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孤军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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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看了看那个男人“你家孩子呢？”他往路边那片苞米地抬了抬下巴，“一个小崽子，在这种野地里单着，太危险。这四下里全是丧尸，万一再来几只，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赶紧给他叫过来”</p>
“你们先等等，我这就叫他过来。”男人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p>
他转过身，朝着那片一人多高的苞米地，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两声鸟叫。</p>
“布谷——布谷——”</p>
叫声不大，却清亮，在清晨的野地里传出老远。</p>
林子里静了片刻，紧接着，苞米地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子被拨开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密密的苞米棵子里钻了出来。</p>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p>
他大概是在苞米地里来回窜，脸上、脖子上，全是被苞米叶子划出来的血道子，一道压着一道，有的地方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的地方还渗着新鲜的血丝。身上那件小棉袄，早被苞米秆子剐得不成样子，袖口撕开一个大口子，棉花翻在外头，裤腿上全是泥。小家伙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一路朝着他爸的方向狂奔。</p>
“爸！”</p>
“哎！”男人几步迎上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上下摸着他的脑袋，“没伤着哪儿吧？没伤着吧？”</p>
孩子只是拼命摇头，把脸埋在他爹怀里，不肯抬起来。</p>
江峰站在旁边看着。</p>
这孩子，他认得出。</p>
就是前阵子在胡子山林子里，那个被几只丧尸围住、眼看就要被扑倒的小崽子。当时他们几个人正好路过，几下就把那几只丧尸掀翻在地，顺手就把这孩子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p>
他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江峰原本也不是滥好人，但军人出身确实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被就在眼前被丧尸咬到，况且他还能能力出手。顺手救个人，跟顺手踹开路上的一块石头差不多。</p>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桩举手之劳，隔了这些日子，这爷俩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又撞到他面前来。</p>
江峰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p>
他看了一眼身后车队里的人，扬声道：“来个人，给这孩子找点吃的，找点水。”</p>
“哎！”</p>
车斗里下来一个汉子，从皮卡上拿了一张玉米饼，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孩子跟前。</p>
孩子从他爹怀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那张饼，直咽口水，却没伸手接。他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全是询问，那意思是——能吃吗？这能要吗？</p>
男人笑了笑，重重点了点头，他知道江峰这伙人心眼不坏，所以也不用担心害他们。</p>
“吃吧。”他嗓子有点哑，“你救命恩人给的，吃吧。”</p>
得了这句话，孩子才像突然脱了力，一把抓过那张饼，腮帮子拼命地动了起来，噎得直伸脖子，旁边赶紧把那瓶子水递过来，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这才缓过一口气，继续狼吞虎咽。</p>
那男人蹲在旁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这个在山里钻了这么久、见惯了丧尸吃人都没掉过泪的汉子，眼圈也一点点红了。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低声说：“丧尸危机爆发以来，他跟着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过，真是苦了他。”</p>
江峰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p>
江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杆秤，又往这个男人这边沉了沉。</p>
这汉子，在这胡子山里独自带着孩子熬了这么久，在这种鬼世道，一个人能在深山老林里把孩子养活，那已经不是一般人。他会爬树，会下套，认得野菜野果，听声辨位，刚才那两声鸟叫，学得以假乱真。</p>
这种人，要是能拉进队伍里，将来进山探路、守山，都是顶好的一把好手。</p>
“兄弟。”江峰蹲下身，跟那男人平视，“有没有想过，跟我们回救助站？”江峰的声音不高，却很实在，“有热炕，有饱饭，孩子不用再钻苞米地躲丧尸。你是个有本事的，来了，队伍也不会亏待你。总比你在这野林子里，带着个孩子提心吊胆强。”</p>
