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望煤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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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抢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p>
“几位兄弟，你们……你们要去红旗煤场？”</p>
江峰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搭在车座上的手，离枪套只有半尺远。</p>
男人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却不肯就这么让开，而是梗着脖子，实心实意地劝了起来：“兄弟，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去不得！你们是不是寻思着，煤场里有物资，能拿回去用用？我跟你们掏句心窝子，那地方除了黑煤，啥吃的都没有，而且……而且里头全是那玩意儿！”</p>
他回手朝南边的方向指了指，喉头滚动了一下。</p>
“红旗煤场是倒班的活儿，白班、夜班，两班倒，白天就是正常的洗煤，可晚上就开始炼焦炭，机器不停，人也不停。”男人当年就是煤厂的职工，说起这些，熟得不能再熟，“厂里给倒班的工人盖了宿舍，夜班的人白天在宿舍睡觉，晚上上工。每天晚上，大门一锁，里头的人就出不来了，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灾变那天晚上，正好赶上夜班，我家离的近，可锁在院里头那些在宿舍里睡觉的工友……现在估计全部都是丧尸了”</p>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p>
“现在在那院子里游来游去的，十有八九，都是当初厂里的职工。”</p>
江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p>
“后来呢？”他问，“那么大一个煤场，光靠夜班那些人，外围怎么也聚了那么多丧尸？”</p>
“说起来也邪性。”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灾变之后挺长一段日子，煤场那边虽然出不来人，可也还算消停，我之前还琢磨去那的食堂找点粮食啥的，可过去之后发现院里头有丧尸晃悠，也没敢冒险就退回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半夜里，那方向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连着响了好多声，我在山里都听见了，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半边天都让火光映红了，跟打雷似的。也不知道是厂里啥东西炸了，我觉得有可能是锅炉，或者是那些煤气罐子，咱也不敢过去看。”</p>
“就是这一声炸，把周围十里八乡的丧尸，全都给招过去了。”男人的脸上写满了后怕，“那东西不是耳朵尖吗？哪儿有动静往哪儿凑。爆炸声那么大，方圆几十里的丧尸，一窝蜂地往煤场聚？打那以后，煤场里头外头，就全成了那玩意儿的天下了。”</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站在远处看，离煤场还有几公里的地方，道两边、田埂上，乌泱泱全是晃悠的影子。”</p>
“这胡子山里，隔三差五游荡过来的零散丧尸，”他指了指脚下的山路，“也都是从煤场那一片，慢慢晃悠过来的。”</p>
江峰听完，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从这儿到红旗煤场，路好不好走？”</p>
“好走，就这一条道，顺着国道一直往南，直接就能通到煤场大门口，错不了。”男人老老实实地答，“就是路上横了几台没人要的死车，堵了点道儿，开车兴许费劲，可你们骑的是摩托，钻来钻去的，应该不碍事。”</p>
说完路况，他见江峰几个人还是一副要走的模样，不由得又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恳求。</p>
“几位恩公，你们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千万别去！外围的丧尸，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好几千！那一声爆炸，把这附近的丧尸都引到那一片去了。你们就四个人、两台摩托，过去就是给他们添菜啊！”</p>
“知道了。”江峰点了点头，却没有应他不去，只是冲他抱了抱拳，“老哥，谢你指路。我们走了，有缘再见。”</p>
说完，他一挥手，四个人重新跨上了电摩。</p>
车轮起步的那一刻，江峰从后视镜里看见，祁耀和祁阳这两个半大小子，虽然车已经启动了，人却还都侧着身子，一个端着复合弓，一个攥着反曲弓，箭头微微压低，始终没离开那对父子的方向。一直到电摩驶出俩人才收了弓，重新坐正。</p>
江峰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p>
救归救，防归防。在江峰的心里救人，是因为老子见不得孩子死在眼前；而防着这爷俩，是因为这世道，后背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这两个小子，如今的警惕性已经很不错了，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p>
国道边，那对父子还站在原地。</p>
男人一直望着那两台电摩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孩子拉到跟前，一寸一寸地翻看着他身上的衣裳。</p>
