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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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把手电叼在嘴里，又把这片山坡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重新走了一遍。</p>
五个死人身上，该翻的都翻遍了，除了那两部手机、半包烟、几串钥匙和一点干粮，再没有别的东西。地上的脚印、弹壳，也都被夜里的露水和落叶盖住了大半。他没再找到什么新线索，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不踏实，就越重。</p>
这伙人，干净得不像流寇。</p>
他把五杆火药枪收拢成一捆，枪膛里退出来的火药、铁砂，连同兜里翻出来的零碎，一并装进编织袋，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五具尸体，他也没任由着横在道上，一具一具拖进了旁边的沟坎里，又拽了些枯枝败叶盖住。他不是可怜他们，是怕这些尸体半夜招来山牲口，也怕明后天有别的幸存者路过，看见尸体，平白生出事端。</p>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p>
钥匙一拧，发动机闷闷地响了起来，油表指针稳稳地顶在满格的位置。</p>
江峰没急着挂挡，他把车停在原地，借着仪表盘那点幽光，最后翻看了一遍那个硬皮日记本，确认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这才把本子合上，揣进贴身的兜里。</p>
手机，他也没扔。</p>
一部有密码，一部没电，现在打不开，可打不开，不代表以后打不开。拿回去让林苗苗研究下，如果能打开那最好不过。</p>
他挂上挡，越野车碾过枯枝烂叶，调了个头，车灯压得低低的，沿着出山的路，朝北山的方向驶去。</p>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轻响。</p>
江峰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还沾着一点早已发黑的血迹。</p>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祁阳倒下去的那一幕。</p>
那蓬铁砂泼过来的时候，他离得太远，来不及。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p>
不过江峰对自己母亲的水平还是非常认可，在横山镇镇卫生所当了二十多年大夫。镇上的人，种地的、打猎的、跑山的。开春有让农机卷了胳膊的，秋天有让脱粒机绞了手的，隔三差五还有让山上的野猪、黑瞎子伤了的，还有进山打猎让自己人的砂枪走了火的。这些血糊糊的外伤，抬到卫生所，十有八九都是刘慧先给处理、清创、缝针、上药，包扎妥当了，再让人去嘉城的大医院做后续检查。</p>
当初一家人往北山防空洞搬的时候，刘慧别的东西都可以丢，唯独卫生箱和那一箱应急的药品、器械，是她亲自盯着收拾的，纱布、绷带、止血药、消炎粉、缝合的针线，一样都没落下。后来江峰一趟趟回横山，又把她存在卫生所和家里的备品，成箱成箱地往洞里搬。</p>
所以处理祁阳这种外伤，家伙事、手艺，都不缺。</p>
只要血能止住，只要伤口不感染，这小子的命，就保得住。</p>
江峰心里默默盘算着，唯一没底的，是失血。</p>
祁阳这孩子刚才就已经有点出血过多的症状，保不齐半道上就昏过去了。失血，是眼下最难办的。</p>
现在不是灾变前，没有血库，没有化验，连验个血型都做不到，更别说输血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祁耀是他亲哥，亲兄弟的血型，也不见得就一样。血型这东西，随父母的基因组合，什么样的可能都有，亲哥俩一个随爹、一个随妈，血型对不上，那是常有的事，谁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p>
“可千万，别是失血。”</p>
江峰低声念叨了一句，脚下不由自主地给了点油。</p>
越野车一路穿林下坡，快到防空洞的时候，他没把车直接开到洞口，而是拐进了洞侧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林子，找了个枝叶能盖住车身的地方停下。这台车是缴获来的，大排量，车身宽，大白天万一被人瞧见，总归是个麻烦。</p>
锁好车，他拎着东西，大步往洞口走。</p>
厚重的钢闸，开着一道能容人侧身进出的缝。</p>
江定国一直守在门后，听见脚步声，一把拉开闸门，老头子一张脸熬得铁青，看见儿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p>
“小峰，回来了。”</p>
“爸，祁阳怎么样了？”</p>
“里头呢，你妈刚弄完。”</p>
江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最里头的小房间。</p>