男人愣住了。</p>
他低下头，没马上答话，手指在孩子的脑袋上慢慢摩挲着，心里头翻江倒海。</p>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p>
他不知道这群人的老窝在哪儿，不知道那帮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更不知道江峰把他爷俩“请”回去，到底安的什么心。末世里，人心比丧尸还难测，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实诚人，不敢随便把自己和孩子的命，交到陌生人手里。</p>
可他转念又一想——</p>
这伙人，有车，有枪，听了他报信，又给他孩子饼吃、给水喝。刚才那个端枪的年轻小伙，枪口指着他，可一直没真扣扳机；眼前这个老大，蹲下来跟他说话，眼神是平的，不是居高临下看一个野人的眼神。</p>
心眼不坏。</p>
这年头，有车有枪还心眼不坏的人，不多了。</p>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孩子正捧着那半块饼，吃得满脸都是渣子，眼睛却亮得很，那是饿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口踏实吃食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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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男人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恩人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孩子，也求你给条活路。”</p>
“说什么命不命的。”江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站里，人人都是凭本事吃饭。你有本事，谁也不会亏待你。”</p>
他扭头冲车队一挥手：“把集装箱门打开，让这爷俩上去，找个稳当地方坐。”</p>
“是！”</p>
大货车后面，两扇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男人抱着孩子，跟在接应的人身后，爬上了车斗。</p>
做完这些，江峰才转过身，望向了南边那道黑黢黢的山影。</p>
胡子山。</p>
他脸上那点因为报恩而生的温热，一点点冷了下去。</p>
对方的埋伏实在太准了。</p>
什么时候动的手，从哪条路来，几辆什么车，谁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什么补给车——人家摸得一清二楚，连他带的大货车车斗上扣着集装箱，都知道。</p>
能把这些消息摸得这么准，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横山镇救助站里，有内鬼。</p>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他的后脊梁，一点点爬了上来。</p>
他想起了郭老三。</p>
那个久发镇老李家埋在他队伍里的钉子，暗地里却给人递了多少情报、挖了多少坑。这是头一个。</p>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听了些风声，说牛书记在横山城里，也埋了眼线。那时候他还半信半疑。</p>
现在好了，不用怀疑了。</p>
人家半夜里四十条枪，堵在他必经的山道上，连他出发的时辰都卡得分毫不差——这不是探子是什么？不是内鬼是什么？</p>
江峰在心里默默把那张名单捋了一遍又一遍。</p>
前面到底是谁在埋伏他？</p>
“他娘的……”江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都末世了，怎么还玩上无间道了呢，到处都是内奸，眼线。”</p>
谁不想做个好人呢？</p>
好好守着自己那点人，那点粮，安安稳稳熬过这个冬天，怎么就这么难？</p>
可抱怨归抱怨，账，他心里已经算出了个大概。</p>
这一回，他头一个怀疑的，就是牛书记。</p>
因为他现在确切知道在自己队伍里埋了眼线的，就是这位牛书记。八马架镇那位，他不是没打过交道——有一回他拿望远镜，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个人的模样；后来他用无人机给这人送过一次雷管，视频里头，他又把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起初他对这个男人印象不错，之前自己老爹救过他家的长辈，因此他们从八马架镇借路也非常顺利。后面通话的时候，甚至还聊过攻守同盟，大家遇见困难难的时候相互支援一下。</p>
可后面从沐强的嘴里得知，牛书记老早就在横山镇内找到了眼线，看来对横山镇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现在江峰虽然怀疑是牛书记，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浮云。</p>
所以这一趟，他非亲眼去看一眼不可。</p>
他得看看，堵在胡子山里的，到底是哪伙人，看看这帮人的成色，到底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还是散兵游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仗还没打，他连对面坐的是谁都不知道，那不是睁眼瞎吗？</p>
江峰调出离线地图，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放大。</p>
从他现在站的这地方，到胡子山，顺着国道走，正面就是人家的口袋。可地图上，那片苞米地再往西，有一条细细的田埂小道，像根线一样，绕着山根底下，一直通到胡子山的另一侧。</p>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半晌，心里有了主意。</p>
