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焦灼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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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王泽林死死盯着出口那片晃动的人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p>
冲不得。</p>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出口就那么大，外头几十把枪架成了半圈，谁敢直着往外闯，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得让人打成筛子。</p>
可就这么干等着，更不行。潜艇启动的轰鸣顺着山体传上来，一声比一声沉，像鼓槌砸在他心口上。</p>
“手雷。”王泽林伸出手，眼神发狠，“先给我往外丢两颗，试试他们的成色。”</p>
旁边战士立刻拧开手雷，扬手抛了出去。</p>
“嗖——嗖——”</p>
两颗手雷越过洞口，朝掩体后头落去。</p>
这要是搁在平时，老兵们少不得要分辨分辨落点、看看是什么雷；可刚才那一排闪光弹，把众人给闪怕了，阴影还没散呢，一听见手雷破空的动静，谁还敢多瞅？</p>
“雷！又扔雷了——！”</p>
“躲！都躲好！”</p>
掩体后头，呼啦啦一片响动，所有人下意识地缩脖子、转身子，死死贴到了掩体死角，生怕再让那惨白的强光晃一回。</p>
可这一次，等了两秒，等来的不是闪光。</p>
“轰！！轰！！”</p>
两声真正的爆炸在掩体前炸开，火光一闪，弹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沙袋和柜面上，硝烟猛地灌了过来。</p>
众人灰头土脸地重新探出头，这才回过味来——这回是炸雷！</p>
“妈的，真炸啊！”洋仔抖了抖脖子里的碎土，心有余悸，“我刚才都把脸埋裤裆里了，寻思又要白一回。”</p>
“都精神着点！”江峰低喝，眼睛却眯了起来。</p>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对方这两颗雷，落点都在掩体前头，没往人堆里招呼，倒像是……故意扔出来听响的。</p>
果然，地道里隔了不到半分钟，又是两颗手雷抛了出来。</p>
“雷！”</p>
众人条件反射地又要缩头，有几个机灵的刚缩到一半，强撑着没敢全埋下去，瞪大眼盯着那两颗雷落地、翻滚——</p>
“轰！！轰！！”</p>
还是炸雷。</p>
“是炸的！这回是炸的！”小鹏喊了一嗓子。</p>
可喊归喊，众人的心里全让搅乱了——头回是闪光，二回是炸雷，三回还是炸雷，那下一回呢？谁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赌？地道里那位，是把他们的反应给拿捏得死死的。</p>
地道里，王泽林听着外头那两声闷响，又听见一片慌乱的缩头声，眼睛亮了。</p>
他摸准了对方的脉。</p>
“都听好了。”他压着嗓子，飞快地布置，“下一波，先给我扔炸雷，紧跟着再扔闪光弹！他们让闪光弹吓破了胆，雷一出去，准得往掩体后头缩——就趁他们缩头、抬不起枪的那一下，咱们冲！”</p>
“冲出去，把右侧那片掩体给我夺了，站稳了脚，后面的人再往外压！”</p>
“是！”</p>
他抬头望了一眼洞顶，潜艇的轰鸣还在持续，像是在催命。</p>
没时间了。</p>
而码头前，栈桥方向传来王教授急切的喊声。</p>
“雷队长！潜艇已经活了，你们抓紧时间上艇！！”</p>
雷卓一咬牙，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目光落在了一个黑瘦精干的汉子身上。</p>
“沈涛！”</p>
“到！”那汉子应声。</p>
“带着你的队员，先上潜艇！”雷卓抬手点了点艇身，“上去之后别愣着，找好角度、把枪架起来，盯着地道口，待会儿掩护我们后面的人撤退！”</p>
“妥嘞！”沈涛二话不说，一挥手，冲自己小队的人低吼，“兄弟们，跟我先回艇上！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待会儿给后头的兄弟架枪，一个点都不能漏！”</p>
“走！”</p>
十来个人猫着腰，沿着栈桥飞快地登上潜艇，散开在甲板和舱口，一支支枪口探出，齐刷刷锁向地道口。</p>
雷卓眼看着沈涛的人都上了艇、架好了枪，这才转向江峰。</p>
“江峰，你也带着你的人回去。”雷卓拎着手枪，往掩体里一蹲，“这儿我来守着，你们走了我再撤。”</p>
