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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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互相隐藏的都很很好，完全躲在了掩体后面，谁也看不见谁，可谁都知道，对面的林子里，藏着能要命的东西。</p>
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先把脑袋探出去，谁就先死。</p>
江峰伏在一棵粗松树后头，半张脸贴着冰凉的树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他身边，祁耀、祁阳兄弟俩一左一右，各自猫在树后，手心全是汗。小威在更左一点的位置，顺着江峰的手势，已经往侧翼压了一小段。</p>
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p>
对面也一样的安静。</p>
静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对面终于先憋不住了。</p>
“轰——”</p>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蓬铁砂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正打在祁阳和祁耀藏身的那几棵树干上。木屑和树皮碎屑“噼里啪啦”地溅了一脸，吓得祁阳猛地一缩脖子，脑袋死死贴在树后，连气都不敢喘。</p>
铁砂打在树干上，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铁豆子。</p>
这一枪是试探，也是示威。对面想借着这一枪，逼这边的人露头还击，好探出他们的具体位置；同时，也借着硝烟和响动，悄无声息地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挪。</p>
江峰却从这一枪里，听出了太多东西。</p>
他甚至连头都没探。</p>
火药枪，喷子，打一发，装一发，装药、一套动作下来，少说十几秒。这十几秒的空当，就是活靶子。这种东西，近了能糊人一脸，可几十步开外，铁砂一散，威力掉得厉害。</p>
他贴着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送进身后两个人耳朵里：“都稳住，正面压住，不许露头。他喷子装填慢，开一枪，得老半天才能开第二枪，所以咱们不要着急。”</p>
说完，他又冲左前方小威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往下一压。</p>
守在这儿，别动。</p>
小威看明白了，无声地点了点头。</p>
江峰自己，则把191往怀里一收，弓着腰，像一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侧后方的一条浅沟里。</p>
他要绕。</p>
这是他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本事。</p>
夜战迂回，最忌讳的就是图快。江峰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里算过：先把前方那片地方看死，确认没有第二双眼睛，专挑落叶厚、泥土软的地方，然后再挪重心，一步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身子始终爬在地上，顺着沟坎和岩石的阴影爬。</p>
他还故意把191的枪带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免得枪身蹭到树枝，发出一点金属的响动。这会儿，人就是林子的一部分，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p>
正面有两台摩托、两个人影，还有小威那杆95式压着，对面五个人的眼睛和心神，全被钉在了正面。</p>
谁也没想到，最致命的那杆枪，已经摸到了他们的侧后方。</p>
江峰在浅沟里迂回了几十米，借着一片乱石坡，缓缓抬起头。</p>
这个角度，正好把那五个人的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p>
五个人，五杆喷子，三个贴着树，两个半跪在沟里，枪口全都指向正面，一边盯着前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填砂。</p>
离他最近的一个，正侧着身，把枪托夹在腋下，低着头往枪管里装子弹，喉咙里还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伙人什么来路，连个动静都没有……”</p>
江峰没给他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p>
消音191缓缓抬起，四倍速瞄里，那人的侧脑袋正好落在十字星上。</p>
“噗。”</p>
一声极轻的闷响，被夜风一卷，散在松涛里，几乎听不见。</p>
那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火药枪“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顺着树干直挺挺地滑了下去，倒在落叶里，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p>
“嗯？”</p>
旁边一个同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借着月光，只看见那人倒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是血，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声音都劈了：“老六！老六——有人！哪打的？！枪从哪儿来的？！”</p>
“哪打的？！”</p>
剩下四个人齐刷刷地回头，朝着侧后方的乱石坡望过来，可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都没有。</p>
死人了，却连枪声都没听清楚。</p>
