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坐等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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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最黑的那个时辰，八马架镇的村口，几辆车静悄悄地摸了出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连车门都关得极轻。而此时在八马架镇的另外一次，则有人敲锣打鼓，把丧尸都吸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这也是八马架镇每次出行以及归来必做的功课。就是把地道出口位置的丧尸都给引走，才方便出入。</p>
牛书记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开车的是他手下的老三，这汉子跟着他多年，车技稳，嘴也严，而且对周边的路线也比较熟，即便没有导航，没有路灯，也能凭借记忆直接开车找到目的地。这次就由他打头，后面还跟着两台车，这次一共来了12个人，一人一条枪，枪都压在怀里。</p>
“走南边的道，绕开横山。”牛书记低声吩咐了一句，“灯别开，摸黑走，借着月光慢点开也没事，别引起别人的注意力。”</p>
老三点点头，脚直接离开了油门，靠着车辆过的怠速前进。</p>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被夜色吞没。</p>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嘉城看守所的大铁门，也无声地敞开了一道缝。</p>
韩猛的车队，比牛书记的要阔气一些。</p>
说起来，灾变之前，看守所里关着的，就是各路“神仙”。偷车的、撬锁的、跑运输的、修车的，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这些人平时关在号子里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放出来，到了末世，反倒成了顶用的本事。</p>
这两天，韩猛把这些人撒了出去，沿路寻车。</p>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车。公路上到处都是车主扔下的车，有的还好好的，只是没了油。他手底下那些懂行的，白天出去找车，找到能开的，就一段一段往回推；再把别的车里剩的油，用管子一根一根抽出来，凑到一块。</p>
就这么东拼西凑，硬是凑出了一支能拉人的车队。</p>
三十个挑出来的弟兄，分坐在几辆车里，一人一条枪。韩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后头坐着的是老坎跟蚂蚱，老坎手里照旧捏着不知道从哪弄的烟斗，也不点火就用嘴叼着。开车的，是一个灾变前跑了十几年长途的老司机，这会儿也不说话，只把眼睛死死贴在挡风玻璃上，盯着前方那片几乎看不见的路。</p>
“都精神点。”韩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一趟，办好了，往后吃香的喝辣的。”</p>
“明白！”</p>
车子上了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夜，太黑了。没有路灯，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车灯照射出去只能看清楚前面，可周围完全漆黑黑一片，让人感觉心里没底。没有导航全凭老司机那点跑了半辈子山路的经验，凭记忆里的岔路口、凭道路两侧黑黢黢的山影，一点点地往前挪。</p>
这还不是最磨人的。最磨人的，是路上那些东西。车队刚拐过一个弯，头车的司机忽然看见前方的路中间，立着几个晃晃悠悠的身影。</p>
“坐稳了！”</p>
司机根本不减速，一脚油门闷到底。</p>
“砰！”</p>
“哐当！”</p>
沉重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最前面那只丧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掀得飞起来，又重重砸在引擎盖上，顺着挡风玻璃滑了下去，留下一道黏糊糊的黑印。车斗里的人被这一下晃得东倒西歪，互相撞成一团。</p>
“他妈的！”</p>
“又来！”</p>
一路上，这样的动静，隔三差五就来一回。</p>
丧尸不多，三三两两，可架不住它们冷不丁地从路边、从沟里、从废弃的车后冒出来。司机只能一次次地撞，一次次地碾。每撞一次，车里的人就跟着骂一次，骂这鬼世道，骂这些死不干净的东西，也骂这黑灯瞎火的夜路。</p>
车开得慢，大家手里提着枪的手一刻不敢松开，谁知道下一只丧尸会不会扑上车？</p>
一肚子的邪火，就这么憋着，越憋越足。八马架出来的那支车队，也没好到哪去。</p>
牛书记的人少，车也旧，同样是在这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有个司机为了躲一只突然窜上路面的丧尸，一把轮打进了路边的沟里，半个车身斜斜地卡着，一车人下来推了半天才推出来，冻得一个个直跺脚，骂骂咧咧。</p>
