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那就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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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侯书记那一掌拍在地图上，也把这次事件的调子彻底定死了。</p>
“都别再争了。”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咱们嘉城的态度，就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杏花岛什么家底，诸位心里都有数，驻防部队、武警、联防队，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几千号人攥成一股绳，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还怕他一个远道而来的赵司令？他要是真敢摸到咱们家门口来造次……”</p>
侯书记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呷了一口水。</p>
“那就削他个王八犊子。”</p>
“好——！”屋里众人齐声叫好，尤其是那些主战的人，甚至挥拳庆祝，方才那点主和的声音，彻底没了踪影。</p>
会议又就着地图，把沿江观察哨加密、过冬物资盘点、潜艇泊位勘察和学艇人手选拔几件事，一一分派到了人头，这才散会。</p>
当天晚上，岛上食堂破天荒地开了几桌小灶。</p>
大锅炖的猪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油花厚厚一层，热气裹着肉香顶风飘出半里地；成坛的烧酒启了泥封，一碗碗倒满；馒头、米饭管够，连平日里舍不得动的罐头都开了一箱又一箱。这一顿，是专门犒赏火种行动回来的全体战士的。</p>
江峰和雷卓、王教授、沈涛他们坐一桌。陈泽宇则跟一些战士坐到了一起，诉说着自己在树上差点让丧尸当鸟射下来，描述惊险的地方，甚至还站起来模仿起当时的动作，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p>
洋仔也拍着胸脯，把爬树引尸那一段吹得神乎其神；阿坤、小鹏话不多，只顾闷头吃肉，吃到尽兴处，才端起碗跟别人碰一下。</p>
医务室那头，吴雅琴让人单独给大壮几个伤员开了小灶，炖得烂熟的肉糜粥，一碗碗端过去。大壮醒着，浑身缠满绷带动不了，听说晚上开庆功宴，直嚷嚷着要喝一口，被吴雅琴黑着脸堵了回去：“伤成这样还喝酒？你那身子还要不要了？”</p>
热闹归热闹，开席前，雷卓还是让人在主桌空出了几个位置，摆上碗筷，满满斟上酒。</p>
那是两艘快艇上没能回来的兄弟的位置。</p>
没人提那个话头，可每个人路过时，都会端起碗，往那几个碗里轻轻添一点酒，再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这碗酒，先敬没能回家的人。</p>
江峰在杏花岛踏踏实实睡了一夜。</p>
这是他从登陆宾县以来，头一回卸下所有防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p>
第二天一早，停机坪。</p>
雷卓亲自把江峰、小威和宋楠送到了直升机边上。除了机组，他还让人抬过来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搁在江峰脚边。</p>
“一点东西，不成敬意。”雷卓拍了拍箱子，“我知道给你拿再多的东西也抵不了你帮助我们杏花岛的情谊，这回要不是你，艇开不回来，我们这些人，说不定也得折在山肚子里。以后你们那面但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雷卓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这箱子物资拿着，回去给兄弟们分一分。”</p>
江峰看了那箱子一眼，没推辞，也没当场打开。</p>
他如今确实不缺这点物资，家里吃喝不愁，储备也厚。可雷卓是什么人？能让他亲手拿出来、还郑重其事道一声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糊弄人的破烂，必然是岛上压箱底的好货。</p>
“雷队客气了。”江峰点点头，伸手跟他一握，“大壮那边，麻烦你多照看。有事，电话联系。”</p>
“放心。”</p>
螺旋桨转动起来，卷起满地落叶。陈泽宇在座舱里冲众人比了个手势，直升机缓缓升空。江峰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的杏花岛静静卧在江心，岛边深水区，那条黝黑的核潜艇只露出一小截脊背，像一头伏在水面假寐的巨兽。</p>
他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彻底松开。</p>
临走时在电台里那句“洗干净脖子，挨个放血”，赵司令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有封江前这一大堆要命的活儿……这会的宁静，不过是大战之间的一口喘气工夫。</p>
直升机一路向南，没多久横山镇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下方。</p>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不过现在的横山镇救助站经过了一场丧尸围度，一场外人入侵的战斗后，整体的士气完全提升上来了。救助站吊桥前面的巨马、哨棚整整齐齐。远远看见直升机，墙头上的哨兵先是一惊，看清机身上的标记，立刻兴奋地挥起了旗子。</p>