江峰却没动。</p>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p>
收尾这活儿，最要命。雷卓是这一整支队伍的主心骨、是领袖，让他蹲在最后头，万一让子弹咬着、让手雷掀着，到时候大伙儿是救还是不救？</p>
救，为了一个人回头，夺艇的任务可能全盘皆输；不救，那队伍的心当场就得散——连领袖出事都不救，往后谁还敢替队伍卖命？谁不得寻思，今天躺下的是他，明天躺下的会不会就是我？</p>
这队伍，就没法带了。</p>
“不行。”江峰看着雷卓，声音很稳，“雷队，你得先走。潜艇上还指着你坐镇，离了你不行。”</p>
“断后的活儿，我来。”他拍了拍枪，“不是我托大，论身手、论临场，我比你强；论带人撤，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带着陈泽宇、小鹏、阿坤、洋仔，我们五个断后，等你们在艇上把枪架稳了，我们再退，误不了事。”</p>
雷卓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扫了一眼那四个早已蹲在掩体后头、眼神沉稳的汉子，终于重重点头。</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好。”他低声道，“都给我活着回来。我们一上艇，你们就陆续撤，不许恋战！”</p>
“放心吧雷队。”陈泽宇咧嘴一笑。</p>
双方达成共识。雷卓一挥手，带着身边最后一批战士，转身朝栈桥撤去。</p>
可就在他们刚转身的刹那——</p>
“嗖！嗖！嗖！”</p>
地道里，又是几颗手雷劈头盖脸地扔了出来。</p>
没人知道这一回扔出来的是炸雷还是闪光弹。有了上两回的教训，众人连想都来不及想，又是条件反射般地一缩，齐刷刷贴回掩体死角。</p>
“都躲好——！”</p>
而这一次，王泽林亲自上了。</p>
他算准了这个时机——雷一出手，对方必定缩头；枪口一低、视线一断，就是冲出去的最好空档。</p>
更何况，他这几颗扔出来的雷，压根就没摘保险销。</p>
那就是几个铁疙瘩，纯粹的幌子。</p>
掩体后头，江峰死死贴着墙，等了一秒，两秒……</p>
预想中的爆炸，迟迟没来。</p>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是假雷！</p>
“不好，他要冲——！”</p>
江峰猛地探出头，枪口甩向地道口，可已经晚了。</p>
只见三道黑影借着这一两秒的空档，像三头扑食的豹子，已经从洞口闪电般蹿了出来，几步跨过开阔地，身子一矮，直接扑到了最右侧那排掩体的后头！</p>
而江峰等人，蹲在最中间的掩体后面。</p>
双方距离不足30米！！</p>
敌人，已经摸到了他们防线的肋叉子上。</p>
“艇上！点射——！”江峰嘶吼。</p>
潜艇甲板上，雷卓刚冲上艇，沈涛和战士们早已盯住了洞口，见状齐齐扣动扳机。</p>
“砰！砰！砰！”</p>
一串子弹追着那三道黑影扫了过去，在混凝土上溅起一溜火星，可机会实在太短，眨眼的工夫，三个人已经死死贴到了右掩体后头，子弹只咬碎了一片柜角。</p>
“妈的，让他们贴上来了！”沈涛一拳砸在舱壁上。</p>
这一下，战场的态势陡然变了。</p>
地道口，王泽林的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想趁着这个乱劲冲出来；可潜艇甲板上，沈涛的小队居高临下、交叉火力织成一张火网，冲在前头的敌兵刚一露头，不是被点翻在地，就是让子弹压得连滚带爬地缩回去，洞口前转眼又躺下几具尸体。</p>
而夺占了右掩体的王泽林，也没闲着。</p>
“给我打！压住艇上的火力！”他半跪着探出枪，“砰！砰！”两个点射，子弹直扑潜艇甲板，“给后面的弟兄开路！”</p>
他身边两个战士一左一右，三支枪交替开火，弹着点死死咬着潜艇舱口和栈桥，逼得甲板上的战士抬不起头。地道里的敌兵借着这点掩护，又嗷嗷叫着往外冲了一回。</p>
这一回冲出来五六个，前头两个刚跨过门槛，甲板上，沈涛小队一个老兵扣着扳机，两个点射，一前一后撂倒两个；中间掩体后头，阿坤枪托抵肩，枪口稳稳地咬住第三个，一枪掀翻在地。</p>
“退！快退——！”剩下的敌兵魂飞魄散，拖着伤兵往回爬。</p>
“想跑？”小鹏眼睛一瞪，枪口追着那道往回爬的背影，一枪打在腿上，那敌兵惨叫着扑倒在门槛上，让身后的同伙一把拽了回去，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p>
码头、洞口、甲板，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搅成了一锅粥，整条溶洞都在震颤。</p>
“注意右侧！他们有掩体！”沈涛趴在甲板上，指挥着自己的小队，“两组压洞口，一组给我盯死右掩体，别让他抬头！”</p>
