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来个暴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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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洞，江峰先把闸门重新销死，又里外检查了一遍，这才转过身，安抚屋里的人。</p>
“都别绷着了，虚惊一场，人已经走了。”他先看刘慧，又看林苗苗</p>
刘慧脸色还白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攥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p>
林苗苗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在她看来，是自己没盯紧，才让人摸到了门口。</p>
“跟你没关系。”江峰摆摆手，“这伙人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恰巧路过这里，还是专门来踩点的，从监控里能发现他们，已经立功了。”</p>
“行了，现在人走了，小峰也回来了，你们就别担心了”江定国安慰的说道</p>
说着，刘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又气又怕地开口：“你没回来那会儿，那小子差点没把妈吓死。”说着她指了一下祁阳</p>
江峰一愣：“咋了？”</p>
“咋了？”江定国也黑着脸，把话接了过去，“刚才苗苗在监控里看见外头有人，我们几个正核计着怎么办呢，这小子倒好，拎着枪二话不说就要去拔销子开门。我说你干啥？他说外面不就五个人吗，他出去，把这几个货给灭了，省得家里人担惊受怕。”</p>
“要不是我一把按住他，他真能把这闸门给你拉开。”江定国气得指了指祁阳，“我和你妈，还有苗苗，三个人拽了他半天。你说说，他是不是脑子一热，啥都不管了？”</p>
江峰的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的祁阳。</p>
祁阳这小子这会儿倒是不吭声了，低着头，可嘴角还挂着点不服气。</p>
“你，过来。”</p>
祁阳磨磨蹭蹭地凑过来，嘴里还嘟囔：“我这不也是想着……家里四个大人，连个出去看看的都没有，干等着多憋屈。他们才五个人，我还真没觉着……”</p>
“没觉着啥？”</p>
江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照着他脑门上就是一个暴栗。</p>
“啪。”</p>
“哎哟——”祁阳捂着脑门，疼得直蹦，嗷嗷大叫，“江大哥，你打我干啥！”</p>
“打你干啥？我打你脑子不清醒。”江峰收回手，瞪着他，“你当外头那是五只兔子呢？五个人，五条枪，人家是一个战斗小组，有组织有预谋地摸到你家门口。你倒好，张嘴就要出去灭了人家。谁给你的底气？你当自己梁静茹呢？”</p>
祁阳捂着脑门，不吭声了。</p>
江峰把这小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p>
自从哥俩上山之后，他带着祁耀、祁阳两兄弟，从尸群里杀出来，也跟很多人进行过战斗，就没吃过一场败仗。顺风仗打多了，年轻人心里那股子底气，就慢慢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自信——觉得自己弓拉得准、枪打得响，天底下没什么场面是自己应付不了的。</p>
这是最要命的心态。</p>
“我把话撂这儿。”江峰的声音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祁阳耳朵里，“你给我听好了，现在这世道死人最多的，不是那些胆小怕事的，但凡能苟住的人都能活下去。恰巧是你这种觉得自己挺行，蜜汁自信的人反而会死的快。今天这事，你想想后怕不后怕，那是我跟你哥、小威赶回来了，万一路上慢一步，你真把门拉开冲出去，对面五把枪，你冲出去了，我妈我爸在门里头，是给你开门，还是不给你开门？”</p>
说着江峰又走近一步“开门，全家死，不开门，看着你死？你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吗？”</p>
祁阳让他训得脸发红，额头上的疼还没消，冷汗先下来了。</p>
“任何时候，别轻敌。”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丧尸也好，活人也罢，真刀真枪地干起来，对面的人也是一条命、一条枪，你以为人家是站着让你射的靶子？记住了没有？”</p>
“……记住了。”祁阳老老实实点头。</p>
“今天没空收拾你，你记住就好。”</p>
训完祁阳，江峰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向江定国。</p>
“爸，我得去追这伙人。”</p>
刘慧在旁边一听，脸色登时就变了：“追？追啥呀！人都走了，你还追上去干啥？”</p>
“妈，你听我说。”</p>
“我不听！”刘慧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发紧，“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人身上背着枪！你出去追，万一交上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人走就走了呗，咱们把门一锁，他们还能进得来？我看哪，不追才是对的。”</p>
