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隔空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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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躺在床上反复的推演着自己的计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的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很香，梦到了他在部队的时光，那些战友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样，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喝酒吹牛，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江峰醒来后感觉无比的真实，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感叹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战友现在都怎么样了”</p>
吃过早饭之后，江峰、小威、祁耀，三个人，两台青峰电摩，悄没声地出了防空洞。</p>
摩托的后架上捆得满满当当：两组备用电池，昨天连夜收拾出来的两个大音响、一卷接好的喇叭线、工具包，还有干粮和水。明面上的家伙事也没落下，江峰背上是那张复合弓，横挂着那把带四倍镜、装了消音器的191步枪，腰侧别着手枪；小威压着95式，祁耀挎着复合弓跟95式步枪。一行人绕着山道，直奔老陈的林中小屋去了。</p>
老陈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车还没到门口，他就已经等在了那儿。</p>
今天他裹得比平时还要严实，帽子、口罩、墨镜、手套，一样不少。江峰从摩托上翻出一顶备用的黑色头盔递过去。</p>
“陈叔，戴上这个，挡风。”</p>
“想得周到。”老陈接过头盔扣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个灰扑扑的下巴。他翻身上了江峰的后座，动作还有些生疏，一双戴着厚手套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p>
“抓稳了，您就搂着我腰。”江峰笑道。</p>
“那哪好意思。”老陈嘴上客气，身子一晃，还是老老实实地扶住了车座。</p>
小威在旁边憋着笑，载上祁耀，两台电摩一前一后，顺着林道出了北山，拐上国道，一路朝南，直奔红旗煤场。</p>
电摩走得悄无声息，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和落叶的沙沙声。</p>
出了横山范围，国道两边的丧尸就开始零星地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在路边的田埂、废车之间漫无目的地晃荡。搁在往常，这点丧尸江峰他们也不怵，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一箭一个。可今天车上坐着老陈，江峰想试试这枚暗棋到底灵不灵，索性压着速度，也不躲。</p>
“陈叔，前头有几只，要不你试试”江峰压低声音。</p>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国道边上，五六只丧尸正佝偻着背，朝这边茫然地张望。老陈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喉咙里忽然滚出一串奇怪的声音。</p>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起伏和节奏，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江峰坐在前头，只觉得那声音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后槽牙都有点发酸。</p>
奇迹就这么发生了。</p>
那五六只丧尸听见声音，先是一愣，红色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竟然齐刷刷地掉转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路边的田地里走去，自始至终，没有一只朝摩托扑过来。</p>
两台电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它们身边开了过去。</p>
小威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没把住车把：“卧槽……它们走了？真走了？”</p>
“我又不瞎。”江峰心里那股子振奋劲，比第一次拿到枪的时候还足。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老陈，“陈叔，好使啊！怎么做到的？”</p>
老陈自己也有点新鲜，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晃进田里的丧尸，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红眼睛里满是意外。</p>
“这些丧尸都是没进化的，我还能指挥一下，要是遇见进化的，我就够呛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底的惊奇，“就……心里头想着让它们躲开，嗓子里就有那么个动静，它们就让开了。说不上来咋回事，像是它们骨子里就怵我这一口。”</p>
江峰心里飞快地琢磨。</p>
看来自己赌对了。老陈这种保留了神智的进化丧尸，对普通丧尸，确实有一种天生的、压在血脉里的威慑。就像头狼进了狼群，光那股子气息，就够让低阶的狼低头让路。</p>
这一路上，又陆陆续续遇见了十几股零星的丧尸，多的二三十只，少的三两只。老陈每回都如法炮制，喉咙里滚出几声低鸣，那些丧尸便乖乖地让开道路，或者转身散开，没有生出半点波折。</p>
两台电摩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往南扎。</p>
“这也太爽了。”小威在一个劲地咂舌，“有陈叔在，咱以后出门还带啥枪啊，陈叔往那儿一站，丧尸都得排队敬礼！”</p>