他走到小威跟前，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指那条线。</p>
“威哥，你看这儿。”</p>
小威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是……”</p>
“我一个人，从这条小道绕过去。”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绕到山那边，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领头的是谁。看清楚了，咱们才好定怎么打。”</p>
“那我跟你去！”小威想都没想。</p>
“不行。”江峰一口回绝，“人多了，动静大，老远就暴露了。再说，这一车队的人，谁带回去？”</p>
小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p>
“你听我说。”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交代，“你带着车队，往回走。但有一条——别直接回站里。”</p>
“不回站里？”小威一愣，“那回哪儿？”</p>
“往回走，走到横山镇边上的国道，找个背风的地方，把车停下，等着。”江峰的眼神很沉，“等我摸清楚了，自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再一起回站里。”</p>
小威还是没想通：“为啥？”</p>
“你想啊。”江峰淡淡道，“咱们这50个人里头，要真藏着个内鬼，这一掉头直接回站，他要是联系胡子山的人，那不就暴露了么？”</p>
“可要是咱们不直接回站，就停在镇子边上的国道上……”江峰顿了顿，“那眼线要是不在车上，而是在站里头，他也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这样就给胡子山里的人扔了一个烟雾弹。他们知道咱们从横山出来了，但却没去胡子山，同时还没回横山镇，那这伙人去哪了？大概率觉得咱们走错路或者被丧尸围攻了之类，所以他们还会继续等，这样就给咱们接下来的操作留出时间以及空间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小威笑了笑：“你这是准备反套路，然后给他们放烟幕弹！”</p>
“也不只是这个。”江峰摇摇头，“再说了，真有内鬼在这车上，他想传消息，也没地方传。”</p>
这话他刚才在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p>
这趟出发之前，苗老师那心思，真是细。出发头天晚上，苗老师就把这五十号人的手机、对讲机，但凡能发出点动静的东西，全给收了，统一锁在站里。一来，怕黑灯瞎火里，谁的手机突然响一声，那在死寂的野地里，等于招呼丧尸；二来，就是防着今天这一手。</p>
车上这五十多号人，真要有那么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他江峰也不怕。</p>
没手机，没对讲机，你就算是内奸，你拿什么往山上传消息？靠嗓子喊，还是靠腿跑？</p>
“所以你把车停在镇边上，一方面那地方丧尸少，安全。我一个人去胡子山，悄悄绕过去，神不知鬼不觉。”</p>
小威看着江峰，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千万小心。”</p>
他心里头不踏实。让江峰一个人，单枪匹马，摸进那几十条枪埋伏的山里去，这跟往虎口里探头，有什么区别？可他也知道，江峰定下来的事，劝不住。眼下这局面，队伍离不开他带队，江峰的性子，不亲眼把对面看明白，是绝不可能睡踏实的。</p>
“记住，”江峰又叮嘱了两句，“车停稳了，让人都在车斗里坐着，别三三两两在国道上晃。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开枪。我不回来，谁也不许先动手。”</p>
“哎，我记下了。”小威重重一点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真要是被人发现了，别硬顶，电摩快，你就往回窜，我们在镇边上等着接应你。”</p>
“知道了。”江峰被他说得笑了笑，“我又不是祁阳那个愣头青，该跑的时候，我比谁都快。”</p>
“放心。”江峰看出了他的担心，难得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去跟他们拼命，我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他们发现不了我。”</p>
他抬头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日头升到树梢上，照得国道上那层薄霜，泛着一层惨白的光。</p>
“走吧。”</p>
小威重重一点头，转身上了电摩，回身冲车队一招手。</p>
“都掉头！咱们往回走！”</p>
发动机一阵低鸣，大货车、皮卡，一台接一台地调转车头，顺着来路，默默地往横山方向驶去。</p>
车队越走越远，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慢慢落下。</p>
国道上，很快只剩下江峰一个人，和他胯下那台安安静静的电摩。</p>
他没有回头。</p>
他拧动电门，车头一拐，离开了平整的国道，顺着那片刚耕过的留茬地，朝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田埂小道，悄无声息地驶了进去。</p>
电机低低地嗡鸣着，这道田埂，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车轮碾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江峰把车速压得极低，伏低身子，眼睛盯着前方那道在山根下蜿蜒的细线。</p>