那张床上，祁阳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又轻又浅，可胸口在稳稳地起伏。刘慧正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手上的橡胶手套沾着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头发都湿透了。林苗苗端着一盆通红的血水，从里面走了出来，跟江峰打了个照面，双方点头示意。</p>
祁耀坐在床头，双手握着弟弟的一只手，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p>
“妈。”江峰的声音有点发紧，“怎么样？”</p>
刘慧摘下手套，接过江定国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是大战过后那种疲惫的平静。</p>
“命暂时是保住了。”</p>
江峰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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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没看见。”刘慧坐下来，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给他讲，“这子弹打的是铁砂，也有碎铅块，一粒一粒，全嵌在肉里头，深浅不一。我拿镊子，就着灯，一粒一粒地给他往外抠，大的小的，抠出来小半盘。有几个大的伤口，我给缝了针。”</p>
“伤着骨头和内脏没有？”</p>
“没有。”刘慧摇头，“好在这土火药枪，装药不足，力道到几十步上就散了，打在身上看着吓人，一片血肉模糊，其实都是皮外伤，最深的几处，也没伤着要害。这要是让军用步枪在几十步上挨一下子，那才是真没救。”</p>
江峰点点头。</p>
他妈说的是对的。晚上那场仗要不是对面拿的是这种打一发、装一发、几十步外就没了力道的土喷子，而是几条军用步枪，倒下的，还不一定是谁。</p>
“不过……”刘慧话锋一转，脸色又沉下来，“这孩子失血太多，现在血压很低，身子虚得厉害，能不能熬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接下来什么都不能干，就是静养。”</p>
“好。”江峰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随即又升起一股火气。</p>
他抬手，在祁阳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p>
“这臭小子。”他声音不高，骂里带着后怕，“这回是真飘了。几个人杀红眼了，立功心切，连命都不要了。就该让他在床上躺些日子，好好长长记性。”</p>
床上的祁阳毫无反应，依旧昏睡着，也不知听没听见。</p>
祁耀的头垂得更低了。</p>
“江大哥，都怪我。”他声音沙哑，“我没看住他。”</p>
“怪你什么？”江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缓了些，“他那股子轴劲儿上来，谁看得住？这回也好，让他知道知道，末世里，逞能是要拿命换的。你在这儿守着，我跟你威哥，去外头说点事。”</p>
“哎。”</p>
几个人出了小房间，刚在过道里站定，江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p>
是苗老师发来的消息。</p>
江峰接电话时，他们就知道北山出了事，可具体什么情况、伤了谁、那伙人解决了没有，谁也不敢问，只能干等着。</p>
“江老大，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苗老师的信息里透着小心翼翼，“要不要我们点上几个人、带车过去？”</p>
江峰回了两个字：“解决了。”</p>
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那……明天早晨的行动，还继续不？”</p>
江峰盯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在心里盘算了起来。</p>
他原本是打算把行动往后推一天的。</p>
祁阳受了伤，祁耀这个当哥的，心肯定全在弟弟身上，让他跟着出去，他人在煤场，心也得留在防空洞，等于自己一晚上少了两个能搭把手的。再说，刚打完一场遭遇战，人困马乏，缓一天，稳妥。</p>
可念头转了两圈，他又改了主意。</p>
红旗煤场外围那几千只丧尸，是老陈拼着暴露的风险，一嗓子一嗓子往正南赶的，这机会，是拿命换回来的。院子里剩下的那几百只，也早就没了组织，是一盘散沙。</p>
这种时候他要是拖拖拉拉，万一在这一两天里，又冒出第二股、第三股像今晚这样的势力，也摸到了煤场，那这一院子煤、煤气罐，就得白白便宜了别人。到那时候，他再想弄煤，就得拿人命去填。</p>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p>
江峰睁开眼，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明天早晨，行动照旧。你正常准备，五十个人，卡车、皮卡，都按之前定的来。我跟小威从北山过去，在镇口国道跟你们汇合。”</p>
