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暂时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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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茹推门走进主卧室的时候，林耀没有说话。</p>
他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结。</p>
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眼底的复杂神色照得一览无余。</p>
他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p>
先前高雅茹将那桩尘封半年的命案和盘托出时，他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p>
如果他没有听到这番话，大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p>
可现在真相就搁在面前，他还能继续沉默吗？</p>
这时，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p>
掏出早已调为震动模式的手机，他看到是陈心悦发来的微信消息。</p>
「师父师父，现在都几点了，你这是准备彻夜不归吗？」</p>
这条微信消息的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猫咪表情包。</p>
尽管隔着屏幕，林耀还是能想象出陈心悦鼓着腮帮在等他回复的模样。</p>
他嘴角牵了一下，那丝笑意极淡，转瞬就散了。</p>
「我晚点回去，你先睡。」</p>
不到十秒钟，对面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附带一串省略号。</p>
林耀看了两秒，没有再回复。</p>
他将手机锁屏塞回兜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p>
十五分钟，像过了十个小时，主卧室的门终于开了。</p>
林耀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雅茹身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p>
他原以为高雅茹会换上一身家居服，可站在门口的她，穿了一套熨帖平整的灰蓝色运动服。</p>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显得干净利落，像是要出一趟远门。</p>
她走到林耀面前，伸出一只手，笑眯眯地道：我的手机进水打不了电话，麻烦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p>
学姐，林耀一边掏手机一边问，这么晚了，你准备给谁打电话？</p>
老朋友。</p>
高雅茹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p>
而，林耀已经将解锁后的手机递了过去。</p>
高雅茹接过手机，打开拨号键盘。</p>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瞬，她按下了110这三个数字。</p>
按下拨出键后，她将手机贴在耳边。</p>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p>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重新递回给林耀，脸上那抹笑意始终没有变。</p>
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三个醒目的数字，林耀的心猛地一沉。</p>
意识到高雅茹下定了决心，他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好，我报案。我朋友半年前杀了人，她想投案自首，但又下不了决心，所以让我帮忙打这个电话。</p>
他报了地址，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p>
接线员记录完毕，说警车大概十几分钟到。</p>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看向坐在一旁的高雅茹。</p>
高雅茹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疲惫。</p>
警方估计十几分钟就到。林耀说。</p>
高雅茹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轻松多了。</p>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p>
林耀斟酌了片刻，道：学姐，以我的估计，你的刑期大概在四年到七年之间。如果在里面表现良好，还有减刑的可能。</p>
无所谓了。高雅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人只要犯了错，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p>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p>
其实这半年来，我好几次都想走进派出所，可每次走到门口，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我不是贪念外面的自由，我只是……不敢想象我爸妈得知真相后老泪纵横的样子。她吸了吸鼻子，今天看到你，我才终于下了决心。唉，我真是给母校丢脸了。明明应该做个扞卫法律的人，结果却亲手糟践了法律。</p>
林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学姐，你这些年的经历就像一根弹簧，一直被压缩着。压缩到极限，终究是会弹开的。</p>
高雅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p>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嫁给了一个变态。</p>
林耀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p>
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学姐，服刑那几年，你就当是一场心理辅导吧。等出来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替你接风洗尘。这期间我也会帮你咨询国内外的专家，看看能不能把你脸上的疤处理掉。</p>
高雅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她还是笑了：辛苦你了。</p>
别客气，都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本就该互相帮衬。</p>
约莫十五分钟后，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p>
红蓝交替的光开始在窗帘上晃动，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走了出去。</p>
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警灯还在转。</p>
林耀跟着高雅茹上了其中一辆，一路陪高雅婷前往刑侦大队。</p>
等他从刑侦大队大门走出来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半。</p>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他站在台阶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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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茹已经失去了自由，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p>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晚他没有答应高雅茹一起吃那顿夜宵，高雅茹是不是就不会选择投案自首？</p>
但转念一想，他又慢慢吐了口气。</p>
