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有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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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装了消音器的191步枪，在十层楼高的杆顶发出一声闷响。这点声音，被旷野里的风一卷，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p>
可四倍镜里的景象，却清清楚楚。</p>
煤场院内，那个站在煤堆上、穿着红色工作服的中年丧尸，脑袋正中央骤然爆出一团血雾。红的、白的，顺着它工服流了一片。它咧着的大嘴还保持着嚎叫的姿势，整具身体却像被人瞬间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一软，从煤堆上滚落下来，栽进了脚下密密麻麻的尸群里，再没动弹。</p>
那一声又尖又锐、一直跟老陈对着干的嘶吼，戛然而止。</p>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p>
杆顶上，小威举着望远镜，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中了！漂亮！一枪爆头！”</p>
“小点声。”江峰没急着高兴，眼睛还贴在四倍镜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镜筒里的煤场。</p>
那只指挥型的丧尸一倒，整个尸群就像被人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缰绳。</p>
高坡上，老陈也感觉到了那股压着自己的东西突然没了。他喘着粗气，不敢耽搁，重新鼓起喉咙，一声接一声地嘶吼起来。这一回，再没有那道尖锐的声音跟他作对，他的低吼从煤场方向滚过去，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p>
那些僵在原地、左右踟蹰的丧尸，先是茫然地转了转眼珠，随后，竟一个接一个地调转了方向，重新聚拢，重新排起那道看不见头的长龙，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红旗煤场的南侧，缓缓地、一刻不停地走去。</p>
成百上千只丧尸，乌泱泱地从附近涌出来，越过国道，越过田埂，一路向南。它们走得没有目的，也没有尽头，只是顺着老陈那一声声嘶吼里的指令，机械地往前挪，直到哪天在前方撞见活物、嗅到血食，才会重新炸群，改道去追。</p>
这一点，老陈控制不了。他能做的，只是让这些东西离开煤场，走得越远越好。</p>
而煤场高墙大院里头，那几百只倒班职工变的丧尸，失去了调度依然在煤堆、传送带和铲车之间漫无目的地瞎晃，像一群没了头的苍蝇，再也组织不起半点阵势。江峰在杆顶看得明白，就剩这么点货，明天等人来了，收拾起来根本不费什么事。</p>
江峰站在杆顶，登高望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p>
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潮，像退潮一样退下去，顺着国道南侧的旷野，一点点拉成一条漫长的灰线，一直拖到视线尽头。压在他心口好几天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也不知道这群丧尸往南走会遇见谁，会不会有哪个倒霉的人遇见这么一大堆丧尸，不过这也已经不是江峰考虑的问题了。</p>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p>
按原来的打算，这趟进煤场，少不得要跟尸群正面干一场硬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要正面开打，哪怕有集装箱车当堡垒，哪怕准备得再周全，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连一个挂彩的都没有。</p>
丧尸这种东西，数量一大，什么变数都有。它们不怕疼，不知道死，就算智商低，架不住黑压压一片地往上填，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更别说，尸群里万一藏着这种会发号施令、会指挥的进化丧尸——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今天要不是先一步摸到了它的位置、一枪点掉，让它在尸群里一直藏着、调度着，等横山的车队真进了煤场，被几千只丧尸围着打，那后果，江峰想都不敢想。</p>
“走，下去。”</p>
江峰一收枪，带着小威，顺着角钢利索地滑下了电杆。</p>
杆底下，老陈已经撑不住了。</p>
他一屁股坐在高坡的枯草上，头盔摘了搁在旁边，整个人佝偻着，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方才那一场隔着几百米的拉锯，几乎把他掏空了。</p>
“陈叔！”江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p>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串沙哑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自己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p>
江峰二话不说，把身上的水壶摘下来，拧开盖子递过去。</p>
“慢点喝，别呛着。”</p>
老陈接过水壶，仰着脖子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他才像是缓过了一口气，胸膛依旧起伏得厉害，断断续续地，哑着嗓子说：“好久……没这么用嗓子了。这强度……有点大，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了。”</p>
