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载誉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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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在松江水下潜行了整整几个小时。</p>
等到王教授确认周边安全、下令上浮至潜望深度时，指挥舱里已经有人靠着舱壁睡着了，又有人强撑着不肯合眼，谁都想在第一时间，看一眼家的方向。</p>
“潜望镜里能看见了。”负责观察的战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玩意比快艇还给力，这么快就到杏花岛了，我看……栈桥上，码头上好像站了不少人！”</p>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全艇。</p>
江峰挤到观察位上，凑过去看了一眼。</p>
傍晚时分，松江江面铺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座熟悉的江心岛正静静地卧在水中央，岛影绰约。码头上，果然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望不到头，像是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风里等了许久。</p>
“别全浮起来。”王教授盯着水深仪，眉头微微皱起，“杏花岛这一片水太浅，江心航道还凑合，再往两边去，艇底就得蹭江底了。潜艇只能停在江中心，人得用小船接驳。”</p>
雷卓立刻抓起电台，跟岛上联络。</p>
没过多久，栈桥方向便有了动静，几艘机动船先后解缆，劈波斩浪，朝着江中心停泊的潜艇迎了过来。</p>
潜艇在深水区缓缓浮出水面，黝黑的艇身破水而出，水滴状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江面上的巨兽。</p>
迎过来的几条船上的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p>
他们早从电台里听说了“核潜艇”三个字，可亲眼看这庞然大物浮在自家门口的江面上，那种震撼还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p>
“我的娘哎……这、这就是咱们弄回来的家伙？这得多大的劲头……”</p>
“是咱们的！”旁边年轻战士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得能传遍半条江，“雷队他们从冰城那面带回来的，我听说有这个东西，冬天的时候能让杏花岛周围不上冻，咱们就安全了！”</p>
江面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惊叹。</p>
潜艇靠不了浅滩，便在江心锚泊。接驳的小船一艘艘靠上艇侧，先抬伤员，再接人。</p>
等江峰一行人换乘小船、缓缓靠上栈桥时，码头上的人群“轰”地一下沸腾了。</p>
侯书记亲自站在栈桥最前头，身后跟着李建春、魏常山等岛上的头面人物，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领导层跟战士，一张张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好奇，不少人踮着脚、抻着脖子，就为了看一眼这些从几百里外杀回来的人。</p>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p>
“听说没？那是核潜艇！核动力的！”</p>
“江峰！是江峰他们——！”</p>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江面上荡出老远。</p>
小船刚一靠稳，侯书记便大步迎了上来，先是用力握住雷卓的手，又重重拍了拍江峰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洪亮：</p>
“好！好样的！我替全岛老少爷们，谢谢你们！”</p>
他往后一挥手，码头上立刻有人抬上来了很多物资，成坛的烧酒、整箱的罐头，还有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的香烟。</p>
在物资金贵的杏花岛，这已经是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p>
“东西不多，但要对这次出任务的所有战士给几嘉奖！！”侯书记摆了摆手，“今天晚上，食堂加菜，给所有出任务的弟兄庆功！！”</p>
“谢谢侯书记——！”众人齐声应道，连日厮杀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仿佛都被这阵欢呼声冲淡了几分。</p>
医护人员早已抬着担架等在一旁。</p>
大壮是头一个被抬下来的，他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痕隐约透出来，人还在昏睡；沈涛那名肩口中弹的队员，以及对射里受了轻伤的三名战士，也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p>
“都让让，都让让，空气流通！”岛上的医生吴雅琴带着人快步上前，一边查看伤势一边指挥，“重伤员先送医务室，轻伤员登记换药，一个都不许落下！”</p>
侯书记盯着担架上的大壮，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问雷卓：“怎么伤成这样？”</p>
雷卓喉头动了动，压着嗓子，把两艘快艇被赵司令的人扣押、留守战士被审讯、最后电台里只剩一句“替我们报仇”的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p>
侯书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沉默了几息，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先迎接，安置伤员。这笔账，咱们会上说。”</p>