“让爸看看，伤着哪儿没有？这衣裳刮的……脸抬起来，爸瞅瞅……”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孩子脸上那几道血痕，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多亏了那几位叔叔，多亏了人家啊……要是没碰上人家，你今儿就没了，你要是没了，爸……爸也不活了。”</p>
孩子的奶奶、妈妈，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爷爷，都没熬过灾变。一大家子人，到如今，就剩下他们爷俩，像两棵根须缠在一处的野草，在这深山里相依为命。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命，也就没什么可惦记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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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那几个叔叔，会不会有事啊？”小男孩仰着脸，小声问。</p>
男人站起身，望向南方那片在秋阳下静得发闷的山林，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p>
“爸也不知道。”他牵起孩子的手，转身往树屋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小声念叨，也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山风听，“但愿那几位恩公本事大，顺顺利利的，可千万别让煤场那些东西……给围上啊。”</p>
父子俩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没进了五花山的深处。</p>
而此时的江峰一行，已经重新踏上了前方红旗煤场的国道。</p>
离开胡子山，又往南走了约莫5~6公里，两侧的丘陵渐渐退去，地势重新摊开，变成了大片大片平整的农田。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情况不对了。</p>
国道上、田埂边、收割了一半的庄稼地里，游荡的丧尸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一开始是三五成群，再往前走，十几只、几十只的小股尸群接连不断，一个个佝偻着背，在惨白的日头底下漫无目的地晃荡，远远望去，竟有了几分横山镇灾变初期、满大街都是活死人的模样。</p>
“看来那爷俩没说假话。”小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沉了不少。</p>
“都打起精神。”江峰放慢了车速，眼睛飞快地扫着四周，“先别急着往里闯，咱们兜两圈，摸摸底，看看这地方的尸群到底有多密、往哪儿聚。”</p>
两台电摩拉开距离，沿着煤场外围的田间道路，低速兜起了圈子。</p>
电摩的电机声虽轻，可江峰为了吸引这些丧尸，会按两下喇叭，在这死寂的旷野里，声音可以传得老远。这一兜，像是捅了马蜂窝。田地里、道路旁无数丧尸停下了游荡的脚步，僵硬地转动着头颅，紧跟着，便成群结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蹒跚而又执拗地追了过来。</p>
一圈兜下来，身后拖拖拉拉，竟坠了足足大几百只丧尸，黑压压的一片，踩得田地里的枯秆哗啦作响，嗬嗬的低吼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p>
“这么兜不是办法啊！”小威回头望了一眼，声音发紧，“这玩意儿越聚越多，跟滚雪球似的！”</p>
江峰也看出来了。</p>
靠两台摩托在外面兜圈子，确实能引动一部分丧尸，可这外围的尸群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引走几百，田地里还能再站起来几百，照这个引法，把两台车的电耗光了，也引不干净。这里的路还比较窄，可操作空间太小了，真要是不知死活地硬往里闯，一旦在尸群里熄了火、陷了车，四个人四条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p>
“撤！先出去！”</p>
江峰当机立断，电门猛地拧到底。两台电摩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两支离弦的箭，在田埂道上骤然加速，几个穿插甩尾，就把身后那大几百只拖着腿狂奔的丧尸，远远地甩在了后面。</p>
等那群丧尸呼哧带喘地追到路口，旷野上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两道越来越远的车影，和满地被卷起的枯叶。最前头的几只丧尸徒劳地朝着车影消失的方向伸了伸爪子，最终只能茫然地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声。</p>
又往回退出两三公里，确认四周清净了，江峰才抬手示意停车。</p>
“这么兜不行，空间小，丧尸还多。”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得找个高点，先把煤场里里外外看个明白，再想辙。”</p>
平旷的田野上，一眼望出去全是齐头高的玉米地，别说高楼，连棵高点的树都难找。江峰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边田地里一排矗立的高压电线杆上。</p>
高度约10层楼高的钢制架电杆，横担上架着三条高压线。</p>