过了南约十五公里的那处路段，那辆斜横在国道中央、堵死了大车通道的长途大巴，又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江峰放慢速度，两台电摩一歪，从旁边的缝隙里钻了过去。</p>
再往前，路右侧的林子渐渐密了起来，远处那道连绵的山影横在晨光里，那是胡子山。他们就是在那片山林里，救下了守着胡子山过日子的那对父子。</p>
江峰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山，没作声，只是把车速又压了压。</p>
绕过胡子山的山嘴，红旗煤场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国道的尽头。</p>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路上的丧尸密度陡然一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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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是三两只、十几只地零星冒头，到了这一段，国道两侧的田埂、路沟、废弃的车辆之间，密密麻麻，全是晃荡的灰影，一眼望过去，成群结队，黑压压地没有头。空气里那股甜腥腐臭的味道，顺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呛得人直犯恶心。</p>
“不能再往前了。”</p>
江峰捏了刹车，把车停在一片灌木丛的后头，熄了电门。小威也紧跟着停下，四个人推着车，借着灌木和废车的掩护，隐蔽在一处高坡后头，探头朝煤场方向望。</p>
煤场的铁栅栏大门还能看见，大门内外，丧尸像潮水一样来回涌动，那动静，那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p>
“陈叔。”江峰压着声音，把地图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这儿了。您试试，能不能把这些丧尸，都往南赶。让它们离开煤场，一直朝南走，走得越远越好。”</p>
老陈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尸群，沉默了几秒，重重点了点头。</p>
“我试试。”</p>
他翻身下了摩托，摘下头上那顶黑色头盔，又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灰败的脸。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煤场方向的尸群，喉咙剧烈地涌动起来。</p>
“呜——呜——”</p>
一串有节奏的、低沉的嘶吼，从他胸腔里滚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长长的尾音在旷野里荡开，像号角，又像是某种召唤。</p>
江峰三个人伏在高坡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p>
尸群先是有了反应。</p>
煤场外围那些丧尸，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珠四处转动，似乎在辨认声音的来源。下一刻，成百上千颗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拨了一下，齐齐地转向了江峰他们藏身的方向。</p>
乌泱泱一片红色的眼睛，隔着几百米，齐刷刷地“望”过来。</p>
那场面，祁耀的后背“唰”地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些丧尸隔得还远，可被这么一大片尸群“注视”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喉咙发干，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搭上了摩托车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行，赶紧上车跑。</p>
小威的手心也全是汗，攥着95式，指节发白。</p>
老陈的嘶吼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稳，节奏越来越清晰。</p>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p>
那些僵在原地的丧尸，在那一声声嘶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拢，聚拢成一股股、一片片，然后，调转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开始朝着国道的南侧，缓缓地移动起来。</p>
一只，十只，一百只……越来越多的丧尸汇入那股南行的洪流，铁栅栏门口的尸群，肉眼可见地松动、稀薄。</p>
“动了！动了！真往南走了！”祁耀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是吓的，也是兴奋的。</p>
江峰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和小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p>
比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了。</p>
老陈这一手，竟然真的成了。</p>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桩事就要这么轻轻松松拿下的时候——</p>
“唧——！！！”</p>
一声又尖又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红旗煤场的方向炸响！</p>
那声音和老陈的低沉完全不同，又高又急，像铁器划过玻璃，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江峰听到这个声音，感觉自己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p>
随着这声尖锐的嘶吼，原本已经乖乖朝南移动的尸群，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那些丧尸竟像是被另一根无形的缰绳猛地拽住，齐刷刷地停下脚步，一颗一颗的脑袋，又一次转了回来，朝着江峰、老陈他们所在的方向，大步逼近！</p>