“好嘞！”苗老师回得干脆，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这就通知下去，让大伙抓紧睡觉，明天一早出发！”</p>
发完消息，苗老师那头立刻动了起来。</p>
救助站里，原本已经躺下的人，又被轻声叫了起来。没有喧哗，没有慌乱，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该带的家伙，都靠在门边，该装的水壶、干粮，都塞进了背包。</p>
五十个人，很快就知道了明天一早出发的消息。</p>
有人默默把自己的破棉袄又往紧里裹了裹，有人蹲在墙根，借着月光，把分到的那杆老旧火药枪擦了又擦。出发的人里，有不少是头一回跟着江峰出远门，紧张归紧张，可一想到那院子里码得跟小山似的煤、那两车能烧火做饭的煤气罐，心里头又烫得很。</p>
入冬前的这一冬，是冷是暖，全看明天这一趟了。</p>
谁也没有多说话，互相叮嘱了两句，便各自回屋，抓紧时间眯一会儿。</p>
苗老师没睡，他披着衣裳，把东西两处高架岗哨又走了一遍，把双岗的人挨个叮嘱到位，这才回到镇政府的屋檐下，点起一盏小灯，守着那部手机，等天亮。</p>
而北山防空洞里，江峰和小威也没闲着。</p>
两个人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过道里铺了一地。</p>
191的四个弹夹，一颗颗地重新压满；手枪的弹匣也全部检查了一遍。缴获的五杆喷子，江峰挑了两杆装填顺手的，火药、铁砂都分装好，一并带上。两台电摩的备用电池，全部插上充电，确保明早出发时，都是满电状态。</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祁耀真不跟着去？”小威一边压子弹，一边问。</p>
“不去。”江峰头也不抬，“让他在家守着祁阳。祁阳这一宿，随时可能发烧，身边离不了人。再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添乱。”</p>
“那明天……就咱们俩？”</p>
“咱们俩，加上镇口那五十个。”江峰把压满的弹夹往兜里一插，“咱们俩骑电摩，在车队前头探路。有情况，咱们车快，能进能退。”</p>
“明白。”</p>
小威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忙活。</p>
一切收拾妥当，江峰没睡，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洞口的监控屏幕前，一边看着屏幕上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一边把缴获的那台越野车的钥匙，在指间缓缓转着。</p>
而此刻，三十里外的八马架镇，另一间屋子里，同样亮着一盏灯。</p>
牛书记已经从看守所回来了。</p>
他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炕沿上，正闭着眼考虑着八马架镇未来要如何继续走下去。手机来了一个消息“横山镇明天早晨行动，江峰带队。”牛书记“唰”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精光一闪而过。他霍地站起身，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p>
“等的就是这一天。”</p>
他对外面的人喊道：“去，把老三叫来，让他点齐那十个弟兄，枪都带上，今晚别睡了，后半夜就出发，先去南边道上等着。”</p>
“是！”</p>
那汉子刚走，牛书记自己抓起了桌上的手机。</p>
电话是打给看守所里的韩猛的。</p>
铃声响了两下，那头就接了，显然韩猛也没睡。</p>
“韩爷。”牛书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我得到了线报，江峰明天一早，带人去红旗煤场。”</p>
电话那头，韩猛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p>
“消息准？”</p>
“我埋在横山的眼线，只要江峰他们不临时改变主意就错不了。”牛书记顿了顿，把自己临时改了的主意说了出来，“咱们需要连夜出发，提前摸进红旗煤场的必经之路，在两侧埋伏着干！”</p>
韩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p>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随即又沉声问，“咱们在哪集合？”</p>
“咱们就直接在红旗煤场前面的胡子山集合，那地方路窄两侧都是山，适合埋伏！”</p>
“成！”韩猛再不犹豫，“我这就点齐三十个弟兄，带上家伙，咱们在胡子山集合。”</p>
“就这么定。”</p>