他随即转向江峰一行人，语气重新缓和下来：“你们几个，这回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了，什么都别想，先去招待所休息。歇透了、缓过来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回横山镇，家里那边，怕是也早惦记坏了。”</p>
江峰点点头。他确实累了，从登陆到现在，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绷状态，哪怕是回来的时候，也担心身会不会有人偷袭或者埋伏，虽然他们在潜艇里，可并不是无敌，如果有直升机锁定，直接往水里丢炸弹，那可就糟糕了，这会儿踩在实地上，那股绷到极致的劲儿一松，疲惫便潮水般涌了上来。</p>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还不算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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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没去休息。简单安置之后，他便跟着侯书记，径直去了岛中央的会议室。尹继武、李建春等人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着一张松江沿线的水文地图，屋里的气氛，和码头上的欢庆截然不同，沉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p>
“人都到齐了，说正事。”侯书记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雷卓，你把老头山那伙人的情况，再原原本本说一遍。”</p>
雷卓站起身，从登陆遇袭、暗门被俘的兄弟，到基地里那支装备精良、战术凶悍、连防弹盾都配得齐齐整整的队伍，一五一十讲了一遍。</p>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p>
“不用猜了。”李建春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瓮声瓮气地开口，这位驻防部队的司令员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当兵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同行的成色，“能拿出那种装备、打出那种配合的，方圆几百里，只有冰城赵司令手底下那支驻防部队。错不了。”</p>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尹继武身上。</p>
满屋子的人里，要说最了解赵司令的，非这位原冰城市长莫属。</p>
尹继武脸色有些发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是他。别人没这个手笔，也没这个胆子。”</p>
“我跟他搭班子搭了那么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司令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你让他吃了亏，他能记你一辈子。咱们这次，等于当着他的面，从他嘴边把肉叼走了，还折了他那么多人……以他的性子，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搞不好，他会来报复杏花岛。”</p>
屋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p>
侯书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声问道：“老尹，你在冰城待得久，跟我交个实底——他那边，兵力怎么部署的？武器装备到了什么程色？有没有能拉出来的重型武器？”</p>
“兵力不愁，现在冰城应该还有至少一个团的战斗力，另外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冰城剩下的幸存者基本都收编了，要是再收拢一些青壮编入队伍，凑个几千条枪不成问题。”尹继武答得很慢，显然是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重武器也确实有。驻防部队的家底还在，火炮、高射炮，都有，弹药也存了不少。”</p>
听到“火炮”两个字，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p>
尹继武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可这些东西，他拉不过来。”</p>
“冰城离咱们这儿，水路几百里，陆路就更别提了。”他指着桌上的地图，“末世一乱，公路早就废了，桥梁塌的塌、路面堵的堵，汽车都开不顺当，何况拖着几吨重的火炮、高射炮？靠人拉肩扛，走上几个月都未必到得了，半道上再遇上尸群，那就是给丧尸送菜。”</p>
“所以他若真来报复，只有一条路。”尹继武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大江，缓缓向下一划，“坐船，顺流而下。”</p>
李建春闻言，微微颔首，接过话茬，从军事上补了一句：“顺江而下是快，可也有章法。他的船再多，上了岸就是另一回事；咱们据岛而守，江面开阔，真要硬碰，他讨不到便宜。怕就怕他不动声色，摸过来搞一家伙。”</p>
侯书记“嗯”了一声，环视众人：“都说说吧，这事，该怎么应对。”</p>
屋里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开了口。</p>
“侯书记，我说句软话。”魏常山斟酌着措辞，“嘉城跟冰城，末世前那是什么关系？兄弟城市，一江之隔，走动得热乎。如今世道烂成这样，活人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咱们幸存者更该抱团取暖才是。为了一艘潜艇，两边真刀真枪地闹掰、死人，值当吗？依我看，不如派个使者过去，把话说开，潜艇咱们可以谈，别把路走死了，真要是打起来，咱们的物资也很难顶。”</p>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声附和。</p>
