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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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停稳，江峰从电摩上下来，脚一沾地，就皱着眉往前面走。</p>
这条道，他前前后后已经来过两回。</p>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面不远的国道上，斜着一辆跑长途的大巴车。把本来就不宽的国道，堵得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边，摩托车能从排水沟沿和苞米地的缝隙里歪着身子钻过去，大货车、皮卡这样的四轮，是说什么都过不去的。</p>
头一回来，他跟小威就是从那道缝里钻过去的；第二回，还是一样。</p>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就盘算过，这台车堵在这儿，车队到了跟前，让大货车上来，司机挂上低速挡，硬着头皮把它顶开，顶到路边的沟里，先把道让出来再说。</p>
可现在，当他走到那辆大巴跟前，整个人，却愣住了。</p>
大巴还在。</p>
但它的位置，变了。</p>
原先它是斜斜地横在路中央，整个车屁股甩出来，把国道堵了个七七八八；而现在，这台十几吨重的大巴，被人硬生生地挪开了，车身贴着路边，直溜溜地停在那儿，原本堵死的路面，被完完整整地让了出来。</p>
挪这台车，可不是闹着玩的。</p>
江峰伸手摸了摸大巴的车身，又低头看了看路面。</p>
柏油路上，留着几道清晰的轮胎印，有大巴的，也有别的车的；路边的排水沟沿，被压出了几道新痕，土还是新的，一看就是刚动过没多久。</p>
这时，小威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p>
江峰扭头看了小威一眼，小威也正看着他。</p>
就这么一对眼神，谁都没开口，可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同一句话。</p>
不对劲。</p>
小威压低了声音，“这大巴……让人移动了”</p>
“我看见了。”江峰的脸沉了下来，“能把这玩意儿挪开的，要么是大马力的车，要么，就是人多。”</p>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带着轮胎印的新土，在指间搓了搓。</p>
“这不是丧尸干的。”他站起身，眼睛望着前方，“丧尸不会挪车，更不会把车码得这么齐整，码完还知道把道让出来。”</p>
“是谁呢？”江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p>
他又顺着大巴的车头往路边看。车跟前的枯草被踩倒了一片，横七竖八，印着不少脚印，有胶鞋的，也有军靴的，乱糟糟一片，至少十几个人在这儿下过车、使过劲儿。车头保险杠上，还新添了一道剐蹭的白印，是被别的车顶过、推过的痕迹。</p>
“好几个人，还带了车。”江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是抢在咱们前头，从这儿过去的人。”</p>
这让他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p>
这伙人，是奔着红旗煤场去的？还是说，只是路过，顺手把车挪开了？</p>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p>
这红旗煤场，是他计划很久的一块肥肉。外围那几千只丧尸，是老陈拼着老命，一嗓子一嗓子往正南赶的；煤场里头的底，是他一趟趟冒着险摸出来的；液化气、柴油、蜂窝煤，哪一样不是他记在心里、盘算到半夜的。他为了这一冬的煤，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心血，要是就这么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赶在他前头，把桃子给摘了，那他得憋屈死。</p>
真要是有那么一伙人，这会儿正在煤场里装车，他也不介意把话撂在这儿。这煤就是他的，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p>
“都精神点！”江峰转过身，冲车队扬了扬手，“上车，加速！前面的路通了，都给我抓紧点，我倒要看看，红旗煤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p>
“是！”</p>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p>
皮卡和大货车顺着让出来的路面，稳稳地开过了那辆大巴，继续向南。江峰的车开在最前头，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前方，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p>
就在车队驶出没多久，皮卡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p>
“江老大！”</p>
坐在皮卡副驾驶上的宋楠，半个身子探在窗外，脸色有些发白，他一边朝江峰挥手，一边大声喊，“江老大，停一下！先停一下！”</p>
江峰一愣，抬手示意，车队再次缓缓停在了路边。</p>
“怎么停车了？”江峰把电摩调了个头，骑到皮卡旁边，“啥情况？”</p>
宋楠推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跟前。</p>
这个宋楠，是江峰这次出门前，特意让人从岗哨上叫下来，带上的。</p>