他的队员们各自举枪，枪声不断。</p>
可就在这白热化的对射里，右掩体后头，一个敌兵猛地换了个角度，枪口一甩，对准甲板上一个正探身射击的战士，扣动了扳机。</p>
“砰！”</p>
“呃——！”</p>
那战士身子猛地一晃，一发子弹钻进了他的左肩，血“唰”地就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作战服。他手里的枪“哐当”脱手，人也软倒在甲板上，脸色惨白，捂着伤口直抽冷气。</p>
“可乐中弹了——！！！”旁边战友红着眼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伤口，可热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p>
这一枪虽没打中要害，可人要是就这么流下去，用不了多久，照样得把命丢在这甲板上。</p>
“拖下去！快拖到舱里止血！”雷卓厉声吼道。</p>
两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伤员往舱里抬，刚下舱口，正撞上守在里头的小威。</p>
“让一让！肩口中弹了，血止不住——！”</p>
小威一眼看见那血糊糊的肩膀，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帮忙托住伤员的后背，扭头就喊：“医务箱！谁知道医务箱在哪儿？！宋楠，搭把手，把他放平！”</p>
宋楠扔下长矛就过来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员，找到了绷带，但也不会急救常识，只知道现在出血要先止血，于是把纱布结合棉布直接怼到了伤口上“兄弟，有点疼坚持住！先把血止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中弹的可乐咬着牙闷哼一声“卧槽，真特么疼啊！”说完大喘气了几下试图缓解</p>
铺位上的大壮，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p>
“是咱的人中弹了？！”大壮眼珠子通红，拼了命地要往上爬，伤口崩开也不管，“外头到底咋样了？让我出去！老子就算剩一口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在我跟前流血——”</p>
“你给我躺下！”小威回头吼了一嗓子，手上全是血，“你出去能干啥？添乱吗？！有他们在外头，谁也死不了！”</p>
大壮让他吼得一怔，喘着粗气，到底被宋楠腾出手按了回去，一双拳头却把床单攥得稀烂。</p>
中间掩体后头，江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p>
他猛地一拉枪栓，枪口没有去瞄洞口，而是死死锁住了右掩体。</p>
右掩体后头，一个敌兵打完一个点射，正缩着脖子换弹匣，半个脑袋刚从掩体沿上露出来——</p>
“砰！”</p>
江峰的枪响了。</p>
子弹又准又狠，正中那敌兵的头颅。那战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枪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p>
“老蔫！！！”王泽林目眦欲裂，一把拽住倒下战友的胳膊，可触手已经是一片温热黏腻。他红着眼扭头，死死盯住中间掩体，枪口疯狂地扫了过去，“我操你祖宗——！”</p>
“砰砰砰！”</p>
子弹暴雨般砸在中间掩体上，木屑和沙袋碎屑横飞，逼得陈泽宇几人死死低头。</p>
“班长，这狗东西疯了！”陈泽宇吼道。</p>
“他疯他的，咱们打咱们的。”江峰冷静地换着弹匣，“小鹏、阿坤，盯死洞口，一个都不许放出来！泽宇、洋仔，跟我压住右掩体，别让他探头！”</p>
“明白！”</p>
五个人据着中间掩体，枪口分成两股，一股锁洞口，一股压右翼。王泽林身边原本带着两个人，转眼就让江峰爆掉一个，只剩孤零零一个，被压在右掩体后头，几次想探头还击，都让子弹逼了回去。</p>
地道里的冲击，也一次比一次狼狈。</p>
冲出来的敌兵，前头的刚倒下，后头的就被艇上和中间掩体的交叉火力死死摁住，尸体在洞口堆成了一小摞，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p>
王泽林靠在右掩体后头，听着身边粗重的喘息，又摸了摸倒下兄弟渐渐发凉的身子，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p>
冲不动，也退不得。</p>
他猛地嘶声咆哮：“后面的人抓紧时间！！！盾！防弹盾推到哪儿了？！再他妈磨蹭，老子的人就得死光了——！”</p>