领头汉子伏在树后，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之前就是个军人又在末世里见过血，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面有一个人，能在几十步外，悄无声一枪爆头。这种准头，这种枪械，绝对不是他们这种拎着喷子能比的。</p>
这是踢到铁板了。</p>
“撤！”他当机立断，咬牙低吼，“往车那边撤！交替掩护，别断了枪！”</p>
一声令下，剩下四个人立刻动了。</p>
到底是配合过的老手，慌归慌，阵脚没乱。四个人分成两拨，两个人端着枪压着正面，两个人猫着腰往后退，退到掩体后，立刻蹲下装药、装填，再换上前面两个退，边退边打，边打边装，一步步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蹭。</p>
“轰！”“轰！”</p>
喷子一枪接一枪地轰着，他们完全没有目标，只是大致的朝着那个方向设计，铁砂在林子里扫出一道道扇形，把正面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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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防空洞里，手机就摆在桌上，开着免提。</p>
刘慧、江定国、林苗苗三个人，围着那部手机，大气都不敢出。</p>
无人机被打下去以后，天上的眼睛没了，林苗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把耳朵贴在手机上，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过来的枪声。每一声沉闷的“轰”，是对面的喷子；每一声清脆的“砰”，是自己人的95式。她在心里死死地数着，数着哪边的枪在响，数着自己人有没有回音。</p>
“又、又响了……”林苗苗的声音发颤，“峰哥他们……他们应该没事，是咱们的枪在响。”</p>
刘慧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几次想去摸电话，想问一句，又硬生生忍住——她怕自己这一打扰，分了儿子的神。</p>
江定国背着手站在洞口，一动不动，脸色黑得像铁。</p>
他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洞口外面是黑的，耳边是隐约传来的、要人命的枪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p>
“会没事的。”老头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像是说给她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小峰心里有数。”</p>
可他们退得快，江峰这边卡得更死。</p>
江峰摸上侧后，就没打算再让他们跑掉。他占住一个高坡，小威在左翼，两个人一个眼神交会，连句话都不用喊，就彼此心知肚明，一个卡左，一个卡右，把这四个人往山口的路，死死焊住。</p>
剩下的，就是一枪一个地收。</p>
一个喷子手装填完毕，猫着腰想从一棵树后跃到另一棵树后，腿刚迈出去半截，身子整个露在了空当里。</p>
“砰！”</p>
小威的95式在左翼打响，一个短点射。</p>
那人闷哼一声，腰上接连溅起血花，疼的他立刻直起了腰身，结果这个动作立刻把自己暴露了，刚好把脑袋露出来了，小威随后一枪又打到了他的脑袋，踉跄着扑倒在落叶里，挣扎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p>
“第二个。”小威吐出两个字，眼睛通红，枪口已经在找下一个。</p>
正面的喷子手被这一枪打得更慌了，端起枪朝小威的方向就是一发，铁砂扫过去，却只打在空处。开完这一枪，他赶紧缩回头，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这正是他最要命的空当。</p>
江峰的四倍镜，已经套住了他。</p>
“噗。”</p>
又是一声闷响。</p>
那人装填的动作僵在原地，缓缓地栽倒在树根下，火药撒了一地。</p>
“第三个。”</p>
对面只剩下两个人了。</p>
祁耀从接火到现在，一直死死地压在自己那棵树后，没有贸然出手。他听着左翼小威的枪声、侧后江峰那杆几乎听不见的闷响，数着对面一个个倒下的人数，耳朵竖得笔直，心跳得像擂鼓。</p>
他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p>
机会来了。</p>
侧后又一声枪响，正面剩下的两个人瞬间乱了，其中一个慌不择路，从掩体后猛地蹿出来，想换到另一棵更粗的大树后面去。</p>
就是这一瞬间。</p>
祁耀屏住呼吸，瞄准，扣动了扳机！复</p>
那人正在半空里换步，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枪正正地穿进了他的咽喉。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溜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p>
“第四个。”祁耀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p>
五个喷子手，转眼之间，倒下了四个。</p>
最后一个，只剩下那个领头汉子。</p>
而正面的树后，祁阳。</p>
这一场仗，打得干净利落，可祁阳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坐立难安。</p>
他眼睁睁看着江大哥绕侧后、一枪一个，看着小威的95式点射放倒人，看着自己的亲哥祁耀，一枪穿喉，干净漂亮。每一声枪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p>
他也开了枪，可对方滑得很。</p>
头一次，他瞅见对面树干后头露出半张脸，急吼吼地一枪就射了过去，结果人家刚巧往回缩，子弹直接钉在树皮上，离着那人的耳朵只差半寸，反把对方的一枪引了过来，铁砂扫得他抱头缩在树后，一脑袋的碎木屑。后来他又端着枪瞄了几回，可越是急，手越抖，准星在黑夜里晃来晃去，等他憋足了劲儿扣扳机，对面早没了影。</p>
折腾到现在，他连根毛都没捞着。</p>
而身边的哥哥祁耀，却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像块石头一样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连呼吸都没乱。两兄弟一个躁得像火烧，一个稳得像老井，高下立判。</p>