身为公职人员，高雅茹这半年来每一天都活在自责和愧疚里。</p>
这样的情绪日复一日地折磨一个人，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p>
与其这样悬着，倒不如入狱服刑，落个心安理得。</p>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稍稍松快了些。</p>
但那种惆怅感并没有完全消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p>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迈开步子朝百米外的宾馆走去。</p>
来到自己那间客房门口，他掏出房卡，对着感应器嘀了一声。</p>
门开了一条缝，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看见陈心悦趴在床上，呼吸均匀，明显已经睡着了。</p>
林耀轻轻带上门，没有进去。</p>
他走到隔壁赵同的客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两下。</p>
师父？</p>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p>
林耀回过头，只见陈心悦从他那间客房的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p>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p>
你不是睡着了吗？林耀失笑。</p>
睡着了，很浅。陈心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并把房门拉得更开，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就醒了。进屋吧，师父你就别去吵赵队了，他今天又是开车又是查案，累得很。</p>
林耀看了看赵同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心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p>
陈心悦已经缩回到床上，靠着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肩膀，只露出一颗脑袋。</p>
师父，她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你这么晚回来，有没有干什么坏事呀？</p>
林耀脱掉外套，疲惫地坐进床边的椅子里：我确实干了坏事。</p>
陈心悦眉头一挑，故作凶狠地举起小拳头，我要向师娘告状！</p>
我把我学姐送进牢里了。</p>
陈心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p>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明白：什……什么？</p>
沉默了片刻，林耀才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p>
听完，陈心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难过。</p>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p>
她鼓了鼓腮帮子，声音颤巍巍的：雅茹学姐……太可怜了。</p>
是啊。林耀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做人不能一味忍让，否则只会招来更多伤害。如果受辱的那天晚上学姐自己报了警，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虽然只是个法医，但这些年接触的案子里，有不少都是女孩子受辱后不敢声张，结果对方得寸进尺，愈演愈烈。</p>
陈心悦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我其实挺幸福的，因为有师父你保护着我。</p>
林耀看着陈心悦那张哭花了却还在笑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我只是你师父，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这家伙，以后还是要多长点心眼，别谁的话都信。</p>
陈心悦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虎牙。</p>
也可能是一辈子哦。</p>
林耀愣了一下，问出声：什么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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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茹推门走进主卧室的时候，林耀没有说话。</p>
他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质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结。</p>
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眼底的复杂神色照得一览无余。</p>
他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p>
先前高雅茹将那桩尘封半年的命案和盘托出时，他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p>
如果他没有听到这番话，大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p>
可现在真相就搁在面前，他还能继续沉默吗？</p>
这时，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p>
掏出早已调为震动模式的手机，他看到是陈心悦发来的微信消息。</p>
「师父师父，现在都几点了，你这是准备彻夜不归吗？」</p>
这条微信消息的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猫咪表情包。</p>
尽管隔着屏幕，林耀还是能想象出陈心悦鼓着腮帮在等他回复的模样。</p>
他嘴角牵了一下，那丝笑意极淡，转瞬就散了。</p>
「我晚点回去，你先睡。」</p>
不到十秒钟，对面回了一个大哭的表情，附带一串省略号。</p>
林耀看了两秒，没有再回复。</p>
他将手机锁屏塞回兜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p>
十五分钟，像过了十个小时，主卧室的门终于开了。</p>
林耀抬起头，目光落在高雅茹身上时，不由得愣了一下。</p>
他原以为高雅茹会换上一身家居服，可站在门口的她，穿了一套熨帖平整的灰蓝色运动服。</p>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显得干净利落，像是要出一趟远门。</p>
她走到林耀面前，伸出一只手，笑眯眯地道：我的手机进水打不了电话，麻烦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p>
学姐，林耀一边掏手机一边问，这么晚了，你准备给谁打电话？</p>
老朋友。</p>
高雅茹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p>
而，林耀已经将解锁后的手机递了过去。</p>
高雅茹接过手机，打开拨号键盘。</p>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瞬，她按下了110这三个数字。</p>
按下拨出键后，她将手机贴在耳边。</p>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p>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重新递回给林耀，脸上那抹笑意始终没有变。</p>
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三个醒目的数字，林耀的心猛地一沉。</p>
意识到高雅茹下定了决心，他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你好，我报案。我朋友半年前杀了人，她想投案自首，但又下不了决心，所以让我帮忙打这个电话。</p>
他报了地址，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p>