很快，地道里就有人喊道“连长！支援到了！”随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盾牌磕碰的回响！”</p>
王泽林猛地回头。</p>
只见地道口内，一面、两面、三面……沉重的钢制防弹盾被战士们顶在身前，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墙，顺着台阶，黑压压地朝出口顶了出来。盾与盾磕碰在混凝土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无数双军靴碾过地面，跟着盾墙，一步步的从地道推了出来，压向江峰等人。</p>
甲板上的战士试着开了几枪，子弹咬在钢盾面上，“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却连半面盾都没能打穿。盾墙后头，影影绰绰全是压低身子的枪口，只等盾一到位，就往掩体后头招呼。</p>
“这特么怎么还有盾……打不透啊！”一个战士失声喊道。</p>
“慌什么！”沈涛一把按住他，枪口却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死死盯着那堵铁墙，额角青筋直跳。</p>
潜艇甲板上，雷卓看着那排顶出来的钢盾，脸色骤变，抓起对讲机厉声吼道：</p>
“江峰！盾墙出来了，你们立刻给我撤回来！马上——！”</p>
中间掩体后头，江峰也看清了那堵正在成形的铁墙。</p>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从中间掩体到栈桥，是几十米空荡荡的码头，而右掩体后头，王泽林那支枪正咬着这条退路；正面，盾墙一旦顶到开阔地，他们五个就再没有半点遮挡。</p>
撤，要顶着右翼的枪子儿撤；不撤，就得让盾墙活活碾在这儿。</p>
江峰眯起眼，死死盯住那堵越来越近的钢盾，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p>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扭头，冲身边四个人低吼：</p>
“手雷，都给我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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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里，王泽林死死盯着出口那片晃动的人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p>
冲不得。</p>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出口就那么大，外头几十把枪架成了半圈，谁敢直着往外闯，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得让人打成筛子。</p>
可就这么干等着，更不行。潜艇启动的轰鸣顺着山体传上来，一声比一声沉，像鼓槌砸在他心口上。</p>
“手雷。”王泽林伸出手，眼神发狠，“先给我往外丢两颗，试试他们的成色。”</p>
旁边战士立刻拧开手雷，扬手抛了出去。</p>
“嗖——嗖——”</p>
两颗手雷越过洞口，朝掩体后头落去。</p>
这要是搁在平时，老兵们少不得要分辨分辨落点、看看是什么雷；可刚才那一排闪光弹，把众人给闪怕了，阴影还没散呢，一听见手雷破空的动静，谁还敢多瞅？</p>
“雷！又扔雷了——！”</p>
“躲！都躲好！”</p>
掩体后头，呼啦啦一片响动，所有人下意识地缩脖子、转身子，死死贴到了掩体死角，生怕再让那惨白的强光晃一回。</p>
可这一次，等了两秒，等来的不是闪光。</p>
“轰！！轰！！”</p>
两声真正的爆炸在掩体前炸开，火光一闪，弹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沙袋和柜面上，硝烟猛地灌了过来。</p>
众人灰头土脸地重新探出头，这才回过味来——这回是炸雷！</p>
“妈的，真炸啊！”洋仔抖了抖脖子里的碎土，心有余悸，“我刚才都把脸埋裤裆里了，寻思又要白一回。”</p>
“都精神着点！”江峰低喝，眼睛却眯了起来。</p>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对方这两颗雷，落点都在掩体前头，没往人堆里招呼，倒像是……故意扔出来听响的。</p>
果然，地道里隔了不到半分钟，又是两颗手雷抛了出来。</p>
“雷！”</p>