当妈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别让儿子去冒险。这道理，江峰懂。</p>
可他不能不去。</p>
“妈，你想的是这一次，我想的是以后。”江峰扶着母亲的肩膀，把话说得很慢，“咱们今天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儿来的、是哪路人马。他们看见了摄像头、光伏板，已经知道这山里住着人。今天让他们囫囵个儿地走了，回去把话一递，明天来的就不是五个人了，是五十个，还带着炸药、带着枪，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十次。咱们有家有业，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冬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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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没走远，又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哪条沟、哪片林子我都熟。趁这个机会，把他们留下，这事才算完。放他们走，才是真的危险。”</p>
一番话，说得刘慧愣住了。</p>
江定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缓缓点了点头。</p>
“老婆子，让他去吧。”</p>
“你——”刘慧回头瞪他。</p>
“小峰说得对。”江定国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沉稳，“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不是街坊邻里拌个嘴，躲一躲就过去了。孩子长大了，他现在想的这些，比咱俩周全，也比咱俩更对得上这个世道。听他的，没错。”</p>
刘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拦。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替江峰理了理衣领，低声嘱咐：“……那你答应妈，一定注意安全，啊？”</p>
“放心吧。”江峰笑了笑，“妈，你儿子啥时候吃过亏。”</p>
安抚完家人，江峰走到监控前，把林苗苗调出来的录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p>
画面上，那五个人的身影在洞口外时隐时现，他一帧一帧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p>
五个人，清一色的普通装束，棉袄、胶鞋、登山包，可仔细看，其中两个人落脚的步子明显不一样，又稳又沉，是练过的底子。再看他们背上斜挎的家伙——长木托、铁枪管，枪身用布缠着，是那种老掉牙的火药枪，东北话叫喷子，打一发装一发，装的是铁砂子，射程近，可50步以内，一枪下去能糊一片。</p>
“老式的东西。”江峰盯着屏幕，淡淡道，“东西不怎么样，可这帮人不简单。”</p>
能用喷子、还敢五个人进山踩点的，要么是猎户出身，要么是见过血的。</p>
录像里还有几个细节，让江峰多看了两眼。</p>
那五个人在洞口外转悠的工夫，彼此之间几乎不怎么说话，全靠手势领头的一抬手，后面两个人就自动分开，一左一右去摸光伏板的方向；再一握拳，所有人立刻停步，连个头都不乱回。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张嘴咋呼，也没有一个人乱走乱动。撤离的时候，还自动分出一个人垫后，退着走出林子。</p>
这是搭伙过日子的幸存者练不出来的默契。</p>
江峰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他们离开时的背影，沉声补了一句：“进山不点火，走路不扎堆，撤离有人垫后。这是老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把他们当成肥羊。”</p>
“小威，祁耀，祁阳，拿家伙，跟我走。”</p>
四个人很快全副武装。江峰把消音191压在怀里，手枪别在腰间；小威挎着95式，祁耀同样是95式；祁阳也快速跑去把枪带上了。几个人都没带弓箭，因为这次要抓人，枪明显更适合。</p>
两台青峰电摩，江峰载着祁阳，小威载着祁耀，悄无声息地驶出防空洞，顺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扎进了夜色里。</p>
林道上，江峰一边控车，一边把话说在前头。</p>
“我再强调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风送进三个人耳朵里，“这伙人，知道了咱们的老窝，不能留。追上了，不用特意留活口，该开枪就开枪，直接干。要是有吓瘫了、跪了的，抓回来审一审，问清楚来路；要是都打死了，也无所谓。咱们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保住咱们防空洞的秘密。”</p>
“明白。”</p>
三个人应声，没有半分迟疑。</p>
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一家人不负责，这道理，在末世里早就刻进骨头里了。</p>