直升机在救助站中间空地上稳稳降落。</p>
江峰三人刚跳下飞机，得到消息的苗老师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远远就拱起手，眼镜片后头满是笑意：“可算回来了！电台里只说任务成了，具体咋样，我们这心一直悬着！”</p>
“成了，艇弄到了，人也囫囵个回来了。”江峰笑了笑，简单几句把经过说了个大概，引来一片惊叹。</p>
苗老师要留陈泽宇吃口热饭再走，陈泽宇却摆了摆手，指了指杏花岛的方向：“不了苗老师，大壮还在岛上医务室躺着呢，身边离不了熟人，我得赶紧回去守着。等这小子能下地了，我们再一起来横山蹭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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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留你了，替我问大壮好。”江峰也不勉强，又叮嘱了一句，“路上留神，有事随时打电话。”</p>
“得嘞！”</p>
陈泽宇一拉舱门，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在镇子上空盘旋半圈，朝着杏花岛方向返航，很快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p>
回到救助站，江峰让人把雷卓给的那只木箱抬进屋里，当面撬开。</p>
箱盖一掀，小威的眼睛当场就直了。</p>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层是铁皮罐头，午餐肉、红烧肉、鱼类的，清一色军供货色；一层是整条整条的香烟，包装都没拆；最底下，还卧着两瓶装在纸盒里的好酒。</p>
“我滴个乖乖……”小威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条烟在手里掂了掂，“雷队这是真下血本了啊，峰子，这烟现在可是绝对的硬通货了啊”</p>
江峰没急着动，沉吟片刻，开始分派。</p>
“你先挑出一部分来。”他说道，“带回去给我爸，我妈他们储备着。”</p>
“好嘞！”小威眉开眼笑。</p>
“剩下的，宋楠，你搬回去。”江峰看向一旁的宋楠，“这次你跟着我在外面玩命，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你自行处理吧。”</p>
宋楠胡茬杂乱的脸上动了动，那双像刀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重重一点头：“江老大，这可太多了，谢谢了。”</p>
等人搬着东西走了，小威还有点舍不得，搓着手问：“峰子，给出去这么多，咱自己不留点？”</p>
“咱缺这点东西？”江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自己的道理，“现在人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咱出去闯那种鬼门关，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回来有口肉吃、有口酒喝、身边人能跟着沾点光。”</p>
“赏要是给不足，下回再遇上要命的差事，谁还肯跟你往前冲？这世道，没有好处的事，没人会干。咱当带头的，手里这碗水，得端平。”</p>
小威挠挠头，咂摸了一会儿，咧嘴笑了：“明白了，还是你想得长远。”</p>
安置完东西，江峰没急着回家，先带着小威在镇子外头转了一圈，查看这些天的工程进度。</p>
围墙脚下，一群穿着破旧棉衣的人正在忙活。</p>
这些人，正是前些日子从久发镇抓来入侵的那伙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俘虏。他们有的和泥、有的搬砖、有的往壕沟边上抬木料，还有的直接拿着锄头在挖沟，一个个干得满头是汗，却没人敢偷懒耍滑，旁边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持枪看管的汉子。</p>
负责看管的骨干于洋见江峰来了，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汇报：“江老大，您回来啦！这批人这阵子干活还行，不偷懒，一天一个样，围墙和壕沟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一些。”</p>
江峰“嗯”了一声，“这些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得盯死了”江峰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p>
俘虏们干活确实卖力，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他注意到，这些人虽然面黄肌瘦、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可精气神却不差，不像在久发镇时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p>
“江老大就放心吧 ，现在这些人就算让他们跑，他们都不带走的”于洋乐呵的说道</p>
“他们伙食怎么样？”江峰问。</p>
“按您定的规矩，干活就给饭吃。”于洋答道，“一天两顿热乎的，稠菜粥、杂粮饼，管饱，就是没什么油水。可这帮人已经知足坏了，说在久发镇李家手底下，别说热乎饭，发霉的干粮都吃不饱，动不动还挨揍。在咱这儿，累是累点，好歹能吃上一口人饭，晚上有个遮风的棚子。”</p>