“电厂都关停这么久了，电网早就瘫了，这线，估计早就没电了。”江峰嘀咕了一句，却也不敢托大。这个时候小威从腰封里面掏出来了一根电笔，嘴里嘟囔着“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干”试了一下完全没反应，他又仔细看了看瓷瓶和横担，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手脚并用，腰间别着望远镜，猿猴一般攀上了电杆。</p>
越往上爬，视野越开阔。秋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等他踩着横担、扶着电杆顶端直起腰时，整个南方的原野，尽收眼底。</p>
小威举起望远镜，缓缓地调整着焦距。</p>
镜头里，几公里外，一座灰黑色的庞大院落，静静地卧在秋日的旷野上。</p>
“我看着红旗煤场了。”小威说道</p>
随后江峰也爬了上去，嘱咐祁耀祁阳在下面警戒，爬到一定的位置后拿出望远镜看了出去。果然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厂区，高大的围墙圈出老大一片地界，墙头上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院内最扎眼的，就是煤。东边，三四座散煤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座连着一座，黑黢黢的，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光；西边，是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的蜂窝煤煤墙。正是历年煤场备货最足的时候，末世忽然来临那些煤还没来得及卖，那一座座煤山，足够横山镇烧上不知多少个冬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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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望着那些煤，心里却很冷静。</p>
他明白，末世到了今天，粮食、药品、武器、汽油，这些才是人人眼红、能拿命去抢的硬通货；至于煤炭，笨重、占地方、运起来费劲，反倒没几个人会在这时候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拉。也正因为没人惦记，再加上外围这成千上万的丧尸守着，这一座座煤山，反倒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安安稳稳地护在了院子里。</p>
望远镜缓缓移动。</p>
厂区的大门紧闭着，两扇铁栅栏门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撞得变了形，门缝里，不时有丧尸的身影晃过。门里门外，更是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片，像是把整座煤场的出入口，用活死人砌成了一道肉墙。几条锈红色的传送带横亘在堆场上方，像僵死的蜈蚣；院子深处，那几根炼焦炉的烟囱还立着，其中一根拦腰折断，断口焦黑，周围的棚子塌了一片，男人嘴里那场半夜的爆炸，十有八九就出在那儿。</p>
院墙根下、煤堆之间、宿舍楼下的空地上，也全是游荡的黑点。江峰默不作声地数了一小片区域，再按整个院子的面积一估，后背就有点发凉，保守估计，困在院内的丧尸，少说也得大几百。这还不算院外那片被爆炸声引来、在旷野里四处游荡的数千之众。</p>
他又把镜头对准了院里那些设备。一台铲车歪在煤堆边上，翻斗半举着，驾驶室的玻璃碎了；远处还停着推土机和几台货车，只是隔着这么远，看不出这些铁疙瘩还能不能发动。</p>
镜头继续扫过办公楼后的库房，又扫过院里停放的车辆，忽然，江峰的动作顿住了。</p>
院内的空场上，停着两台货车，看车斗的尺寸，正是那种六米四的小货车。而两台车的车斗里，满满当当地码着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钢瓶——赫然全是液化气罐，一个挨一个，用绳索固定着，看那架势，像是灾变前刚装好车、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样子。</p>
江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p>
煤气罐！</p>
这东西的分量，在他心里这玩意可比那些煤还重。平时能生火做饭，省柴省煤；真到了要命的关口，稍作改装，就是一枚枚威力十足的土炸弹。横山镇加固城防、将来清剿尸群，这玩意儿能派上大用场。</p>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p>
车斗里这些罐子，到底是装满了气、等着外运的，还是空罐子随手码在那儿的？隔着这么远，他看不真切。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后院那个小油罐里还有没有柴油，铲车、货车能不能打着火……这些，全都是未知数。</p>
江峰扶着电杆，在十几米的高空沉默了许久。</p>
情况已经明摆着了。</p>
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想法子进院一趟——煤、液化气罐、可能还在的柴油和车辆，任何一样，都是横山镇过冬、立足的命根子。</p>
可怎么进，却是个天大的难题。</p>
外围的尸群，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凭两台摩托，无论怎么兜圈子，都不可能把它们尽数引走；就算侥幸把外围清出一条道，院子里头，还有成百上千只变异的职工堵着。他们只有四个人、四张弓，枪还不敢轻易响。</p>
硬闯，是送死；不闯，到嘴的肥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p>