他倒要看看，这张对他张开的网，里头，到底坐的是哪路神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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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看了看那个男人“你家孩子呢？”他往路边那片苞米地抬了抬下巴，“一个小崽子，在这种野地里单着，太危险。这四下里全是丧尸，万一再来几只，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赶紧给他叫过来”</p>
“你们先等等，我这就叫他过来。”男人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p>
他转过身，朝着那片一人多高的苞米地，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两声鸟叫。</p>
“布谷——布谷——”</p>
叫声不大，却清亮，在清晨的野地里传出老远。</p>
林子里静了片刻，紧接着，苞米地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子被拨开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密密的苞米棵子里钻了出来。</p>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p>
他大概是在苞米地里来回窜，脸上、脖子上，全是被苞米叶子划出来的血道子，一道压着一道，有的地方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的地方还渗着新鲜的血丝。身上那件小棉袄，早被苞米秆子剐得不成样子，袖口撕开一个大口子，棉花翻在外头，裤腿上全是泥。小家伙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一路朝着他爸的方向狂奔。</p>
“爸！”</p>
“哎！”男人几步迎上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上下摸着他的脑袋，“没伤着哪儿吧？没伤着吧？”</p>
孩子只是拼命摇头，把脸埋在他爹怀里，不肯抬起来。</p>
江峰站在旁边看着。</p>
这孩子，他认得出。</p>
就是前阵子在胡子山林子里，那个被几只丧尸围住、眼看就要被扑倒的小崽子。当时他们几个人正好路过，几下就把那几只丧尸掀翻在地，顺手就把这孩子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p>
他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江峰原本也不是滥好人，但军人出身确实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被就在眼前被丧尸咬到，况且他还能能力出手。顺手救个人，跟顺手踹开路上的一块石头差不多。</p>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桩举手之劳，隔了这些日子，这爷俩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又撞到他面前来。</p>
江峰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p>
他看了一眼身后车队里的人，扬声道：“来个人，给这孩子找点吃的，找点水。”</p>
“哎！”</p>
车斗里下来一个汉子，从皮卡上拿了一张玉米饼，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到孩子跟前。</p>
孩子从他爹怀里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那张饼，直咽口水，却没伸手接。他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全是询问，那意思是——能吃吗？这能要吗？</p>
男人笑了笑，重重点了点头，他知道江峰这伙人心眼不坏，所以也不用担心害他们。</p>
“吃吧。”他嗓子有点哑，“你救命恩人给的，吃吧。”</p>
得了这句话，孩子才像突然脱了力，一把抓过那张饼，腮帮子拼命地动了起来，噎得直伸脖子，旁边赶紧把那瓶子水递过来，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这才缓过一口气，继续狼吞虎咽。</p>
那男人蹲在旁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这个在山里钻了这么久、见惯了丧尸吃人都没掉过泪的汉子，眼圈也一点点红了。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好半天才低声说：“丧尸危机爆发以来，他跟着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过，真是苦了他。”</p>
江峰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p>
江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杆秤，又往这个男人这边沉了沉。</p>
这汉子，在这胡子山里独自带着孩子熬了这么久，在这种鬼世道，一个人能在深山老林里把孩子养活，那已经不是一般人。他会爬树，会下套，认得野菜野果，听声辨位，刚才那两声鸟叫，学得以假乱真。</p>
这种人，要是能拉进队伍里，将来进山探路、守山，都是顶好的一把好手。</p>
“兄弟。”江峰蹲下身，跟那男人平视，“有没有想过，跟我们回救助站？”江峰的声音不高，却很实在，“有热炕，有饱饭，孩子不用再钻苞米地躲丧尸。你是个有本事的，来了，队伍也不会亏待你。总比你在这野林子里，带着个孩子提心吊胆强。”</p>
男人愣住了。</p>
他低下头，没马上答话，手指在孩子的脑袋上慢慢摩挲着，心里头翻江倒海。</p>