祁耀坐在小威的后座上，侧过身，隔着车身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见没？等会儿跟紧我，不许逞能，也不许离开江大哥的视线。你要是敢自己往前冲，我第一个削你。”</p>
祁阳捂着脑门，悻悻地“嗯”了一声。</p>
电摩在林子里穿了差不多五分钟，江峰兜里的手机震了。</p>
是林苗苗。</p>
“峰哥，看见了！”小姑娘的声音又急又快，“我把无人机放出去了，在山口那边找到了——五个人，正顺着山坡往下走，走得很快！山口、山口的林子边上，停着一台车，看不清楚是面包还是越野，他们好像就是奔着那台车去的！”</p>
无人机起飞了，空中的眼睛，等于给江峰他们开了个上帝视角。</p>
“好。”江峰精神一振，“你给我报方位，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p>
“他们现在在你左前方，翻过前面那道小梁子，顺着沟底往北……对对，你们现在偏了，往左拐！”</p>
“收到。”</p>
江峰一摆手，两台电摩立刻调转方向，按照林苗苗的指引，斜插着往山口方向撵了过去。</p>
电机几乎无声，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林子里一旦安静下来，那点若有若无的嗡鸣，还是能传出很远。</p>
而天上那架小小的无人机，更是怎么也藏不住。</p>
山坡上，那五个人正猫着腰往山下疾走，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汉子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夜空中那个嗡嗡作响的小黑点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什么玩意儿？”旁边一个人也跟着抬头，“无人机？”</p>
“操，咱们应该是被盯上了！”领头汉子脸色一变，又侧耳一听，身后的山林里，隐隐约约，有电机的嗡鸣声正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p>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有人撵上来了！准备战斗！”</p>
这五个人，反应快得惊人。</p>
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一个人四处乱跑。话音刚落，五个人几乎是同时散开，各自扑向身边的掩体，有的猫到大树后头，有的滚进路旁的灌木丛，有的半跪在一块岩石后面，背上的喷子齐刷刷地摘了下来，枪口全部对准了身后的方向。</p>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是真正经历过阵仗的人才有的战斗素养。</p>
很快，山道尽头，两台摩托车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出现了，正顺着坡往上摸。</p>
一个年轻点的手有点痒，枪口一抬就要打，被领头汉子一伸手按住。</p>
“别着急。”他眯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给他们放近点。咱们这是喷子，离得太远，铁砂子飞过去就散了，打不着人，给他们吓跑就麻烦了。等他们进了之后，听我口令，一块儿喷，一枪一个，别浪费子弹。”</p>
“是。”几个人同声应下，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两点车灯。</p>
领头汉子自己却没急着扣扳机，而是借着树干的掩护，又往天上那架无人机瞟了一眼，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p>
摩托，电的，没声；天上还飞着无人机，跟前方的人是一伙的。能在这末世里有无人机、还敢出来撵人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更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这一回，怕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p>
天上，林苗苗操控着无人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p>
屏幕里，那五个人突然散开、卧倒、举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一个方向——正是江峰他们的来路！</p>
林苗苗脸都白了，抓起电话就喊：“峰哥！停车！快停车！他们停下来了，正拿枪瞄着你们，找掩体——快找掩体！”</p>
“停车！”</p>
江峰几乎是在听到喊话的同一瞬间，猛地捏下刹车。</p>
两台电摩一前一后，在林道上生生顿住。四个人翻身下车，动作麻利地扑到路边，有的卧倒，有的滚到树后，枪口、箭头全部抬起来，借着树干和土坡的掩护，朝着对面的方向望过去。</p>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山风卷着松涛，对面一片死寂，看不见人影，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五杆喷子，就藏在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后面，等着他们露头。</p>
而山坡那头，领头汉子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那两台摩托车突然刹住，车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滚进了掩体，瞳孔骤然一缩。</p>
