>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刚要呼叫，对讲机里先一步传来了急促的声音：“连长！增援到了！防弹盾都带过来了，就在院外——”</p>
王泽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p>
他知道，潜艇一旦离了码头、钻进暗河，他们这一夜的奔袭、赵司令的死命令，就全成了笑话。</p>
“没时间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枪，冲着地道里的战士厉声咆哮，声音在甬道里滚过：</p>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条艇，从老子眼皮子底下开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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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怒火突进的敌兵，在距离出口百来米的位置，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地刹住，再没有往前挪一步。</p>
掩体后头，江峰眯起了眼。</p>
不对劲。</p>
他打过太多这种仗，真正的乌合之众，让怒火一拱，嗷嗷叫着就往外冲；可对面这帮人，明知道出口就在前头，反而停了。那说明他们在看，在算，在黑暗里把出口的每一处布置都摸了个清楚。</p>
这是一群硬茬子。</p>
“都稳住，别动。”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露头，咱们也不吭声。”</p>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条漆黑的地道里。</p>
而地道深处，一群人正半蹲在一堵拐角后，一双眼睛在昏暗里冷得像狼。</p>
领头的站在最前面，在他身边，两个突击组的战士贴着墙根，枪口压向前方；一排长灰头土脸地蹲在他侧后，手里还攥着排雷的小刀。</p>
“连长。”一个战士极轻地开口，“前头……有东西。”</p>
连长没说话，缓缓探出头。</p>
他的目光越过最后一段台阶，落在了出口外。</p>
借着对方掩体后头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地道口外，沙袋、柜子、设备箱垒成的半圈掩体，射击孔后头探出的枪口，还有掩体两侧隐隐约约、压得极低的人影。</p>
埋伏。一个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钻的埋伏。</p>
他的视线往下一落，瞳孔微微一缩。</p>
只见最后一段地道两侧的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色的钢瓶，瓶口一律朝着来路，隐在暗处。</p>
灭火器。</p>
他是什么人，整个部队最优秀的侦查连连长，一眼就明白了过来，这帮人是打算等他们钻进最后这截道，一枪打爆灭火器，用干粉把他们全糊在里头，睁眼瞎，再交叉火力点明。</p>
好狠的心思。</p>
他盯着那排灭火器，沉默了两秒，嘴角却一点点勾起，扯出一抹冷笑。</p>
想用这东西阴老子？</p>
“枪给我。”连长缩回身子，伸出手。旁边战士立刻把一支九五式递到他掌心。他拉动枪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冲几个枪手打了个手势，点了点那排灭火器。</p>
“看见那些红瓶子没有？”他的气音冷硬，“都给我瞄准了，听我口令，一起打。别露头，就在这儿打。”</p>
几个枪手会意，枪口齐刷刷探出，对准了墙根下那排灭火器。</p>
“打！”</p>
“砰！砰！砰！”</p>
一连串枪响在地道里炸开，子弹精准地咬上了那排红色钢瓶。</p>
“噗——！嗤嗤嗤——！”</p>
十几个干粉灭火器几乎同时被打爆，满瓶的干粉被压力猛地喷薄而出，白雾“轰”地一下炸开，却不是往地道里灌，而是顺着枪口朝向、朝着出口江峰等人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倒卷了出去！</p>
这一变故陡生。</p>
“不好！”陈泽宇刚要起身，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茫茫。</p>
雪一样的干粉喷涌翻腾，瞬间糊满了整个出口，掩体、射孔、人影，全被白雾吞没，几步开外就看不见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吸一口就想咳嗽。</p>
他们给敌人准备的东西，让敌人反手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p>
而白雾最浓的瞬间，地道里，几道黑影猛地扬手。</p>
“嗖！嗖！嗖！”</p>
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穿过白雾，朝着掩体后头抛了出来，落地之后，发出的不是破片手雷那种沉闷的翻滚，而是一阵空铁罐特有的、清脆的弹跳声。</p>
“叮铃当啷——”</p>
江峰的脸色，刹那间变了。</p>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炸人的雷！</p>
“闭眼！！都给我闭眼、转过身去——！！”</p>
他嘶声暴吼，可有的人反应慢了半拍，依然还保持着架枪的姿态。</p>
“嘭——！！！”</p>
几颗震爆弹同时炸开。</p>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惨白强光，在白雾里猛地绽放，像一柄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每一双还睁着的眼睛；紧跟着是震破耳膜的巨响，轰得人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响。</p>
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战士，正对着闪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仿佛有人猛地关了他们眼里的灯。</p>
“我眼睛！我看不见了——！”</p>
“怎么回事？！我的眼！”</p>
阵形一下子乱了，被闪中的战士踉跄着后退，枪也抓不稳，捂着眼睛痛苦地弓下腰，脸上全是惊惶。</p>
可关键时刻，老兵就是定海神针。</p>