“扯淡。”另一边，一个性子火爆的林骁当场就拍了桌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谈？怎么谈？艇是咱们兄弟拿命换回来的，凭什么谈？我就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他妈末世了，还担心个鸡毛？人死屌朝天，怕他个鸟！他敢来，咱就在嘉城的地盘上干他，还能让他欺负到家门口来？”</p>
“对！来了就干他！”几名年轻军官齐声响应，屋里顿时分成了两派，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p>
侯书记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直到两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抬手压了压，缓缓开口。</p>
“大家的话，都有几分道理。”</p>
“可你们漏了最要紧的一层。”他的目光落在尹继武身上，又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司令跟老尹，早就不是一句‘兄弟城市’能揭过去的了。政变那一夜，老尹的人死了多少？这是死仇，解不开的。”</p>
“老尹带着满船的物资、这么多号技术骨干来投咱们，杏花岛收了、也用了这些东西。咱们享了人家带来的利，就得担着这份因果。总不能东西收下了，事到临头，再把人推出去挡枪吧？那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嘉城打交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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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鸦雀无声。</p>
“再说那艘潜艇。”侯书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那东西，是当年国家藏在山肚子里的，从始至终，就不是他赵司令的私产。他不知道，是他的事；咱们取回来，是咱们凭本事拿的。他要是讲理，咱们坐下来谈；他要是非得来横的……”</p>
他把缸子往桌上轻轻一墩。</p>
“咱们杏花岛，也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p>
一句话，定了调子。</p>
“这样，两件事并行。”侯书记开始布置，“负责安保的弟兄，沿江的观察哨给我重新加密，下游方向的水路、岛子、浅滩，能设哨的都设上，昼夜轮值，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魏常山，过冬的物资、弹药、药品，再盘一遍家底，缺什么，趁早想办法。”</p>
“没问题！”</p>
“明白”</p>
众人纷纷应道。</p>
“还有一件事，比备战更急。”侯书记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教授，“教授，潜艇咱们是开回来了，可总不能一直靠你们几位老先生守着它吧？你们总有要歇、要忙别的时候。我打算从岛上挑一批根正苗红、脑子灵光的战士和技术工，跟着你们学——怎么开、怎么停、日常的毛病怎么查、怎么修，你们把手艺传下来。”</p>
王教授点点头，神情郑重：“应该的。这条艇金贵，可金贵的东西更得有自己人会伺候。我跟李教授、刘教授核一下，挑那些有机械、电工底子的，上手快。”</p>
“侯书记这一步，看得远。”尹继武也开口附和，眼里带着几分佩服，“诸位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条艇意味着什么。咱们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它弄回来？说到底，是为了这个冬天。”</p>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边。</p>
“杏花岛的冬天，有多难熬，在座的比我清楚。”尹继武缓缓说道，“加固围墙、砸冰面、采冰垒墙，三道防线，哪一样不要人守？”</p>
“可这条核潜艇，是核动力。反应堆一启动，只要燃料棒在，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热量、发出电来。”他的手指在潜艇的位置上点了点，“有了它，就有了取之不尽的热源和电源。把它的热量引出来，接上暖气、烧上热水、发上电，岛上的人就不用挨冻，战士们守夜不用靠抖，省下的柴炭人力，全能压到防线上去。这一艘艇，顶得上几万斤煤、几千个劳力。”</p>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p>
不少人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咂摸出这次夺艇的分量。</p>
“原理上完全可行。”王教授接过话，尽量说得让众人都听得懂，“反应堆运行时，一回路的水带着堆芯的热量，通过蒸汽发生器把水烧成蒸汽，蒸汽推着汽轮机转，既能发电，也能把热量换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在艇和岛之间铺一套换热的管线和循环水泵，把热水送到岛上的暖气片、暖库里去。技术不玄乎，就是工程量不小。”</p>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p>
“可有几样硬条件，得先解决。第一，得给潜艇找一个固定的深水泊位，水够深、能避风，管线才好接，艇也好固定；第二，管线、水泵、换热器，要赶在封江之前装好、试通；第三，开艇、值守、维修的人手，得在这段时间里带出来。”</p>
王教授抬眼看向窗外，秋风正卷着几片枯叶，从窗前打着旋儿掠过。</p>
“侯书记，各位，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气温就会下降到零下，松江说封就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打满算，留给咱们的日子，不多了。”</p>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松江航道图上。</p>