“卧槽！”小威脸色骤变。</p>
这一下变起仓促，尸群前队后队互相一挤，顿时乱了套，可那股朝着他们压过来的势头，却比方才更加凶戾。</p>
“陈叔！这什么情况”江峰问道。</p>
老陈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飞快地侧过脸，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这儿也有个进化的！是个会发号施令的玩意儿，这些尸群，更听它的！你们做好撤离的准备，摩托别熄火！我再压一压，要是压不住，咱们立刻走！”</p>
话音未落，老陈猛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p>
“呜——！！！”</p>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都要沉重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开，在旷野上滚成一道闷雷。</p>
这一声，显然用尽了他的力气。</p>
神奇的一幕再一次出现：那些已经掉头、正朝着江峰他们扑来的丧尸，被这一声嘶吼一震，脚步又顿住了。它们僵在原地，像是两拨念头在脑子里打架，灰白的眼珠来回转动，身子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最终，竟又缓缓地转过了身，重新朝着南侧挪动。</p>
“呼……呼……”老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高坡后面的江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p>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老陈的嘶吼，和煤场里那只进化丧尸的嘶吼，正在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争夺这几千只尸群的控制权。</p>
那场面，就像两个看不见的将帅，隔着楚河汉界隔空下棋。老陈一声令下，尸群朝南；那只东西一声尖叫，尸群掉头。两股尸群在国道中央来回涌动，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拉锯一样，僵持不下。</p>
这是一场属于进化丧尸之间的、无声的较量。</p>
老陈一个人，是镇不住整片尸群的。可只要那只藏在暗处的“指挥官”还在，他就会一直被反制。</p>
“陈叔！”江峰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有了决断，他几步冲到高坡边，迎着老陈的嘶吼声大喊，“你在这儿顶住它，别让它把尸群压过来！我上电线杆，找到那个会指挥的玩意儿，把它干掉！”</p>
老陈闻言，喉咙里的嘶吼没敢停，只能侧过脸，对着江峰重重地一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点！</p>
江峰当即回身，声音压得又快又硬：“小威，跟我上杆！祁耀，你在下面警戒，摩托别熄火，看着陈叔！一旦尸群压过来，立刻喊我们下来，上车就撤！”</p>
“明白！”</p>
“放心吧！！江大哥”</p>
江峰一摆手，带着小威，猫着腰，借着尸群被嘶吼吸引飞快地冲到了附近那座高高的钢制高压电线杆下。</p>
这是一座约十层楼高的钢制架电杆，斜拉的角铁一级一级，直通杆顶，是这一带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前几天探路，江峰就是在这一带的同款电杆上，把煤场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p>
两个人一前一后，抓着冰凉的角钢，手脚并用，猴子一样飞快地往上攀。</p>
脚下，是两股嘶吼来回拉扯的尸群。成千上万只丧尸在杆底下来回涌动，像一锅煮沸的粥，密密麻麻的脑袋一眼望不到头。风从杆顶灌下来，带着那股甜腥的腐臭，吹得人睁不开眼。</p>
“听着！”江峰一边爬一边喊，“上去之后，你盯着东侧的尸群，我盯西侧！那玩意儿就藏在尸群里指挥，肯定跟普通丧尸不一样，眼睛放亮点！”</p>
“收到！”</p>
两人一口气攀上杆顶的横担，找了个能站稳的位置，一东一西，各自掏出了望远镜。</p>
此时的国道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p>
老陈站在高坡上，一声接一声地嘶吼，嗓子都快喊哑了；煤场深处，那只进化丧尸也不甘示弱，尖叫声一声紧过一声。两股声音里，尸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公路上一进一退，一会儿朝南涌，一会儿又掉头朝北扑，拉锯的范围，离老陈立足的高坡越来越近。</p>
“……东边没有，都是普通货。”小威的望远镜扫过一片又一片，声音紧绷。</p>
江峰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西侧的尸群里来回切割。</p>
普通丧尸，普通丧尸，还是普通丧尸……</p>
这些东西的动作都大同小异，佝偻、僵硬、跟着大流瞎动。可那个会指挥的不一样——它一定是站着不动的、昂着头的、在张嘴的。</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杆下的尸群，在老陈的嘶吼里又一次朝南压了过去，可没等走多远，那声尖锐的尖叫再一次响起，尸群又齐刷刷地掉头，朝老陈的方向涌回来一截。</p>
江峰明显感觉老陈的气势已经下降了，这么耗下去，老陈迟早要被拖垮。</p>
江峰的目光，猛地钉在了红旗煤场内一片尸群的中间。</p>
只见在一个凸起的煤堆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只丧尸。</p>
它看上去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比周围的丧尸要高出一截，还穿着红色的工作服，既不跟着大流走，也不胡乱晃荡，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土坡上，梗着脖子，冲着江峰他们这个方向，把嘴咧得老大，一声一声地，使劲地嚎着。</p>
它每嚎一声，周围的丧尸就跟着动一下。</p>
“找到了！”</p>
江峰眼睛一亮，当即把望远镜一收，反手将横挂在背上的那把191步枪摘了下来。</p>
他背靠在横担上，屏住呼吸，把枪架在角钢上，飞快地调整好四倍镜。</p>
镜筒里，那个中年丧尸咧着大嘴、仰头嚎叫的脸，被一下子拉到了眼前。</p>
风很大。杆在风里微微地晃。</p>
江峰把呼吸压到最低，准星随着尸群的涌动轻轻平移，一点一点，最终稳稳地，压在了那个中年丧尸的眉心正中央。</p>
