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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山，二丫见哥哥也回来，追着问城里有没有人要。铁生说这几日留在家里做活，叫她把老李的镰拿出来，等开炉时一起修。</p>
“那家铺子不要你了？”二丫问。</p>
“要。俺没去。”</p>
二丫把镰从门后取来，上头还粘着一截干草。铁生接过，靠在墙边，没再同她说五日后可能还得回城。她看出他心里有事，便也没问。</p>
老李傍晚来了，听说要试官样，让他们先顾刀钎，自己的镰可以再等。他去借锤钳，周进才约到回山后的第二日，只能来半天，过后由老李从地里回来换手。林远趁着等工具，将刀茎、柄口的木样做出来，同铁生比过。</p>
开炉时，铁生仍坐着掌钳，林远拉风箱。周进才见木样搁在旁边，也拿起来看，问这回的活有多少。</p>
“一把刀，一根钎。”林远说。</p>
“那倒不多。”</p>
铁生叫他先别管钎，把刀料拿来。这五日里还得算上进城送验，刀最怕做坏，得先做，留出重来的工夫。</p>
林远将风箱拉到底。铁生夹起头一块刀料，示意周进才下锤。</p>
……</p>
第一把刀没做成。</p>
开炉当晚，赵铁生翻过刀胚，才看见接缝处开了一条细线。林远凑过去看，问还能不能补，铁生将刀胚搁到一旁，让他把备用的料拿来。</p>
“这段得截掉。再往下磨，薄了也过不了验。”</p>
周进才早已回家，老李也等着下山喂牲口。林远拿了料，见铁生还在找钳，便叫他留到明早，自己追到院门外，问老李能不能早些来。离送验只剩三日，头一日的功夫已经搭进去了。</p>
次日重新做刀。林远管刀柄，铁生掌火，周进才和老李换着抡大锤，直到送验的前一晚，两件样品才都做妥。老李的两把镰也借着炉火修好，拿回了家。</p>
铁生把截掉的坏料一并带进城。书吏要是问起用料，他也可以将好坏都摆出来，说明头一把是自己接坏的。往后若只按成刀的分量给料，怕是不够。</p>
刀与钎试过，样件留在州衙。三日后，张判官叫他们再去，桌案上已有了知州用印的文书：先做二十把腰刀、三十根铁钎，官料由州库发放，另给一石二斗杂粮，供帮工粮钱和炉边伙食。木炭、木柄均由后山自己筹措，足数交验后结清工价、炭价合计银八两。期限从料到后山的次日起算，共十二日。</p>
林远看过文书上的工价，又去看交货的数。铁生却拉住他，低声问咱们哪来的那么多人。试样时周进才只腾出半日，老李也只能从地里抽空来，要照这么做下去，十二日交不齐。</p>
两人讨了两日回山招人，张判官准了，让陈老道定下人手后再来具领。</p>
……</p>
老李找来两个会抡锤的、一个会木作的，连周进才，凑齐四个帮工。五日半斗杂粮，炉边管一顿饭，工钱都肯，只是赶上雨得回去播种。林远答应轮换，不能一齐走。老李自己还要种两处的地，得空才来。</p>
次日老道跟林远进城具领，回来同前山商量借山门前空地卸料，再由众人用背篓背上后山。</p>
三日后，官车送来了铁料和粮。</p>
头一日，做木柄的拿着木样进来问尺寸，铁生搁下钳子，同他比了好一阵。料还烧在火里，两个抡锤的等着，周进才一催，他才赶紧夹出来。午后领新料又来找他，几个人做一阵停一阵，到收火时还差两根钎。</p>
林远将木样拿到棚外，叫那庄户往后跟自己配柄。次日要用的料，也先同铁生挑出来放好。再有人来问，铁生便叫他找林远，自己接着掌钳。午后那庄户拿着配好的两副柄来试，周进才已经抡上了锤，他在外头等料打完才进去。</p>
老道叫林远收的药却还晒着。傍晚他回来，摸了摸晒得发脆的叶子，叫二丫拿簸箕来。这几日收药由她跟着做，拿不准的留给老道看。</p>
到第七日晚上，做好的刀有十把，钎有二十来根，余下的刀胚也已经打出，还需要修整和装柄。铁生手里另有一根铁钎接得太浅，需要拆开重做。</p>
这天夜里便开始下雨。早上林远起身先去看炉棚和炭火。草帘夜里便放下了，炭没被淋着。他才松了口气，周进才和一个抡锤的便来了，说今日得回家种地。</p>
“两个都走？”林远问。</p>
周进才说自己家中只剩媳妇儿一个人，旁边那人的地也等着下种，得趁这一两日赶紧。林远朝着屋里那排刀胚指了指，说这才做了七日，刀只做了一半，能不能等交完这批再回去。</p>
周进才站着没动。</p>
“等五日？”</p>
林远说抓紧些，兴许不用那么久。</p>
“下这点雨，五日以后地早干了。来时就讲过的，你若早说要留到交货，俺便不接这活了。”</p>
另外那个庄户也说不行。赵铁生刚吃完饭出来，见两人都在，催着先做要合锤的几处，听说要下地，便问能否先留一个到晌午。</p>
周进才答应留下，让那人先回去，午后再来替自己。</p>