“那就别说了。”江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后怕，“陈叔，你先歇着，嗓子喊哑了就老实歇着，有水，慢慢润。”</p>
老陈点点头，又灌了一口水，才低声道：“跟你交个实底……我刚才，是真快顶不住了。煤场里那个，比我强。它那嗓子，比我亮，压得尸群也比我牢。要不是你那一枪把它点了，我就得被它压垮了，到时候这些尸群一反扑，那可就难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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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从一向要强的老陈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p>
江峰沉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所以今天这一趟，值了。陈叔，你立了大功。”</p>
旁边小威和祁耀也围了过来，两个人看着那片已经远远退到南方旷野上的尸群，再看看坐在地上喘得直不起腰的老陈，心里都是一阵阵发虚，又一阵阵庆幸。</p>
四个人在高坡上歇了小半个钟头，估摸着尸群已经走远了，这才重新推起电摩。</p>
江峰载着老陈，小威载着祁耀，两台车原路返回，一路没再耽搁，先把老陈送回了北山深处的那间林中小屋。</p>
“陈叔，今天啥也别干了，回去把火塘烧旺，捂上被子好好睡一觉，让嗓子养养。”江峰把老陈送到门口，又叮嘱道，“等我们把煤场的煤拉回来，我让人先给你这小屋也送一车过来，码上。今年冬天，别的不敢说，保证你这屋里暖呼呼的，烧柴烧煤，随便你造。”</p>
“好，好。”老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沙哑着嗓子应下，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两台电摩出了密林，才转身回屋。</p>
从北山出来，江峰跟小威、祁耀径直去了横山镇救助站。</p>
煤场的事，他没急着往外说。</p>
外围那几千只丧尸已经被老陈赶走、煤场现在门户大开的事，他谁也没告诉。一来，老陈的存在是天字第一号的秘密，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事情没落地之前，他不想让大伙因为这个消息松懈了心气。末世里，最怕的就是人觉得“稳了”。</p>
他到了镇政府，把负责行动的几个骨干召集起来，只下了一道命令：明天一早，出发，直奔红旗煤场。</p>
“还是按之前定下的章程来。”江峰铺开地图，点着上面的路线，“人，我挑五十个。开那台带集装箱的卡车，去的人全坐集装箱里，驾驶室再配两个人。另外再开一台皮卡，把五十个人两天的口粮、水、箭矢、家伙事，全拉上。都把铺盖卷带上，做好一天回不来的准备——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宁可多带，别到时候抓瞎。”</p>
众人领命，各自下去准备。江峰却把苗老师单独叫到了一旁。</p>
“老苗，明天我把人带出去，家里这一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江峰声音压得很低，“人手一定要留足，防御不能空。咱们的岗哨，巡逻之类一样都不能松懈。”</p>
“江老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苗老师点点头，却见江峰神色郑重，便听出了后头还有话。</p>
果然，江峰抽了口烟，缓缓道：“还有个事，我得跟你提个醒。咱们这救助站里，现在二百来号人，来路杂，谁也不敢说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透了。我一直觉得，里头十有八九，还埋着别人的眼线。”</p>
苗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p>
“我没有凭据，也不指谁。”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可你想，当初的郭老三，多能干的一个人？土地雷是他配的，哪次有任务啥的，他不是冲在前头、喊得比谁都响？站里的各项工作，他哪一样不是积极响应？结果呢？他是久发镇老李家安插进来的内应，暗地里给人递了多少情报、挖了多少坑。”</p>
“郭老三这样的，能揪出一个，就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江峰把烟头按灭在墙根，“平日里看着越老实、越积极的，越是要多留个心眼。我不是让你去乱查、搞得人心惶惶，我是让你心里得有这根弦，提防着点，没毛病。万一我带着人在外头，家里让人趁虚而入、端了老窝，那可就全完了。”</p>
苗老师听完，后背也起了一层细汗，重重点头：“江老大，你这话点得及时。你放心，明儿起，我把东西两侧的岗哨都盯紧了，生面孔、外来人，进镇之前，岗哨那头先报上来，绝不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镇现在也不是软柿子。男女老少，基本上都能算半个兵。女同志近战是差些，可拉弓射箭，那也是一天天练出来的，隔着几十米，照样能射穿丧尸的眼眶子。只要来的不是专业军人、不是拿着重火力的正规队伍，咱们横山，有一战之力。”</p>
“嗯。”江峰听了，心里稍安。</p>
可苗老师随即又皱起了眉，迟疑着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江老大，有句话我得问。你明天挑的那五十个人，我看了一眼名单……说句不好听的，都不算咱们站里的主力，王铁柱、刀哥那几个好手，你一个都没带。就带这么些个……到了煤场，真能行么？”</p>
江峰心里门儿清。</p>
外围的尸群已经让老陈赶走了，煤场里就剩下院里那几百只，他带着五十个人，进去主要是装煤、搬运、顺手清理，根本不需要主力。可这话，他不能说。</p>