宋楠这个人，打港湾小区那会儿起，就出了名的邪门。说他眼神多好、枪法多准，倒也未必，可他对危险，天生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好几次尸群还在几条街外，别人什么都没察觉，他后脖颈子先发凉，心里一阵阵地发慌，硬逼着大伙提前转移，等事到临头再一验证，回回都应验。</p>
队里的人，都笑称他是“人肉雷达”。</p>
这玩意儿，学不来，是老天爷赏饭吃。</p>
上次在宾县，他们两艘快艇趁着夜色往岸边靠，也是宋楠头一个觉得不对劲，提醒大伙早做了准备，才没吃大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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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回，满船的人谁都没看出毛病，偏偏是宋楠，站在船头，说自己心里发慌，说岸上“有东西”。当时没几个人当真，结果话音没落，水里那群丧尸就扑了过来。要不是他提前示警，死的人，只会更多。</p>
从那以后，江峰对宋楠这副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再没打过半点折扣。</p>
所以这趟去煤场，江峰别的人可以不带，宋楠，他特意给捎上了。</p>
此刻，宋楠的脸色，不太好看。</p>
“江老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这心里头……不对劲。”</p>
“怎么个不对劲？”</p>
“发慌。”宋楠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眉头拧得死紧，“就是那种，每次要出大事之前的感觉。心慌，心悸，一阵一阵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在后头这一段路上，越来越厉害。”</p>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补了一句：“刚过那辆大巴的时候，我这心就开始不得劲，越往南走，跳得越凶。我本来还寻思是自己昨天夜里没睡好，可这一阵一阵的，跟以前每回出事前，一模一样。”</p>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一字一句地说：“江老大，前面，搞不好有危险。不是我吓唬你，我这感觉，从没走空过。”</p>
江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吭声。</p>
他不知道宋楠这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听见了什么，还是闻见了什么，连宋楠自己都说不清。可他信。</p>
一次次的应验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p>
他飞快地把前后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p>
大巴车，被人挪开了。</p>
宋楠，在这时候心悸了。能让宋楠这具“人肉雷达”都发慌的，搞不好前面真的有大雷等着自己。</p>
“他娘的……”江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伙人，不是路过，也不是奔着煤场去的。”</p>
他抬起头，望向胡子山的方向。</p>
“搞不好这群人就是冲着咱们来的。”</p>
宋楠心头一凛：“埋伏？”</p>
“说不准。”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这一路，太干净了。”</p>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的小威忽然浑身一紧，猛地端起95式，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国道旁边的一处草丛，厉声喝道：“站那儿！再往前走一步，我一枪干死你！”</p>
江峰和宋楠同时转头。</p>
只见路边的草丛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影。</p>
那人影被小威这一嗓子喊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怕他们真开枪，立刻把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一边用力地朝江峰他们挥手，一边扯着嗓子喊：“别开枪！别开枪！是我啊！是我啊！”</p>
那声音又急又喘，还带着一股子跑了远路的沙哑。</p>
江峰眯起眼，借着晨光仔细打量。</p>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裤腿上全是泥，满脸胡茬，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又是汗又是土，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边。</p>
看了两眼，江峰认出来了。</p>
这张脸，他有印象。</p>
前段时间，他头两回来摸煤场、路过胡子山的时候，在那片林子里，救过一个让丧尸围住的小男孩，当时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斧子的男人。后来那个男人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的孩子，当场就把斧子扔了，跪下来给他们磕头道谢。</p>
就是眼前这个人。</p>
“是你。”江峰的枪口没有放下，只是抬了抬下巴，“过来。慢点，手别放下。”</p>
“哎！哎！”</p>
男人如蒙大赦，举着双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p>