“暴露了。”他咬了咬牙，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一定是天上那玩意儿！”</p>
他扭头，冲身边一个枪手努了努嘴，枪口朝上，指了指天上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无人机。</p>
那人心领神会，端起喷子，缓缓抬起枪口，无人机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亮着，虽然不明显，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p>
天上，林苗苗为了把对方的人数和位置看清楚，给江峰报得更准，操控着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战场上空，镜头一寸寸地往下扫。</p>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会是这架无人机最后一次悬停。</p>
“轰——”</p>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破了夜空。</p>
漫天铁砂对着空中那个小黑点喷了上去。镜头里骤然爆出一片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整架无人机剧烈地一震，旋翼崩碎，失去了所有动力，打着旋儿，拖着一缕黑烟，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去。</p>
这一声枪响，也让伏在掩体后的江峰四个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提到了嗓子眼。</p>
手机里，紧跟着传来林苗苗带着惊惶的声音，又急又颤：“峰哥！无人机……无人机被他们打下去了！”</p>
“知道了。”</p>
江峰盯着那架无人机坠落的方向，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p>
空中的眼睛没了，可他心里一点不慌。</p>
对面那五杆喷子，是近战的玩意儿，二十步开外就是个摆设；而自己这边，有95式，射程都压着对方一头。枪响了，对方的位置也就彻底暴露了。他们占着的是地形、是夜色、是火力射程，对面占着的，不过是先一步找到掩体而已。</p>
“都别动，等我口令。”江峰压低声音，飞快地部署，“威哥，跟我往两翼摸，拉开枪线，把他们架在中间。祁耀，祁阳，你俩守住正面，不要贸然前进，记住，咱们在暗处，他们也在暗处，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死。”</p>
几十步外，那个领头汉子也压低了喷子，盯着两台摩托车熄火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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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洞，江峰先把闸门重新销死，又里外检查了一遍，这才转过身，安抚屋里的人。</p>
“都别绷着了，虚惊一场，人已经走了。”他先看刘慧，又看林苗苗</p>
刘慧脸色还白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攥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p>
林苗苗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在她看来，是自己没盯紧，才让人摸到了门口。</p>
“跟你没关系。”江峰摆摆手，“这伙人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恰巧路过这里，还是专门来踩点的，从监控里能发现他们，已经立功了。”</p>
“行了，现在人走了，小峰也回来了，你们就别担心了”江定国安慰的说道</p>
说着，刘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角落里，又气又怕地开口：“你没回来那会儿，那小子差点没把妈吓死。”说着她指了一下祁阳</p>
江峰一愣：“咋了？”</p>
“咋了？”江定国也黑着脸，把话接了过去，“刚才苗苗在监控里看见外头有人，我们几个正核计着怎么办呢，这小子倒好，拎着枪二话不说就要去拔销子开门。我说你干啥？他说外面不就五个人吗，他出去，把这几个货给灭了，省得家里人担惊受怕。”</p>
“要不是我一把按住他，他真能把这闸门给你拉开。”江定国气得指了指祁阳，“我和你妈，还有苗苗，三个人拽了他半天。你说说，他是不是脑子一热，啥都不管了？”</p>
江峰的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的祁阳。</p>
祁阳这小子这会儿倒是不吭声了，低着头，可嘴角还挂着点不服气。</p>
“你，过来。”</p>
祁阳磨磨蹭蹭地凑过来，嘴里还嘟囔：“我这不也是想着……家里四个大人，连个出去看看的都没有，干等着多憋屈。他们才五个人，我还真没觉着……”</p>
“没觉着啥？”</p>
江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照着他脑门上就是一个暴栗。</p>
“啪。”</p>