江峰蹲在高压电线杆的横担上，迎着旷野的风，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第一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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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抢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p>
“几位兄弟，你们……你们要去红旗煤场？”</p>
江峰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搭在车座上的手，离枪套只有半尺远。</p>
男人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却不肯就这么让开，而是梗着脖子，实心实意地劝了起来：“兄弟，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去不得！你们是不是寻思着，煤场里有物资，能拿回去用用？我跟你们掏句心窝子，那地方除了黑煤，啥吃的都没有，而且……而且里头全是那玩意儿！”</p>
他回手朝南边的方向指了指，喉头滚动了一下。</p>
“红旗煤场是倒班的活儿，白班、夜班，两班倒，白天就是正常的洗煤，可晚上就开始炼焦炭，机器不停，人也不停。”男人当年就是煤厂的职工，说起这些，熟得不能再熟，“厂里给倒班的工人盖了宿舍，夜班的人白天在宿舍睡觉，晚上上工。每天晚上，大门一锁，里头的人就出不来了，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灾变那天晚上，正好赶上夜班，我家离的近，可锁在院里头那些在宿舍里睡觉的工友……现在估计全部都是丧尸了”</p>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p>
“现在在那院子里游来游去的，十有八九，都是当初厂里的职工。”</p>
江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p>
“后来呢？”他问，“那么大一个煤场，光靠夜班那些人，外围怎么也聚了那么多丧尸？”</p>
“说起来也邪性。”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灾变之后挺长一段日子，煤场那边虽然出不来人，可也还算消停，我之前还琢磨去那的食堂找点粮食啥的，可过去之后发现院里头有丧尸晃悠，也没敢冒险就退回来了。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半夜里，那方向忽然‘轰隆’一声巨响，连着响了好多声，我在山里都听见了，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半边天都让火光映红了，跟打雷似的。也不知道是厂里啥东西炸了，我觉得有可能是锅炉，或者是那些煤气罐子，咱也不敢过去看。”</p>
“就是这一声炸，把周围十里八乡的丧尸，全都给招过去了。”男人的脸上写满了后怕，“那东西不是耳朵尖吗？哪儿有动静往哪儿凑。爆炸声那么大，方圆几十里的丧尸，一窝蜂地往煤场聚？打那以后，煤场里头外头，就全成了那玩意儿的天下了。”</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站在远处看，离煤场还有几公里的地方，道两边、田埂上，乌泱泱全是晃悠的影子。”</p>
“这胡子山里，隔三差五游荡过来的零散丧尸，”他指了指脚下的山路，“也都是从煤场那一片，慢慢晃悠过来的。”</p>
江峰听完，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从这儿到红旗煤场，路好不好走？”</p>
“好走，就这一条道，顺着国道一直往南，直接就能通到煤场大门口，错不了。”男人老老实实地答，“就是路上横了几台没人要的死车，堵了点道儿，开车兴许费劲，可你们骑的是摩托，钻来钻去的，应该不碍事。”</p>
说完路况，他见江峰几个人还是一副要走的模样，不由得又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恳求。</p>
“几位恩公，你们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千万别去！外围的丧尸，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有好几千！那一声爆炸，把这附近的丧尸都引到那一片去了。你们就四个人、两台摩托，过去就是给他们添菜啊！”</p>
“知道了。”江峰点了点头，却没有应他不去，只是冲他抱了抱拳，“老哥，谢你指路。我们走了，有缘再见。”</p>
说完，他一挥手，四个人重新跨上了电摩。</p>
车轮起步的那一刻，江峰从后视镜里看见，祁耀和祁阳这两个半大小子，虽然车已经启动了，人却还都侧着身子，一个端着复合弓，一个攥着反曲弓，箭头微微压低，始终没离开那对父子的方向。一直到电摩驶出俩人才收了弓，重新坐正。</p>
江峰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p>
救归救，防归防。在江峰的心里救人，是因为老子见不得孩子死在眼前；而防着这爷俩，是因为这世道，后背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这两个小子，如今的警惕性已经很不错了，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p>
国道边，那对父子还站在原地。</p>
男人一直望着那两台电摩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孩子拉到跟前，一寸一寸地翻看着他身上的衣裳。</p>