凭什么？</p>
论枪法，他祁阳不比哥差多少，可这四个，没一个是他的。</p>
“我得打一个。”祁阳咬着牙，眼睛在夜色里通红，“我必须打一个。”</p>
就在这时，他看见最后那个领头汉子，一闪身，躲进了前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榆树后头。</p>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树干底下，露出来的半截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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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枪瞄了半天，瞄不到人。再等下去，那老榆树后头连着一道缓坡，缓坡下去就是山口，就是那台车，再放几步，人就跑了。</p>
“……操。”</p>
祁阳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p>
江大哥敲他的那记暴栗，那句“任何时候别轻敌”，在这一瞬间，全被“我要立功”四个字压了下去。</p>
他心一横，猛地从树后跳了出去，端着枪，想抢在那汉子起身之前，抢先开火。</p>
“出来——”</p>
他的枪还没端平。</p>
老榆树后头，那个领头汉子的枪口，却已经抬了起来。</p>
这是个真正的老到之人。从撤退的第一步起，他就始终留着半分心神，死死盯着正面。他太清楚了，侧翼那个神枪手是索命的，可正面，还压着两个人。所以他躲进榆树后，枪没有去瞄侧翼，而是一直虚虚地指着正面，防的就是这一下。</p>
“轰——！”</p>
枪响了。</p>
比祁阳的枪响得早。</p>
一蓬铁砂在几十步的距离上，结结实实地泼了过来，正打在祁阳的右肩和半边胸膛上。</p>
祁阳甚至没听见自己的惨叫，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抡在了胸口，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落叶里，手里的枪“咣当”甩出老远。</p>
半边身子，瞬间就被血浸透了。</p>
“祁阳——！”</p>
这一声嘶吼，是从侧后方的乱石坡上炸出来的。</p>
江峰看见祁阳跳出去的那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看见那蓬铁砂把人打翻，他的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p>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枪死死地顶住肩膀，四倍镜里，那个领头汉子开完一枪，刚刚从榆树后探出半个身子——他也想看看，这一枪到底打中了没有。</p>
就是这一探头。</p>
“砰！砰！”</p>
江峰咬着牙，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一气呵成。</p>
一发钉进那汉子的额头，一发打穿了他的脖颈。</p>
领头汉子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还瞪着，手里那杆还冒着烟的喷子缓缓滑落，整个人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进了老榆树的树根里，再也没有动弹。</p>
林子里，彻底安静了。</p>
五个，全灭。</p>
“祁阳！祁阳！”</p>
江峰疯了一样从坡上冲下来，小威、祁耀也从掩体里扑了出去，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祁阳身边。</p>
祁耀扑到弟弟面前，看见那一身血，手当场就抖了，声音都变了调：“祁阳！祁阳你说话！哥在这儿！你看看哥！”</p>
祁阳躺在血泊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右肩和胸口的棉袄被铁砂掀开了一大片，血还在往外涌，把身下的落叶洇得发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眼睛却还死死睁着，望着头顶的夜色。</p>
“疼，疼...好疼啊！”祁阳说道</p>
江峰一把按住他的伤口，又猛地撕下自己棉袄的前襟，团成一团，死死压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滚烫的血立刻从布团和指缝里一起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铁砂打烂了皮肉，深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底。</p>
小威端着95式，眼睛通红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背靠背把三个人护在中间，防止林子里还有第六个、第七个没现身的人。枪口一寸寸地扫，一动不敢动。</p>
“没了……”他声音发哑，“江大哥，五个人，全在这儿了，没有别的人。”</p>
祁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弟弟的伤口，眼泪混着祁阳脸上的血，砸在那片落叶里，一下，又一下。</p>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p>
这孩子，不能死。</p>
他猛地腾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上全是血，划了两下才划开。</p>
电话刚才打完就一直没挂，这也是江峰跟家人的默契，一方面可以听到林苗苗那面的无人机指令，另一方面始终能够让家里人了解情况。</p>
“喂？小峰？”刘慧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是祁阳受伤了吗？？”</p>
江峰张了张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祁阳，看着祁耀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一句话，竟堵在了喉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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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互相隐藏的都很很好，完全躲在了掩体后面，谁也看不见谁，可谁都知道，对面的林子里，藏着能要命的东西。</p>