以防赵司令顺江而来；要赶在老天爷封江之前；要在几十天里练出自己的人手，几件事要同步进行。侯书记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站起身，一掌按在杏花岛的位置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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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在松江水下潜行了整整几个小时。</p>
等到王教授确认周边安全、下令上浮至潜望深度时，指挥舱里已经有人靠着舱壁睡着了，又有人强撑着不肯合眼，谁都想在第一时间，看一眼家的方向。</p>
“潜望镜里能看见了。”负责观察的战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玩意比快艇还给力，这么快就到杏花岛了，我看……栈桥上，码头上好像站了不少人！”</p>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全艇。</p>
江峰挤到观察位上，凑过去看了一眼。</p>
傍晚时分，松江江面铺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座熟悉的江心岛正静静地卧在水中央，岛影绰约。码头上，果然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望不到头，像是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风里等了许久。</p>
“别全浮起来。”王教授盯着水深仪，眉头微微皱起，“杏花岛这一片水太浅，江心航道还凑合，再往两边去，艇底就得蹭江底了。潜艇只能停在江中心，人得用小船接驳。”</p>
雷卓立刻抓起电台，跟岛上联络。</p>
没过多久，栈桥方向便有了动静，几艘机动船先后解缆，劈波斩浪，朝着江中心停泊的潜艇迎了过来。</p>
潜艇在深水区缓缓浮出水面，黝黑的艇身破水而出，水滴状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江面上的巨兽。</p>
迎过来的几条船上的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p>
他们早从电台里听说了“核潜艇”三个字，可亲眼看这庞然大物浮在自家门口的江面上，那种震撼还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p>
“我的娘哎……这、这就是咱们弄回来的家伙？这得多大的劲头……”</p>
“是咱们的！”旁边年轻战士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得能传遍半条江，“雷队他们从冰城那面带回来的，我听说有这个东西，冬天的时候能让杏花岛周围不上冻，咱们就安全了！”</p>
江面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惊叹。</p>
潜艇靠不了浅滩，便在江心锚泊。接驳的小船一艘艘靠上艇侧，先抬伤员，再接人。</p>
等江峰一行人换乘小船、缓缓靠上栈桥时，码头上的人群“轰”地一下沸腾了。</p>
侯书记亲自站在栈桥最前头，身后跟着李建春、魏常山等岛上的头面人物，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领导层跟战士，一张张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好奇，不少人踮着脚、抻着脖子，就为了看一眼这些从几百里外杀回来的人。</p>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p>
“听说没？那是核潜艇！核动力的！”</p>
“江峰！是江峰他们——！”</p>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江面上荡出老远。</p>
小船刚一靠稳，侯书记便大步迎了上来，先是用力握住雷卓的手，又重重拍了拍江峰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洪亮：</p>
“好！好样的！我替全岛老少爷们，谢谢你们！”</p>
他往后一挥手，码头上立刻有人抬上来了很多物资，成坛的烧酒、整箱的罐头，还有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的香烟。</p>
在物资金贵的杏花岛，这已经是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p>
“东西不多，但要对这次出任务的所有战士给几嘉奖！！”侯书记摆了摆手，“今天晚上，食堂加菜，给所有出任务的弟兄庆功！！”</p>
“谢谢侯书记——！”众人齐声应道，连日厮杀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仿佛都被这阵欢呼声冲淡了几分。</p>
医护人员早已抬着担架等在一旁。</p>
大壮是头一个被抬下来的，他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痕隐约透出来，人还在昏睡；沈涛那名肩口中弹的队员，以及对射里受了轻伤的三名战士，也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p>
“都让让，都让让，空气流通！”岛上的医生吴雅琴带着人快步上前，一边查看伤势一边指挥，“重伤员先送医务室，轻伤员登记换药，一个都不许落下！”</p>
侯书记盯着担架上的大壮，眉头拧成了疙瘩，低声问雷卓：“怎么伤成这样？”</p>
雷卓喉头动了动，压着嗓子，把两艘快艇被赵司令的人扣押、留守战士被审讯、最后电台里只剩一句“替我们报仇”的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p>
侯书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沉默了几息，最终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气：“……先迎接，安置伤员。这笔账，咱们会上说。”</p>