挂了电话，牛书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p>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去胡子山附近埋伏，等着横山镇的车队，自投罗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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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把手电叼在嘴里，又把这片山坡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重新走了一遍。</p>
五个死人身上，该翻的都翻遍了，除了那两部手机、半包烟、几串钥匙和一点干粮，再没有别的东西。地上的脚印、弹壳，也都被夜里的露水和落叶盖住了大半。他没再找到什么新线索，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不踏实，就越重。</p>
这伙人，干净得不像流寇。</p>
他把五杆火药枪收拢成一捆，枪膛里退出来的火药、铁砂，连同兜里翻出来的零碎，一并装进编织袋，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五具尸体，他也没任由着横在道上，一具一具拖进了旁边的沟坎里，又拽了些枯枝败叶盖住。他不是可怜他们，是怕这些尸体半夜招来山牲口，也怕明后天有别的幸存者路过，看见尸体，平白生出事端。</p>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p>
钥匙一拧，发动机闷闷地响了起来，油表指针稳稳地顶在满格的位置。</p>
江峰没急着挂挡，他把车停在原地，借着仪表盘那点幽光，最后翻看了一遍那个硬皮日记本，确认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这才把本子合上，揣进贴身的兜里。</p>
手机，他也没扔。</p>
一部有密码，一部没电，现在打不开，可打不开，不代表以后打不开。拿回去让林苗苗研究下，如果能打开那最好不过。</p>
他挂上挡，越野车碾过枯枝烂叶，调了个头，车灯压得低低的，沿着出山的路，朝北山的方向驶去。</p>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轻响。</p>
江峰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还沾着一点早已发黑的血迹。</p>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祁阳倒下去的那一幕。</p>
那蓬铁砂泼过来的时候，他离得太远，来不及。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p>
不过江峰对自己母亲的水平还是非常认可，在横山镇镇卫生所当了二十多年大夫。镇上的人，种地的、打猎的、跑山的。开春有让农机卷了胳膊的，秋天有让脱粒机绞了手的，隔三差五还有让山上的野猪、黑瞎子伤了的，还有进山打猎让自己人的砂枪走了火的。这些血糊糊的外伤，抬到卫生所，十有八九都是刘慧先给处理、清创、缝针、上药，包扎妥当了，再让人去嘉城的大医院做后续检查。</p>
当初一家人往北山防空洞搬的时候，刘慧别的东西都可以丢，唯独卫生箱和那一箱应急的药品、器械，是她亲自盯着收拾的，纱布、绷带、止血药、消炎粉、缝合的针线，一样都没落下。后来江峰一趟趟回横山，又把她存在卫生所和家里的备品，成箱成箱地往洞里搬。</p>
所以处理祁阳这种外伤，家伙事、手艺，都不缺。</p>
只要血能止住，只要伤口不感染，这小子的命，就保得住。</p>
江峰心里默默盘算着，唯一没底的，是失血。</p>
祁阳这孩子刚才就已经有点出血过多的症状，保不齐半道上就昏过去了。失血，是眼下最难办的。</p>
现在不是灾变前，没有血库，没有化验，连验个血型都做不到，更别说输血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祁耀是他亲哥，亲兄弟的血型，也不见得就一样。血型这东西，随父母的基因组合，什么样的可能都有，亲哥俩一个随爹、一个随妈，血型对不上，那是常有的事，谁也不敢说有十成十的把握。</p>
“可千万，别是失血。”</p>
江峰低声念叨了一句，脚下不由自主地给了点油。</p>
越野车一路穿林下坡，快到防空洞的时候，他没把车直接开到洞口，而是拐进了洞侧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林子，找了个枝叶能盖住车身的地方停下。这台车是缴获来的，大排量，车身宽，大白天万一被人瞧见，总归是个麻烦。</p>
锁好车，他拎着东西，大步往洞口走。</p>
厚重的钢闸，开着一道能容人侧身进出的缝。</p>
江定国一直守在门后，听见脚步声，一把拉开闸门，老头子一张脸熬得铁青，看见儿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p>
“小峰，回来了。”</p>
“爸，祁阳怎么样了？”</p>
“里头呢，你妈刚弄完。”</p>
江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最里头的小房间。</p>