“都忍着点。”牛书记在车里只说了一句，“等到了地方，办完正事，有你们撒气的时候。”</p>
这一夜的难，真是一言难尽。开夜车的，眼睛瞪得生疼，直到过了横山镇之后，牛书记才让开车灯。前后车之间，跟紧了怕追尾，跟远了又怕走岔道。有一辆车在一个岔路口拐错了弯，后面的车差点跟丢，急得押车的人跳着脚骂了好半天，又折腾着掉头、归队，白白耽误了不少时间。</p>
两支车队，就这么在同一片黑夜里，一前一后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硬赶。中途遇见了不少挡路的车，都被他们给推到了路边。</p>
天蒙蒙透出一点灰白的时候，牛书记的车队，先到了胡子山。</p>
这是横山镇通往红旗煤场的必经之路。路到了这里，两侧就是山体，尽管山坡不高，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林子，松枝交错，枯草齐腰，往林子里一钻，从路面上看，什么也瞧不见。</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牛书记的车在山脚一处背风的洼地停了下来。</p>
“熄火，人都别出声。”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条窄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地方，老天爷给的口袋。”</p>
他让老三带人把车往林子深处推了推，又折了些松枝盖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树影。</p>
然后，就是等。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北边的路上，终于亮起了一点灯光。</p>
那灯光一明一灭，闪了三下，又顿了顿，再闪了三下。这是电话里就跟韩猛定好的接头暗号，黑灯瞎火，防的是认错人、惊了彼此。牛书记眯起眼，对身边的老三点了点头。</p>
“回他。”</p>
老三爬上车，用手电照着大灯，同样的节奏，闪了三下，又三下。</p>
那边灯光得了回应，立刻加快了速度，几辆车鱼贯驶到跟前，在牛书记的车队旁边一字排开。</p>
车门推开，韩猛裹着一件黑棉袄跳了下来，刀疤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狰狞。</p>
“牛老哥。”</p>
“韩爷。”</p>
两人也不寒暄，握了握手，牛书记的人跟韩猛的人，呼啦啦从车斗里跳下来，四十条汉子，背着枪，在这片洼地里汇到了一处。</p>
“车都藏起来，别露在明面上。”牛书记吩咐道</p>
一群人踩着露水，猫着腰上了两侧的山坡，借着林子的掩护，把这条窄路从头到尾看了个遍。</p>
看完了，韩猛蹲在一棵松树后，扒开枯枝，压低声音问：“牛爷，说说吧，怎么打？”</p>
牛书记没急着开口，他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盯着山下那条窄路。</p>
“眼线把他们的车队摸得清清楚楚。”他慢悠悠地开口，“打头的，是两台摩托车，肯定有一个就是江峰。这小子最滑，车又快，可他再滑，到了这地方，也快不起来。咱就先干他”</p>
他用没夹烟的那只手，点了点路面。</p>
“摩托车后头，跟着一台皮卡，是他们的补给车，水、干粮、药品，都在上头。再往后，是一台大货车，车斗上扣着集装箱，横山那五十来号人，大半都坐在集装箱里。”</p>
韩猛的眼睛亮了。</p>
“所以这仗，一点都不复杂。”牛书记把烟收回兜里，声音冷了下来，“这条道就这么宽，咱就等着他们过来，开枪横扫就完事，是不是？他那台大货车就是个死物。卡车司机、皮卡司机，一上来先给我干掉，别心疼子弹，对着驾驶室招呼。开车的一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p>
“有道理。”韩猛点点头，“司机一死，车队一停，集装箱里的人想出来，还得现开门。”</p>
“对。”牛书记点头，“等他车队彻底停死，咱们再从两侧山上一起开火，居高临下，慢慢收拾。车斗里的、集装箱里的，一个都别想跑。”</p>
韩猛琢磨了琢磨，又跟老坎和身边几个把兄弟低声核了核细节。</p>
两侧山坡各埋伏多少人，谁负责打皮卡，谁负责打卡车，谁盯车头，谁堵车尾，都一一指了人；又定下，头一波枪响之后，谁也不许往路面上冲，全趴在山上打，等对面乱了、散了、没了反抗的劲儿，再下去收尾，免得在窄道上跟这帮拿命换煤的人搅成一团，白白折人。</p>
车斗里的人一旦跳车四散，该往哪边赶、往哪处堵；万一有人丢下车队往回跑，又该派几个人去追。这些零零碎碎的，又一样一样过了一遍，双方人马感觉细节基本都说道了，全部敲定。</p>
“还有一点。”牛书记最后补了一句，“都省着点子弹，点射，照着要害招呼。别一上来就乱轰，他车队跑不了，咱们有的是工夫。”</p>
“成。”韩猛把手里的枪往膝盖上一磕，咧了咧嘴，“牛老哥这套打法，稳当。我看，这一仗他江峰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栽在这。”</p>
四十条枪，说多不多，可打这样一个被地形困死、拉成一条线的车队，绰绰有余。</p>
等两个人把最后一点补充战术商量完，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p>