说实话，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p>
他不知道这群人的老窝在哪儿，不知道那帮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更不知道江峰把他爷俩“请”回去，到底安的什么心。末世里，人心比丧尸还难测，他一个山里长大的实诚人，不敢随便把自己和孩子的命，交到陌生人手里。</p>
可他转念又一想——</p>
这伙人，有车，有枪，听了他报信，又给他孩子饼吃、给水喝。刚才那个端枪的年轻小伙，枪口指着他，可一直没真扣扳机；眼前这个老大，蹲下来跟他说话，眼神是平的，不是居高临下看一个野人的眼神。</p>
心眼不坏。</p>
这年头，有车有枪还心眼不坏的人，不多了。</p>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孩子正捧着那半块饼，吃得满脸都是渣子，眼睛却亮得很，那是饿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口踏实吃食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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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男人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恩人你要是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孩子，也求你给条活路。”</p>
“说什么命不命的。”江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站里，人人都是凭本事吃饭。你有本事，谁也不会亏待你。”</p>
他扭头冲车队一挥手：“把集装箱门打开，让这爷俩上去，找个稳当地方坐。”</p>
“是！”</p>
大货车后面，两扇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男人抱着孩子，跟在接应的人身后，爬上了车斗。</p>
做完这些，江峰才转过身，望向了南边那道黑黢黢的山影。</p>
胡子山。</p>
他脸上那点因为报恩而生的温热，一点点冷了下去。</p>
对方的埋伏实在太准了。</p>
什么时候动的手，从哪条路来，几辆什么车，谁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什么补给车——人家摸得一清二楚，连他带的大货车车斗上扣着集装箱，都知道。</p>
能把这些消息摸得这么准，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横山镇救助站里，有内鬼。</p>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凉的蛇，顺着他的后脊梁，一点点爬了上来。</p>
他想起了郭老三。</p>
那个久发镇老李家埋在他队伍里的钉子，暗地里却给人递了多少情报、挖了多少坑。这是头一个。</p>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听了些风声，说牛书记在横山城里，也埋了眼线。那时候他还半信半疑。</p>
现在好了，不用怀疑了。</p>
人家半夜里四十条枪，堵在他必经的山道上，连他出发的时辰都卡得分毫不差——这不是探子是什么？不是内鬼是什么？</p>
江峰在心里默默把那张名单捋了一遍又一遍。</p>
前面到底是谁在埋伏他？</p>
“他娘的……”江峰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都末世了，怎么还玩上无间道了呢，到处都是内奸，眼线。”</p>
谁不想做个好人呢？</p>
好好守着自己那点人，那点粮，安安稳稳熬过这个冬天，怎么就这么难？</p>
可抱怨归抱怨，账，他心里已经算出了个大概。</p>
这一回，他头一个怀疑的，就是牛书记。</p>
因为他现在确切知道在自己队伍里埋了眼线的，就是这位牛书记。八马架镇那位，他不是没打过交道——有一回他拿望远镜，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个人的模样；后来他用无人机给这人送过一次雷管，视频里头，他又把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起初他对这个男人印象不错，之前自己老爹救过他家的长辈，因此他们从八马架镇借路也非常顺利。后面通话的时候，甚至还聊过攻守同盟，大家遇见困难难的时候相互支援一下。</p>
可后面从沐强的嘴里得知，牛书记老早就在横山镇内找到了眼线，看来对横山镇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现在江峰虽然怀疑是牛书记，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浮云。</p>
所以这一趟，他非亲眼去看一眼不可。</p>
他得看看，堵在胡子山里的，到底是哪伙人，看看这帮人的成色，到底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还是散兵游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仗还没打，他连对面坐的是谁都不知道，那不是睁眼瞎吗？</p>
江峰调出离线地图，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放大。</p>
从他现在站的这地方，到胡子山，顺着国道走，正面就是人家的口袋。可地图上，那片苞米地再往西，有一条细细的田埂小道，像根线一样，绕着山根底下，一直通到胡子山的另一侧。</p>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半晌，心里有了主意。</p>
他走到小威跟前，把手机递过去，指了指那条线。</p>
“威哥，你看这儿。”</p>