“哎哟——”祁阳捂着脑门，疼得直蹦，嗷嗷大叫，“江大哥，你打我干啥！”</p>
“打你干啥？我打你脑子不清醒。”江峰收回手，瞪着他，“你当外头那是五只兔子呢？五个人，五条枪，人家是一个战斗小组，有组织有预谋地摸到你家门口。你倒好，张嘴就要出去灭了人家。谁给你的底气？你当自己梁静茹呢？”</p>
祁阳捂着脑门，不吭声了。</p>
江峰把这小子的心思看得透透的。</p>
自从哥俩上山之后，他带着祁耀、祁阳两兄弟，从尸群里杀出来，也跟很多人进行过战斗，就没吃过一场败仗。顺风仗打多了，年轻人心里那股子底气，就慢慢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自信——觉得自己弓拉得准、枪打得响，天底下没什么场面是自己应付不了的。</p>
这是最要命的心态。</p>
“我把话撂这儿。”江峰的声音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祁阳耳朵里，“你给我听好了，现在这世道死人最多的，不是那些胆小怕事的，但凡能苟住的人都能活下去。恰巧是你这种觉得自己挺行，蜜汁自信的人反而会死的快。今天这事，你想想后怕不后怕，那是我跟你哥、小威赶回来了，万一路上慢一步，你真把门拉开冲出去，对面五把枪，你冲出去了，我妈我爸在门里头，是给你开门，还是不给你开门？”</p>
说着江峰又走近一步“开门，全家死，不开门，看着你死？你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吗？”</p>
祁阳让他训得脸发红，额头上的疼还没消，冷汗先下来了。</p>
“任何时候，别轻敌。”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丧尸也好，活人也罢，真刀真枪地干起来，对面的人也是一条命、一条枪，你以为人家是站着让你射的靶子？记住了没有？”</p>
“……记住了。”祁阳老老实实点头。</p>
“今天没空收拾你，你记住就好。”</p>
训完祁阳，江峰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向江定国。</p>
“爸，我得去追这伙人。”</p>
刘慧在旁边一听，脸色登时就变了：“追？追啥呀！人都走了，你还追上去干啥？”</p>
“妈，你听我说。”</p>
“我不听！”刘慧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发紧，“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人身上背着枪！你出去追，万一交上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人走就走了呗，咱们把门一锁，他们还能进得来？我看哪，不追才是对的。”</p>
当妈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别让儿子去冒险。这道理，江峰懂。</p>
可他不能不去。</p>
“妈，你想的是这一次，我想的是以后。”江峰扶着母亲的肩膀，把话说得很慢，“咱们今天不知道这伙人是从哪儿来的、是哪路人马。他们看见了摄像头、光伏板，已经知道这山里住着人。今天让他们囫囵个儿地走了，回去把话一递，明天来的就不是五个人了，是五十个，还带着炸药、带着枪，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十次。咱们有家有业，在明处，人家在暗处，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冬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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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刘慧愣住了。</p>
江定国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此刻却缓缓点了点头。</p>
“老婆子，让他去吧。”</p>
“你——”刘慧回头瞪他。</p>
“小峰说得对。”江定国站起身，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沉稳，“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不是街坊邻里拌个嘴，躲一躲就过去了。孩子长大了，他现在想的这些，比咱俩周全，也比咱俩更对得上这个世道。听他的，没错。”</p>
刘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拦。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替江峰理了理衣领，低声嘱咐：“……那你答应妈，一定注意安全，啊？”</p>
“放心吧。”江峰笑了笑，“妈，你儿子啥时候吃过亏。”</p>
安抚完家人，江峰走到监控前，把林苗苗调出来的录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p>
画面上，那五个人的身影在洞口外时隐时现，他一帧一帧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p>
五个人，清一色的普通装束，棉袄、胶鞋、登山包，可仔细看，其中两个人落脚的步子明显不一样，又稳又沉，是练过的底子。再看他们背上斜挎的家伙——长木托、铁枪管，枪身用布缠着，是那种老掉牙的火药枪，东北话叫喷子，打一发装一发，装的是铁砂子，射程近，可50步以内，一枪下去能糊一片。</p>