众人条件反射地又要缩头，有几个机灵的刚缩到一半，强撑着没敢全埋下去，瞪大眼盯着那两颗雷落地、翻滚——</p>
“轰！！轰！！”</p>
还是炸雷。</p>
“是炸的！这回是炸的！”小鹏喊了一嗓子。</p>
可喊归喊，众人的心里全让搅乱了——头回是闪光，二回是炸雷，三回还是炸雷，那下一回呢？谁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赌？地道里那位，是把他们的反应给拿捏得死死的。</p>
地道里，王泽林听着外头那两声闷响，又听见一片慌乱的缩头声，眼睛亮了。</p>
他摸准了对方的脉。</p>
“都听好了。”他压着嗓子，飞快地布置，“下一波，先给我扔炸雷，紧跟着再扔闪光弹！他们让闪光弹吓破了胆，雷一出去，准得往掩体后头缩——就趁他们缩头、抬不起枪的那一下，咱们冲！”</p>
“冲出去，把右侧那片掩体给我夺了，站稳了脚，后面的人再往外压！”</p>
“是！”</p>
他抬头望了一眼洞顶，潜艇的轰鸣还在持续，像是在催命。</p>
没时间了。</p>
而码头前，栈桥方向传来王教授急切的喊声。</p>
“雷队长！潜艇已经活了，你们抓紧时间上艇！！”</p>
雷卓一咬牙，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目光落在了一个黑瘦精干的汉子身上。</p>
“沈涛！”</p>
“到！”那汉子应声。</p>
“带着你的队员，先上潜艇！”雷卓抬手点了点艇身，“上去之后别愣着，找好角度、把枪架起来，盯着地道口，待会儿掩护我们后面的人撤退！”</p>
“妥嘞！”沈涛二话不说，一挥手，冲自己小队的人低吼，“兄弟们，跟我先回艇上！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待会儿给后头的兄弟架枪，一个点都不能漏！”</p>
“走！”</p>
十来个人猫着腰，沿着栈桥飞快地登上潜艇，散开在甲板和舱口，一支支枪口探出，齐刷刷锁向地道口。</p>
雷卓眼看着沈涛的人都上了艇、架好了枪，这才转向江峰。</p>
“江峰，你也带着你的人回去。”雷卓拎着手枪，往掩体里一蹲，“这儿我来守着，你们走了我再撤。”</p>
江峰却没动。</p>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p>
收尾这活儿，最要命。雷卓是这一整支队伍的主心骨、是领袖，让他蹲在最后头，万一让子弹咬着、让手雷掀着，到时候大伙儿是救还是不救？</p>
救，为了一个人回头，夺艇的任务可能全盘皆输；不救，那队伍的心当场就得散——连领袖出事都不救，往后谁还敢替队伍卖命？谁不得寻思，今天躺下的是他，明天躺下的会不会就是我？</p>
这队伍，就没法带了。</p>
“不行。”江峰看着雷卓，声音很稳，“雷队，你得先走。潜艇上还指着你坐镇，离了你不行。”</p>
“断后的活儿，我来。”他拍了拍枪，“不是我托大，论身手、论临场，我比你强；论带人撤，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带着陈泽宇、小鹏、阿坤、洋仔，我们五个断后，等你们在艇上把枪架稳了，我们再退，误不了事。”</p>
雷卓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扫了一眼那四个早已蹲在掩体后头、眼神沉稳的汉子，终于重重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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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雷队。”陈泽宇咧嘴一笑。</p>
双方达成共识。雷卓一挥手，带着身边最后一批战士，转身朝栈桥撤去。</p>
可就在他们刚转身的刹那——</p>
“嗖！嗖！嗖！”</p>
地道里，又是几颗手雷劈头盖脸地扔了出来。</p>
没人知道这一回扔出来的是炸雷还是闪光弹。有了上两回的教训，众人连想都来不及想，又是条件反射般地一缩，齐刷刷贴回掩体死角。</p>
“都躲好——！”</p>
而这一次，王泽林亲自上了。</p>
他算准了这个时机——雷一出手，对方必定缩头；枪口一低、视线一断，就是冲出去的最好空档。</p>
更何况，他这几颗扔出来的雷，压根就没摘保险销。</p>
那就是几个铁疙瘩，纯粹的幌子。</p>
掩体后头，江峰死死贴着墙，等了一秒，两秒……</p>
预想中的爆炸，迟迟没来。</p>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是假雷！</p>
“不好，他要冲——！”</p>
江峰猛地探出头，枪口甩向地道口，可已经晚了。</p>