“还真是你们！”他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庆幸，“可让我赶上了！再晚一步，你们就进那片山了！”</p>
“你怎么在这儿？”江峰皱着眉，“你家孩子呢？”</p>
“孩子在边上的苞米地里呢，我让他先躲着，我自己跑过来的。”男人伸手往身后一指，又急急忙忙地说，“恩公！不对，这位大哥！你们听我说，你们千万别再往前走了！胡子山，胡子山里头藏着人呢！”</p>
“慢慢说。”江峰一把扶住他，“你看见什么了？”</p>
男人扶着膝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顺了过来。</p>
“我跟孩子，一直就在这胡子山的林子里住着，守着那片山过活。”他咽了口唾沫，“昨天后半夜，我睡得正沉，就听见林外头有动静，车声！一辆接一辆的，来了好多辆！我赶紧爬起来，从树屋的缝里往下看，就看见一群人，开着车，乌泱泱地进了山，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有枪！”</p>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抱着孩子从树屋上往下溜，想从后头跑。”男人的声音还在发颤，“可脚刚沾地，山那头，又上来了一伙人！也是开车来的，也有枪！前头的、后头的，一下就把这片山给占了，我领着孩子，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急得没招了，一抬头，就瞧见旁边那棵老松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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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横，我俩手脚并用地又爬到了那棵老松树上，藏在最密的树杈子里。”</p>
“大黑天的，那帮人谁也想不到，树上还藏着人。”</p>
江峰和小威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话。</p>
“我跟孩子缩在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p>
“底下那两伙人，凑到一块儿，就蹲在我那棵树下头商量。我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们说，要在这胡子山的道两边埋伏，等一支车队过来，领头的那个人，骑的是一台……电摩。”</p>
“我还听见他们说，车队后头跟着两台车，一台大货，车斗上扣着个大箱子；一台皮卡，装的是吃的、药、水这些。”男人努力回忆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人说，等车队一进窄道，先把开车的打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成了不会动的靶子，再慢慢收拾。我听不太懂这些，可我听得出来，他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p>
“我一听‘电摩’，心里头咯噔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起你们了。上回在这林子里，救我孩子的那几位恩人，骑的，就是这样的车，悄没声的，一点发动机的动静都没有。我不知道恩公你叫啥，也不知道你们从哪来，可我知道，他们要在半道上害的，八成就是你们。”</p>
“后来，我瞅着他们商量完了，三三两两地都回到车里去吃东西，树下头一时没了人，就赶紧抱着孩子，从树上溜下来，也不敢走正道，专挑林子里的小路，一路往北跑，跑了大半宿，就盼着能在你们进山之前，把你们拦下来。”</p>
男人说到这里，大喘着一口气。</p>
“还真让我等到你们了！”他眼睛通红，声音都哽咽了，“前面真去不得！胡子山那两边，全是人！全是枪！”</p>
江峰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望向了南边那道连绵的山影。</p>
山影静默，晨光落在那片林子上，看着一派平和。</p>
他原本对这个男人的话，还存着几分保留。荒山野岭，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跑来报信，换谁都得先掂量掂量，万一是圈套，是人家放出来探路的，自己一慌，反而乱了阵脚。</p>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p>
那辆被人挪到路边的大巴，宋楠后脖颈子上越来越重的心悸，再加上眼前这个一路跑了大半宿、拼死也要拦他一程的男人——</p>
三件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p>
前面，真的有一张网。</p>
一张已经张开了口、在胡子山的窄道两侧等了他整整半宿的网，正静静地等着他的车队，一头撞进去。</p>
他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p>
再往前开上几公里，就是胡子山的窄道。要不是大巴挪得太显眼，要不是宋楠心里发慌，要不是这个记着恩的男人舍命跑这一趟，他现在，怕是已经带着人，把脖子伸进了别人的绳套里。</p>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男人。</p>
这人当初在林子里，不过是他举手之劳救下的一条性命，事过之后，他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转头就忘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最要命的时候，抱着孩子在树上躲了半宿，又拼了半宿的命，给他送来了这条能救下五十条人命的消息。</p>