小威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是……”</p>
“我一个人，从这条小道绕过去。”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绕到山那边，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领头的是谁。看清楚了，咱们才好定怎么打。”</p>
“那我跟你去！”小威想都没想。</p>
“不行。”江峰一口回绝，“人多了，动静大，老远就暴露了。再说，这一车队的人，谁带回去？”</p>
小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p>
“你听我说。”江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交代，“你带着车队，往回走。但有一条——别直接回站里。”</p>
“不回站里？”小威一愣，“那回哪儿？”</p>
“往回走，走到横山镇边上的国道，找个背风的地方，把车停下，等着。”江峰的眼神很沉，“等我摸清楚了，自己回去找你们，到时候再一起回站里。”</p>
小威还是没想通：“为啥？”</p>
“你想啊。”江峰淡淡道，“咱们这50个人里头，要真藏着个内鬼，这一掉头直接回站，他要是联系胡子山的人，那不就暴露了么？”</p>
“可要是咱们不直接回站，就停在镇子边上的国道上……”江峰顿了顿，“那眼线要是不在车上，而是在站里头，他也不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这样就给胡子山里的人扔了一个烟雾弹。他们知道咱们从横山出来了，但却没去胡子山，同时还没回横山镇，那这伙人去哪了？大概率觉得咱们走错路或者被丧尸围攻了之类，所以他们还会继续等，这样就给咱们接下来的操作留出时间以及空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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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威笑了笑：“你这是准备反套路，然后给他们放烟幕弹！”</p>
“也不只是这个。”江峰摇摇头，“再说了，真有内鬼在这车上，他想传消息，也没地方传。”</p>
这话他刚才在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p>
这趟出发之前，苗老师那心思，真是细。出发头天晚上，苗老师就把这五十号人的手机、对讲机，但凡能发出点动静的东西，全给收了，统一锁在站里。一来，怕黑灯瞎火里，谁的手机突然响一声，那在死寂的野地里，等于招呼丧尸；二来，就是防着今天这一手。</p>
车上这五十多号人，真要有那么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他江峰也不怕。</p>
没手机，没对讲机，你就算是内奸，你拿什么往山上传消息？靠嗓子喊，还是靠腿跑？</p>
“所以你把车停在镇边上，一方面那地方丧尸少，安全。我一个人去胡子山，悄悄绕过去，神不知鬼不觉。”</p>
小威看着江峰，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千万小心。”</p>
他心里头不踏实。让江峰一个人，单枪匹马，摸进那几十条枪埋伏的山里去，这跟往虎口里探头，有什么区别？可他也知道，江峰定下来的事，劝不住。眼下这局面，队伍离不开他带队，江峰的性子，不亲眼把对面看明白，是绝不可能睡踏实的。</p>
“记住，”江峰又叮嘱了两句，“车停稳了，让人都在车斗里坐着，别三三两两在国道上晃。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开枪。我不回来，谁也不许先动手。”</p>
“哎，我记下了。”小威重重一点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真要是被人发现了，别硬顶，电摩快，你就往回窜，我们在镇边上等着接应你。”</p>
“知道了。”江峰被他说得笑了笑，“我又不是祁阳那个愣头青，该跑的时候，我比谁都快。”</p>
“放心。”江峰看出了他的担心，难得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去跟他们拼命，我是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他们发现不了我。”</p>
他抬头看了看天，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日头升到树梢上，照得国道上那层薄霜，泛着一层惨白的光。</p>
“走吧。”</p>
小威重重一点头，转身上了电摩，回身冲车队一招手。</p>
“都掉头！咱们往回走！”</p>
发动机一阵低鸣，大货车、皮卡，一台接一台地调转车头，顺着来路，默默地往横山方向驶去。</p>
车队越走越远，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慢慢落下。</p>
国道上，很快只剩下江峰一个人，和他胯下那台安安静静的电摩。</p>
他没有回头。</p>
他拧动电门，车头一拐，离开了平整的国道，顺着那片刚耕过的留茬地，朝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田埂小道，悄无声息地驶了进去。</p>
电机低低地嗡鸣着，这道田埂，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车轮碾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江峰把车速压得极低，伏低身子，眼睛盯着前方那道在山根下蜿蜒的细线。</p>
他倒要看看，这张对他张开的网，里头，到底坐的是哪路神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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