他的食指，缓缓地扣上了扳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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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躺在床上反复的推演着自己的计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的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很香，梦到了他在部队的时光，那些战友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样，大家一起训练，一起喝酒吹牛，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江峰醒来后感觉无比的真实，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感叹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战友现在都怎么样了”</p>
吃过早饭之后，江峰、小威、祁耀，三个人，两台青峰电摩，悄没声地出了防空洞。</p>
摩托的后架上捆得满满当当：两组备用电池，昨天连夜收拾出来的两个大音响、一卷接好的喇叭线、工具包，还有干粮和水。明面上的家伙事也没落下，江峰背上是那张复合弓，横挂着那把带四倍镜、装了消音器的191步枪，腰侧别着手枪；小威压着95式，祁耀挎着复合弓跟95式步枪。一行人绕着山道，直奔老陈的林中小屋去了。</p>
老陈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车还没到门口，他就已经等在了那儿。</p>
今天他裹得比平时还要严实，帽子、口罩、墨镜、手套，一样不少。江峰从摩托上翻出一顶备用的黑色头盔递过去。</p>
“陈叔，戴上这个，挡风。”</p>
“想得周到。”老陈接过头盔扣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个灰扑扑的下巴。他翻身上了江峰的后座，动作还有些生疏，一双戴着厚手套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p>
“抓稳了，您就搂着我腰。”江峰笑道。</p>
“那哪好意思。”老陈嘴上客气，身子一晃，还是老老实实地扶住了车座。</p>
小威在旁边憋着笑，载上祁耀，两台电摩一前一后，顺着林道出了北山，拐上国道，一路朝南，直奔红旗煤场。</p>
电摩走得悄无声息，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和落叶的沙沙声。</p>
出了横山范围，国道两边的丧尸就开始零星地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在路边的田埂、废车之间漫无目的地晃荡。搁在往常，这点丧尸江峰他们也不怵，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一箭一个。可今天车上坐着老陈，江峰想试试这枚暗棋到底灵不灵，索性压着速度，也不躲。</p>
“陈叔，前头有几只，要不你试试”江峰压低声音。</p>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国道边上，五六只丧尸正佝偻着背，朝这边茫然地张望。老陈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喉咙里忽然滚出一串奇怪的声音。</p>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起伏和节奏，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动静。江峰坐在前头，只觉得那声音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后槽牙都有点发酸。</p>
奇迹就这么发生了。</p>
那五六只丧尸听见声音，先是一愣，红色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竟然齐刷刷地掉转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路边的田地里走去，自始至终，没有一只朝摩托扑过来。</p>
两台电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它们身边开了过去。</p>
小威看得眼睛都直了，差点没把住车把：“卧槽……它们走了？真走了？”</p>
“我又不瞎。”江峰心里那股子振奋劲，比第一次拿到枪的时候还足。他扭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老陈，“陈叔，好使啊！怎么做到的？”</p>
老陈自己也有点新鲜，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晃进田里的丧尸，灰扑扑的脸上，那双红眼睛里满是意外。</p>
“这些丧尸都是没进化的，我还能指挥一下，要是遇见进化的，我就够呛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底的惊奇，“就……心里头想着让它们躲开，嗓子里就有那么个动静，它们就让开了。说不上来咋回事，像是它们骨子里就怵我这一口。”</p>
江峰心里飞快地琢磨。</p>
看来自己赌对了。老陈这种保留了神智的进化丧尸，对普通丧尸，确实有一种天生的、压在血脉里的威慑。就像头狼进了狼群，光那股子气息，就够让低阶的狼低头让路。</p>
这一路上，又陆陆续续遇见了十几股零星的丧尸，多的二三十只，少的三两只。老陈每回都如法炮制，喉咙里滚出几声低鸣，那些丧尸便乖乖地让开道路，或者转身散开，没有生出半点波折。</p>
两台电摩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往南扎。</p>
“这也太爽了。”小威在一个劲地咂舌，“有陈叔在，咱以后出门还带啥枪啊，陈叔往那儿一站，丧尸都得排队敬礼！”</p>
过了南约十五公里的那处路段，那辆斜横在国道中央、堵死了大车通道的长途大巴，又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江峰放慢速度，两台电摩一歪，从旁边的缝隙里钻了过去。</p>
再往前，路右侧的林子渐渐密了起来，远处那道连绵的山影横在晨光里，那是胡子山。他们就是在那片山林里，救下了守着胡子山过日子的那对父子。</p>