“你这趟情，”江峰看着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记下了，我叫江峰，感谢你的报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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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停稳，江峰从电摩上下来，脚一沾地，就皱着眉往前面走。</p>
这条道，他前前后后已经来过两回。</p>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面不远的国道上，斜着一辆跑长途的大巴车。把本来就不宽的国道，堵得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边，摩托车能从排水沟沿和苞米地的缝隙里歪着身子钻过去，大货车、皮卡这样的四轮，是说什么都过不去的。</p>
头一回来，他跟小威就是从那道缝里钻过去的；第二回，还是一样。</p>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心里就盘算过，这台车堵在这儿，车队到了跟前，让大货车上来，司机挂上低速挡，硬着头皮把它顶开，顶到路边的沟里，先把道让出来再说。</p>
可现在，当他走到那辆大巴跟前，整个人，却愣住了。</p>
大巴还在。</p>
但它的位置，变了。</p>
原先它是斜斜地横在路中央，整个车屁股甩出来，把国道堵了个七七八八；而现在，这台十几吨重的大巴，被人硬生生地挪开了，车身贴着路边，直溜溜地停在那儿，原本堵死的路面，被完完整整地让了出来。</p>
挪这台车，可不是闹着玩的。</p>
江峰伸手摸了摸大巴的车身，又低头看了看路面。</p>
柏油路上，留着几道清晰的轮胎印，有大巴的，也有别的车的；路边的排水沟沿，被压出了几道新痕，土还是新的，一看就是刚动过没多久。</p>
这时，小威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p>
江峰扭头看了小威一眼，小威也正看着他。</p>
就这么一对眼神，谁都没开口，可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同一句话。</p>
不对劲。</p>
小威压低了声音，“这大巴……让人移动了”</p>
“我看见了。”江峰的脸沉了下来，“能把这玩意儿挪开的，要么是大马力的车，要么，就是人多。”</p>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带着轮胎印的新土，在指间搓了搓。</p>
“这不是丧尸干的。”他站起身，眼睛望着前方，“丧尸不会挪车，更不会把车码得这么齐整，码完还知道把道让出来。”</p>
“是谁呢？”江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p>
他又顺着大巴的车头往路边看。车跟前的枯草被踩倒了一片，横七竖八，印着不少脚印，有胶鞋的，也有军靴的，乱糟糟一片，至少十几个人在这儿下过车、使过劲儿。车头保险杠上，还新添了一道剐蹭的白印，是被别的车顶过、推过的痕迹。</p>
“好几个人，还带了车。”江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是抢在咱们前头，从这儿过去的人。”</p>
这让他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p>
这伙人，是奔着红旗煤场去的？还是说，只是路过，顺手把车挪开了？</p>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p>
这红旗煤场，是他计划很久的一块肥肉。外围那几千只丧尸，是老陈拼着老命，一嗓子一嗓子往正南赶的；煤场里头的底，是他一趟趟冒着险摸出来的；液化气、柴油、蜂窝煤，哪一样不是他记在心里、盘算到半夜的。他为了这一冬的煤，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心血，要是就这么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赶在他前头，把桃子给摘了，那他得憋屈死。</p>
真要是有那么一伙人，这会儿正在煤场里装车，他也不介意把话撂在这儿。这煤就是他的，谁敢伸手，他就剁谁的手。</p>
“都精神点！”江峰转过身，冲车队扬了扬手，“上车，加速！前面的路通了，都给我抓紧点，我倒要看看，红旗煤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p>
“是！”</p>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p>
皮卡和大货车顺着让出来的路面，稳稳地开过了那辆大巴，继续向南。江峰的车开在最前头，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前方，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p>
就在车队驶出没多久，皮卡的车窗，忽然摇了下来。</p>
“江老大！”</p>
坐在皮卡副驾驶上的宋楠，半个身子探在窗外，脸色有些发白，他一边朝江峰挥手，一边大声喊，“江老大，停一下！先停一下！”</p>
江峰一愣，抬手示意，车队再次缓缓停在了路边。</p>
“怎么停车了？”江峰把电摩调了个头，骑到皮卡旁边，“啥情况？”</p>
宋楠推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跟前。</p>
这个宋楠，是江峰这次出门前，特意让人从岗哨上叫下来，带上的。</p>