林远还想找老李顶一顶。到了地头，看见老李夫妇已经背了种粮袋子下来，陈老道也在地头。他喊老李，老李以为他来帮忙，让他接过师父手里的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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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边少人。”林远跟老李表明来意。</p>
老李媳妇听见，直起腰道：“这边也少。种子都拿了，你把他也叫走，谁来种地？”</p>
林远问午后能不能过去半日。老李还没答，她已提着种袋走过来，把另一头交给林远。</p>
“底下这一片还空着。等你炉边做完，再回来，土里这点湿气就没了。他今日不走，你缺人，再问别家。”</p>
林远往下望。她将种袋放稳，回去接着干，老李也跟过去，只说得等明日种完了才能上炉。</p>
林远只能回去找铁生。午前由周进才和另一个留在炉边的庄户，先把几处费劲的活做了；午后换人，做木柄的暂时先去拉风箱，林远帮着老李去种地，晚上再回来补木柄。</p>
少了人，也只能先这么排，铁生又嘱咐林远别忘了还有几把柄口没对好。</p>
那一晚，林远吃过饭又坐回炉棚。白日田里不觉着，拿起锉来，才发现手上发酸。铁生把要装柄的几把刀送过来，坐在旁边同他一起干，两人忙到老道来催，才收了东西。</p>
后山的地到了隔日的午后才种完。小娃在跟着送种时，还在坡上摔了一跤，豆粒撒出来，二丫赶紧攥住袋口，和他一起蹲着捡。老李媳妇接过种袋，把两个孩子领去平地，叫他们别再跑那段坡。</p>
周进才回炉边时，林远正在装柄，给他指了剩下的活。他没立即拿锤干活，跟林远说如果下回还有活，农忙的时候尽量安排休假，不然地里和炉边的活都挤在一起，哪边都干不好。</p>
“下回先问你们哪几日能来。”林远说，“这回是我领活时没算好。”</p>
“有雨那几日，谁也说不准。”周进才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拿起锤，“一个人不能掰两半使。你得给俺们留些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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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山，二丫见哥哥也回来，追着问城里有没有人要。铁生说这几日留在家里做活，叫她把老李的镰拿出来，等开炉时一起修。</p>
“那家铺子不要你了？”二丫问。</p>
“要。俺没去。”</p>
二丫把镰从门后取来，上头还粘着一截干草。铁生接过，靠在墙边，没再同她说五日后可能还得回城。她看出他心里有事，便也没问。</p>
老李傍晚来了，听说要试官样，让他们先顾刀钎，自己的镰可以再等。他去借锤钳，周进才约到回山后的第二日，只能来半天，过后由老李从地里回来换手。林远趁着等工具，将刀茎、柄口的木样做出来，同铁生比过。</p>
开炉时，铁生仍坐着掌钳，林远拉风箱。周进才见木样搁在旁边，也拿起来看，问这回的活有多少。</p>
“一把刀，一根钎。”林远说。</p>
“那倒不多。”</p>
铁生叫他先别管钎，把刀料拿来。这五日里还得算上进城送验，刀最怕做坏，得先做，留出重来的工夫。</p>
林远将风箱拉到底。铁生夹起头一块刀料，示意周进才下锤。</p>
……</p>
第一把刀没做成。</p>
开炉当晚，赵铁生翻过刀胚，才看见接缝处开了一条细线。林远凑过去看，问还能不能补，铁生将刀胚搁到一旁，让他把备用的料拿来。</p>
“这段得截掉。再往下磨，薄了也过不了验。”</p>
周进才早已回家，老李也等着下山喂牲口。林远拿了料，见铁生还在找钳，便叫他留到明早，自己追到院门外，问老李能不能早些来。离送验只剩三日，头一日的功夫已经搭进去了。</p>
次日重新做刀。林远管刀柄，铁生掌火，周进才和老李换着抡大锤，直到送验的前一晚，两件样品才都做妥。老李的两把镰也借着炉火修好，拿回了家。</p>
铁生把截掉的坏料一并带进城。书吏要是问起用料，他也可以将好坏都摆出来，说明头一把是自己接坏的。往后若只按成刀的分量给料，怕是不够。</p>
刀与钎试过，样件留在州衙。三日后，张判官叫他们再去，桌案上已有了知州用印的文书：先做二十把腰刀、三十根铁钎，官料由州库发放，另给一石二斗杂粮，供帮工粮钱和炉边伙食。木炭、木柄均由后山自己筹措，足数交验后结清工价、炭价合计银八两。期限从料到后山的次日起算，共十二日。</p>