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先把脑袋探出去，谁就先死。</p>
江峰伏在一棵粗松树后头，半张脸贴着冰凉的树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他身边，祁耀、祁阳兄弟俩一左一右，各自猫在树后，手心全是汗。小威在更左一点的位置，顺着江峰的手势，已经往侧翼压了一小段。</p>
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p>
对面也一样的安静。</p>
静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对面终于先憋不住了。</p>
“轰——”</p>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蓬铁砂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正打在祁阳和祁耀藏身的那几棵树干上。木屑和树皮碎屑“噼里啪啦”地溅了一脸，吓得祁阳猛地一缩脖子，脑袋死死贴在树后，连气都不敢喘。</p>
铁砂打在树干上，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铁豆子。</p>
这一枪是试探，也是示威。对面想借着这一枪，逼这边的人露头还击，好探出他们的具体位置；同时，也借着硝烟和响动，悄无声息地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挪。</p>
江峰却从这一枪里，听出了太多东西。</p>
他甚至连头都没探。</p>
火药枪，喷子，打一发，装一发，装药、一套动作下来，少说十几秒。这十几秒的空当，就是活靶子。这种东西，近了能糊人一脸，可几十步开外，铁砂一散，威力掉得厉害。</p>
他贴着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送进身后两个人耳朵里：“都稳住，正面压住，不许露头。他喷子装填慢，开一枪，得老半天才能开第二枪，所以咱们不要着急。”</p>
说完，他又冲左前方小威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往下一压。</p>
守在这儿，别动。</p>
小威看明白了，无声地点了点头。</p>
江峰自己，则把191往怀里一收，弓着腰，像一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侧后方的一条浅沟里。</p>
他要绕。</p>
这是他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本事。</p>
夜战迂回，最忌讳的就是图快。江峰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里算过：先把前方那片地方看死，确认没有第二双眼睛，专挑落叶厚、泥土软的地方，然后再挪重心，一步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身子始终爬在地上，顺着沟坎和岩石的阴影爬。</p>
他还故意把191的枪带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免得枪身蹭到树枝，发出一点金属的响动。这会儿，人就是林子的一部分，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p>
正面有两台摩托、两个人影，还有小威那杆95式压着，对面五个人的眼睛和心神，全被钉在了正面。</p>
谁也没想到，最致命的那杆枪，已经摸到了他们的侧后方。</p>
江峰在浅沟里迂回了几十米，借着一片乱石坡，缓缓抬起头。</p>
这个角度，正好把那五个人的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p>
五个人，五杆喷子，三个贴着树，两个半跪在沟里，枪口全都指向正面，一边盯着前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填砂。</p>
离他最近的一个，正侧着身，把枪托夹在腋下，低着头往枪管里装子弹，喉咙里还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伙人什么来路，连个动静都没有……”</p>
江峰没给他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p>
消音191缓缓抬起，四倍速瞄里，那人的侧脑袋正好落在十字星上。</p>
“噗。”</p>
一声极轻的闷响，被夜风一卷，散在松涛里，几乎听不见。</p>
那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火药枪“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顺着树干直挺挺地滑了下去，倒在落叶里，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p>
“嗯？”</p>
旁边一个同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借着月光，只看见那人倒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是血，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声音都劈了：“老六！老六——有人！哪打的？！枪从哪儿来的？！”</p>
“哪打的？！”</p>
剩下四个人齐刷刷地回头，朝着侧后方的乱石坡望过来，可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都没有。</p>
死人了，却连枪声都没听清楚。</p>
领头汉子伏在树后，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之前就是个军人又在末世里见过血，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面有一个人，能在几十步外，悄无声一枪爆头。这种准头，这种枪械，绝对不是他们这种拎着喷子能比的。</p>