江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乱世里，一口热饭，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p>
回到救助站大院，苗老师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他翻着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把这些天站里的大小事务，一桩桩向江峰交代。</p>
“前阵子尸潮攻战，兄弟们连日拼杀，不少人肌肉拉伤、扭了腰，你娘给扎针、敷药，调理了这些天，如今基本都养回来了，不耽误干活。”苗老师推了推眼镜，“粮食那边，地里该收的差不多都收回来了，窖里、仓里都码上了，按照现在的消耗程度，吃到来年秋收也没问题。”</p>
“眼下最要紧的，是燃料。”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咱这儿的冬天什么德行，你也知道，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冻起来能冻掉耳朵。想不挨冻，就得趁这阵子天还没彻底冷透，玩命地备柴、备煤。我已经把人编排开了，青壮轮着上山砍柴，妇女老人在院里劈柴、码垛。”</p>
“砍柴队进山，也不白跑。”苗老师笑了笑，“算是顺带巡逻，林子里、镇子里偶尔游荡过来的零散丧尸，碰上一个收拾一个，这些天零零碎碎也清掉了二三十只，镇子周围干净多了。”</p>
江峰听着，端着茶碗，没有插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p>
“苗老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横山镇手绘地图前，“我这趟出去，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挨打，不能等着人家把拳头砸到脸上了才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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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镇现在的防线，都压在围墙这一圈上。墙是结实，可太被动了。”他的手指点在镇子东西两侧，“真要是有尸群、或者别的什么人摸过来，等他们到了墙根下咱们才发现，准备的工夫都没有。”</p>
“我打算在镇子的东西两侧，各选一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设两个隐蔽哨所。架高一点，白天黑夜轮流有人上去执勤放哨，望远镜盯着来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往站里报。等于给救助站再添一双眼睛、多一层缓冲。”</p>
苗老师盯着地图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一拍大腿：“好主意！”</p>
“咱横山镇现在有这个底气。”他掰着指头算，“人手，抽得出来，轮班也轮得开；粮食，哨所上几个人的口粮更不在话下。再者说，镇里那座基站还立着，信号没断，哨所上配部电话、配个对讲机，真有突发情况，这边刚露头，站里立马就能知道，调人、布防全都来得及，再也不用抓瞎！”</p>
“就这么定。”江峰当机立断，“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东西两边走一趟，勘测选址，地方定下来，就安排人手、木料，尽快把两个哨所搭起来。”</p>
“好，我今晚就把名单和备品预备出来。”</p>
一桩桩事务捋顺，眼看着日头西斜，镇里一切井井有条，江峰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p>
他跟苗老师告了别，带着小威，往北山的防空洞走去。</p>
祁耀打开沉重的闸门后，小威鼻子尖，使劲嗅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哎？峰子，你闻着没？炖鸡！绝对是炖鸡！”</p>
江峰也笑了。</p>
刚推开厚重的正门时就飘出来一股混着肉香、菌香和粮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住了。</p>
“小峰回来了！”</p>
刘慧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儿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他，“快洗手，正好出锅！你爸一早还念叨，说你要是顺利的话，今天该到家了。”</p>
灶台正中，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炖得正欢。</p>
锅里是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炖得骨肉酥烂，汤色浓白，一把江定国巡山时采回来的野生榛蘑撒在里头，吸饱了鸡汤，咬一口满嘴鲜香。最妙的是锅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下半截让汤汁浸得油润，上半截烤得焦脆，热气一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p>
“这野鸡，是祁耀昨天打的。”江定国蹲在门口磨着柴刀，抬头看见儿子，咧嘴一笑，满脸的褶子都是得意，“这小子现在了不得，复合弓使得越来越准，两只野鸡都是一箭穿脖子，没糟蹋箭。如今山里野物多，他跟祁阳轮着进山，只要撞见，狍子、野兔、野鸡，基本没个跑。”</p>