只见三道黑影借着这一两秒的空档，像三头扑食的豹子，已经从洞口闪电般蹿了出来，几步跨过开阔地，身子一矮，直接扑到了最右侧那排掩体的后头！</p>
而江峰等人，蹲在最中间的掩体后面。</p>
双方距离不足30米！！</p>
敌人，已经摸到了他们防线的肋叉子上。</p>
“艇上！点射——！”江峰嘶吼。</p>
潜艇甲板上，雷卓刚冲上艇，沈涛和战士们早已盯住了洞口，见状齐齐扣动扳机。</p>
“砰！砰！砰！”</p>
一串子弹追着那三道黑影扫了过去，在混凝土上溅起一溜火星，可机会实在太短，眨眼的工夫，三个人已经死死贴到了右掩体后头，子弹只咬碎了一片柜角。</p>
“妈的，让他们贴上来了！”沈涛一拳砸在舱壁上。</p>
这一下，战场的态势陡然变了。</p>
地道口，王泽林的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想趁着这个乱劲冲出来；可潜艇甲板上，沈涛的小队居高临下、交叉火力织成一张火网，冲在前头的敌兵刚一露头，不是被点翻在地，就是让子弹压得连滚带爬地缩回去，洞口前转眼又躺下几具尸体。</p>
而夺占了右掩体的王泽林，也没闲着。</p>
“给我打！压住艇上的火力！”他半跪着探出枪，“砰！砰！”两个点射，子弹直扑潜艇甲板，“给后面的弟兄开路！”</p>
他身边两个战士一左一右，三支枪交替开火，弹着点死死咬着潜艇舱口和栈桥，逼得甲板上的战士抬不起头。地道里的敌兵借着这点掩护，又嗷嗷叫着往外冲了一回。</p>
这一回冲出来五六个，前头两个刚跨过门槛，甲板上，沈涛小队一个老兵扣着扳机，两个点射，一前一后撂倒两个；中间掩体后头，阿坤枪托抵肩，枪口稳稳地咬住第三个，一枪掀翻在地。</p>
“退！快退——！”剩下的敌兵魂飞魄散，拖着伤兵往回爬。</p>
“想跑？”小鹏眼睛一瞪，枪口追着那道往回爬的背影，一枪打在腿上，那敌兵惨叫着扑倒在门槛上，让身后的同伙一把拽了回去，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p>
码头、洞口、甲板，枪声、爆炸声、嘶吼声搅成了一锅粥，整条溶洞都在震颤。</p>
“注意右侧！他们有掩体！”沈涛趴在甲板上，指挥着自己的小队，“两组压洞口，一组给我盯死右掩体，别让他抬头！”</p>
他的队员们各自举枪，枪声不断。</p>
可就在这白热化的对射里，右掩体后头，一个敌兵猛地换了个角度，枪口一甩，对准甲板上一个正探身射击的战士，扣动了扳机。</p>
“砰！”</p>
“呃——！”</p>
那战士身子猛地一晃，一发子弹钻进了他的左肩，血“唰”地就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作战服。他手里的枪“哐当”脱手，人也软倒在甲板上，脸色惨白，捂着伤口直抽冷气。</p>
“可乐中弹了——！！！”旁边战友红着眼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伤口，可热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p>
这一枪虽没打中要害，可人要是就这么流下去，用不了多久，照样得把命丢在这甲板上。</p>
“拖下去！快拖到舱里止血！”雷卓厉声吼道。</p>
两个战士七手八脚地把伤员往舱里抬，刚下舱口，正撞上守在里头的小威。</p>
“让一让！肩口中弹了，血止不住——！”</p>
小威一眼看见那血糊糊的肩膀，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别的，扑过去帮忙托住伤员的后背，扭头就喊：“医务箱！谁知道医务箱在哪儿？！宋楠，搭把手，把他放平！”</p>
宋楠扔下长矛就过来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员，找到了绷带，但也不会急救常识，只知道现在出血要先止血，于是把纱布结合棉布直接怼到了伤口上“兄弟，有点疼坚持住！先把血止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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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咱的人中弹了？！”大壮眼珠子通红，拼了命地要往上爬，伤口崩开也不管，“外头到底咋样了？让我出去！老子就算剩一口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在我跟前流血——”</p>
“你给我躺下！”小威回头吼了一嗓子，手上全是血，“你出去能干啥？添乱吗？！有他们在外头，谁也死不了！”</p>