他面不改色，顺着早就想好的由头往下讲：“问题不大。你想啊，主力要是都跟我走了，家里一空，真有人来偷家怎么办？所以好手必须留下守着。再说到了煤场，咱们是集装箱车当堡垒，人都躲在箱子里，透过眼位往外放箭、捅矛，不需要你多能打，只要敢杀丧尸、手不抖，那就够用。你们把箭矢、铁矛备足，比什么都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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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苗老师挑不出毛病，便也放下心来。</p>
“还有。”江峰又叫住他，把留守的事一桩桩敲定，“王铁柱、刀哥、王铁兵这几个能打的，都给我留在镇上，分两班，夜里岗哨加双岗。东西两处高架岗哨别断人，大喇叭、弓箭都备在手边。俘虏那边，让于洋盯紧了，明天外头人心浮，正是容易出乱子的时候，别让他们乱走动。”</p>
苗老师一条条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清点物资。皮卡后斗里要装的东西，也列了个单子：五十个人口粮和水，整捆的箭矢、削好的铁矛、备用的弓弦，再加上绷带、止血药和几捆引火的干柴。能想到的，都往车上搬。</p>
江峰站在院子里，正盘算着明天的路线，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p>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p>
是林苗苗。</p>
林苗苗这丫头性子文静，平时在防空洞里负责无人机和监控那摊子，能自己解决的事从不麻烦人，进了横山这么久，还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p>
江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p>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林苗苗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颤音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p>
“峰哥……防空洞外面，有人！”</p>
此时此刻，北山的防空洞里，林苗苗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块监控屏幕。</p>
屏幕上，是防空洞外那片伪装得极好的隐蔽洞口。</p>
不知道什么时候，洞口外的乱石和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站了几个人影。</p>
那几个人没有急着往里闯，而是仰着头，像是早就知道摄像头藏在哪儿似的，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隐在枝叶间的镜头。</p>
为首的一个，咧开嘴，对着镜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狞笑了起来。</p>
林苗苗吓得浑身冰冷，到了嗓子眼的尖叫，被自己死死地捂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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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装了消音器的191步枪，在十层楼高的杆顶发出一声闷响。这点声音，被旷野里的风一卷，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p>
可四倍镜里的景象，却清清楚楚。</p>
煤场院内，那个站在煤堆上、穿着红色工作服的中年丧尸，脑袋正中央骤然爆出一团血雾。红的、白的，顺着它工服流了一片。它咧着的大嘴还保持着嚎叫的姿势，整具身体却像被人瞬间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一软，从煤堆上滚落下来，栽进了脚下密密麻麻的尸群里，再没动弹。</p>
那一声又尖又锐、一直跟老陈对着干的嘶吼，戛然而止。</p>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p>
杆顶上，小威举着望远镜，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中了！漂亮！一枪爆头！”</p>
“小点声。”江峰没急着高兴，眼睛还贴在四倍镜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镜筒里的煤场。</p>
那只指挥型的丧尸一倒，整个尸群就像被人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缰绳。</p>
高坡上，老陈也感觉到了那股压着自己的东西突然没了。他喘着粗气，不敢耽搁，重新鼓起喉咙，一声接一声地嘶吼起来。这一回，再没有那道尖锐的声音跟他作对，他的低吼从煤场方向滚过去，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p>
那些僵在原地、左右踟蹰的丧尸，先是茫然地转了转眼珠，随后，竟一个接一个地调转了方向，重新聚拢，重新排起那道看不见头的长龙，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红旗煤场的南侧，缓缓地、一刻不停地走去。</p>
成百上千只丧尸，乌泱泱地从附近涌出来，越过国道，越过田埂，一路向南。它们走得没有目的，也没有尽头，只是顺着老陈那一声声嘶吼里的指令，机械地往前挪，直到哪天在前方撞见活物、嗅到血食，才会重新炸群，改道去追。</p>
这一点，老陈控制不了。他能做的，只是让这些东西离开煤场，走得越远越好。</p>
而煤场高墙大院里头，那几百只倒班职工变的丧尸，失去了调度依然在煤堆、传送带和铲车之间漫无目的地瞎晃，像一群没了头的苍蝇，再也组织不起半点阵势。江峰在杆顶看得明白，就剩这么点货，明天等人来了，收拾起来根本不费什么事。</p>