江峰抬头望了一眼那座山，没作声，只是把车速又压了压。</p>
绕过胡子山的山嘴，红旗煤场的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国道的尽头。</p>
也正是从这里开始，路上的丧尸密度陡然一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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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是三两只、十几只地零星冒头，到了这一段，国道两侧的田埂、路沟、废弃的车辆之间，密密麻麻，全是晃荡的灰影，一眼望过去，成群结队，黑压压地没有头。空气里那股甜腥腐臭的味道，顺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呛得人直犯恶心。</p>
“不能再往前了。”</p>
江峰捏了刹车，把车停在一片灌木丛的后头，熄了电门。小威也紧跟着停下，四个人推着车，借着灌木和废车的掩护，隐蔽在一处高坡后头，探头朝煤场方向望。</p>
煤场的铁栅栏大门还能看见，大门内外，丧尸像潮水一样来回涌动，那动静，那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p>
“陈叔。”江峰压着声音，把地图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这儿了。您试试，能不能把这些丧尸，都往南赶。让它们离开煤场，一直朝南走，走得越远越好。”</p>
老陈盯着那片黑压压的尸群，沉默了几秒，重重点了点头。</p>
“我试试。”</p>
他翻身下了摩托，摘下头上那顶黑色头盔，又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灰败的脸。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在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煤场方向的尸群，喉咙剧烈地涌动起来。</p>
“呜——呜——”</p>
一串有节奏的、低沉的嘶吼，从他胸腔里滚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长长的尾音在旷野里荡开，像号角，又像是某种召唤。</p>
江峰三个人伏在高坡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p>
尸群先是有了反应。</p>
煤场外围那些丧尸，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珠四处转动，似乎在辨认声音的来源。下一刻，成百上千颗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拨了一下，齐齐地转向了江峰他们藏身的方向。</p>
乌泱泱一片红色的眼睛，隔着几百米，齐刷刷地“望”过来。</p>
那场面，祁耀的后背“唰”地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虽然理智告诉他，那些丧尸隔得还远，可被这么一大片尸群“注视”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喉咙发干，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搭上了摩托车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行，赶紧上车跑。</p>
小威的手心也全是汗，攥着95式，指节发白。</p>
老陈的嘶吼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稳，节奏越来越清晰。</p>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p>
那些僵在原地的丧尸，在那一声声嘶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拢，聚拢成一股股、一片片，然后，调转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开始朝着国道的南侧，缓缓地移动起来。</p>
一只，十只，一百只……越来越多的丧尸汇入那股南行的洪流，铁栅栏门口的尸群，肉眼可见地松动、稀薄。</p>
“动了！动了！真往南走了！”祁耀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是吓的，也是兴奋的。</p>
江峰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和小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p>
比预想的，要顺利太多了。</p>
老陈这一手，竟然真的成了。</p>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桩事就要这么轻轻松松拿下的时候——</p>
“唧——！！！”</p>
一声又尖又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红旗煤场的方向炸响！</p>
那声音和老陈的低沉完全不同，又高又急，像铁器划过玻璃，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江峰听到这个声音，感觉自己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鸡皮疙瘩都出来了。</p>
随着这声尖锐的嘶吼，原本已经乖乖朝南移动的尸群，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那些丧尸竟像是被另一根无形的缰绳猛地拽住，齐刷刷地停下脚步，一颗一颗的脑袋，又一次转了回来，朝着江峰、老陈他们所在的方向，大步逼近！</p>
“卧槽！”小威脸色骤变。</p>
这一下变起仓促，尸群前队后队互相一挤，顿时乱了套，可那股朝着他们压过来的势头，却比方才更加凶戾。</p>
“陈叔！这什么情况”江峰问道。</p>
老陈的脸沉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飞快地侧过脸，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这儿也有个进化的！是个会发号施令的玩意儿，这些尸群，更听它的！你们做好撤离的准备，摩托别熄火！我再压一压，要是压不住，咱们立刻走！”</p>