江峰在吼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猛地向后一转，脊背朝外、脸贴掩体，同时一把将身边的陈泽宇按了下去；雷卓在另一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闭眼、缩头；阿坤更是在灭火器爆开的那一瞬，就拽着身边两个战士蹲到了掩体死角。</p>
几个老兵，一个没让闪着。</p>
强光还没散尽，地道口，几道黑影已经嗷嗷叫着冲了出来。</p>
“他们瞎了！冲——！”</p>
七八名敌兵端着枪，借着白雾和闪光的掩护，鱼贯冲出，想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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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们的，是掩体后头骤然响起的枪声。</p>
“砰！砰！”</p>
江峰转过身，枪口稳得像钉在半空，冲在最前头那名敌兵眉心迸出血花，仰面栽倒；阿坤在右侧，一枪一个，接连点翻两个；雷卓的手枪也响了，把一个试图绕侧的敌兵打得踉跄后退。</p>
“有埋伏！他们还有能打的——！”冲出来的敌兵惨叫着往回爬。</p>
地道深处，连长听见外头那几声干脆利落的点射，又听见自己人的惨叫，瞳孔猛地一缩。</p>
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撤！都给我撤回来！把人拖回来——！”</p>
冲出洞口的敌兵如蒙大赦，拖着死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地道。白雾还没散尽，洞口外只留下几摊血迹和一只掉落的军靴。</p>
连长靠在拐角的墙上，听着外头重新响起的、沉稳的拉栓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闪光弹没有把对方全废掉。</p>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却飞快地转过这一路的前因后果。</p>
他知道，出口外头这群人，是从嘉城方向、杏花岛上来的；他也知道，他们拼了命钻进这座山，为的就是把山腹里那条核潜艇开回去。</p>
这个底是昨天半夜摸到的。</p>
那会儿，江峰他们两艘快艇趁着夜色靠了岸，没成想在岸边让游荡的丧尸给袭击了。船上的人开了枪，枪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惊动了江面上赵司令派出来巡逻的士兵。</p>
自从赵司令把尹市长一群人剿灭之后，完全收拢了冰城的残部、据守冰城，现阶段他最忌讳的就是不明武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枪。天刚蒙蒙亮，他就派了一个侦察连出来摸情况。</p>
侦察一路摸到江边，发现江面上泊着两艘船，可那个时候，江峰一行人已经弃船登陆，钻进了老头山。</p>
侦察连长叫王泽林，他当机立断让人把江面上那两艘船连人带船全扣了。经过审讯，守船的战士没撑住多久，三两下就让人把这一趟的计划、目的，连同山腹里那条潜艇的底，全掏了出来。</p>
消息报回冰城，赵司令一听“核潜艇”三个字，当场就拍了桌子，给王泽林下了死命令：</p>
抢先一步，把潜艇扣下；扣不住，就死死缠住、不停骚扰，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杏花岛的人把潜艇开走！</p>
增援，已经从冰城出发了。</p>
王泽林接到的差事，就两个字：拖住。</p>
“硬冲，是傻子才干的事。”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一点点定下来，在心里盘算，“对方虽然让闪倒了几个，可还有一帮老兵架着枪，听船上的人说，他们这一行就几十个人，相当于几十把枪对着洞口，而洞口就那么大，冲一个死一个……他们的任务又不是拼命，是拖。”</p>
“等增援一到，防弹盾往身前一立，顶着子弹往外推，这帮人到时候拿什么挡？”</p>
想到这里他不急了。</p>
一排长蹲在旁边，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动静，到底没憋住，压着嗓子问：“连长，那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我带俩人再摸一把，趁他们乱——”</p>
“摸什么摸。”王泽林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吃够亏？前头三颗雷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对面布雷那主儿，是个老手，掩体后头还架着枪呢。”</p>
他冲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咱们是来拖时间的，不是来送人头的。他越想让咱们冲，咱们越不冲。沉住气，等着支援。”</p>
一排长讪讪地闭了嘴，攥着枪，重新贴回了墙根。</p>
可光等着，也不是办法。王泽林先是把身后的一个士兵叫来</p>
“你去上面守着，等咱们的支援到了，你先把下面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有针对性的带着家伙事来”</p>
“明白”那个士兵转身就朝着地道的上方跑了回去</p>
王泽林想了想后，眼珠一转，扯着嗓子，朝洞口外喊起了话。</p>
“对面的弟兄听着——！”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嗡嗡回荡，“我叫王泽林，我把话撂这儿！俺们带人进来，不为别的，就为找出杀害我那几个兄弟的凶手！”</p>
“你们把开枪的人交出来，给我兄弟抵命，我王泽林说话算话，立刻带人退出这道门，绝不为难其他人！”</p>
这一嗓子喊完，他抱着枪，好整以暇地等上了。</p>
这是心理战。对方要是心里有鬼、互相猜忌，真把人交出来，他白捡一个，还能搅乱他们；就算不交，这喊话也够他们疑神疑鬼一阵。</p>
可他没料到，对面压根不接茬。</p>
掩体后头，陈泽宇刚想回骂，被江峰抬手止住。</p>
“别理他。”江峰冷笑一声，“他这是想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他不冲，咱们正好喘口气。”</p>
雷卓也沉着脸点头，转身去照看那些被闪倒的战士。</p>
几个被闪盲的战士坐在掩体后头，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神情惶急。</p>