宋楠这个人，打港湾小区那会儿起，就出了名的邪门。说他眼神多好、枪法多准，倒也未必，可他对危险，天生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好几次尸群还在几条街外，别人什么都没察觉，他后脖颈子先发凉，心里一阵阵地发慌，硬逼着大伙提前转移，等事到临头再一验证，回回都应验。</p>
队里的人，都笑称他是“人肉雷达”。</p>
这玩意儿，学不来，是老天爷赏饭吃。</p>
上次在宾县，他们两艘快艇趁着夜色往岸边靠，也是宋楠头一个觉得不对劲，提醒大伙早做了准备，才没吃大亏。</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那一回，满船的人谁都没看出毛病，偏偏是宋楠，站在船头，说自己心里发慌，说岸上“有东西”。当时没几个人当真，结果话音没落，水里那群丧尸就扑了过来。要不是他提前示警，死的人，只会更多。</p>
从那以后，江峰对宋楠这副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再没打过半点折扣。</p>
所以这趟去煤场，江峰别的人可以不带，宋楠，他特意给捎上了。</p>
此刻，宋楠的脸色，不太好看。</p>
“江老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这心里头……不对劲。”</p>
“怎么个不对劲？”</p>
“发慌。”宋楠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眉头拧得死紧，“就是那种，每次要出大事之前的感觉。心慌，心悸，一阵一阵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在后头这一段路上，越来越厉害。”</p>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补了一句：“刚过那辆大巴的时候，我这心就开始不得劲，越往南走，跳得越凶。我本来还寻思是自己昨天夜里没睡好，可这一阵一阵的，跟以前每回出事前，一模一样。”</p>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一字一句地说：“江老大，前面，搞不好有危险。不是我吓唬你，我这感觉，从没走空过。”</p>
江峰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吭声。</p>
他不知道宋楠这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听见了什么，还是闻见了什么，连宋楠自己都说不清。可他信。</p>
一次次的应验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信。</p>
他飞快地把前后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p>
大巴车，被人挪开了。</p>
宋楠，在这时候心悸了。能让宋楠这具“人肉雷达”都发慌的，搞不好前面真的有大雷等着自己。</p>
“他娘的……”江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伙人，不是路过，也不是奔着煤场去的。”</p>
他抬起头，望向胡子山的方向。</p>
“搞不好这群人就是冲着咱们来的。”</p>
宋楠心头一凛：“埋伏？”</p>
“说不准。”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这一路，太干净了。”</p>
他这句话刚说完，旁边的小威忽然浑身一紧，猛地端起95式，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国道旁边的一处草丛，厉声喝道：“站那儿！再往前走一步，我一枪干死你！”</p>
江峰和宋楠同时转头。</p>
只见路边的草丛里，果然站着一个人影。</p>
那人影被小威这一嗓子喊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怕他们真开枪，立刻把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一边用力地朝江峰他们挥手，一边扯着嗓子喊：“别开枪！别开枪！是我啊！是我啊！”</p>
那声音又急又喘，还带着一股子跑了远路的沙哑。</p>
江峰眯起眼，借着晨光仔细打量。</p>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裤腿上全是泥，满脸胡茬，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又是汗又是土，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边。</p>
看了两眼，江峰认出来了。</p>
这张脸，他有印象。</p>
前段时间，他头两回来摸煤场、路过胡子山的时候，在那片林子里，救过一个让丧尸围住的小男孩，当时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斧子的男人。后来那个男人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的孩子，当场就把斧子扔了，跪下来给他们磕头道谢。</p>
就是眼前这个人。</p>
“是你。”江峰的枪口没有放下，只是抬了抬下巴，“过来。慢点，手别放下。”</p>
“哎！哎！”</p>
男人如蒙大赦，举着双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p>
“还真是你们！”他喘着粗气，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庆幸，“可让我赶上了！再晚一步，你们就进那片山了！”</p>
“你怎么在这儿？”江峰皱着眉，“你家孩子呢？”</p>