“让爸看看，伤着哪儿没有？这衣裳刮的……脸抬起来，爸瞅瞅……”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孩子脸上那几道血痕，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多亏了那几位叔叔，多亏了人家啊……要是没碰上人家，你今儿就没了，你要是没了，爸……爸也不活了。”</p>
孩子的奶奶、妈妈，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爷爷，都没熬过灾变。一大家子人，到如今，就剩下他们爷俩，像两棵根须缠在一处的野草，在这深山里相依为命。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命，也就没什么可惦记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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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起身，望向南方那片在秋阳下静得发闷的山林，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p>
“爸也不知道。”他牵起孩子的手，转身往树屋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小声念叨，也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山风听，“但愿那几位恩公本事大，顺顺利利的，可千万别让煤场那些东西……给围上啊。”</p>
父子俩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没进了五花山的深处。</p>
而此时的江峰一行，已经重新踏上了前方红旗煤场的国道。</p>
离开胡子山，又往南走了约莫5~6公里，两侧的丘陵渐渐退去，地势重新摊开，变成了大片大片平整的农田。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情况不对了。</p>
国道上、田埂边、收割了一半的庄稼地里，游荡的丧尸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一开始是三五成群，再往前走，十几只、几十只的小股尸群接连不断，一个个佝偻着背，在惨白的日头底下漫无目的地晃荡，远远望去，竟有了几分横山镇灾变初期、满大街都是活死人的模样。</p>
“看来那爷俩没说假话。”小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沉了不少。</p>
“都打起精神。”江峰放慢了车速，眼睛飞快地扫着四周，“先别急着往里闯，咱们兜两圈，摸摸底，看看这地方的尸群到底有多密、往哪儿聚。”</p>
两台电摩拉开距离，沿着煤场外围的田间道路，低速兜起了圈子。</p>
电摩的电机声虽轻，可江峰为了吸引这些丧尸，会按两下喇叭，在这死寂的旷野里，声音可以传得老远。这一兜，像是捅了马蜂窝。田地里、道路旁无数丧尸停下了游荡的脚步，僵硬地转动着头颅，紧跟着，便成群结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蹒跚而又执拗地追了过来。</p>
一圈兜下来，身后拖拖拉拉，竟坠了足足大几百只丧尸，黑压压的一片，踩得田地里的枯秆哗啦作响，嗬嗬的低吼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p>
“这么兜不是办法啊！”小威回头望了一眼，声音发紧，“这玩意儿越聚越多，跟滚雪球似的！”</p>
江峰也看出来了。</p>
靠两台摩托在外面兜圈子，确实能引动一部分丧尸，可这外围的尸群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引走几百，田地里还能再站起来几百，照这个引法，把两台车的电耗光了，也引不干净。这里的路还比较窄，可操作空间太小了，真要是不知死活地硬往里闯，一旦在尸群里熄了火、陷了车，四个人四条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p>
“撤！先出去！”</p>
江峰当机立断，电门猛地拧到底。两台电摩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两支离弦的箭，在田埂道上骤然加速，几个穿插甩尾，就把身后那大几百只拖着腿狂奔的丧尸，远远地甩在了后面。</p>
等那群丧尸呼哧带喘地追到路口，旷野上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两道越来越远的车影，和满地被卷起的枯叶。最前头的几只丧尸徒劳地朝着车影消失的方向伸了伸爪子，最终只能茫然地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声。</p>
又往回退出两三公里，确认四周清净了，江峰才抬手示意停车。</p>
“这么兜不行，空间小，丧尸还多。”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得找个高点，先把煤场里里外外看个明白，再想辙。”</p>
平旷的田野上，一眼望出去全是齐头高的玉米地，别说高楼，连棵高点的树都难找。江峰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边田地里一排矗立的高压电线杆上。</p>
高度约10层楼高的钢制架电杆，横担上架着三条高压线。</p>
“电厂都关停这么久了，电网早就瘫了，这线，估计早就没电了。”江峰嘀咕了一句，却也不敢托大。这个时候小威从腰封里面掏出来了一根电笔，嘴里嘟囔着“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干”试了一下完全没反应，他又仔细看了看瓷瓶和横担，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手脚并用，腰间别着望远镜，猿猴一般攀上了电杆。</p>