祁耀、祁阳兄弟俩正蹲在一边收拾箭矢，听见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祁阳嘴甜，凑过来说：“江大哥，你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咱们现在算是吃肉自由了。”</p>
“都吃，都吃。”江峰心里头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漫了上来。</p>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锅架在中间，热气氤氲。江定国给儿子倒上一杯泡了药材的散酒，问起这趟出门的凶险，江峰捡不打紧的说了些，听得刘慧直念佛，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腿；小威在旁边添油加醋，把江峰开着军车在林子里撞丧尸的事吹得天花乱坠，引来一阵阵惊呼。</p>
没人提赵司令，也没人提牺牲的兄弟。</p>
在这方小小的防空洞里，外头的尸山血海、明枪暗箭，仿佛都被那道厚重的防护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p>
江峰啃着一块炖得脱骨的野鸡肉，就着一口热酒，又掰了半块浸满鸡汤的玉米饼子，吃得额角见汗、通体舒坦。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豁出命去拼、去杀、去算计，为的其实就是眼前这一刻——一家人围坐，锅里有肉，碗里有酒，灯火是暖的，人心是定的。</p>
只有跟家人在一起，吃饱了、喝足了，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才觉得最安心、最自在。</p>
外面纵然是丧尸横行的末世，可只要这间防空洞里的火还烧着、灯还亮着，他心里就踏实。</p>
酒足饭饱，江峰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p>
山风已经带上了砭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他望着北方黑黢黢的群山，眼神慢慢沉静下来。</p>
这个冬天，绝不会像锅里这顿晚饭一样安生。</p>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慧正在收拾碗筷，江定国就着灯光磨明天要带的刀，祁耀祁阳兄弟俩小声争执着明天谁进山，小威撑得直打饱嗝，正帮着烧火。</p>
一洞灯火，满室烟火。</p>
江峰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即将被风雪覆盖的群山，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而坚定。</p>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局、什么道理。</p>
就是身后这锅热饭，这一洞灯火，和这几个他拿命也要护住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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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侯书记那一掌拍在地图上，也把这次事件的调子彻底定死了。</p>
“都别再争了。”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咱们嘉城的态度，就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杏花岛什么家底，诸位心里都有数，驻防部队、武警、联防队，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几千号人攥成一股绳，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还怕他一个远道而来的赵司令？他要是真敢摸到咱们家门口来造次……”</p>
侯书记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呷了一口水。</p>
“那就削他个王八犊子。”</p>
“好——！”屋里众人齐声叫好，尤其是那些主战的人，甚至挥拳庆祝，方才那点主和的声音，彻底没了踪影。</p>
会议又就着地图，把沿江观察哨加密、过冬物资盘点、潜艇泊位勘察和学艇人手选拔几件事，一一分派到了人头，这才散会。</p>
当天晚上，岛上食堂破天荒地开了几桌小灶。</p>
大锅炖的猪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油花厚厚一层，热气裹着肉香顶风飘出半里地；成坛的烧酒启了泥封，一碗碗倒满；馒头、米饭管够，连平日里舍不得动的罐头都开了一箱又一箱。这一顿，是专门犒赏火种行动回来的全体战士的。</p>
江峰和雷卓、王教授、沈涛他们坐一桌。陈泽宇则跟一些战士坐到了一起，诉说着自己在树上差点让丧尸当鸟射下来，描述惊险的地方，甚至还站起来模仿起当时的动作，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p>
洋仔也拍着胸脯，把爬树引尸那一段吹得神乎其神；阿坤、小鹏话不多，只顾闷头吃肉，吃到尽兴处，才端起碗跟别人碰一下。</p>
医务室那头，吴雅琴让人单独给大壮几个伤员开了小灶，炖得烂熟的肉糜粥，一碗碗端过去。大壮醒着，浑身缠满绷带动不了，听说晚上开庆功宴，直嚷嚷着要喝一口，被吴雅琴黑着脸堵了回去：“伤成这样还喝酒？你那身子还要不要了？”</p>
热闹归热闹，开席前，雷卓还是让人在主桌空出了几个位置，摆上碗筷，满满斟上酒。</p>
那是两艘快艇上没能回来的兄弟的位置。</p>