江峰站在杆顶，登高望远，把这一切尽收眼底。</p>
他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尸潮，像退潮一样退下去，顺着国道南侧的旷野，一点点拉成一条漫长的灰线，一直拖到视线尽头。压在他心口好几天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也不知道这群丧尸往南走会遇见谁，会不会有哪个倒霉的人遇见这么一大堆丧尸，不过这也已经不是江峰考虑的问题了。</p>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p>
按原来的打算，这趟进煤场，少不得要跟尸群正面干一场硬仗。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要正面开打，哪怕有集装箱车当堡垒，哪怕准备得再周全，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囫囵个儿地回来，连一个挂彩的都没有。</p>
丧尸这种东西，数量一大，什么变数都有。它们不怕疼，不知道死，就算智商低，架不住黑压压一片地往上填，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更别说，尸群里万一藏着这种会发号施令、会指挥的进化丧尸——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今天要不是先一步摸到了它的位置、一枪点掉，让它在尸群里一直藏着、调度着，等横山的车队真进了煤场，被几千只丧尸围着打，那后果，江峰想都不敢想。</p>
“走，下去。”</p>
江峰一收枪，带着小威，顺着角钢利索地滑下了电杆。</p>
杆底下，老陈已经撑不住了。</p>
他一屁股坐在高坡的枯草上，头盔摘了搁在旁边，整个人佝偻着，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方才那一场隔着几百米的拉锯，几乎把他掏空了。</p>
“陈叔！”江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p>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眼里只挤出一串沙哑的气音，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自己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p>
江峰二话不说，把身上的水壶摘下来，拧开盖子递过去。</p>
“慢点喝，别呛着。”</p>
老陈接过水壶，仰着脖子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他才像是缓过了一口气，胸膛依旧起伏得厉害，断断续续地，哑着嗓子说：“好久……没这么用嗓子了。这强度……有点大，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了。”</p>
“那就别说了。”江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后怕，“陈叔，你先歇着，嗓子喊哑了就老实歇着，有水，慢慢润。”</p>
老陈点点头，又灌了一口水，才低声道：“跟你交个实底……我刚才，是真快顶不住了。煤场里那个，比我强。它那嗓子，比我亮，压得尸群也比我牢。要不是你那一枪把它点了，我就得被它压垮了，到时候这些尸群一反扑，那可就难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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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沉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所以今天这一趟，值了。陈叔，你立了大功。”</p>
旁边小威和祁耀也围了过来，两个人看着那片已经远远退到南方旷野上的尸群，再看看坐在地上喘得直不起腰的老陈，心里都是一阵阵发虚，又一阵阵庆幸。</p>
四个人在高坡上歇了小半个钟头，估摸着尸群已经走远了，这才重新推起电摩。</p>
江峰载着老陈，小威载着祁耀，两台车原路返回，一路没再耽搁，先把老陈送回了北山深处的那间林中小屋。</p>
“陈叔，今天啥也别干了，回去把火塘烧旺，捂上被子好好睡一觉，让嗓子养养。”江峰把老陈送到门口，又叮嘱道，“等我们把煤场的煤拉回来，我让人先给你这小屋也送一车过来，码上。今年冬天，别的不敢说，保证你这屋里暖呼呼的，烧柴烧煤，随便你造。”</p>
“好，好。”老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沙哑着嗓子应下，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两台电摩出了密林，才转身回屋。</p>
从北山出来，江峰跟小威、祁耀径直去了横山镇救助站。</p>
煤场的事，他没急着往外说。</p>
外围那几千只丧尸已经被老陈赶走、煤场现在门户大开的事，他谁也没告诉。一来，老陈的存在是天字第一号的秘密，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事情没落地之前，他不想让大伙因为这个消息松懈了心气。末世里，最怕的就是人觉得“稳了”。</p>
他到了镇政府，把负责行动的几个骨干召集起来，只下了一道命令：明天一早，出发，直奔红旗煤场。</p>
“还是按之前定下的章程来。”江峰铺开地图，点着上面的路线，“人，我挑五十个。开那台带集装箱的卡车，去的人全坐集装箱里，驾驶室再配两个人。另外再开一台皮卡，把五十个人两天的口粮、水、箭矢、家伙事，全拉上。都把铺盖卷带上，做好一天回不来的准备——路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宁可多带，别到时候抓瞎。”</p>
众人领命，各自下去准备。江峰却把苗老师单独叫到了一旁。</p>