越往上爬，视野越开阔。秋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等他踩着横担、扶着电杆顶端直起腰时，整个南方的原野，尽收眼底。</p>
小威举起望远镜，缓缓地调整着焦距。</p>
镜头里，几公里外，一座灰黑色的庞大院落，静静地卧在秋日的旷野上。</p>
“我看着红旗煤场了。”小威说道</p>
随后江峰也爬了上去，嘱咐祁耀祁阳在下面警戒，爬到一定的位置后拿出望远镜看了出去。果然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厂区，高大的围墙圈出老大一片地界，墙头上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院内最扎眼的，就是煤。东边，三四座散煤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座连着一座，黑黢黢的，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光；西边，是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的蜂窝煤煤墙。正是历年煤场备货最足的时候，末世忽然来临那些煤还没来得及卖，那一座座煤山，足够横山镇烧上不知多少个冬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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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望着那些煤，心里却很冷静。</p>
他明白，末世到了今天，粮食、药品、武器、汽油，这些才是人人眼红、能拿命去抢的硬通货；至于煤炭，笨重、占地方、运起来费劲，反倒没几个人会在这时候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拉。也正因为没人惦记，再加上外围这成千上万的丧尸守着，这一座座煤山，反倒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安安稳稳地护在了院子里。</p>
望远镜缓缓移动。</p>
厂区的大门紧闭着，两扇铁栅栏门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撞得变了形，门缝里，不时有丧尸的身影晃过。门里门外，更是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片，像是把整座煤场的出入口，用活死人砌成了一道肉墙。几条锈红色的传送带横亘在堆场上方，像僵死的蜈蚣；院子深处，那几根炼焦炉的烟囱还立着，其中一根拦腰折断，断口焦黑，周围的棚子塌了一片，男人嘴里那场半夜的爆炸，十有八九就出在那儿。</p>
院墙根下、煤堆之间、宿舍楼下的空地上，也全是游荡的黑点。江峰默不作声地数了一小片区域，再按整个院子的面积一估，后背就有点发凉，保守估计，困在院内的丧尸，少说也得大几百。这还不算院外那片被爆炸声引来、在旷野里四处游荡的数千之众。</p>
他又把镜头对准了院里那些设备。一台铲车歪在煤堆边上，翻斗半举着，驾驶室的玻璃碎了；远处还停着推土机和几台货车，只是隔着这么远，看不出这些铁疙瘩还能不能发动。</p>
镜头继续扫过办公楼后的库房，又扫过院里停放的车辆，忽然，江峰的动作顿住了。</p>
院内的空场上，停着两台货车，看车斗的尺寸，正是那种六米四的小货车。而两台车的车斗里，满满当当地码着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钢瓶——赫然全是液化气罐，一个挨一个，用绳索固定着，看那架势，像是灾变前刚装好车、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样子。</p>
江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p>
煤气罐！</p>
这东西的分量，在他心里这玩意可比那些煤还重。平时能生火做饭，省柴省煤；真到了要命的关口，稍作改装，就是一枚枚威力十足的土炸弹。横山镇加固城防、将来清剿尸群，这玩意儿能派上大用场。</p>
可他随即又皱起了眉。</p>
车斗里这些罐子，到底是装满了气、等着外运的，还是空罐子随手码在那儿的？隔着这么远，他看不真切。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后院那个小油罐里还有没有柴油，铲车、货车能不能打着火……这些，全都是未知数。</p>
江峰扶着电杆，在十几米的高空沉默了许久。</p>
情况已经明摆着了。</p>
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想法子进院一趟——煤、液化气罐、可能还在的柴油和车辆，任何一样，都是横山镇过冬、立足的命根子。</p>
可怎么进，却是个天大的难题。</p>
外围的尸群，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凭两台摩托，无论怎么兜圈子，都不可能把它们尽数引走；就算侥幸把外围清出一条道，院子里头，还有成百上千只变异的职工堵着。他们只有四个人、四张弓，枪还不敢轻易响。</p>
硬闯，是送死；不闯，到嘴的肥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p>
江峰蹲在高压电线杆的横担上，迎着旷野的风，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第一次，陷入了久久的沉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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