他随即转向江峰一行人，语气重新缓和下来：“你们几个，这回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了，什么都别想，先去招待所休息。歇透了、缓过来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回横山镇，家里那边，怕是也早惦记坏了。”</p>
江峰点点头。他确实累了，从登陆到现在，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绷状态，哪怕是回来的时候，也担心身会不会有人偷袭或者埋伏，虽然他们在潜艇里，可并不是无敌，如果有直升机锁定，直接往水里丢炸弹，那可就糟糕了，这会儿踩在实地上，那股绷到极致的劲儿一松，疲惫便潮水般涌了上来。</p>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趟，还不算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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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卓没去休息。简单安置之后，他便跟着侯书记，径直去了岛中央的会议室。尹继武、李建春等人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着一张松江沿线的水文地图，屋里的气氛，和码头上的欢庆截然不同，沉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p>
“人都到齐了，说正事。”侯书记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雷卓，你把老头山那伙人的情况，再原原本本说一遍。”</p>
雷卓站起身，从登陆遇袭、暗门被俘的兄弟，到基地里那支装备精良、战术凶悍、连防弹盾都配得齐齐整整的队伍，一五一十讲了一遍。</p>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p>
“不用猜了。”李建春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瓮声瓮气地开口，这位驻防部队的司令员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当兵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同行的成色，“能拿出那种装备、打出那种配合的，方圆几百里，只有冰城赵司令手底下那支驻防部队。错不了。”</p>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尹继武身上。</p>
满屋子的人里，要说最了解赵司令的，非这位原冰城市长莫属。</p>
尹继武脸色有些发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是他。别人没这个手笔，也没这个胆子。”</p>
“我跟他搭班子搭了那么久，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司令这个人，最是睚眦必报。你让他吃了亏，他能记你一辈子。咱们这次，等于当着他的面，从他嘴边把肉叼走了，还折了他那么多人……以他的性子，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搞不好，他会来报复杏花岛。”</p>
屋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p>
侯书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声问道：“老尹，你在冰城待得久，跟我交个实底——他那边，兵力怎么部署的？武器装备到了什么程色？有没有能拉出来的重型武器？”</p>
“兵力不愁，现在冰城应该还有至少一个团的战斗力，另外他现在应该已经把冰城剩下的幸存者基本都收编了，要是再收拢一些青壮编入队伍，凑个几千条枪不成问题。”尹继武答得很慢，显然是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重武器也确实有。驻防部队的家底还在，火炮、高射炮，都有，弹药也存了不少。”</p>
听到“火炮”两个字，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p>
尹继武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可这些东西，他拉不过来。”</p>
“冰城离咱们这儿，水路几百里，陆路就更别提了。”他指着桌上的地图，“末世一乱，公路早就废了，桥梁塌的塌、路面堵的堵，汽车都开不顺当，何况拖着几吨重的火炮、高射炮？靠人拉肩扛，走上几个月都未必到得了，半道上再遇上尸群，那就是给丧尸送菜。”</p>
“所以他若真来报复，只有一条路。”尹继武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大江，缓缓向下一划，“坐船，顺流而下。”</p>
李建春闻言，微微颔首，接过话茬，从军事上补了一句：“顺江而下是快，可也有章法。他的船再多，上了岸就是另一回事；咱们据岛而守，江面开阔，真要硬碰，他讨不到便宜。怕就怕他不动声色，摸过来搞一家伙。”</p>
侯书记“嗯”了一声，环视众人：“都说说吧，这事，该怎么应对。”</p>
屋里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开了口。</p>
“侯书记，我说句软话。”魏常山斟酌着措辞，“嘉城跟冰城，末世前那是什么关系？兄弟城市，一江之隔，走动得热乎。如今世道烂成这样，活人本来就没剩下多少，咱们幸存者更该抱团取暖才是。为了一艘潜艇，两边真刀真枪地闹掰、死人，值当吗？依我看，不如派个使者过去，把话说开，潜艇咱们可以谈，别把路走死了，真要是打起来，咱们的物资也很难顶。”</p>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声附和。</p>
“扯淡。”另一边，一个性子火爆的林骁当场就拍了桌子，眼珠子瞪得溜圆，“谈？怎么谈？艇是咱们兄弟拿命换回来的，凭什么谈？我就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他妈末世了，还担心个鸡毛？人死屌朝天，怕他个鸟！他敢来，咱就在嘉城的地盘上干他，还能让他欺负到家门口来？”</p>