“都别慌，听我说。”雷卓蹲下身，声音沉稳，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这是让闪光给晃了，不是瞎了，慌不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都记住：千万别揉眼睛，越揉越坏事。把眼闭上，转到暗的地方去，找个湿毛巾敷上。快的，几十秒就能缓过来；慢的，几分钟，视力也就回来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听我口令呼吸。”</p>
战士们将信将疑，照着做了。</p>
果然，没过多久，第一个中招的战士“嘶”地吸了口气，试探着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一点点聚了回来。</p>
“雷、雷队，我能看见了！”</p>
“能看见就好，别盯着亮处看。”雷卓点点头，又冲众人道，“缓过来的，重新抓枪，盯紧洞口，别再让人家打第二回。”</p>
复明的战士又羞又愧，红着眼把枪重新架好，一个个咬着牙，再不敢有半点大意。</p>
而此刻，核潜艇的舱室里。</p>
小威和宋楠一左一右守在通往上甲板的舱口，耳朵竖着，外头的每一声枪响、每一句喊话，都让他俩的心揪着。</p>
舱室一角的铺位上，躺着大壮。</p>
这个铁塔似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稍微一动，审讯时留下的那些伤口就扯着骨头地疼，疼得他直抽冷气，可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抓住小威的胳膊。</p>
“威子……”大壮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外头……外头咋样了？我刚才听见爆炸，是不是打起来了？咱的人……有没有事？”</p>
“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小威按住他要撑起来的身子，没好气又带着安抚，“咱们那么多人守个狗洞那不手拿把掐，那帮孙子冲不出来。你呀，先把你自己这堆零件养利索了再说。”</p>
“我躺不住……”大壮瞪着眼，挣扎着要起身，“给我把机枪拿来，我就是爬，也得爬到洞口去——”</p>
“你可拉倒吧。”小威把他按回铺位，“你现在这样可别添乱了，爬出去是给人送菜。有我呢，真到了那一步，我背也把你背出去。”</p>
大壮让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舱顶，拳头攥得咯咯响。</p>
就在这时——</p>
潜艇深处，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p>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远方滚过的闷雷，顺着舱壁、贴着甲板，一点点爬了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p>
是技术组。</p>
栈桥尽头的指挥舱里，王教授盯着面前一排排仪表，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地下达着命令。</p>
“各舱室听令，最后一项指标，确认无误。”</p>
“反应堆舱，提升控制棒——”</p>
随着指令落下，核燃料舱内，死死插着的控制棒按照规程，一点一点向上提起。链式反应被悄然唤醒，反应堆顺利越过临界，沉睡的核燃料重新迸发出看不见的磅礴能量。</p>
“一回路，升温，升压，稳住节奏——”</p>
冷却水开始循环，热量被源源不断地带出，蒸汽发生器里，二回路的水被烧成了高压蒸汽，顺着管路奔涌。</p>
“汽轮发电机组，并网！”</p>
“嗡——！”</p>
蒸汽推动汽轮机组飞速旋转，电流顺着电缆奔涌而出，并上了全艇的电网。</p>
刹那间，原本只靠备用电源维持着零星照明的核潜艇，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舱室里，一排排仪表逐次亮起，灯光由昏黄转为雪亮，通风管道轰然轰鸣，新鲜空气奔涌而入，甲板下的主轴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震得每一块甲板都微微发颤。</p>
“嗤——”</p>
一缕多余的蒸汽从阀门口泄出，发出长长的嘶鸣。</p>
溶洞里，黑沉沉伏在水面的潜艇，缓缓“活”了过来。船身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倒映在黑绿的水面上，搅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低沉的轰鸣在巨大的溶洞里回荡，连地下河的水面都随着那股震动，一圈圈漾开涟漪。</p>
江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又听见那熟悉的汽轮机组并网的低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亮色。</p>
“启动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却没离开洞口，“潜艇启动了！雷队，准备有序撤人——还按咱们说好的，一组退、两组掩护，交替着往艇上走！”</p>
“好！”雷卓精神一振，刚要安排，地道深处，却传来了变了调的动静。</p>
王泽林也听见了。</p>
那阵从山腹里传出的、属于汽轮机组的轰鸣，钻进地道，落在他耳朵里，让他脸色骤然大变。</p>
潜艇……启动了？！</p>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刚要呼叫，对讲机里先一步传来了急促的声音：“连长！增援到了！防弹盾都带过来了，就在院外——”</p>
王泽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p>
他知道，潜艇一旦离了码头、钻进暗河，他们这一夜的奔袭、赵司令的死命令，就全成了笑话。</p>
“没时间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枪，冲着地道里的战士厉声咆哮，声音在甬道里滚过：</p>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条艇，从老子眼皮子底下开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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