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线灰白，山林里的雾气开始往上飘，那条窄路在晨光里，也露出了完整的模样。</p>
“都回车里，随便垫吧一口，留点劲儿。”牛书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亮透了，他们也就该动了。”</p>
一群人猫着腰摸回洼地，各自回到车上，掏出冻硬的干粮、半温的水壶，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晨雾里闪着饿狼似的光。</p>
吃完，他们把车彻底藏好，四十条枪，四十个人，像四十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散开，钻进了胡子山两侧的林子里，趴进了枯草和碎石之间。</p>
枪口，一律对着山下那条窄路。</p>
万事俱备，就等横山镇的人，自投罗网。</p>
而此刻的横山镇，天刚刚亮透。</p>
北山防空洞的洞口，两台电摩已经充好了电，停在那里，像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p>
江峰和小威，全副武装。</p>
江峰背着那杆雷卓送的191，弹夹压满，手枪别在腰间，该带的手雷、匕首，一样不少；小威背着95式，腰里同样别着手枪，两人的背包里，塞着够两天用的干粮、水和急救的东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江大哥，都齐了。”小威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况。</p>
“走。”</p>
两台电摩悄无声息地滑出林子，朝横山方向驶去。</p>
等他们到了镇口的国道边上，远远就看见，苗老师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p>
改装过的集装箱大货车、那台皮卡，都停在路边，五十个挑出来的人，有的已经上了车，有的还围在车边做最后的检查。清晨的雾气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p>
“江老大！”苗老师迎了上来。</p>
江峰把车停稳，摘下头盔，看了看车队，又看了看苗老师，点了点头。</p>
“东西都备齐了？”</p>
“齐了。”苗老师拍拍他的胳膊，“干粮、水、绷带、止血药，皮卡上都带着，人我也点过了，五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家里你放心，王铁柱、刀哥他们都留着，双岗双哨，我再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p>
“家里就全靠你了。”江峰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们走了以后，大门、吊桥、壕沟，一样都别松懈，别管外头什么动静，先把家给我看好了。”</p>
“这话我记着。”苗老师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江老大，你在外头，也把人给我囫囵个带回来。顺顺利利，把煤拉回来，咱们这一冬，就都有着落了。”</p>
“放心。”</p>
江峰没再多说，重新戴上头盔，冲小威抬了抬下巴。</p>
“出发！”</p>
车队很快动了起来。</p>
两台电摩一左一右，在最前面领路，轮胎碾过结着薄霜的国道，几乎没有声音；皮卡在中间，紧跟着电摩；最后头，是那台改装过的大货车，车斗上的集装箱随着车身微微晃动，里面黑压压坐着四五十个汉子，攥着手里的家伙，随着车身的起伏，无声地颠簸。</p>
车队出了镇口，上了国道，一路向南，朝着红旗煤场的方向，稳稳驶去。</p>
晨光渐渐铺满了道路，两侧的山影、树影、村庄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p>
江峰的车开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路面。</p>
这条路，他这几天前前后后，已经摸过好几趟，哪里有个弯，哪里有个坡，哪段路窄，哪段路边有废弃的车，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p>
车队走了一程，又一程。</p>
眼看着离红旗煤场越来越近，离那两座夹着窄路的山，也越来越近。</p>
江峰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p>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p>
不对。</p>
太不对了。</p>
他跟小威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睛睁看出了问题。</p>
江峰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朝身后重重地一举。</p>
停车！</p>