那张床上，祁阳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又轻又浅，可胸口在稳稳地起伏。刘慧正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手上的橡胶手套沾着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鬓角的头发都湿透了。林苗苗端着一盆通红的血水，从里面走了出来，跟江峰打了个照面，双方点头示意。</p>
祁耀坐在床头，双手握着弟弟的一只手，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p>
“妈。”江峰的声音有点发紧，“怎么样？”</p>
刘慧摘下手套，接过江定国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是大战过后那种疲惫的平静。</p>
“命暂时是保住了。”</p>
江峰悬到嗓子眼的那颗心，“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是没看见。”刘慧坐下来，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给他讲，“这子弹打的是铁砂，也有碎铅块，一粒一粒，全嵌在肉里头，深浅不一。我拿镊子，就着灯，一粒一粒地给他往外抠，大的小的，抠出来小半盘。有几个大的伤口，我给缝了针。”</p>
“伤着骨头和内脏没有？”</p>
“没有。”刘慧摇头，“好在这土火药枪，装药不足，力道到几十步上就散了，打在身上看着吓人，一片血肉模糊，其实都是皮外伤，最深的几处，也没伤着要害。这要是让军用步枪在几十步上挨一下子，那才是真没救。”</p>
江峰点点头。</p>
他妈说的是对的。晚上那场仗要不是对面拿的是这种打一发、装一发、几十步外就没了力道的土喷子，而是几条军用步枪，倒下的，还不一定是谁。</p>
“不过……”刘慧话锋一转，脸色又沉下来，“这孩子失血太多，现在血压很低，身子虚得厉害，能不能熬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接下来什么都不能干，就是静养。”</p>
“好。”江峰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可随即又升起一股火气。</p>
他抬手，在祁阳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p>
“这臭小子。”他声音不高，骂里带着后怕，“这回是真飘了。几个人杀红眼了，立功心切，连命都不要了。就该让他在床上躺些日子，好好长长记性。”</p>
床上的祁阳毫无反应，依旧昏睡着，也不知听没听见。</p>
祁耀的头垂得更低了。</p>
“江大哥，都怪我。”他声音沙哑，“我没看住他。”</p>
“怪你什么？”江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缓了些，“他那股子轴劲儿上来，谁看得住？这回也好，让他知道知道，末世里，逞能是要拿命换的。你在这儿守着，我跟你威哥，去外头说点事。”</p>
“哎。”</p>
几个人出了小房间，刚在过道里站定，江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p>
是苗老师发来的消息。</p>
江峰接电话时，他们就知道北山出了事，可具体什么情况、伤了谁、那伙人解决了没有，谁也不敢问，只能干等着。</p>
“江老大，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苗老师的信息里透着小心翼翼，“要不要我们点上几个人、带车过去？”</p>
江峰回了两个字：“解决了。”</p>
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那……明天早晨的行动，还继续不？”</p>
江峰盯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在心里盘算了起来。</p>
他原本是打算把行动往后推一天的。</p>
祁阳受了伤，祁耀这个当哥的，心肯定全在弟弟身上，让他跟着出去，他人在煤场，心也得留在防空洞，等于自己一晚上少了两个能搭把手的。再说，刚打完一场遭遇战，人困马乏，缓一天，稳妥。</p>
可念头转了两圈，他又改了主意。</p>
红旗煤场外围那几千只丧尸，是老陈拼着暴露的风险，一嗓子一嗓子往正南赶的，这机会，是拿命换回来的。院子里剩下的那几百只，也早就没了组织，是一盘散沙。</p>
这种时候他要是拖拖拉拉，万一在这一两天里，又冒出第二股、第三股像今晚这样的势力，也摸到了煤场，那这一院子煤、煤气罐，就得白白便宜了别人。到那时候，他再想弄煤，就得拿人命去填。</p>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p>
江峰睁开眼，手指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明天早晨，行动照旧。你正常准备，五十个人，卡车、皮卡，都按之前定的来。我跟小威从北山过去，在镇口国道跟你们汇合。”</p>
“好嘞！”苗老师回得干脆，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这就通知下去，让大伙抓紧睡觉，明天一早出发！”</p>
发完消息，苗老师那头立刻动了起来。</p>