“对！来了就干他！”几名年轻军官齐声响应，屋里顿时分成了两派，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p>
侯书记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直到两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抬手压了压，缓缓开口。</p>
“大家的话，都有几分道理。”</p>
“可你们漏了最要紧的一层。”他的目光落在尹继武身上，又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司令跟老尹，早就不是一句‘兄弟城市’能揭过去的了。政变那一夜，老尹的人死了多少？这是死仇，解不开的。”</p>
“老尹带着满船的物资、这么多号技术骨干来投咱们，杏花岛收了、也用了这些东西。咱们享了人家带来的利，就得担着这份因果。总不能东西收下了，事到临头，再把人推出去挡枪吧？那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嘉城打交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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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鸦雀无声。</p>
“再说那艘潜艇。”侯书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那东西，是当年国家藏在山肚子里的，从始至终，就不是他赵司令的私产。他不知道，是他的事；咱们取回来，是咱们凭本事拿的。他要是讲理，咱们坐下来谈；他要是非得来横的……”</p>
他把缸子往桌上轻轻一墩。</p>
“咱们杏花岛，也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p>
一句话，定了调子。</p>
“这样，两件事并行。”侯书记开始布置，“负责安保的弟兄，沿江的观察哨给我重新加密，下游方向的水路、岛子、浅滩，能设哨的都设上，昼夜轮值，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魏常山，过冬的物资、弹药、药品，再盘一遍家底，缺什么，趁早想办法。”</p>
“没问题！”</p>
“明白”</p>
众人纷纷应道。</p>
“还有一件事，比备战更急。”侯书记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教授，“教授，潜艇咱们是开回来了，可总不能一直靠你们几位老先生守着它吧？你们总有要歇、要忙别的时候。我打算从岛上挑一批根正苗红、脑子灵光的战士和技术工，跟着你们学——怎么开、怎么停、日常的毛病怎么查、怎么修，你们把手艺传下来。”</p>
王教授点点头，神情郑重：“应该的。这条艇金贵，可金贵的东西更得有自己人会伺候。我跟李教授、刘教授核一下，挑那些有机械、电工底子的，上手快。”</p>
“侯书记这一步，看得远。”尹继武也开口附和，眼里带着几分佩服，“诸位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条艇意味着什么。咱们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它弄回来？说到底，是为了这个冬天。”</p>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边。</p>
“杏花岛的冬天，有多难熬，在座的比我清楚。”尹继武缓缓说道，“加固围墙、砸冰面、采冰垒墙，三道防线，哪一样不要人守？”</p>
“可这条核潜艇，是核动力。反应堆一启动，只要燃料棒在，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热量、发出电来。”他的手指在潜艇的位置上点了点，“有了它，就有了取之不尽的热源和电源。把它的热量引出来，接上暖气、烧上热水、发上电，岛上的人就不用挨冻，战士们守夜不用靠抖，省下的柴炭人力，全能压到防线上去。这一艘艇，顶得上几万斤煤、几千个劳力。”</p>
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p>
不少人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咂摸出这次夺艇的分量。</p>
“原理上完全可行。”王教授接过话，尽量说得让众人都听得懂，“反应堆运行时，一回路的水带着堆芯的热量，通过蒸汽发生器把水烧成蒸汽，蒸汽推着汽轮机转，既能发电，也能把热量换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在艇和岛之间铺一套换热的管线和循环水泵，把热水送到岛上的暖气片、暖库里去。技术不玄乎，就是工程量不小。”</p>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p>
“可有几样硬条件，得先解决。第一，得给潜艇找一个固定的深水泊位，水够深、能避风，管线才好接，艇也好固定；第二，管线、水泵、换热器，要赶在封江之前装好、试通；第三，开艇、值守、维修的人手，得在这段时间里带出来。”</p>
王教授抬眼看向窗外，秋风正卷着几片枯叶，从窗前打着旋儿掠过。</p>
“侯书记，各位，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估计要不了多久气温就会下降到零下，松江说封就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打满算，留给咱们的日子，不多了。”</p>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松江航道图上。</p>
以防赵司令顺江而来；要赶在老天爷封江之前；要在几十天里练出自己的人手，几件事要同步进行。侯书记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站起身，一掌按在杏花岛的位置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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