林远看过文书上的工价，又去看交货的数。铁生却拉住他，低声问咱们哪来的那么多人。试样时周进才只腾出半日，老李也只能从地里抽空来，要照这么做下去，十二日交不齐。</p>
两人讨了两日回山招人，张判官准了，让陈老道定下人手后再来具领。</p>
……</p>
老李找来两个会抡锤的、一个会木作的，连周进才，凑齐四个帮工。五日半斗杂粮，炉边管一顿饭，工钱都肯，只是赶上雨得回去播种。林远答应轮换，不能一齐走。老李自己还要种两处的地，得空才来。</p>
次日老道跟林远进城具领，回来同前山商量借山门前空地卸料，再由众人用背篓背上后山。</p>
三日后，官车送来了铁料和粮。</p>
头一日，做木柄的拿着木样进来问尺寸，铁生搁下钳子，同他比了好一阵。料还烧在火里，两个抡锤的等着，周进才一催，他才赶紧夹出来。午后领新料又来找他，几个人做一阵停一阵，到收火时还差两根钎。</p>
林远将木样拿到棚外，叫那庄户往后跟自己配柄。次日要用的料，也先同铁生挑出来放好。再有人来问，铁生便叫他找林远，自己接着掌钳。午后那庄户拿着配好的两副柄来试，周进才已经抡上了锤，他在外头等料打完才进去。</p>
老道叫林远收的药却还晒着。傍晚他回来，摸了摸晒得发脆的叶子，叫二丫拿簸箕来。这几日收药由她跟着做，拿不准的留给老道看。</p>
到第七日晚上，做好的刀有十把，钎有二十来根，余下的刀胚也已经打出，还需要修整和装柄。铁生手里另有一根铁钎接得太浅，需要拆开重做。</p>
这天夜里便开始下雨。早上林远起身先去看炉棚和炭火。草帘夜里便放下了，炭没被淋着。他才松了口气，周进才和一个抡锤的便来了，说今日得回家种地。</p>
“两个都走？”林远问。</p>
周进才说自己家中只剩媳妇儿一个人，旁边那人的地也等着下种，得趁这一两日赶紧。林远朝着屋里那排刀胚指了指，说这才做了七日，刀只做了一半，能不能等交完这批再回去。</p>
周进才站着没动。</p>
“等五日？”</p>
林远说抓紧些，兴许不用那么久。</p>
“下这点雨，五日以后地早干了。来时就讲过的，你若早说要留到交货，俺便不接这活了。”</p>
另外那个庄户也说不行。赵铁生刚吃完饭出来，见两人都在，催着先做要合锤的几处，听说要下地，便问能否先留一个到晌午。</p>
周进才答应留下，让那人先回去，午后再来替自己。</p>
林远还想找老李顶一顶。到了地头，看见老李夫妇已经背了种粮袋子下来，陈老道也在地头。他喊老李，老李以为他来帮忙，让他接过师父手里的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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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边少人。”林远跟老李表明来意。</p>
老李媳妇听见，直起腰道：“这边也少。种子都拿了，你把他也叫走，谁来种地？”</p>
林远问午后能不能过去半日。老李还没答，她已提着种袋走过来，把另一头交给林远。</p>
“底下这一片还空着。等你炉边做完，再回来，土里这点湿气就没了。他今日不走，你缺人，再问别家。”</p>
林远往下望。她将种袋放稳，回去接着干，老李也跟过去，只说得等明日种完了才能上炉。</p>
林远只能回去找铁生。午前由周进才和另一个留在炉边的庄户，先把几处费劲的活做了；午后换人，做木柄的暂时先去拉风箱，林远帮着老李去种地，晚上再回来补木柄。</p>
少了人，也只能先这么排，铁生又嘱咐林远别忘了还有几把柄口没对好。</p>
那一晚，林远吃过饭又坐回炉棚。白日田里不觉着，拿起锉来，才发现手上发酸。铁生把要装柄的几把刀送过来，坐在旁边同他一起干，两人忙到老道来催，才收了东西。</p>
后山的地到了隔日的午后才种完。小娃在跟着送种时，还在坡上摔了一跤，豆粒撒出来，二丫赶紧攥住袋口，和他一起蹲着捡。老李媳妇接过种袋，把两个孩子领去平地，叫他们别再跑那段坡。</p>
周进才回炉边时，林远正在装柄，给他指了剩下的活。他没立即拿锤干活，跟林远说如果下回还有活，农忙的时候尽量安排休假，不然地里和炉边的活都挤在一起，哪边都干不好。</p>
“下回先问你们哪几日能来。”林远说，“这回是我领活时没算好。”</p>
“有雨那几日，谁也说不准。”周进才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拿起锤，“一个人不能掰两半使。你得给俺们留些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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