“老式的东西。”江峰盯着屏幕，淡淡道，“东西不怎么样，可这帮人不简单。”</p>
能用喷子、还敢五个人进山踩点的，要么是猎户出身，要么是见过血的。</p>
录像里还有几个细节，让江峰多看了两眼。</p>
那五个人在洞口外转悠的工夫，彼此之间几乎不怎么说话，全靠手势领头的一抬手，后面两个人就自动分开，一左一右去摸光伏板的方向；再一握拳，所有人立刻停步，连个头都不乱回。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张嘴咋呼，也没有一个人乱走乱动。撤离的时候，还自动分出一个人垫后，退着走出林子。</p>
这是搭伙过日子的幸存者练不出来的默契。</p>
江峰把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他们离开时的背影，沉声补了一句：“进山不点火，走路不扎堆，撤离有人垫后。这是老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别把他们当成肥羊。”</p>
“小威，祁耀，祁阳，拿家伙，跟我走。”</p>
四个人很快全副武装。江峰把消音191压在怀里，手枪别在腰间；小威挎着95式，祁耀同样是95式；祁阳也快速跑去把枪带上了。几个人都没带弓箭，因为这次要抓人，枪明显更适合。</p>
两台青峰电摩，江峰载着祁阳，小威载着祁耀，悄无声息地驶出防空洞，顺着那串脚印消失的方向，扎进了夜色里。</p>
林道上，江峰一边控车，一边把话说在前头。</p>
“我再强调一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风送进三个人耳朵里，“这伙人，知道了咱们的老窝，不能留。追上了，不用特意留活口，该开枪就开枪，直接干。要是有吓瘫了、跪了的，抓回来审一审，问清楚来路；要是都打死了，也无所谓。咱们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保住咱们防空洞的秘密。”</p>
“明白。”</p>
三个人应声，没有半分迟疑。</p>
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一家人不负责，这道理，在末世里早就刻进骨头里了。</p>
祁耀坐在小威的后座上，侧过身，隔着车身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见没？等会儿跟紧我，不许逞能，也不许离开江大哥的视线。你要是敢自己往前冲，我第一个削你。”</p>
祁阳捂着脑门，悻悻地“嗯”了一声。</p>
电摩在林子里穿了差不多五分钟，江峰兜里的手机震了。</p>
是林苗苗。</p>
“峰哥，看见了！”小姑娘的声音又急又快，“我把无人机放出去了，在山口那边找到了——五个人，正顺着山坡往下走，走得很快！山口、山口的林子边上，停着一台车，看不清楚是面包还是越野，他们好像就是奔着那台车去的！”</p>
无人机起飞了，空中的眼睛，等于给江峰他们开了个上帝视角。</p>
“好。”江峰精神一振，“你给我报方位，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p>
“他们现在在你左前方，翻过前面那道小梁子，顺着沟底往北……对对，你们现在偏了，往左拐！”</p>
“收到。”</p>
江峰一摆手，两台电摩立刻调转方向，按照林苗苗的指引，斜插着往山口方向撵了过去。</p>
电机几乎无声，可在这死寂的夜里，林子里一旦安静下来，那点若有若无的嗡鸣，还是能传出很远。</p>
而天上那架小小的无人机，更是怎么也藏不住。</p>
山坡上，那五个人正猫着腰往山下疾走，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汉子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夜空中那个嗡嗡作响的小黑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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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旁边一个人也跟着抬头，“无人机？”</p>
“操，咱们应该是被盯上了！”领头汉子脸色一变，又侧耳一听，身后的山林里，隐隐约约，有电机的嗡鸣声正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p>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有人撵上来了！准备战斗！”</p>
这五个人，反应快得惊人。</p>
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一个人四处乱跑。话音刚落，五个人几乎是同时散开，各自扑向身边的掩体，有的猫到大树后头，有的滚进路旁的灌木丛，有的半跪在一块岩石后面，背上的喷子齐刷刷地摘了下来，枪口全部对准了身后的方向。</p>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是真正经历过阵仗的人才有的战斗素养。</p>
很快，山道尽头，两台摩托车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出现了，正顺着坡往上摸。</p>
一个年轻点的手有点痒，枪口一抬就要打，被领头汉子一伸手按住。</p>