这是踢到铁板了。</p>
“撤！”他当机立断，咬牙低吼，“往车那边撤！交替掩护，别断了枪！”</p>
一声令下，剩下四个人立刻动了。</p>
到底是配合过的老手，慌归慌，阵脚没乱。四个人分成两拨，两个人端着枪压着正面，两个人猫着腰往后退，退到掩体后，立刻蹲下装药、装填，再换上前面两个退，边退边打，边打边装，一步步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蹭。</p>
“轰！”“轰！”</p>
喷子一枪接一枪地轰着，他们完全没有目标，只是大致的朝着那个方向设计，铁砂在林子里扫出一道道扇形，把正面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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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江定国、林苗苗三个人，围着那部手机，大气都不敢出。</p>
无人机被打下去以后，天上的眼睛没了，林苗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把耳朵贴在手机上，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过来的枪声。每一声沉闷的“轰”，是对面的喷子；每一声清脆的“砰”，是自己人的95式。她在心里死死地数着，数着哪边的枪在响，数着自己人有没有回音。</p>
“又、又响了……”林苗苗的声音发颤，“峰哥他们……他们应该没事，是咱们的枪在响。”</p>
刘慧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几次想去摸电话，想问一句，又硬生生忍住——她怕自己这一打扰，分了儿子的神。</p>
江定国背着手站在洞口，一动不动，脸色黑得像铁。</p>
他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洞口外面是黑的，耳边是隐约传来的、要人命的枪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p>
“会没事的。”老头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像是说给她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小峰心里有数。”</p>
可他们退得快，江峰这边卡得更死。</p>
江峰摸上侧后，就没打算再让他们跑掉。他占住一个高坡，小威在左翼，两个人一个眼神交会，连句话都不用喊，就彼此心知肚明，一个卡左，一个卡右，把这四个人往山口的路，死死焊住。</p>
剩下的，就是一枪一个地收。</p>
一个喷子手装填完毕，猫着腰想从一棵树后跃到另一棵树后，腿刚迈出去半截，身子整个露在了空当里。</p>
“砰！”</p>
小威的95式在左翼打响，一个短点射。</p>
那人闷哼一声，腰上接连溅起血花，疼的他立刻直起了腰身，结果这个动作立刻把自己暴露了，刚好把脑袋露出来了，小威随后一枪又打到了他的脑袋，踉跄着扑倒在落叶里，挣扎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p>
“第二个。”小威吐出两个字，眼睛通红，枪口已经在找下一个。</p>
正面的喷子手被这一枪打得更慌了，端起枪朝小威的方向就是一发，铁砂扫过去，却只打在空处。开完这一枪，他赶紧缩回头，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这正是他最要命的空当。</p>
江峰的四倍镜，已经套住了他。</p>
“噗。”</p>
又是一声闷响。</p>
那人装填的动作僵在原地，缓缓地栽倒在树根下，火药撒了一地。</p>
“第三个。”</p>
对面只剩下两个人了。</p>
祁耀从接火到现在，一直死死地压在自己那棵树后，没有贸然出手。他听着左翼小威的枪声、侧后江峰那杆几乎听不见的闷响，数着对面一个个倒下的人数，耳朵竖得笔直，心跳得像擂鼓。</p>
他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p>
机会来了。</p>
侧后又一声枪响，正面剩下的两个人瞬间乱了，其中一个慌不择路，从掩体后猛地蹿出来，想换到另一棵更粗的大树后面去。</p>
就是这一瞬间。</p>
祁耀屏住呼吸，瞄准，扣动了扳机！复</p>
那人正在半空里换步，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一枪正正地穿进了他的咽喉。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溜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p>
“第四个。”祁耀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p>
五个喷子手，转眼之间，倒下了四个。</p>
最后一个，只剩下那个领头汉子。</p>
而正面的树后，祁阳。</p>
这一场仗，打得干净利落，可祁阳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坐立难安。</p>
他眼睁睁看着江大哥绕侧后、一枪一个，看着小威的95式点射放倒人，看着自己的亲哥祁耀，一枪穿喉，干净漂亮。每一声枪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p>
他也开了枪，可对方滑得很。</p>
头一次，他瞅见对面树干后头露出半张脸，急吼吼地一枪就射了过去，结果人家刚巧往回缩，子弹直接钉在树皮上，离着那人的耳朵只差半寸，反把对方的一枪引了过来，铁砂扫得他抱头缩在树后，一脑袋的碎木屑。后来他又端着枪瞄了几回，可越是急，手越抖，准星在黑夜里晃来晃去，等他憋足了劲儿扣扳机，对面早没了影。</p>
折腾到现在，他连根毛都没捞着。</p>
而身边的哥哥祁耀，却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像块石头一样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连呼吸都没乱。两兄弟一个躁得像火烧，一个稳得像老井，高下立判。</p>
凭什么？</p>
论枪法，他祁阳不比哥差多少，可这四个，没一个是他的。</p>
“我得打一个。”祁阳咬着牙，眼睛在夜色里通红，“我必须打一个。”</p>