大壮让他吼得一怔，喘着粗气，到底被宋楠腾出手按了回去，一双拳头却把床单攥得稀烂。</p>
中间掩体后头，江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p>
他猛地一拉枪栓，枪口没有去瞄洞口，而是死死锁住了右掩体。</p>
右掩体后头，一个敌兵打完一个点射，正缩着脖子换弹匣，半个脑袋刚从掩体沿上露出来——</p>
“砰！”</p>
江峰的枪响了。</p>
子弹又准又狠，正中那敌兵的头颅。那战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脑袋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枪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p>
“老蔫！！！”王泽林目眦欲裂，一把拽住倒下战友的胳膊，可触手已经是一片温热黏腻。他红着眼扭头，死死盯住中间掩体，枪口疯狂地扫了过去，“我操你祖宗——！”</p>
“砰砰砰！”</p>
子弹暴雨般砸在中间掩体上，木屑和沙袋碎屑横飞，逼得陈泽宇几人死死低头。</p>
“班长，这狗东西疯了！”陈泽宇吼道。</p>
“他疯他的，咱们打咱们的。”江峰冷静地换着弹匣，“小鹏、阿坤，盯死洞口，一个都不许放出来！泽宇、洋仔，跟我压住右掩体，别让他探头！”</p>
“明白！”</p>
五个人据着中间掩体，枪口分成两股，一股锁洞口，一股压右翼。王泽林身边原本带着两个人，转眼就让江峰爆掉一个，只剩孤零零一个，被压在右掩体后头，几次想探头还击，都让子弹逼了回去。</p>
地道里的冲击，也一次比一次狼狈。</p>
冲出来的敌兵，前头的刚倒下，后头的就被艇上和中间掩体的交叉火力死死摁住，尸体在洞口堆成了一小摞，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p>
王泽林靠在右掩体后头，听着身边粗重的喘息，又摸了摸倒下兄弟渐渐发凉的身子，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p>
冲不动，也退不得。</p>
他猛地嘶声咆哮：“后面的人抓紧时间！！！盾！防弹盾推到哪儿了？！再他妈磨蹭，老子的人就得死光了——！”</p>
很快，地道里就有人喊道“连长！支援到了！”随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盾牌磕碰的回响！”</p>
王泽林猛地回头。</p>
只见地道口内，一面、两面、三面……沉重的钢制防弹盾被战士们顶在身前，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墙，顺着台阶，黑压压地朝出口顶了出来。盾与盾磕碰在混凝土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无数双军靴碾过地面，跟着盾墙，一步步的从地道推了出来，压向江峰等人。</p>
甲板上的战士试着开了几枪，子弹咬在钢盾面上，“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却连半面盾都没能打穿。盾墙后头，影影绰绰全是压低身子的枪口，只等盾一到位，就往掩体后头招呼。</p>
“这特么怎么还有盾……打不透啊！”一个战士失声喊道。</p>
“慌什么！”沈涛一把按住他，枪口却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死死盯着那堵铁墙，额角青筋直跳。</p>
潜艇甲板上，雷卓看着那排顶出来的钢盾，脸色骤变，抓起对讲机厉声吼道：</p>
“江峰！盾墙出来了，你们立刻给我撤回来！马上——！”</p>
中间掩体后头，江峰也看清了那堵正在成形的铁墙。</p>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从中间掩体到栈桥，是几十米空荡荡的码头，而右掩体后头，王泽林那支枪正咬着这条退路；正面，盾墙一旦顶到开阔地，他们五个就再没有半点遮挡。</p>
撤，要顶着右翼的枪子儿撤；不撤，就得让盾墙活活碾在这儿。</p>
江峰眯起眼，死死盯住那堵越来越近的钢盾，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p>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扭头，冲身边四个人低吼：</p>
“手雷，都给我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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