“别着急。”他眯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给他们放近点。咱们这是喷子，离得太远，铁砂子飞过去就散了，打不着人，给他们吓跑就麻烦了。等他们进了之后，听我口令，一块儿喷，一枪一个，别浪费子弹。”</p>
“是。”几个人同声应下，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两点车灯。</p>
领头汉子自己却没急着扣扳机，而是借着树干的掩护，又往天上那架无人机瞟了一眼，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p>
摩托，电的，没声；天上还飞着无人机，跟前方的人是一伙的。能在这末世里有无人机、还敢出来撵人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更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这一回，怕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p>
天上，林苗苗操控着无人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p>
屏幕里，那五个人突然散开、卧倒、举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一个方向——正是江峰他们的来路！</p>
林苗苗脸都白了，抓起电话就喊：“峰哥！停车！快停车！他们停下来了，正拿枪瞄着你们，找掩体——快找掩体！”</p>
“停车！”</p>
江峰几乎是在听到喊话的同一瞬间，猛地捏下刹车。</p>
两台电摩一前一后，在林道上生生顿住。四个人翻身下车，动作麻利地扑到路边，有的卧倒，有的滚到树后，枪口、箭头全部抬起来，借着树干和土坡的掩护，朝着对面的方向望过去。</p>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山风卷着松涛，对面一片死寂，看不见人影，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五杆喷子，就藏在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后面，等着他们露头。</p>
而山坡那头，领头汉子透过树干的缝隙，看见那两台摩托车突然刹住，车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滚进了掩体，瞳孔骤然一缩。</p>
“暴露了。”他咬了咬牙，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一定是天上那玩意儿！”</p>
他扭头，冲身边一个枪手努了努嘴，枪口朝上，指了指天上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无人机。</p>
那人心领神会，端起喷子，缓缓抬起枪口，无人机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亮着，虽然不明显，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p>
天上，林苗苗为了把对方的人数和位置看清楚，给江峰报得更准，操控着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战场上空，镜头一寸寸地往下扫。</p>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会是这架无人机最后一次悬停。</p>
“轰——”</p>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破了夜空。</p>
漫天铁砂对着空中那个小黑点喷了上去。镜头里骤然爆出一片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整架无人机剧烈地一震，旋翼崩碎，失去了所有动力，打着旋儿，拖着一缕黑烟，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去。</p>
这一声枪响，也让伏在掩体后的江峰四个人，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提到了嗓子眼。</p>
手机里，紧跟着传来林苗苗带着惊惶的声音，又急又颤：“峰哥！无人机……无人机被他们打下去了！”</p>
“知道了。”</p>
江峰盯着那架无人机坠落的方向，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p>
空中的眼睛没了，可他心里一点不慌。</p>
对面那五杆喷子，是近战的玩意儿，二十步开外就是个摆设；而自己这边，有95式，射程都压着对方一头。枪响了，对方的位置也就彻底暴露了。他们占着的是地形、是夜色、是火力射程，对面占着的，不过是先一步找到掩体而已。</p>
“都别动，等我口令。”江峰压低声音，飞快地部署，“威哥，跟我往两翼摸，拉开枪线，把他们架在中间。祁耀，祁阳，你俩守住正面，不要贸然前进，记住，咱们在暗处，他们也在暗处，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死。”</p>
几十步外，那个领头汉子也压低了喷子，盯着两台摩托车熄火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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