身后紧跟着减速；皮卡的司机看见了手势，一脚刹车踩了下去；最后头的大货车，也随着一声沉闷的气刹，缓缓停在了国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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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最黑的那个时辰，八马架镇的村口，几辆车静悄悄地摸了出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连车门都关得极轻。而此时在八马架镇的另外一次，则有人敲锣打鼓，把丧尸都吸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这也是八马架镇每次出行以及归来必做的功课。就是把地道出口位置的丧尸都给引走，才方便出入。</p>
牛书记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开车的是他手下的老三，这汉子跟着他多年，车技稳，嘴也严，而且对周边的路线也比较熟，即便没有导航，没有路灯，也能凭借记忆直接开车找到目的地。这次就由他打头，后面还跟着两台车，这次一共来了12个人，一人一条枪，枪都压在怀里。</p>
“走南边的道，绕开横山。”牛书记低声吩咐了一句，“灯别开，摸黑走，借着月光慢点开也没事，别引起别人的注意力。”</p>
老三点点头，脚直接离开了油门，靠着车辆过的怠速前进。</p>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被夜色吞没。</p>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嘉城看守所的大铁门，也无声地敞开了一道缝。</p>
韩猛的车队，比牛书记的要阔气一些。</p>
说起来，灾变之前，看守所里关着的，就是各路“神仙”。偷车的、撬锁的、跑运输的、修车的，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这些人平时关在号子里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放出来，到了末世，反倒成了顶用的本事。</p>
这两天，韩猛把这些人撒了出去，沿路寻车。</p>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车。公路上到处都是车主扔下的车，有的还好好的，只是没了油。他手底下那些懂行的，白天出去找车，找到能开的，就一段一段往回推；再把别的车里剩的油，用管子一根一根抽出来，凑到一块。</p>
就这么东拼西凑，硬是凑出了一支能拉人的车队。</p>
三十个挑出来的弟兄，分坐在几辆车里，一人一条枪。韩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后头坐着的是老坎跟蚂蚱，老坎手里照旧捏着不知道从哪弄的烟斗，也不点火就用嘴叼着。开车的，是一个灾变前跑了十几年长途的老司机，这会儿也不说话，只把眼睛死死贴在挡风玻璃上，盯着前方那片几乎看不见的路。</p>
“都精神点。”韩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一趟，办好了，往后吃香的喝辣的。”</p>
“明白！”</p>
车子上了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夜，太黑了。没有路灯，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车灯照射出去只能看清楚前面，可周围完全漆黑黑一片，让人感觉心里没底。没有导航全凭老司机那点跑了半辈子山路的经验，凭记忆里的岔路口、凭道路两侧黑黢黢的山影，一点点地往前挪。</p>
这还不是最磨人的。最磨人的，是路上那些东西。车队刚拐过一个弯，头车的司机忽然看见前方的路中间，立着几个晃晃悠悠的身影。</p>
“坐稳了！”</p>
司机根本不减速，一脚油门闷到底。</p>
“砰！”</p>
“哐当！”</p>
沉重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最前面那只丧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掀得飞起来，又重重砸在引擎盖上，顺着挡风玻璃滑了下去，留下一道黏糊糊的黑印。车斗里的人被这一下晃得东倒西歪，互相撞成一团。</p>
“他妈的！”</p>
“又来！”</p>
一路上，这样的动静，隔三差五就来一回。</p>
丧尸不多，三三两两，可架不住它们冷不丁地从路边、从沟里、从废弃的车后冒出来。司机只能一次次地撞，一次次地碾。每撞一次，车里的人就跟着骂一次，骂这鬼世道，骂这些死不干净的东西，也骂这黑灯瞎火的夜路。</p>
车开得慢，大家手里提着枪的手一刻不敢松开，谁知道下一只丧尸会不会扑上车？</p>
一肚子的邪火，就这么憋着，越憋越足。八马架出来的那支车队，也没好到哪去。</p>
牛书记的人少，车也旧，同样是在这黑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有个司机为了躲一只突然窜上路面的丧尸，一把轮打进了路边的沟里，半个车身斜斜地卡着，一车人下来推了半天才推出来，冻得一个个直跺脚，骂骂咧咧。</p>
“都忍着点。”牛书记在车里只说了一句，“等到了地方，办完正事，有你们撒气的时候。”</p>
这一夜的难，真是一言难尽。开夜车的，眼睛瞪得生疼，直到过了横山镇之后，牛书记才让开车灯。前后车之间，跟紧了怕追尾，跟远了又怕走岔道。有一辆车在一个岔路口拐错了弯，后面的车差点跟丢，急得押车的人跳着脚骂了好半天，又折腾着掉头、归队，白白耽误了不少时间。</p>