没人提那个话头，可每个人路过时，都会端起碗，往那几个碗里轻轻添一点酒，再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这碗酒，先敬没能回家的人。</p>
江峰在杏花岛踏踏实实睡了一夜。</p>
这是他从登陆宾县以来，头一回卸下所有防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p>
第二天一早，停机坪。</p>
雷卓亲自把江峰、小威和宋楠送到了直升机边上。除了机组，他还让人抬过来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搁在江峰脚边。</p>
“一点东西，不成敬意。”雷卓拍了拍箱子，“我知道给你拿再多的东西也抵不了你帮助我们杏花岛的情谊，这回要不是你，艇开不回来，我们这些人，说不定也得折在山肚子里。以后你们那面但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雷卓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这箱子物资拿着，回去给兄弟们分一分。”</p>
江峰看了那箱子一眼，没推辞，也没当场打开。</p>
他如今确实不缺这点物资，家里吃喝不愁，储备也厚。可雷卓是什么人？能让他亲手拿出来、还郑重其事道一声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糊弄人的破烂，必然是岛上压箱底的好货。</p>
“雷队客气了。”江峰点点头，伸手跟他一握，“大壮那边，麻烦你多照看。有事，电话联系。”</p>
“放心。”</p>
螺旋桨转动起来，卷起满地落叶。陈泽宇在座舱里冲众人比了个手势，直升机缓缓升空。江峰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的杏花岛静静卧在江心，岛边深水区，那条黝黑的核潜艇只露出一小截脊背，像一头伏在水面假寐的巨兽。</p>
他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彻底松开。</p>
临走时在电台里那句“洗干净脖子，挨个放血”，赵司令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有封江前这一大堆要命的活儿……这会的宁静，不过是大战之间的一口喘气工夫。</p>
直升机一路向南，没多久横山镇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下方。</p>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不过现在的横山镇救助站经过了一场丧尸围度，一场外人入侵的战斗后，整体的士气完全提升上来了。救助站吊桥前面的巨马、哨棚整整齐齐。远远看见直升机，墙头上的哨兵先是一惊，看清机身上的标记，立刻兴奋地挥起了旗子。</p>
直升机在救助站中间空地上稳稳降落。</p>
江峰三人刚跳下飞机，得到消息的苗老师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远远就拱起手，眼镜片后头满是笑意：“可算回来了！电台里只说任务成了，具体咋样，我们这心一直悬着！”</p>
“成了，艇弄到了，人也囫囵个回来了。”江峰笑了笑，简单几句把经过说了个大概，引来一片惊叹。</p>
苗老师要留陈泽宇吃口热饭再走，陈泽宇却摆了摆手，指了指杏花岛的方向：“不了苗老师，大壮还在岛上医务室躺着呢，身边离不了熟人，我得赶紧回去守着。等这小子能下地了，我们再一起来横山蹭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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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留你了，替我问大壮好。”江峰也不勉强，又叮嘱了一句，“路上留神，有事随时打电话。”</p>
“得嘞！”</p>
陈泽宇一拉舱门，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在镇子上空盘旋半圈，朝着杏花岛方向返航，很快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p>
回到救助站，江峰让人把雷卓给的那只木箱抬进屋里，当面撬开。</p>
箱盖一掀，小威的眼睛当场就直了。</p>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层是铁皮罐头，午餐肉、红烧肉、鱼类的，清一色军供货色；一层是整条整条的香烟，包装都没拆；最底下，还卧着两瓶装在纸盒里的好酒。</p>
“我滴个乖乖……”小威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条烟在手里掂了掂，“雷队这是真下血本了啊，峰子，这烟现在可是绝对的硬通货了啊”</p>
江峰没急着动，沉吟片刻，开始分派。</p>
“你先挑出一部分来。”他说道，“带回去给我爸，我妈他们储备着。”</p>
“好嘞！”小威眉开眼笑。</p>
“剩下的，宋楠，你搬回去。”江峰看向一旁的宋楠，“这次你跟着我在外面玩命，这些东西，你拿回去，你自行处理吧。”</p>
宋楠胡茬杂乱的脸上动了动，那双像刀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重重一点头：“江老大，这可太多了，谢谢了。”</p>
等人搬着东西走了，小威还有点舍不得，搓着手问：“峰子，给出去这么多，咱自己不留点？”</p>
“咱缺这点东西？”江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自己的道理，“现在人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咱出去闯那种鬼门关，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回来有口肉吃、有口酒喝、身边人能跟着沾点光。”</p>