“孩子在边上的苞米地里呢，我让他先躲着，我自己跑过来的。”男人伸手往身后一指，又急急忙忙地说，“恩公！不对，这位大哥！你们听我说，你们千万别再往前走了！胡子山，胡子山里头藏着人呢！”</p>
“慢慢说。”江峰一把扶住他，“你看见什么了？”</p>
男人扶着膝盖，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顺了过来。</p>
“我跟孩子，一直就在这胡子山的林子里住着，守着那片山过活。”他咽了口唾沫，“昨天后半夜，我睡得正沉，就听见林外头有动静，车声！一辆接一辆的，来了好多辆！我赶紧爬起来，从树屋的缝里往下看，就看见一群人，开着车，乌泱泱地进了山，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有枪！”</p>
“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抱着孩子从树屋上往下溜，想从后头跑。”男人的声音还在发颤，“可脚刚沾地，山那头，又上来了一伙人！也是开车来的，也有枪！前头的、后头的，一下就把这片山给占了，我领着孩子，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急得没招了，一抬头，就瞧见旁边那棵老松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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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横，我俩手脚并用地又爬到了那棵老松树上，藏在最密的树杈子里。”</p>
“大黑天的，那帮人谁也想不到，树上还藏着人。”</p>
江峰和小威对视了一眼，没有插话。</p>
“我跟孩子缩在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p>
“底下那两伙人，凑到一块儿，就蹲在我那棵树下头商量。我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们说，要在这胡子山的道两边埋伏，等一支车队过来，领头的那个人，骑的是一台……电摩。”</p>
“我还听见他们说，车队后头跟着两台车，一台大货，车斗上扣着个大箱子；一台皮卡，装的是吃的、药、水这些。”男人努力回忆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有人说，等车队一进窄道，先把开车的打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成了不会动的靶子，再慢慢收拾。我听不太懂这些，可我听得出来，他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p>
“我一听‘电摩’，心里头咯噔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起你们了。上回在这林子里，救我孩子的那几位恩人，骑的，就是这样的车，悄没声的，一点发动机的动静都没有。我不知道恩公你叫啥，也不知道你们从哪来，可我知道，他们要在半道上害的，八成就是你们。”</p>
“后来，我瞅着他们商量完了，三三两两地都回到车里去吃东西，树下头一时没了人，就赶紧抱着孩子，从树上溜下来，也不敢走正道，专挑林子里的小路，一路往北跑，跑了大半宿，就盼着能在你们进山之前，把你们拦下来。”</p>
男人说到这里，大喘着一口气。</p>
“还真让我等到你们了！”他眼睛通红，声音都哽咽了，“前面真去不得！胡子山那两边，全是人！全是枪！”</p>
江峰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望向了南边那道连绵的山影。</p>
山影静默，晨光落在那片林子上，看着一派平和。</p>
他原本对这个男人的话，还存着几分保留。荒山野岭，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跑来报信，换谁都得先掂量掂量，万一是圈套，是人家放出来探路的，自己一慌，反而乱了阵脚。</p>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了。</p>
那辆被人挪到路边的大巴，宋楠后脖颈子上越来越重的心悸，再加上眼前这个一路跑了大半宿、拼死也要拦他一程的男人——</p>
三件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p>
前面，真的有一张网。</p>
一张已经张开了口、在胡子山的窄道两侧等了他整整半宿的网，正静静地等着他的车队，一头撞进去。</p>
他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p>
再往前开上几公里，就是胡子山的窄道。要不是大巴挪得太显眼，要不是宋楠心里发慌，要不是这个记着恩的男人舍命跑这一趟，他现在，怕是已经带着人，把脖子伸进了别人的绳套里。</p>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男人。</p>
这人当初在林子里，不过是他举手之劳救下的一条性命，事过之后，他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都没问，转头就忘了。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最要命的时候，抱着孩子在树上躲了半宿，又拼了半宿的命，给他送来了这条能救下五十条人命的消息。</p>
“你这趟情，”江峰看着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记下了，我叫江峰，感谢你的报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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