两支车队，就这么在同一片黑夜里，一前一后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硬赶。中途遇见了不少挡路的车，都被他们给推到了路边。</p>
天蒙蒙透出一点灰白的时候，牛书记的车队，先到了胡子山。</p>
这是横山镇通往红旗煤场的必经之路。路到了这里，两侧就是山体，尽管山坡不高，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林子，松枝交错，枯草齐腰，往林子里一钻，从路面上看，什么也瞧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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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书记的车在山脚一处背风的洼地停了下来。</p>
“熄火，人都别出声。”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条窄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地方，老天爷给的口袋。”</p>
他让老三带人把车往林子深处推了推，又折了些松枝盖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树影。</p>
然后，就是等。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北边的路上，终于亮起了一点灯光。</p>
那灯光一明一灭，闪了三下，又顿了顿，再闪了三下。这是电话里就跟韩猛定好的接头暗号，黑灯瞎火，防的是认错人、惊了彼此。牛书记眯起眼，对身边的老三点了点头。</p>
“回他。”</p>
老三爬上车，用手电照着大灯，同样的节奏，闪了三下，又三下。</p>
那边灯光得了回应，立刻加快了速度，几辆车鱼贯驶到跟前，在牛书记的车队旁边一字排开。</p>
车门推开，韩猛裹着一件黑棉袄跳了下来，刀疤脸在晨雾里显得格外狰狞。</p>
“牛老哥。”</p>
“韩爷。”</p>
两人也不寒暄，握了握手，牛书记的人跟韩猛的人，呼啦啦从车斗里跳下来，四十条汉子，背着枪，在这片洼地里汇到了一处。</p>
“车都藏起来，别露在明面上。”牛书记吩咐道</p>
一群人踩着露水，猫着腰上了两侧的山坡，借着林子的掩护，把这条窄路从头到尾看了个遍。</p>
看完了，韩猛蹲在一棵松树后，扒开枯枝，压低声音问：“牛爷，说说吧，怎么打？”</p>
牛书记没急着开口，他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盯着山下那条窄路。</p>
“眼线把他们的车队摸得清清楚楚。”他慢悠悠地开口，“打头的，是两台摩托车，肯定有一个就是江峰。这小子最滑，车又快，可他再滑，到了这地方，也快不起来。咱就先干他”</p>
他用没夹烟的那只手，点了点路面。</p>
“摩托车后头，跟着一台皮卡，是他们的补给车，水、干粮、药品，都在上头。再往后，是一台大货车，车斗上扣着集装箱，横山那五十来号人，大半都坐在集装箱里。”</p>
韩猛的眼睛亮了。</p>
“所以这仗，一点都不复杂。”牛书记把烟收回兜里，声音冷了下来，“这条道就这么宽，咱就等着他们过来，开枪横扫就完事，是不是？他那台大货车就是个死物。卡车司机、皮卡司机，一上来先给我干掉，别心疼子弹，对着驾驶室招呼。开车的一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p>
“有道理。”韩猛点点头，“司机一死，车队一停，集装箱里的人想出来，还得现开门。”</p>
“对。”牛书记点头，“等他车队彻底停死，咱们再从两侧山上一起开火，居高临下，慢慢收拾。车斗里的、集装箱里的，一个都别想跑。”</p>
韩猛琢磨了琢磨，又跟老坎和身边几个把兄弟低声核了核细节。</p>
两侧山坡各埋伏多少人，谁负责打皮卡，谁负责打卡车，谁盯车头，谁堵车尾，都一一指了人；又定下，头一波枪响之后，谁也不许往路面上冲，全趴在山上打，等对面乱了、散了、没了反抗的劲儿，再下去收尾，免得在窄道上跟这帮拿命换煤的人搅成一团，白白折人。</p>
车斗里的人一旦跳车四散，该往哪边赶、往哪处堵；万一有人丢下车队往回跑，又该派几个人去追。这些零零碎碎的，又一样一样过了一遍，双方人马感觉细节基本都说道了，全部敲定。</p>
“还有一点。”牛书记最后补了一句，“都省着点子弹，点射，照着要害招呼。别一上来就乱轰，他车队跑不了，咱们有的是工夫。”</p>
“成。”韩猛把手里的枪往膝盖上一磕，咧了咧嘴，“牛老哥这套打法，稳当。我看，这一仗他江峰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栽在这。”</p>
四十条枪，说多不多，可打这样一个被地形困死、拉成一条线的车队，绰绰有余。</p>
等两个人把最后一点补充战术商量完，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p>
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线灰白，山林里的雾气开始往上飘，那条窄路在晨光里，也露出了完整的模样。</p>