“赏要是给不足，下回再遇上要命的差事，谁还肯跟你往前冲？这世道，没有好处的事，没人会干。咱当带头的，手里这碗水，得端平。”</p>
小威挠挠头，咂摸了一会儿，咧嘴笑了：“明白了，还是你想得长远。”</p>
安置完东西，江峰没急着回家，先带着小威在镇子外头转了一圈，查看这些天的工程进度。</p>
围墙脚下，一群穿着破旧棉衣的人正在忙活。</p>
这些人，正是前些日子从久发镇抓来入侵的那伙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俘虏。他们有的和泥、有的搬砖、有的往壕沟边上抬木料，还有的直接拿着锄头在挖沟，一个个干得满头是汗，却没人敢偷懒耍滑，旁边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持枪看管的汉子。</p>
负责看管的骨干于洋见江峰来了，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汇报：“江老大，您回来啦！这批人这阵子干活还行，不偷懒，一天一个样，围墙和壕沟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一些。”</p>
江峰“嗯”了一声，“这些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得盯死了”江峰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p>
俘虏们干活确实卖力，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他注意到，这些人虽然面黄肌瘦、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可精气神却不差，不像在久发镇时那副麻木不仁的样子。</p>
“江老大就放心吧 ，现在这些人就算让他们跑，他们都不带走的”于洋乐呵的说道</p>
“他们伙食怎么样？”江峰问。</p>
“按您定的规矩，干活就给饭吃。”于洋答道，“一天两顿热乎的，稠菜粥、杂粮饼，管饱，就是没什么油水。可这帮人已经知足坏了，说在久发镇李家手底下，别说热乎饭，发霉的干粮都吃不饱，动不动还挨揍。在咱这儿，累是累点，好歹能吃上一口人饭，晚上有个遮风的棚子。”</p>
江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乱世里，一口热饭，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p>
回到救助站大院，苗老师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他翻着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把这些天站里的大小事务，一桩桩向江峰交代。</p>
“前阵子尸潮攻战，兄弟们连日拼杀，不少人肌肉拉伤、扭了腰，你娘给扎针、敷药，调理了这些天，如今基本都养回来了，不耽误干活。”苗老师推了推眼镜，“粮食那边，地里该收的差不多都收回来了，窖里、仓里都码上了，按照现在的消耗程度，吃到来年秋收也没问题。”</p>
“眼下最要紧的，是燃料。”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咱这儿的冬天什么德行，你也知道，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冻起来能冻掉耳朵。想不挨冻，就得趁这阵子天还没彻底冷透，玩命地备柴、备煤。我已经把人编排开了，青壮轮着上山砍柴，妇女老人在院里劈柴、码垛。”</p>
“砍柴队进山，也不白跑。”苗老师笑了笑，“算是顺带巡逻，林子里、镇子里偶尔游荡过来的零散丧尸，碰上一个收拾一个，这些天零零碎碎也清掉了二三十只，镇子周围干净多了。”</p>
江峰听着，端着茶碗，没有插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p>
“苗老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横山镇手绘地图前，“我这趟出去，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挨打，不能等着人家把拳头砸到脸上了才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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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镇现在的防线，都压在围墙这一圈上。墙是结实，可太被动了。”他的手指点在镇子东西两侧，“真要是有尸群、或者别的什么人摸过来，等他们到了墙根下咱们才发现，准备的工夫都没有。”</p>
“我打算在镇子的东西两侧，各选一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设两个隐蔽哨所。架高一点，白天黑夜轮流有人上去执勤放哨，望远镜盯着来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往站里报。等于给救助站再添一双眼睛、多一层缓冲。”</p>
苗老师盯着地图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一拍大腿：“好主意！”</p>