救助站里，原本已经躺下的人，又被轻声叫了起来。没有喧哗，没有慌乱，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该带的家伙，都靠在门边，该装的水壶、干粮，都塞进了背包。</p>
五十个人，很快就知道了明天一早出发的消息。</p>
有人默默把自己的破棉袄又往紧里裹了裹，有人蹲在墙根，借着月光，把分到的那杆老旧火药枪擦了又擦。出发的人里，有不少是头一回跟着江峰出远门，紧张归紧张，可一想到那院子里码得跟小山似的煤、那两车能烧火做饭的煤气罐，心里头又烫得很。</p>
入冬前的这一冬，是冷是暖，全看明天这一趟了。</p>
谁也没有多说话，互相叮嘱了两句，便各自回屋，抓紧时间眯一会儿。</p>
苗老师没睡，他披着衣裳，把东西两处高架岗哨又走了一遍，把双岗的人挨个叮嘱到位，这才回到镇政府的屋檐下，点起一盏小灯，守着那部手机，等天亮。</p>
而北山防空洞里，江峰和小威也没闲着。</p>
两个人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过道里铺了一地。</p>
191的四个弹夹，一颗颗地重新压满；手枪的弹匣也全部检查了一遍。缴获的五杆喷子，江峰挑了两杆装填顺手的，火药、铁砂都分装好，一并带上。两台电摩的备用电池，全部插上充电，确保明早出发时，都是满电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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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耀真不跟着去？”小威一边压子弹，一边问。</p>
“不去。”江峰头也不抬，“让他在家守着祁阳。祁阳这一宿，随时可能发烧，身边离不了人。再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添乱。”</p>
“那明天……就咱们俩？”</p>
“咱们俩，加上镇口那五十个。”江峰把压满的弹夹往兜里一插，“咱们俩骑电摩，在车队前头探路。有情况，咱们车快，能进能退。”</p>
“明白。”</p>
小威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忙活。</p>
一切收拾妥当，江峰没睡，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洞口的监控屏幕前，一边看着屏幕上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一边把缴获的那台越野车的钥匙，在指间缓缓转着。</p>
而此刻，三十里外的八马架镇，另一间屋子里，同样亮着一盏灯。</p>
牛书记已经从看守所回来了。</p>
他披着一件军大衣，坐在炕沿上，正闭着眼考虑着八马架镇未来要如何继续走下去。手机来了一个消息“横山镇明天早晨行动，江峰带队。”牛书记“唰”地睁开了眼。</p>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精光一闪而过。他霍地站起身，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p>
“等的就是这一天。”</p>
他对外面的人喊道：“去，把老三叫来，让他点齐那十个弟兄，枪都带上，今晚别睡了，后半夜就出发，先去南边道上等着。”</p>
“是！”</p>
那汉子刚走，牛书记自己抓起了桌上的手机。</p>
电话是打给看守所里的韩猛的。</p>
铃声响了两下，那头就接了，显然韩猛也没睡。</p>
“韩爷。”牛书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我得到了线报，江峰明天一早，带人去红旗煤场。”</p>
电话那头，韩猛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p>
“消息准？”</p>
“我埋在横山的眼线，只要江峰他们不临时改变主意就错不了。”牛书记顿了顿，把自己临时改了的主意说了出来，“咱们需要连夜出发，提前摸进红旗煤场的必经之路，在两侧埋伏着干！”</p>
韩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p>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随即又沉声问，“咱们在哪集合？”</p>
“咱们就直接在红旗煤场前面的胡子山集合，那地方路窄两侧都是山，适合埋伏！”</p>
“成！”韩猛再不犹豫，“我这就点齐三十个弟兄，带上家伙，咱们在胡子山集合。”</p>
“就这么定。”</p>
挂了电话，牛书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p>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去胡子山附近埋伏，等着横山镇的车队，自投罗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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