“都回车里，随便垫吧一口，留点劲儿。”牛书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亮透了，他们也就该动了。”</p>
一群人猫着腰摸回洼地，各自回到车上，掏出冻硬的干粮、半温的水壶，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晨雾里闪着饿狼似的光。</p>
吃完，他们把车彻底藏好，四十条枪，四十个人，像四十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散开，钻进了胡子山两侧的林子里，趴进了枯草和碎石之间。</p>
枪口，一律对着山下那条窄路。</p>
万事俱备，就等横山镇的人，自投罗网。</p>
而此刻的横山镇，天刚刚亮透。</p>
北山防空洞的洞口，两台电摩已经充好了电，停在那里，像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p>
江峰和小威，全副武装。</p>
江峰背着那杆雷卓送的191，弹夹压满，手枪别在腰间，该带的手雷、匕首，一样不少；小威背着95式，腰里同样别着手枪，两人的背包里，塞着够两天用的干粮、水和急救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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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哥，都齐了。”小威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况。</p>
“走。”</p>
两台电摩悄无声息地滑出林子，朝横山方向驶去。</p>
等他们到了镇口的国道边上，远远就看见，苗老师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p>
改装过的集装箱大货车、那台皮卡，都停在路边，五十个挑出来的人，有的已经上了车，有的还围在车边做最后的检查。清晨的雾气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p>
“江老大！”苗老师迎了上来。</p>
江峰把车停稳，摘下头盔，看了看车队，又看了看苗老师，点了点头。</p>
“东西都备齐了？”</p>
“齐了。”苗老师拍拍他的胳膊，“干粮、水、绷带、止血药，皮卡上都带着，人我也点过了，五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家里你放心，王铁柱、刀哥他们都留着，双岗双哨，我再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p>
“家里就全靠你了。”江峰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们走了以后，大门、吊桥、壕沟，一样都别松懈，别管外头什么动静，先把家给我看好了。”</p>
“这话我记着。”苗老师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江老大，你在外头，也把人给我囫囵个带回来。顺顺利利，把煤拉回来，咱们这一冬，就都有着落了。”</p>
“放心。”</p>
江峰没再多说，重新戴上头盔，冲小威抬了抬下巴。</p>
“出发！”</p>
车队很快动了起来。</p>
两台电摩一左一右，在最前面领路，轮胎碾过结着薄霜的国道，几乎没有声音；皮卡在中间，紧跟着电摩；最后头，是那台改装过的大货车，车斗上的集装箱随着车身微微晃动，里面黑压压坐着四五十个汉子，攥着手里的家伙，随着车身的起伏，无声地颠簸。</p>
车队出了镇口，上了国道，一路向南，朝着红旗煤场的方向，稳稳驶去。</p>
晨光渐渐铺满了道路，两侧的山影、树影、村庄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p>
江峰的车开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路面。</p>
这条路，他这几天前前后后，已经摸过好几趟，哪里有个弯，哪里有个坡，哪段路窄，哪段路边有废弃的车，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p>
车队走了一程，又一程。</p>
眼看着离红旗煤场越来越近，离那两座夹着窄路的山，也越来越近。</p>
江峰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p>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p>
不对。</p>
太不对了。</p>
他跟小威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睛睁看出了问题。</p>
江峰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朝身后重重地一举。</p>
停车！</p>
身后紧跟着减速；皮卡的司机看见了手势，一脚刹车踩了下去；最后头的大货车，也随着一声沉闷的气刹，缓缓停在了国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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