就在这时，他看见最后那个领头汉子，一闪身，躲进了前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榆树后头。</p>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树干底下，露出来的半截衣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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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枪瞄了半天，瞄不到人。再等下去，那老榆树后头连着一道缓坡，缓坡下去就是山口，就是那台车，再放几步，人就跑了。</p>
“……操。”</p>
祁阳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p>
江大哥敲他的那记暴栗，那句“任何时候别轻敌”，在这一瞬间，全被“我要立功”四个字压了下去。</p>
他心一横，猛地从树后跳了出去，端着枪，想抢在那汉子起身之前，抢先开火。</p>
“出来——”</p>
他的枪还没端平。</p>
老榆树后头，那个领头汉子的枪口，却已经抬了起来。</p>
这是个真正的老到之人。从撤退的第一步起，他就始终留着半分心神，死死盯着正面。他太清楚了，侧翼那个神枪手是索命的，可正面，还压着两个人。所以他躲进榆树后，枪没有去瞄侧翼，而是一直虚虚地指着正面，防的就是这一下。</p>
“轰——！”</p>
枪响了。</p>
比祁阳的枪响得早。</p>
一蓬铁砂在几十步的距离上，结结实实地泼了过来，正打在祁阳的右肩和半边胸膛上。</p>
祁阳甚至没听见自己的惨叫，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抡在了胸口，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掀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落叶里，手里的枪“咣当”甩出老远。</p>
半边身子，瞬间就被血浸透了。</p>
“祁阳——！”</p>
这一声嘶吼，是从侧后方的乱石坡上炸出来的。</p>
江峰看见祁阳跳出去的那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看见那蓬铁砂把人打翻，他的眼珠子，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p>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枪死死地顶住肩膀，四倍镜里，那个领头汉子开完一枪，刚刚从榆树后探出半个身子——他也想看看，这一枪到底打中了没有。</p>
就是这一探头。</p>
“砰！砰！”</p>
江峰咬着牙，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一气呵成。</p>
一发钉进那汉子的额头，一发打穿了他的脖颈。</p>
领头汉子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还瞪着，手里那杆还冒着烟的喷子缓缓滑落，整个人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进了老榆树的树根里，再也没有动弹。</p>
林子里，彻底安静了。</p>
五个，全灭。</p>
“祁阳！祁阳！”</p>
江峰疯了一样从坡上冲下来，小威、祁耀也从掩体里扑了出去，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祁阳身边。</p>
祁耀扑到弟弟面前，看见那一身血，手当场就抖了，声音都变了调：“祁阳！祁阳你说话！哥在这儿！你看看哥！”</p>
祁阳躺在血泊里，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右肩和胸口的棉袄被铁砂掀开了一大片，血还在往外涌，把身下的落叶洇得发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眼睛却还死死睁着，望着头顶的夜色。</p>
“疼，疼...好疼啊！”祁阳说道</p>
江峰一把按住他的伤口，又猛地撕下自己棉袄的前襟，团成一团，死死压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滚烫的血立刻从布团和指缝里一起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铁砂打烂了皮肉，深的地方已经看不见底。</p>
小威端着95式，眼睛通红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背靠背把三个人护在中间，防止林子里还有第六个、第七个没现身的人。枪口一寸寸地扫，一动不敢动。</p>
“没了……”他声音发哑，“江大哥，五个人，全在这儿了，没有别的人。”</p>
祁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弟弟的伤口，眼泪混着祁阳脸上的血，砸在那片落叶里，一下，又一下。</p>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p>
这孩子，不能死。</p>
他猛地腾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去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上全是血，划了两下才划开。</p>
电话刚才打完就一直没挂，这也是江峰跟家人的默契，一方面可以听到林苗苗那面的无人机指令，另一方面始终能够让家里人了解情况。</p>
“喂？小峰？”刘慧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是祁阳受伤了吗？？”</p>
江峰张了张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祁阳，看着祁耀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一句话，竟堵在了喉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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