接线员记录完毕，说警车大概十几分钟到。</p>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看向坐在一旁的高雅茹。</p>
高雅茹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疲惫。</p>
警方估计十几分钟就到。林耀说。</p>
高雅茹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轻松多了。</p>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p>
林耀斟酌了片刻，道：学姐，以我的估计，你的刑期大概在四年到七年之间。如果在里面表现良好，还有减刑的可能。</p>
无所谓了。高雅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人只要犯了错，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p>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p>
其实这半年来，我好几次都想走进派出所，可每次走到门口，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我不是贪念外面的自由，我只是……不敢想象我爸妈得知真相后老泪纵横的样子。她吸了吸鼻子，今天看到你，我才终于下了决心。唉，我真是给母校丢脸了。明明应该做个扞卫法律的人，结果却亲手糟践了法律。</p>
林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学姐，你这些年的经历就像一根弹簧，一直被压缩着。压缩到极限，终究是会弹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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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她还是笑了：辛苦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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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交替的光开始在窗帘上晃动，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走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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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跟着高雅茹上了其中一辆，一路陪高雅婷前往刑侦大队。</p>
等他从刑侦大队大门走出来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半。</p>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他站在台阶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高雅茹已经失去了自由，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p>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晚他没有答应高雅茹一起吃那顿夜宵，高雅茹是不是就不会选择投案自首？</p>
但转念一想，他又慢慢吐了口气。</p>
身为公职人员，高雅茹这半年来每一天都活在自责和愧疚里。</p>
这样的情绪日复一日地折磨一个人，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p>
与其这样悬着，倒不如入狱服刑，落个心安理得。</p>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稍稍松快了些。</p>
但那种惆怅感并没有完全消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p>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迈开步子朝百米外的宾馆走去。</p>
来到自己那间客房门口，他掏出房卡，对着感应器嘀了一声。</p>
门开了一条缝，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看见陈心悦趴在床上，呼吸均匀，明显已经睡着了。</p>
林耀轻轻带上门，没有进去。</p>
他走到隔壁赵同的客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两下。</p>
师父？</p>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p>
林耀回过头，只见陈心悦从他那间客房的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p>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p>
你不是睡着了吗？林耀失笑。</p>
睡着了，很浅。陈心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并把房门拉得更开，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就醒了。进屋吧，师父你就别去吵赵队了，他今天又是开车又是查案，累得很。</p>
林耀看了看赵同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心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p>
陈心悦已经缩回到床上，靠着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肩膀，只露出一颗脑袋。</p>
师父，她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你这么晚回来，有没有干什么坏事呀？</p>
林耀脱掉外套，疲惫地坐进床边的椅子里：我确实干了坏事。</p>
陈心悦眉头一挑，故作凶狠地举起小拳头，我要向师娘告状！</p>
我把我学姐送进牢里了。</p>
陈心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p>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明白：什……什么？</p>
沉默了片刻，林耀才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p>
听完，陈心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愕变成了难过。</p>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p>
她鼓了鼓腮帮子，声音颤巍巍的：雅茹学姐……太可怜了。</p>
是啊。林耀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沉重，做人不能一味忍让，否则只会招来更多伤害。如果受辱的那天晚上学姐自己报了警，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虽然只是个法医，但这些年接触的案子里，有不少都是女孩子受辱后不敢声张，结果对方得寸进尺，愈演愈烈。</p>
陈心悦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我其实挺幸福的，因为有师父你保护着我。</p>
林耀看着陈心悦那张哭花了却还在笑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我只是你师父，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这家伙，以后还是要多长点心眼，别谁的话都信。</p>
陈心悦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虎牙。</p>
也可能是一辈子哦。</p>
林耀愣了一下，问出声：什么一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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