“老苗，明天我把人带出去，家里这一摊子，就全交给你了。”江峰声音压得很低，“人手一定要留足，防御不能空。咱们的岗哨，巡逻之类一样都不能松懈。”</p>
“江老大，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苗老师点点头，却见江峰神色郑重，便听出了后头还有话。</p>
果然，江峰抽了口烟，缓缓道：“还有个事，我得跟你提个醒。咱们这救助站里，现在二百来号人，来路杂，谁也不敢说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透了。我一直觉得，里头十有八九，还埋着别人的眼线。”</p>
苗老师的脸色微微一变。</p>
“我没有凭据，也不指谁。”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可你想，当初的郭老三，多能干的一个人？土地雷是他配的，哪次有任务啥的，他不是冲在前头、喊得比谁都响？站里的各项工作，他哪一样不是积极响应？结果呢？他是久发镇老李家安插进来的内应，暗地里给人递了多少情报、挖了多少坑。”</p>
“郭老三这样的，能揪出一个，就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江峰把烟头按灭在墙根，“平日里看着越老实、越积极的，越是要多留个心眼。我不是让你去乱查、搞得人心惶惶，我是让你心里得有这根弦，提防着点，没毛病。万一我带着人在外头，家里让人趁虚而入、端了老窝，那可就全完了。”</p>
苗老师听完，后背也起了一层细汗，重重点头：“江老大，你这话点得及时。你放心，明儿起，我把东西两侧的岗哨都盯紧了，生面孔、外来人，进镇之前，岗哨那头先报上来，绝不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p>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镇现在也不是软柿子。男女老少，基本上都能算半个兵。女同志近战是差些，可拉弓射箭，那也是一天天练出来的，隔着几十米，照样能射穿丧尸的眼眶子。只要来的不是专业军人、不是拿着重火力的正规队伍，咱们横山，有一战之力。”</p>
“嗯。”江峰听了，心里稍安。</p>
可苗老师随即又皱起了眉，迟疑着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江老大，有句话我得问。你明天挑的那五十个人，我看了一眼名单……说句不好听的，都不算咱们站里的主力，王铁柱、刀哥那几个好手，你一个都没带。就带这么些个……到了煤场，真能行么？”</p>
江峰心里门儿清。</p>
外围的尸群已经让老陈赶走了，煤场里就剩下院里那几百只，他带着五十个人，进去主要是装煤、搬运、顺手清理，根本不需要主力。可这话，他不能说。</p>
他面不改色，顺着早就想好的由头往下讲：“问题不大。你想啊，主力要是都跟我走了，家里一空，真有人来偷家怎么办？所以好手必须留下守着。再说到了煤场，咱们是集装箱车当堡垒，人都躲在箱子里，透过眼位往外放箭、捅矛，不需要你多能打，只要敢杀丧尸、手不抖，那就够用。你们把箭矢、铁矛备足，比什么都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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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江峰又叫住他，把留守的事一桩桩敲定，“王铁柱、刀哥、王铁兵这几个能打的，都给我留在镇上，分两班，夜里岗哨加双岗。东西两处高架岗哨别断人，大喇叭、弓箭都备在手边。俘虏那边，让于洋盯紧了，明天外头人心浮，正是容易出乱子的时候，别让他们乱走动。”</p>
苗老师一条条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清点物资。皮卡后斗里要装的东西，也列了个单子：五十个人口粮和水，整捆的箭矢、削好的铁矛、备用的弓弦，再加上绷带、止血药和几捆引火的干柴。能想到的，都往车上搬。</p>
江峰站在院子里，正盘算着明天的路线，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p>
他掏出来一看，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p>
是林苗苗。</p>
林苗苗这丫头性子文静，平时在防空洞里负责无人机和监控那摊子，能自己解决的事从不麻烦人，进了横山这么久，还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p>
江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p>
电话刚通，那头就传来林苗苗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颤音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p>
“峰哥……防空洞外面，有人！”</p>
此时此刻，北山的防空洞里，林苗苗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块监控屏幕。</p>
屏幕上，是防空洞外那片伪装得极好的隐蔽洞口。</p>
不知道什么时候，洞口外的乱石和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站了几个人影。</p>
那几个人没有急着往里闯，而是仰着头，像是早就知道摄像头藏在哪儿似的，一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隐在枝叶间的镜头。</p>
为首的一个，咧开嘴，对着镜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狞笑了起来。</p>
林苗苗吓得浑身冰冷，到了嗓子眼的尖叫，被自己死死地捂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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