“咱横山镇现在有这个底气。”他掰着指头算，“人手，抽得出来，轮班也轮得开；粮食，哨所上几个人的口粮更不在话下。再者说，镇里那座基站还立着，信号没断，哨所上配部电话、配个对讲机，真有突发情况，这边刚露头，站里立马就能知道，调人、布防全都来得及，再也不用抓瞎！”</p>
“就这么定。”江峰当机立断，“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东西两边走一趟，勘测选址，地方定下来，就安排人手、木料，尽快把两个哨所搭起来。”</p>
“好，我今晚就把名单和备品预备出来。”</p>
一桩桩事务捋顺，眼看着日头西斜，镇里一切井井有条，江峰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p>
他跟苗老师告了别，带着小威，往北山的防空洞走去。</p>
祁耀打开沉重的闸门后，小威鼻子尖，使劲嗅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哎？峰子，你闻着没？炖鸡！绝对是炖鸡！”</p>
江峰也笑了。</p>
刚推开厚重的正门时就飘出来一股混着肉香、菌香和粮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住了。</p>
“小峰回来了！”</p>
刘慧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儿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他，“快洗手，正好出锅！你爸一早还念叨，说你要是顺利的话，今天该到家了。”</p>
灶台正中，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炖得正欢。</p>
锅里是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炖得骨肉酥烂，汤色浓白，一把江定国巡山时采回来的野生榛蘑撒在里头，吸饱了鸡汤，咬一口满嘴鲜香。最妙的是锅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下半截让汤汁浸得油润，上半截烤得焦脆，热气一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p>
“这野鸡，是祁耀昨天打的。”江定国蹲在门口磨着柴刀，抬头看见儿子，咧嘴一笑，满脸的褶子都是得意，“这小子现在了不得，复合弓使得越来越准，两只野鸡都是一箭穿脖子，没糟蹋箭。如今山里野物多，他跟祁阳轮着进山，只要撞见，狍子、野兔、野鸡，基本没个跑。”</p>
祁耀、祁阳兄弟俩正蹲在一边收拾箭矢，听见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祁阳嘴甜，凑过来说：“江大哥，你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咱们现在算是吃肉自由了。”</p>
“都吃，都吃。”江峰心里头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漫了上来。</p>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锅架在中间，热气氤氲。江定国给儿子倒上一杯泡了药材的散酒，问起这趟出门的凶险，江峰捡不打紧的说了些，听得刘慧直念佛，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腿；小威在旁边添油加醋，把江峰开着军车在林子里撞丧尸的事吹得天花乱坠，引来一阵阵惊呼。</p>
没人提赵司令，也没人提牺牲的兄弟。</p>
在这方小小的防空洞里，外头的尸山血海、明枪暗箭，仿佛都被那道厚重的防护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p>
江峰啃着一块炖得脱骨的野鸡肉，就着一口热酒，又掰了半块浸满鸡汤的玉米饼子，吃得额角见汗、通体舒坦。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豁出命去拼、去杀、去算计，为的其实就是眼前这一刻——一家人围坐，锅里有肉，碗里有酒，灯火是暖的，人心是定的。</p>
只有跟家人在一起，吃饱了、喝足了，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才觉得最安心、最自在。</p>
外面纵然是丧尸横行的末世，可只要这间防空洞里的火还烧着、灯还亮着，他心里就踏实。</p>
酒足饭饱，江峰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p>
山风已经带上了砭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他望着北方黑黢黢的群山，眼神慢慢沉静下来。</p>
这个冬天，绝不会像锅里这顿晚饭一样安生。</p>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慧正在收拾碗筷，江定国就着灯光磨明天要带的刀，祁耀祁阳兄弟俩小声争执着明天谁进山，小威撑得直打饱嗝，正帮着烧火。</p>
一洞灯火，满室烟火。</p>
江峰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即将被风雪覆盖的群山，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而坚定。</p>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局、什么道理。</p>
就是身后这锅热饭，这一洞灯火，和这几个他拿命也要护住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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