话音未落，老陈猛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p>
“呜——！！！”</p>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都要沉重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开，在旷野上滚成一道闷雷。</p>
这一声，显然用尽了他的力气。</p>
神奇的一幕再一次出现：那些已经掉头、正朝着江峰他们扑来的丧尸，被这一声嘶吼一震，脚步又顿住了。它们僵在原地，像是两拨念头在脑子里打架，灰白的眼珠来回转动，身子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最终，竟又缓缓地转过了身，重新朝着南侧挪动。</p>
“呼……呼……”老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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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后面的江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p>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老陈的嘶吼，和煤场里那只进化丧尸的嘶吼，正在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争夺这几千只尸群的控制权。</p>
那场面，就像两个看不见的将帅，隔着楚河汉界隔空下棋。老陈一声令下，尸群朝南；那只东西一声尖叫，尸群掉头。两股尸群在国道中央来回涌动，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拉锯一样，僵持不下。</p>
这是一场属于进化丧尸之间的、无声的较量。</p>
老陈一个人，是镇不住整片尸群的。可只要那只藏在暗处的“指挥官”还在，他就会一直被反制。</p>
“陈叔！”江峰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有了决断，他几步冲到高坡边，迎着老陈的嘶吼声大喊，“你在这儿顶住它，别让它把尸群压过来！我上电线杆，找到那个会指挥的玩意儿，把它干掉！”</p>
老陈闻言，喉咙里的嘶吼没敢停，只能侧过脸，对着江峰重重地一摆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点！</p>
江峰当即回身，声音压得又快又硬：“小威，跟我上杆！祁耀，你在下面警戒，摩托别熄火，看着陈叔！一旦尸群压过来，立刻喊我们下来，上车就撤！”</p>
“明白！”</p>
“放心吧！！江大哥”</p>
江峰一摆手，带着小威，猫着腰，借着尸群被嘶吼吸引飞快地冲到了附近那座高高的钢制高压电线杆下。</p>
这是一座约十层楼高的钢制架电杆，斜拉的角铁一级一级，直通杆顶，是这一带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前几天探路，江峰就是在这一带的同款电杆上，把煤场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p>
两个人一前一后，抓着冰凉的角钢，手脚并用，猴子一样飞快地往上攀。</p>
脚下，是两股嘶吼来回拉扯的尸群。成千上万只丧尸在杆底下来回涌动，像一锅煮沸的粥，密密麻麻的脑袋一眼望不到头。风从杆顶灌下来，带着那股甜腥的腐臭，吹得人睁不开眼。</p>
“听着！”江峰一边爬一边喊，“上去之后，你盯着东侧的尸群，我盯西侧！那玩意儿就藏在尸群里指挥，肯定跟普通丧尸不一样，眼睛放亮点！”</p>
“收到！”</p>
两人一口气攀上杆顶的横担，找了个能站稳的位置，一东一西，各自掏出了望远镜。</p>
此时的国道上，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p>
老陈站在高坡上，一声接一声地嘶吼，嗓子都快喊哑了；煤场深处，那只进化丧尸也不甘示弱，尖叫声一声紧过一声。两股声音里，尸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公路上一进一退，一会儿朝南涌，一会儿又掉头朝北扑，拉锯的范围，离老陈立足的高坡越来越近。</p>
“……东边没有，都是普通货。”小威的望远镜扫过一片又一片，声音紧绷。</p>
江峰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西侧的尸群里来回切割。</p>
普通丧尸，普通丧尸，还是普通丧尸……</p>
这些东西的动作都大同小异，佝偻、僵硬、跟着大流瞎动。可那个会指挥的不一样——它一定是站着不动的、昂着头的、在张嘴的。</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杆下的尸群，在老陈的嘶吼里又一次朝南压了过去，可没等走多远，那声尖锐的尖叫再一次响起，尸群又齐刷刷地掉头，朝老陈的方向涌回来一截。</p>
江峰明显感觉老陈的气势已经下降了，这么耗下去，老陈迟早要被拖垮。</p>
江峰的目光，猛地钉在了红旗煤场内一片尸群的中间。</p>
只见在一个凸起的煤堆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只丧尸。</p>
它看上去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比周围的丧尸要高出一截，还穿着红色的工作服，既不跟着大流走，也不胡乱晃荡，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土坡上，梗着脖子，冲着江峰他们这个方向，把嘴咧得老大，一声一声地，使劲地嚎着。</p>
它每嚎一声，周围的丧尸就跟着动一下。</p>
“找到了！”</p>
江峰眼睛一亮，当即把望远镜一收，反手将横挂在背上的那把191步枪摘了下来。</p>
他背靠在横担上，屏住呼吸，把枪架在角钢上，飞快地调整好四倍镜。</p>
镜筒里，那个中年丧尸咧着大嘴、仰头嚎叫的脸，被一下子拉到了眼前。</p>
风很大。杆在风里微微地晃。</p>
江峰把呼吸压到最低，准星随着尸群的涌动轻轻平移，一点一点，最终稳稳地，压在了那个中年丧尸的眉心正中央。</p>
他的食指，缓缓地扣上了扳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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